夜色如墨,寒涛拍岸。
魏鸣率领九十名精锐步卒,弃营夜出,借着暗夜掩护,沿着海岸荒堤急速奔袭十里。一路风声灌耳,前方村落传来的惨嚎、哭啼、屋舍崩塌之声愈来愈近,愈来愈凄厉,如火烫一般灼烧着每个人的耳膜。
待队伍冲至石湾村口密林边缘,魏鸣猛地抬手,令全队骤然停步、隐入树影。
下一刻,所有人瞳孔骤缩,心头一沉。
倭寇人数,远超预想。
村口火光滔天,烈焰吞尽民房茅檐,浓烟滚滚遮蔽星月。
村中街巷内外,到处皆是披发持刀、腰挂首级的倭兵,步履狂戾,凶焰滔天。粗略一扫,明火暗影之间,倭贼足足三百余人,且皆是常年跨海劫掠、悍不畏死的精锐浪人。
刀利、心狠、战法野、搏杀悍。
反观魏鸣身后,仅仅九十轻甲步卒。
九十对三百,三倍悬殊,又是暗夜遭遇野战,无盾阵、无弩台、无援兵。
随行队官周正脸色煞白,压低急声道:“大人!倭贼数量太多!远超探报!速速退兵!再打必死!”
一众士卒也心头凛然,握着长枪的手微微发紧。
大明常规步卒对阵倭寇,本就偏弱。倭寇擅近身搏杀、双刀快斩、游击穿插,最喜乱战冲阵,寻常明军百人队遇上三百倭兵,十战九溃。
可魏鸣立在林前,目光冷冽如霜,没有半分退意。
退,则全村尽死。
今夜火光已起,倭寇杀红了眼,村中老弱妇孺无处可逃、无处可藏,再迟片刻,便是屠村绝户。
魏鸣沉眸扫视地形。
石湾村村口平坦开阔,无丘陵遮挡、无巷口阻截,地势方正、开阔平整,最适合密集阵形正面碾压。
这一刻,来自现代的战术记忆瞬间翻涌心头。
大明军阵陈旧呆板,鸳鸯阵虽能抗倭,却极依赖小队配合,人数越少越难展开。
但他不一样。
他懂古战场最强密集推进体系——马其顿方阵。
重枪密集列阵、正面无解碾压、短兵无法突进、人数劣势可凭阵型强行抹平。
魏鸣当机立断,低声厉喝,语速极快,字字落地有声:
“全员听令!弃大明常规散阵!即刻列密集长枪方阵!”
“前排跪姿持枪平推,枪头外斜四十五度!”
“中排站姿长枪前刺,层层叠加!”
“后排压阵补位,不许脱节、不许溃散、不许私斗!”
“全队收紧密集,人贴人、枪叠枪,结成死阵!”
一众士卒虽从未听闻此种怪异阵法,可连日来早已对魏鸣奉若军令,此刻生死关头,无人迟疑,瞬息动阵。
九十人瞬息排布,化为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枪墙。
长枪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棘墙林立,寒光连片,彻底封死村口所有突进路线。
马其顿方阵一成,少人数的弱点瞬间被补齐。
近身倭寇最擅长的双刀劈砍、跳跃突进、散兵偷袭,在绝对密集长枪壁垒面前,全无用处。
村口劫掠的倭寇终于察觉林边动静,领头一名高面疤脸倭酋狂笑一声,挥刀怒喝:“明狗少量!尽数斩杀!夺甲夺财!”
三百倭寇嗷嗷狂啸,手持太刀、野刃、短矛,疯冲而来,黑压压一片,煞气冲天。
若是普通明军,此刻早已军心崩乱、四散溃逃。
可今夜,他们遇上的是魏鸣。
遇上的是超前时代两千年的杀伐军阵。
“稳住!”
“阵形不动!”
“敌进枪刺!敌乱阵压!”
魏鸣立在阵后中央,亲自坐镇指挥,声音冷静沉稳,压过漫天杀声。
第一波倭寇疯狂撞阵。
“噗——!”
高速冲锋的倭兵,根本刹不住身形,直接撞上层层叠叠的长枪丛林。
前排数名倭寇瞬间被长枪贯穿胸腹、刺穿咽喉,血花飞溅,惨叫未出便当场毙命。
后续倭兵踩着尸体继续猛冲,却发现无处下刀、无处近身、无处突破。
长枪层层递进、前仆后刺,密集到连一只飞鸟都难以穿过。
倭兵擅长的近身快斩,在三米长枪阵前,如同儿戏。
倭酋双目赤红,怒吼指挥,令士卒左右分绕、试图包抄。
可魏鸣早看透敌方心思,冷喝调阵:“两翼收紧!阵形轮转!锁死两侧空隙!”
九十人方阵如同一台精密冰冷的杀人机器,微微轮转,瞬间封死所有包抄路线。
倭寇左右突进皆被刺穿,倒地哀嚎,尸体积叠阵前,血流漫地。
火光之下,大明枪阵稳如磐石,不动如山。
三百倭寇,硬生生冲不破九十人的钢铁壁垒。
短短一刻钟,倭寇死伤过半。
满地尸骸、遍地血水、满耳临死哀嚎。
原本凶悍狂暴的浪人,终于彻底惊惧、心生怯意。
他们纵横东海数十年,杀明军、屠村镇、破守军无数,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无解、如此霸道的军阵。
人少,却稳如山岳。
兵寡,却杀伐无双。
倭酋彻底慌了,嘶声怒吼,下令撤退逃窜。
“想走?”
魏鸣眼底寒芒骤盛。
今夜扰民屠村、血染乡邻,岂有全身而退之理?
他厉声喝令:“方阵推进!全线碾压!追剿残寇!不留活口!”
密集长枪阵整体稳步向前碾压,步步推进,寸寸夺地。
如同钢铁洪流碾过烂草残枝。
溃逃的倭寇被阵形赶上,逐一刺穿、碾压、绞杀。
暗夜村口,杀声震天,倭贼哀嚎不绝。
一炷香后。
满地狼藉,三百登岸倭寇,全数伏诛,无一人逃脱。
火光依旧摇曳,可肆虐的凶煞已然彻底散尽。
石湾村村口尸横遍野,倭寇兵刃、赃物、旗帜散落一地,血水顺着田埂流入沟渠。
村中幸存百姓颤颤巍巍走出破屋,看着眼前笔直肃立、长枪染血的明军方阵,看着那道立在火光之前、身姿挺拔、一身孤勇的青年将影,瞬间尽数跪地,哭声、谢恩声此起彼伏。
“多谢官军救命!”
“多谢大人护我全村!”
九十名士卒持枪肃立,虽浑身浴血、虎口震麻,却人人胸膛滚烫,眼底尽是振奋与敬服。
他们此刻终于明白——
自家这位戴罪百户,何止清正、何止公正,更是当世罕见的沙场奇才!
以九十人破三百悍寇,零阵溃、零逃兵、以少屠多,一战荡平夜寇。
唯有魏鸣神色平静,不见大胜狂喜,只望着满地尸骸轻轻吐了一口气。
百姓得救了。
可他违了军规、私调兵马、擅离守地。
战功赫赫,罪名如山。
魏鸣收刀归鞘,沉声道:“你们在这里打扫战场,收敛百姓伤者、安置灾民、清点倭贼首级。”
“战事已毕,我自行回营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