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理果然僵硬地笑了笑,伸出了手。 郝若欣喜若狂地将戒指戴到甄理的手指上。 现场再次起哄, “亲一口, 亲一口……” 而弹幕上飘的全是, “老子又找到生活的希望了。” 毕竟郝若对女神求婚居然都能成功, 其他宅男自然也就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宁致眼里冒火地看着广场上的那两个男女,嘴里骂了句F开头的脏话。 “特么,甄理眼睛是被屎糊了?”宁致道。 宁致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愤怒, 他一直以为他就是想把甄理泡到手玩一玩, 但看着甄理答应郝若的求婚,他的心却像塌陷了一个大坑一样, 空荡荡的填不满。 无独有偶, 这场求婚的直播, 隋遇在美国也看了。 他忘记了终止当初雇佣的调查甄理的私家侦探的委托。或者说是可以去遗忘, 毕竟账单他还一直付着。 事后,这私家侦探尽职尽责地将那个求婚视频的网址发给了隋遇。 “Gene?”Alex看着走神的隋遇, 轻声喊了句。 隋遇回过神来看着Alex,“你刚才说什么?” Alex赶紧重复了一边,心里却有些奇怪。他老板的一心多用是出了名的, 他走神的时候可千万别以为他没听,每次问的问题都能切中关键。 像这样工作时间真的在走神的情形, 这还是Alex第一次遇到。 Alex重复完之后,看向隋遇等待他示下。 结果隋遇揉了揉眉头道:“你先出去, 过一个小时再进来汇报。” 这是还是没有听进去的意思?Alex狐疑地出了门。 Alex出去之后, 隋遇打开手边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个蓝丝绒方形盒子。 盒子打开后,露出两枚对戒来。 这是陆放的妻子“放爱”的设计师卿让让赶工为他设计和制作的婚戒。 因为是老朋友,怕他急着用,这才将他的订单列到首位的。 隋遇将女戒拿出来放在两指间。 女戒是很普通的四爪钻戒,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那四爪的造型和普通的略有区别。 指环里没有刻隋遇和甄理名字的缩写,反而是个英文单词“Truth”。 其实翻译成中文,也就是甄理名字的谐音“真理”。 男戒也很普通,只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碎钻装饰,指环内刻着“who”,是隋(谁)的谐音。 完全出自于卿让让的恶趣味。 如果将这对戒指合在一起,那颗微小的碎钻便和女戒钻石下的四爪形成了一个手的五个指头的造型。 卿让让解释的是,这对戒指叫“甄理握在隋手上”。 隋遇拿到这对戒指的时候,他和甄理已经彻底分手了。 所以卿让让亲自将戒指交给他,并给他解释设计理念的时候,她的戏谑并没能让隋遇发笑。 “没谁能一直掌握真理,你只能一直追逐它。”这是隋遇看着那对戒时说的话。 这话颇具哲理。 真理本来只偏爱那些追逐她的人。 隋遇将对戒重新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将它放入大而阔的保险箱的深处。那是个不起眼的角落,一眼扫过去几乎不会留意。 可想而知,那对戒指大约就将在那个暗无天日的角落里一直待下去了。 —— 甄理从郝若的公寓里拖着行李箱走的时候,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 甄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接受郝若的求婚不过是权宜之计,回到观云府自然要向郝若摊牌,这事不能再推,否则误人误己。 外面的雨大得在过几分钟大约就能看海了,如果换了以往,哪怕只是朋友时期,郝若也绝不会让甄理淋雨出门的。 但今日两人彻底撕破了脸,此刻郝若估计正恨不能她出门就被车撞死,甄理望着地面上溅起的大朵大朵的白色水花,长长出了口气,就走进了雨中。 “理理。”郝若此时也冲下了楼,跑进了雨中,“这么大的雨,你就是要走,也等雨停了再走。” 郝若善良,依旧关心她,但是甄理满心的内疚却让她再待一秒都觉得煎熬。 甄理怔怔地看着郝若,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种地步,把对自己最好的朋友也给弄丢了。 甄理无家可归,学校的宿舍也不能回去,她和郝若刚在A大火了一把,此时落魄出现,肯定会引起无数好奇。 好在本城几乎条条道路都有酒店,甄理随便走进一家酒店,要了个房间。 冲过澡,连头发都顾不上吹干,甄理就将自己裹紧了被单里。 睡到半夜,只觉得浑身发冷,甄理自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想着应该是发烧了。 烧得浑身无力,甄理不想起床去买药,就继续躺着。 这酒店是家很低廉的快捷酒店,开业七、八年了,东西都有些陈旧,看起来有些“丧”。 而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不辨干净肮脏的床上,恐怕即使今晚烧死了也没人在乎和关心。 甄理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天花板,眼角渐渐有泪滴滚落。 人生病的时候,过往被尘封的忧伤似乎都找到了突破口,而纷至沓来。 还容易生出一种自艾自怜的幻想,幻想自己即使病死在这里,也没人会在乎。 甄理想起了苏格格。 在没有隋遇,没有郝若以前,她每一次生病都是苏格格照顾她,每一次闯祸都是苏格格把她从局子里领出来。 她们一起喝酒,一起品评男人,想起来以前的日子多开心啊。 甄理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不知她和苏格格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是她太小气,太强求了吗?还是她不够体贴,她明知道苏格格家中的情况,也知道她的心结,她很上进,有野心,虽然有些不择手段,可她是自己的朋友呀。 朋友所求,不就是无论对错,都会互挺吗? 而甄理忙于自己的事情,甚至都没认真去想过怎么帮苏格格。 甄理不由想,是不是正是因为苏格格对她产生了不满,所以当初才会去考虑白嘉惠的提议,但最终她不是依旧放弃了吗? 为什么自己就不依不饶了呢? 她总是将感情和人际关系弄得一团糟,所以她从小就没朋友。 与其说当初是她拯救了苏格格,倒不如说是苏格格在她的生命里注入了温暖,让她也成了一个有朋友的人。 而苏格格帮隋遇跟她和好,又未尝不是为了她好。 其实甄理理智下来之后,独自一人面对自己的内心时,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也正是当初让她暴怒的点。 还是苏格格有先见之明,她早就说过,跟隋遇谈恋爱,她会受伤的。 当初甄理自信满满,觉得自己还年轻,即使错了也能缓过劲儿来,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表面上的确是缓过劲儿来了,但伤痛已经埋进了骨头里,时时会隐隐作痛。 甄理对苏格格发怒,多少是含着恼羞成怒的成分的。 她被隋遇冷待,被隋遇忽略,一路走过来的尴尬和丢脸,苏格格都是见证人。 谁也没办法和见证过自己最难堪一面的人再继续走下去。 这样的朋友,走到今日的地步,以前甄理不懂反省自己的错误,可如今在连续失去隋遇、苏格格、郝若三个至关重要的人之后,甄理不得不开始思考,也许一直有问题的那个人都是她自己。 所以她害人害己,最后还伤害了郝若。 甄理叹息一声,在心里默念郝若的名字,那是她的救命稻草,却被她拖着稻草一起沉入了水底。 她不仅把自己的人生搅得一团糟,还祸害了郝若。 如今想起来,当初怎么就愚蠢成了那样呢?她明知道不应该接受郝若的表白的,却怀着侥幸心,结果是伤人伤己。 如果不是她不经意间流露的嫌弃,郝若不会诚惶诚恐,也不会疑神疑鬼,完全没了自信。 他以前多爱笑啊,可是自从他们恋爱之后,甄理每次看到郝若的笑,都是一种讨好的笑。 虽然甄理并不认为男女恋爱一定要发生关系,可是她明白,她一直的拒绝其实伤透了郝若的自尊心。 她何德何能可以站在高处俯视郝若?就因为她漂亮一点儿?瘦一点儿? 都不是,她之所以有资格,不过是因为郝若愿意站在山下仰望她而已。 想起郝若,甄理就内疚得心痛。她凭什么那么去伤害他?凭什么把她在隋遇那里受到的伤害用郝若的爱情去疗伤? 隋遇,隋遇,这个名字甄理总是不想去面对。 因为一面对,就有纷至沓来的自责和反省。 其实那段感情里她自己又何尝没有错误。 如果不是她从没考虑过跟着隋遇去美国,他在纪录片那件事上就不会做出那种选择。她甚至连谈都不愿意跟他谈,就直接判了他死刑。 有时候夜深人静时,甄理也会问自己,既然隋遇都愿意向她求婚,那么当初如果他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他是否也愿意为她回到中国? 可既然爱情和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她不愿意选择自己去牺牲而成全隋遇呢? 撇开纪录片的事情不谈,在隋遇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对她都是包容。 甚至他也真如他所言的,他爱她,只是爱得不那么多,不那么够而已。 可甄理当初恨他,就恰恰是这“不够”二字。 以前不懂事的时候,以为最让人受伤的是不爱,如今经历过那种感情之后,才发现,不够爱才伤人最深。让人想走却不舍得,不走却又留下不。 一直煎熬,直到把心里最后的爱情也熬干了。 现在甄理却又问自己,她是不是也同样爱得瞻前顾后,爱得有条件? 爱得不够? 所以隋遇才替她断了后路? 这样的行为当然不值得鼓励,可所有事情都是有原因的。 再到后来,明明隋遇每一次回来都很疲惫,她明知道他曾经在那桩并购案里遇到了困难,但她却从没去关心过,只因为她觉得她帮不上忙。 所以她疯狂地嫉妒可以帮助隋遇的Andrea,从而变得跟个小丑似的。 那段时间,她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在扮演完美女友,可实际上她丝毫没有体谅过隋遇,她只知道自己被疏忽了,一力地苛责他,苛责他怎么读不懂自己的内心。 可是她层层包裹自己的内心,苛刻地要求他要读懂自己伪装的情绪,这难道不是强人所难? 最终是她羞于开口要求,觉得那是一种变相的祈求,觉得隋遇即使同意,那也不过是施舍,她将自己放到了最卑微的位置上,反而助长了过度的自尊。 他们其实真的没有沟通过。 到最后,她只想伤害他,看到他脸上的难过,才能证明她爱的人,其实也爱她的。 当一段感情走到最后,要靠伤害对方来验证对方的心的时候,那真的是场大灾难。 无论是苏格格、郝若,还是隋遇,他们都只说明了她处理感情有多糟糕,她那样自私而小气的人,何以配谈感情。 小时候以为女孩子不跟她玩都是嫉妒,到现在才明白,人家根本就不是嫉妒,只是单纯不喜欢她的性格而已。 小孩子是最纯真的,也是最能反射人心的。 说来也是奇怪,甄理心里明明很难受,身上也难受,但自我反省一番之后居然精神奇怪地好了起来,还去找酒店前台要了发烧药吃了,然后加了床被子,将头埋进去捂出一身大汗来。 次日洗过澡,人也就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