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日子的无名小卒,对名利得失毫不重视。激将法激不动我的,会躲会逃并不丢人,能缠住你便算成功了。”
说完,又抓起两把雪花在手中压捏成团。
五岳狂客不再多说,举步向远处躺在雪中的唐壁走去,大声向站在唐壁附近的番目叫:“山丹,把唐壁带着。”尼牙木错山丹尚未有所举动,柴哲接着用番语叫道:“尼牙本错山丹,你还不赶快离开?”
尼牙本错山丹不知道该听谁的话。脚下迟疑。
五岳狂客突然飞掠而进。
柴哲向侧一闪,一跃丈余,喝声“打!”一个雪团出手。
五岳狂客左掌一挥,“啪”一声雪团立碎。
柴哲衔尾急跟,另一个雪团接着出手。“噗”一声响,雪团在五岳狂客的右腿弯爆碎,五岳狂客身形一顿,立即奋余力飞掠,未被击倒;
柴哲一声长笑,从右面抄出,迅捷无比,仅三两个起落便超越前面两丈余,劲道仍然奇猛,一面掠走一面叫:“老兄,看谁到得快,便可决定今师侄的命运。我先到,他死,你先到,他活。他的生死握在你手中,你必须全力施展,快两步,老兄。”
番目山丹距唐壁约有十一二丈左右,正站在两人掠来的方向。
柴哲距番目尚有五六丈,五岳狂容则落后七八丈。
“山丹,拦住他。”五岳狂客大叫。
五六丈距离,一冲即至。山丹听到五岳狂客的叫声,本能地应声拔刀,刀出鞘柴哲已经接近了。
柴哲已来不及出声喝阻,也不能绕过,那会耽搁时间,他必须冲过,而且不能稍有耽搁。
事急矣!他别无抉择,如果唐壁被五岳狂客解了穴道,那将是一比三的恶劣局面,马匹行囊丢定了。
已没有思索的时间,他疾冲而上。
番目山丹大喝一声,一刀挥出。
他切入、拔剑、出招,“铮”一声架住砍来的番刀,切入飞起一脚,“蓬”一声大震,踢中山丹的右胯骨。
“哎……”山丹狂叫一声,飞掷丈外,在雪中乱滚,番刀抛出三丈外去了。这一脚如果不是柴哲脚下留情,山丹即使有十条命也免不了一死。
柴哲冲向唐壁,宛若电射星飞。
五岳狂客知道大势去矣!心中发冷。
柴哲到了唐壁身旁,长剑疾挥。
“住手!”五岳狂客大叫,叫声中居然充满关切之情。
柴哲的剑停在唐壁的右膝上,转身叱道:“站在五丈外,多进一尺,在下先砍下这娃娃一条腿。”
五岳狂客不敢不遵,站在五文外,脸色铁青地叫:“你如果伤了他一毫一发,陶某发誓将你挫骨扬灰。”
“真的?”柴哲沉下脸问。
“你……”
“在下却不信邪,先挑断他的膝弯大筋。”
“住手!”
“你认为在下要听你耀武扬威的鬼话吗?”
“咱们谈条件。”
“喝!你从何时起,开始关心师佳的安危来了?”
“咱们废话少说。”
“好,不说废话。你要谈什么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
“阁下进入西番,要追捕什么人?”
“这个……”
“大丈夫决不虚语诳骗,在下信任你的话。”
“好,告诉你。陶某前来追捕几个要犯,叫翻云手李家琪,是成都反牢劫狱的要犯。其二是掩护他逃出西番的几个人,姓古名灵,江湖绰号叫黑煞掌,其三是双流县抢劫双流罗家,奸杀四名妇女的一群恶贼,贼首叫黑蝴蝶胡秋,他们一行十二人,于三月前从成都向南逃,由天全卫逃入西番地境。”
“李家琪和古灵,都逃人西番了?”柴哲不动声色地问。
“是的。”
“你怎么知道?”
@奇@“咱们抓住了李家琪的两名爪牙,李贼的好友改邪归正与咱们合作。”
@书@“好朋友被出卖,李家琪真傻。”
@网@“你认识这些人吗?”
“听说过。”
“古灵共有六个人,其中有一个姓柴名哲,通晓番语,所以他们敢遁入西番。”
“通晓番语的人多着呢,只要有金银随处皆可请到通晓番语的向导。”
“他们不用请向导,在茂州杀了官差,半途与李匪会合,共同遁入番境。”
“老兄,他们有这许多人,你阁下只带一名师侯,就敢公然前来追捕?哼!未免太胆大狂妄了。”
“在下只是先行探道的人,其他十八名高手留在乌蓝芒奈山山寨,大寨主裴姑娘盛意相留,说是风雪大大,要等到这场大风雪过后,方宜上路。陶某奉命先行,带着向导先走。今天风雪已止,他们也许该动身了。”
柴哲收了剑,冷冷地说:“人还给你,咱们各走各的路,再见。”
“阁下,你还没通名。”
“咱们互不相识,如此最好,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阁下从何处来?”
“从索克图牧地来。”
“还有多远?”
“四日马程。”
“那……你为何不带够粮草?”
“中途有一处山谷,住着雪山三君,被他们留住好几天,几乎送掉性命所以缺了粮草,阁下西行,最好别惹那三个老魔君,在下就此别过,得罪了。”
“雪山三君住在前面?”五岳狂客讶然问。
“信不信由你。”
“在下去找他们打听消息。阁下,能将真面目见示吗?”
“你想……”
“陶某想,后会有期。”
“在下却不想后会。”
“你这双眼睛很容易辨识,下次见面,陶某会认识你的,除非你在西番自生自灭,如果返回中原,陶某会找到你的,但愿咱们后会无期。”五岳狂客阴森森地说。
柴哲冷冷一笑说:“即使在中原相见,你也无奈我何。在下并不犯法,即使你要公报私仇嫁祸东墙,也擒不住在下。”
他向远处散落的坐骑走去,五岳狂客叫道:“偷出国境,通番之罪足以杀头抄家,阁下最好不要回中原,死在西番算了。”
柴哲不信五岳狂客能在一双眼睛中,分辨出他的真面目,并不放在心上,找回四匹坐骑,向东走了。
走了两三里地,他猛然醒悟。忖道:“古灵一群人并未经过此地,不然该与五岳狂客碰头。番人所走的路,该是相同的。梭宗僧格与尼牙木错山丹两族是邻居,走的路更不会差到哪里。五岳狂客这家伙见人就盘问、岂有不碰上之理,既然没碰上,古灵一群人必定不曾超过这一段路。那么……我必须回头找……”
他心中十分感激大寨主大小姐云琴,显然乌蓝芒奈山的人,瞒下了他的消息,故意留住五岳狂客的同伴,好让他多走些路,免得被五岳狂客一群人追及。
他当机立断,反正坐骑早晚无法保全,何必带着?他到了一座树林,砍下一些树枝,做成一具雪拖撬,将众人的睡囊和必需的用品捆在撬上,将三匹马的粮草也捆好,卸了三匹马的鞍辔.将马纵走,牵了一匹马,由马尔拖了雪橇,回头往西走。
树枝草草制成的雪撬,起初马儿拖得相当吃力,等下面结了冰,马儿便不费劲了。耽搁了不少时刻,预计五岳狂客当已远出十余里外,虽有一个受了轻伤的番目山丹拖累,但由一人扶住走,依然相当快的。
“但愿这家伙半途别碰上灵老。”他喃喃地说。
他心中雪亮,古灵虽艺臻化境,但五岳狂客也极为高明,古灵毕竟上了年纪,不宜久斗。端木长风与文天霸几个人,一比一或一比二,皆不是五岳狂客的敌手。要想以六人之力,一举搏杀五岳狂客三个人,恐怕不会如意。
五岳狂客不是傻瓜,风头不对,必会舍了唐壁和番目山丹一走了之,纠集同伴拦截古灵并非难事,那么,以后麻烦就大了,大事不妙。
如果五岳狂客的同伴,不等风雪止霁便便程上道,那……
他心中大急,牵着坐骑急走。
人暮时分,快接近昨晚投宿的地方了。北面是玛楚河河谷,形成辽阔的冰雪荒原,南面,五六里外是白皑皑的银色山区,可看清一丛丛茂密的林影。
前面的树林前,赫然出现了不少凌乱的脚印。五岳狂客三人的靴痕,也混人脚印之中。
他暗叫不妙,急急赶去。
所有的人,全穿了番靴,大小相差不远,很难分辨是谁留下的靴印。
五岳狂客三个人是循柴哲来时的足迹行走的。已过了一天,柴哲留下的足迹和蹄痕,依然十分清晰。痕深近尺,风雪已上,在下一场大雪降下之前,足迹蹄痕皆不会消失的。
雪地上,无数凌乱的脚印清晰人目。
他留心勘察,自语道:“是动手相搏的遗痕。晤!还有血迹,有人受伤。与五岳狂客动手的人,似乎有六个之多,难道……”
他倒抽一口凉气,暗叫糟了!
足迹不再西行,而是向南走的。
他在林中走了圈,忖道:“有六个人先在林中藏身,然后与五岳狂客动手,埋伏的人似乎早已藏在此地,不像是灵老他们个人。”
他之所以怀疑不是灵老六个人,是因为藏在林中的脚印,并没有杜珍娘的靴痕。杜珍娘的靴小些,容易分辨。
不管是与不是,他必须探个水落石出,说不定真是古灵他们呢!
他牵着坐骑,循足迹向南急走,雪橇拖没了他和坐骑的足迹,也拖没了南行众人的部份脚印。
他忽略了树林的西端,那儿也有不少个脚印。林广约两里地,事实上他也不可能到西端察看。
沿途不时可发现结成冰的血迹,一滴滴极为触目。
接近了山区,暮色苍茫中,他看到前面山坡下的树林前,有一个番人的身影。
接近至半里外,他眼尖,暗叫道:“是尼牙木错山丹。”
山丹站在林前,不住向南面的谷口凝望。
“好家伙!那一脚居然没把他踢伤。”他心中暗叫。
番人皮粗肉厚,他那一脚又脚下留情,山丹没受伤,并非奇事。
山丹偶然转过头来,也看到他了,在雪地上牵了一匹坐骑,不可能逃过别人的眼下。他也不想回避,向山坡走去。
山丹首先便认出他的装束,惶然地拔刀戒备。
他不介意地笑笑,用番语道:“不用怕,我不会杀你,他两人呢?地下有这许多脚印,是怎么一回事?”
山丹有自知之明,柴哲真要动手,抗拒也没有用,心中一宽,说;“我们碰上了六个汉人,陶汉客几乎被他们的飞刀击中。六个汉人不问情由,突然抢出行凶。双方动手相搏,陶汉客剑伤两个汉人,追入谷中去了,叫我在外面等。”
“有多久了?”
“很久了。”
柴哲向林中走,说:“找一处地方躲一躲,你替我看住坐骑,我进去看看。”
山丹不敢不遵,接过坐骑说:“这一带从来没有人居住,怎么住有汉人?奇怪。”
两人在背风处停下来,柴哲安顿好马匹,要山丹静心等候,然后回到原处,循足迹向谷内急赶。
他看到谷口除了五岳狂客追人所留下的足迹外,从西北角出入谷的脚印甚多,相当凌乱,无法分辨到底有多少人从西北面出人,显然那是出入谷的孔道,谷中经常有人出人。
山谷蜿蜒而入,两旁的山脚犬牙交错,地势逐渐上升,松林反而渐形稀疏。进入五六里,天色已经尽黑,雪光朦胧,视界已经不能及远。
雪地上的足迹,已无法分辨五岳狂客的脚印了,足迹凌乱,有出有入,已成了二条沟形的小路,可知出人的人数不算少。
他沿着走出来的小径趱赶,没有坐骑反而无拘无束,轻松得多。
正走间,突听到前面山脚转角处传来一声干咳,清晰人耳,没有怒吼的罡风,听得十分真切,声源约在十余丈外,传自转角处的树林。
他本能地向下一伏,先隐起身形,凝神注意动静,倾听一切可疑的声息。
久久,他听到有轻微的踏雪声息,有点像蛇游过短草地的声浪,轻得几乎令人难觉。他心中一怔,忖道:“咦!是拖物的声音,会不会是野兽拖着猎物走动?”
刚才所听到的声音,分明是有人干咳,怎么又变成野兽拖猎物?未免有点古怪。
他突然向侧方一闪,展开踏雪无痕轻功,掠出五六丈外,一提真气,再远飘三丈。十丈内,没留下足迹,他的轻功已足骇人听闻。
他的造诣只能及十丈,十丈外便不能不留下足迹了,好在已离开小径,不怕留下形迹,便悄然向先前响声传来处掩去。
拖物的声息早已停止,转过山脚,赫然发现斜坡的积雪中,有重物被拖走的痕迹。此外,有几个人的脚印向南延伸,拖动的痕迹却是往西走的。
“咦!怪事!”他情不自禁地低叫。
只有两条拖动的怪印,没有其他的痕迹,拖痕仅有三丈长短,随即消失。他已看出那可能是两个靴子所留下的拖动痕迹,显然是一个人被什么不留痕迹的怪物所拖走了。
“难道这儿果真有妖物不成?”他想。
他想沿拖痕消逝的方向一看究竟,却又被南面的突然出现的景物所吸引,引开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点朦胧的火光,微弱得像是天际的星星。等他定神细看,火光却又消失不见了。
他心中一动,向火光现隐处掠去。
假使他沿拖痕消失的方向搜寻,将可发现不远处的人迹,甚至发现潜伏在那儿的几个白裘人。有几个隐藏着的眼睛,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雪地上不可能不留下踪迹,艺业再高明的人,也不可能长期使用踏雪无痕轻功,因此追踪毫无困难,用不着衔尾钉梢。他走后不久,几个白影便沿着他留下的足迹,追踪而去。
首先,他希望找到一两个人探出情势,不然等于是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危险可知。因此,他特别提高普觉,小心翼翼向内探。避开了小径,他从右面的山脚绕走,逐步探索。
火光重现,就在前面的山坡中,一闪而没,相距不远。
他目力极佳,终于看清了火光发自一座帐篷,有人从帐门出入,因此有火光外泄,随帐门的开合而明灭。
接近至三二十丈外,方发现山崖下的背风处,有两座蒙古包,而不是番人的黑羊皮帐。
两座蒙古包相距约五丈左右,四周有被砍倒的树。帐门前,各有一名穿羔皮祆的人把守。两人彼此走动着,交换方位,活动着可驱除寒气。雪地冰天中守哨,是不宜站立不动的,冷得受不了,不走动不行。
他潜伏不动,心说:“但不知这些是什么人,得弄一个来问问。”
在欺近深入之前,必须先在四周踩探一番,摸清地势,决定进出路线,不能大意。他先从右面绕出,先接近山崖。山崖距蒙古包约有六七丈,一无遮掩。
他贴近崖根,接近前面的崖角。上次他追梭宗僧格,被藏在雪下的人暗袭,中了云姑娘一枚透骨毒针,做了俘虏。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他对高低不平的积雪,深怀戒心。
到了崔角,他低头用脚先在雪中轻探。
蓦地,头顶积雪簌簌而下。大意的人,对上面落下的积雪并不在意,倾斜的山崖积雪下坠,乃是极平常的事,何用大惊小怪?
他为人机警,身临险地,不放过任何可疑的征候,对每一轻微的响动声息皆全神提防。
他向山壁一贴,同时抬头。
这瞬间,头顶劲风压体,一个黑影带着积雪,从丈余高的崖顶急速下降。
他不假思索,本能地向下一挫,向侧一闪,反掌便劈,用上了八成真力。
怪!下扑的黑影并不发声传普,双脚疾攻他的头部,不理会他的掌,要以两脚换一掌。拼个两败俱伤。
他临时变招,改掌为扣,闪电似的扣住了踢来的靴子,身形向侧倒,向下~带。
“蓬!”两人都倒了。
他抓住靴子的右手一扭,左手扣住了对方的腿弯,真力倏发,黑影立即翻不过来,腿已被扭转制住了。
他翻转身躯,低喝道:“不许叫唤。”
黑影已动弹不得,痛得浑身发抖。
他屈肘挺起上身,突然低叫:“咦!是你?唐壁吗?”
“你……”黑影也低叫。
他松劲放手,低声问:“你怎么躲在上面向我袭击?”
“你是白天制了我穴道的人?”
“正是。我丢了三匹坐骑,只好往回走。在路上看到有足迹,看出你们和六个人动手冲突,一时好奇,跟来看个究竟。喂!那六个人呢?”
唐壁坐起揉动着腿,叹口气说道:“咱们受到六个人的袭击,被他们诱人谷中,家师叔受到二十余人围攻,力尽被擒。我脚下慢,循踪追到时已抢救不及,被八个人狂追,我进入谷底藏身,天黑回来设法救人。那两个警哨精明得紧,难以接近,我在此地待机,还以为你是他们的人呢。”
“他们是谁?”
“我怎知道?反正都是汉人,八成儿不是什么好路数。”
只要不是古灵一行六人,柴哲便不愿多事,整了整皮袄说:“你一个人行吗?我看,你还是远走高飞大吉大利。”
“不行,家师叔……”
“哼!你师叔并不关心你的死活,你自己也无法救人。连今师叔都力尽被擒,你更不用枉费心机了。”
“你……”
“我才不管你们的闲事哩!”
“请助我一臂之力好不?我……”
“哼!你的话说得真妙。你师叔是六扇门中的鹰爪,要在日后将我以偷越国境的罪名法办,我反倒去救他,日后让他抓我去杀头吗?老弟,我不乘机杀你们永除后患,已是大仁大义的了,还会救你们?见你的大头鬼!去另请高明吧,在下爱莫能助。”
唐壁好不容易碰上一个有能力帮助他的人,像是溺水的人捞住了一块木板,岂肯轻易放弃?焦急地说道:“兄台,家师叔乃是侠义门人,你……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见死不救,于心何忍?”
“你简直昏了头,我刚才的话,难道你没听清楚?”
“你……”
“我救了他,日后我可能反而死在他手上,我能救他吗?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我可没有这种菩萨心肠,你不觉得你的要求大过份了吗?”
“家师叔说的是气头上话,日后他未必真找你的麻烦……”
“可借你不是他。同时,你也没摸清令师叔的性格和为人,他这人眼神阴险,气量狭小不能容物,性格骄傲刚愎,睚毗必报,面呈豪迈,心怀小人,只知有己,从不为别人打算。他这种人很可怕,我可不愿自寻烦恼。”
“兄台,你……你说得太……太过严重了些……”
“不是我说得严重,而是实情。你口中否认了我的话,其实心中却深以为然……”
“不!你……”
“我问你,你敢替他向在下作任何口头上的承诺吗?”
“兄台的意思是指……”
“譬如说,我救了他,你敢担保他日后不找在下的麻烦,不过问在下的事吗?”
“这……我……我只能尽其在我……”
“这证明了你心中有所顾忌。同时,也可看出你年纪轻,仍然有一颗赤子之心,不愿味着良心向我保证,恐怕日后办不到问心有愧,算了吧,你自己去办事,在下走了。”
唐壁长叹一声,绝望地自语道:“看来,我只有作孤注一掷的打算了。”
“明知力所不逮,枉死无益,你不打算走?”
“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咱们到西番缉凶的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师叔被擒,凶多吉少,我身为晚辈贪生怕死逃走,有何面目再偷生人世?兄台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唐壁悲壮地说完,伏身一纵,远出丈外,绕向帐篷的地后方,迳自走了。
柴哲怔怔地站在崖下,心潮起伏。他心中在天人交战。想离开却又脚下迟疑。
“我……我能撒手不管吗?”他自问。
权衡利害,他必须撒手不管,他不能做这种愚昧的事。不人为己,天诛地灭,他决不能管这档子事。
他正想举步离开,却又心中暗叫:“我能丢下这视死如归的善良好孩子不管吗?”
敌情不明,而且五岳狂客又是追捕他的人,按理,他再愚昧,也不会为这件事轻生涉险。
他一咬牙,由原路急急撤走。
远出三十丈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接着叱喝声如雷,呐喊声乍起。
他转身看去,雪光朦胧中,他看到人影杂乱,兵刃的反光人目。显然,唐壁已身陷重围。
“糟了!这小娃娃完蛋了。”他脱口低叫。
只乱了片刻,有人叫:“捆上!等会儿把他们冻成冰柱。”
“被抓住了。”他叹息着说。
五岳狂客师叔侄被擒,可以说,那些人替柴哲除去了后患,柴哲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他反而心情沉重,垂头丧气地徐徐举步向谷外走。
后面不远处,几双怪眼毫不放松地监视着他,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他却一无所知。
走了三二十步,他突然一咬牙,倏然转身,毫不迟疑地将剑改系在背上,向帐篷的方向急奔。
那些隐藏着追踪的人,共有六名之多,其中之一摇摇头,向同伴笑道:“真蠢!但却是大丈夫的行径,可敬可佩。”
柴哲从帐篷的左面抄出,接近了左后方,面对近十丈一无遮掩的雪地,感到心中为难,真不好接近哩!
他全神留意两个警哨的举动,等候机会。
蒙古包中有隐隐人语声传出,听不真切,问或传出一两声叫号,传自左面的帐篷,像是唐壁的叫声,很可能小家伙正在受刑。
他开始摸清警哨的巡走方位,利用两人会合交谈的片刻,贴地滑进三丈,立即伏倒在雪中藏身。
整整耗掉半个时辰,他终于接近了右面的帐篷而未被警哨发现。
他藏身在帐篷的侧后方,准备向左面的帐篷接近。
真不巧,两个警咱这时全到了这座帐篷,不再走动了。
“除了搏杀两个警哨之外,别无他途。”他想。
搏杀警哨风险太大,稍一大意便会惊醒帐内的人,功败垂成,救人的希望将成泡影。蒙古包可容纳三四十个人,里面到底住了多少人,他一无所知。唐壁在片刻间被擒,五岳狂客也被人活捉,可知这些人中,定然有可怕的高手在内,他必须小心谨慎。
他正想用铁翎箭发动袭击,尚未有所举动,却听帐前的一名警哨向同伴说:“叔怡兄,你认为郑前辈今晚能赶来吗?”
叔怡兄活动着双手,骨节格勒勒怪响,笑道:“他会赶来的,往返中原预期百日,足够办事。他这人最为守时,说午夜到来,绝不至于提早或迟到。目下还不到二更,早着呢。”
“你说,郑老前辈是否能请来九现云龙相助?”
“很难说,九现云龙在中原,拥有千万家财,金银满库,他犯得着来西番博蝇头微利吗?”
“阁下说话好大的口气。哈哈!这次预定进京的活佛,有四位法王,携带的宝物,据说有二十驼之多,全是从西域弄来的人间至宝,每一件宝物皆价值连城。自从去年秋间消息传到中原,谁听了不眼红?沿西宁、陕西、山西。京师一带,沿途至少也有二三十拨江湖好手着手布置劫夺,抢先出境图谋的人,也为数极伙,咱们仅是其中的一拨而已。九现云龙虽是大豪,财宝如山,但比起这批罕见的珍宝,不啻小巫见大巫,俗语说:财宝动人心。你听说过有嫌财宝多的人吗?他会被郑老前辈说动赶来分一杯羹的,不信且拭目以待。”
“咱们当然希望他能来,四位法王邪术惊人,护送的高手为数甚众,多一个人便多一分成功的希望。”叔伯兄不在意地说。
“其实,咱们二十四个人,也不见得成不了事。”
“你这井底之蛙知道个屁!咱们二十几个人,如果要动手劫夺,准保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近些日来,咱们的头领有些心神不宁,就是为了人手不够而烦心,你以为此行必可万事顺遂?兄弟,你可不能光睡大头觉哪!”
“胡头领是不是想利用里面的几个小辈?”
“兄弟,你认为那几个人是小辈?你简直在做清秋大梦,如果不是三头领的迷魂暗香霸道,胡头领想擒他们还真不容易哩!”
“他们到底是谁?”
“不知道。听说三头领认识他们,要等他们甘心效命时再宣布他们的身份,你等着瞧好了。”
正说间,隔邻的帐篷涌出九个人,押着五岳狂客师叔侄俩,向这儿走来。
柴哲伏倒在帐根下,急急拨开浮雪,藏身在雪中,只露出耳目。
众人进入蒙古包,帐中一阵乱。门外仍留着两个警哨,两警哨不时掀开帐门向里察看。
柴哲立即利用机会,用神匕藏锋景在皮帐下端开一个小孔,定神向内瞧。
只看第一眼,他便暗暗叫苦。
帐中灯光大明,五名番装中年人正被刚进来的人唤起。帐角,用牛筋索捆着六个人,四马倒攒蹄捆得结结实实,赫然是古灵等人。另一帐角,堆着他们的兵刃。
进来的九个人中,也穿了番装,但衣领已经放下,露出头面,都是汉人。一个个生得暴眼凶睛,满脸横肉,凶狠剽悍之气外露,一个比一个狰狞。为首的三个人尤其凶猛,身材魁梧,年约五十开外。
五岳狂客师叔侄两人,已被剥去皮祆,只穿了亵衣裤,冷得肌肉发青,不住颤抖,双手被捆在身后,双掌已泛出蓝色。假使再捆半个时辰,双手即将残废。
帐中一阵乱,原住在帐中的五个人,将古灵六个人提出往中间一丢。刚来的人也将五岳狂客师叔侄俩推倒在人丛中,众人在四周席地而坐,将八个俘虏围在中间。
为首的凶猛中年人桀桀笑,向躺倒在地的古灵笑问:“古兄,你认识这两个小辈么?”
两名大汉上前,拉住五岳狂客师叔侄俩的发给,将他俩的脸部朝向古灵。
古灵脸色一变,略一迟疑。
“说!”中年人厉叱。
“有点面熟,但记不起他们的名号。”古灵说。
五岳狂客吃力地吁出一口长气说:“阁下姓古,敢情是黑煞掌古灵了。”
“正是老朽,你是……”
“在下不愿表明身份,反正活不成,说出名号岂不丢人?”
中年人冷哼一声,阴测恻地说:“你们并不是非死不可,只问你们是否愿死。”
“此话怎讲?”五岳江客问。
“你可以问古兄。”
古灵冷冷地向五岳狂客说:“这位老兄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淫赋黑蝴蝶胡秋。左面那位名叫血掌敖平,右面那位老兄则是迷魂仙客吕成栋,都是黑道上声名狼藉的人物。他们的要求并不难,只要咱们发下血誓,追随他们为非作歹,他们便会给咱们一条生路。你老弟如果不想死,最好答应。”
“你呢?”五岳狂客问。
“老夫虽不是英雄豪杰,但并不怕死。”古灵大声答。
“在下也是个视死如归的人。”五岳狂客豪放地说。
“用灯火烧这小辈。”黑蝴蝶冷冷地叫。
黑蝴蝶下令用灯火烧人,立即站起四个大汉,分别捉住古灵和五岳狂客按倒在地毯上,一人伺候一个,另两人去摘下瓦台做的大羊油灯。
血掌敖平笑道:“冬天里以灯光用刑,像是烤火,便宜他们了。大哥,小弟另有主意。”
“贤弟之意……”
“把这些人全部剥光,看他们能支持多久。”
“那……那岂不把他们活活冻死?”
“冻死了便证明他们毫无用处,即使能发誓归附咱们,同样派不上用场,要来何用?除了那位番人咱们要留着做向导外,七个人之中,总有受不了刑愿意发誓的,多一个人多一分好处,值得一试,三更天是郑前辈赶来会合的期限,咱们用这些人打发等候的时刻,岂不正好?”
“贤弟说得不错,好,不用火刑。”
迷魂仙客却摇手狞笑道:“小弟认为,剥光了之后,下身用灯火烧,又冷又热,岂不妙哉?”
血掌敖平一掌拍在大腿上,怪笑道:“妙哉!老三的主意真妙,怎么我却没想到?上冷下热,有趣着哩!来人哪!把他们七个人剥光。”
其他的人剥光不要紧,杜珍娘怎能被剥光?她心中大急,无可奈何地变着嗓音叫:“我愿发誓归顺,我……我怕冷。”
番装不分男女,她早已改了男装,被擒来不久,所以身份并未暴露,在知道对方的首领是淫贼黑蝴蝶之后,更不敢暴露她的女人身份了。
黑蝴蝶冷哼一声,阴恻恻地说:“还未受刑,便首先归顺的人,必无诚意。快!先剥下这小子受刑。”
杜珍娘弄巧反拙,不由心胆俱寒。一名大汉已将她抓起,拔出小刀正要割开她的皮袄。
帐外的柴哲心中一急,顾不了利害,钻出浮雪,抓起一团雪,向远处一抛,希望能将帐篷中的人引出。
“啪”一声响,雪团远在六七文外落下。
两名警哨闻声转身,一名警哨低叫道:“有物落地,去看看。”
蓦地,谷口方向传来一声高吭的长啸。
警哨吃了一惊,高叫道:“有人闯入,戒备。”
帐中应声钻出十二个人,黑蝴蝶叫道:“郑老爷子到了,乱个什么劲?走,上前迎接。”
两名警哨忘了刚才雪回落地的异声,退在一旁。黑蝴蝶带了十一个人,举步走了。血掌敖平临行时向警哨说:“里面的人要小心看守,去对面帐中叫醒咱们的人。”
警哨应跨一声,一人把守在帐门前,一人直趋另一座蒙古包。
柴哲心中狂喜,等黑蝴蝶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外,立即蹑手蹑脚绕至帐目测方,伏在帐下掏出一支铁翎箭戒备,以防万一,觑个真切,猛地飞扑面上。
警哨骤不及防,毫无挣扎反抗的余地。生死关头,救人要紧,他下手不留情,一劈掌劈中警哨的耳门,一手锁住了对方的咽喉,挟着人向侧方跃退八尺。
警哨已不省人事,软绵绵地瘫做一团。
他将警哨放在帐后,回到帐门旁,对面的蒙古包中,另一名警哨刚钻出,向这里走来。
他机警地倚在帐门柱上,发出了一连串的干咳声。
钻来的警哨脚下加快,急急走近伸手相扶,叫道:“叔怡兄,怎么啦?”
彼此全穿了番装,头上的毡巾也相同,黑夜中,难分敌我,难怪警哨上当。
他猛地旋身,一肘顶在警哨的心口上手出如电闪,扣住了对方的咽喉,五指一收,咽喉应手而碎。
警哨略一挣扎,一命鸣乎。
他将人仆倚在帐门柱上,徐徐掀开了帐门。
帐内贸置了两个人,两个家伙正在用刀割裂杜珍娘的皮祆,“嗤”地一声割开了胸前的一幅,信手拉破里面的衣衫,露出了里面的胸围子,杜珍娘现出原形,胸前鼓鼓地。
“咦!这小子是……是……”一名大汉讶然叫。
“哈哈!是母的。”另一人放肆地大叫。
“妙哉!三月不知女人味,妙极了!哈哈……”第一名大汉得意地狂笑。
杜珍娘上天无路,人地无门,厉叫道:“不许动我……”
“别叫别叫,太爷好好伺候你。”大汉淫笑着叫,七手八脚急急切割她的衣裤。
另一名大汉没用刀,用手帮着解她的腰带。
两人色迷心窍,未注意有人入帐,即使知道有人进入,也以为是同伴。
第十一章 因祸得福--------------------------------------------------------------------------------
柴哲像猫一般欺近,收了铁翎箭,抬起堆放在帐角的蛇纹杖,悄然走近。
只有古灵、五岳狂客师叔侄、文天霸和梭宗僧格五个人看到他,古灵心中狂喜。
“噗”一声响,一名大汉的脑袋开了花。
他顺手用杖尾挑出,“噗”一声挑中另一名大汉的背心。大汉“哎”了一声,向前一仆。
“噗!”杖头下击,把大汉的脑袋几乎打成两片。
他丢掉蛇纹杖,拔出藏锋录,分别割断捆着众人手脚的绳索。
古灵一跃而起,抓起蛇纹杖门在帐门旁戒备。
“两名警卫一死一昏,小心另一帐内的人。”柴哲一面割断杜珍妮的捆索,一面向古灵低声交代。
扶起杜珍娘,他低叫:“快剥贼人的皮袄穿上,小心招凉。”
当他走向五岳狂客时,古灵低喝道:“别理他,咱们走。”
柴哲一怔,唐壁却叫“我猜想你不会见死不救,难道这时……”
柴哲一咬牙,向古灵说:“小侄并不知你们陷身在此,本是为救他俩而来的,来了又弃之不顾,岂非无情无义?”
不管古灵肯不肯,迅速地割断两人的捆索,说道:“外面两名警哨的皮祆尚可穿用,你们自己想办法。”
他到了帐后,割开帐篷说:“强敌将至,咱们快走,跟我来。”
众人跟着他钻出裂缝,发腿狂奔。
谷口方向,隐隐传来黑蝴蝶的叫吼声:“这儿两个担任警哨的弟兄到何处去了?怎能这么大意?八成逃跑到背风处睡觉去了,快找他们出来。”
柴哲向东折人一座山口,慌不择路。众人的手脚被捆了许久,手脚麻木,走路歪歪倒倒,步履虚浮,无法赶路,更无法避免留下足迹。
“这样走是不行的,必须歇会儿。”古灵叫。
柴哲只好停下说:“他们不久定会循踪追来,必须及早远走高飞。诸位快活动手脚,尽早上道。”
古灵揉动着手脚,向跟近的五岳狂客喝道:“阁下跟来,不会有好处的,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五岳狂客站住喘息问:“阁下必定已猜出在下的身份了,是么?”
“你五岳狂客居然到了西番,岂不可怪?难道说,中原的名山胜迹你都游遍了,到西番来见识不成。”
五岳狂客淡淡一笑说:“阁下怎样说都成,反正在下已来了。不错,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在下就此分道,后会有期。”
说完,领着唐壁走了。临行,冷冷地瞥了柴哲一眼。
“老兄,谢谢你,珍重。”唐壁叫。
文天霸无名火起,咬牙切齿奔出。
古灵伸手虚拦,低叫道:“算了,这种狂傲的人,不通人情自在意中,何必和他一般见识?”
文天霸只好站住,切齿骂道:“王八蛋!连谢也不谢一声,就此挟着尾巴走路,可恶。”
他下敢多言,心说:“如果你们知道他是为追捕咱们而来的人,不气炸了肺才怪哩!”
他一念之慈,日后替自己带来了不少麻烦。
古灵运气活动血脉,不敢久耽,首先举步说:“快走,先脱离股境再说。”
柴哲对地势不算陌生,领先意走,还得搀扶梭宗僧格,急急如漏网之鱼。
抄道奔出山谷,尼牙本措山丹已经不见了。
柴哲不再找寻,领着众人急奔,沿足迹凌乱的小径向北走,希望追来的人找不到踪迹。
谷内隐隐传来呐喊声,不时传出一两声叫号。
古灵一面走,一面向柴哲问:“柴哥儿,你是否带了同伴前来?”
“同伴?”柴哲讶然问。
“是的。听,里面有人动手,呐喊声和叫号声隐隐传来,显然里面有一场可怕的恶斗发生。”
“除了刚才我们要找的番人外,我没有同伴。”
“难道是五岳狂客不成?”端木长风接口问。
“五岳狂客不是他们的敌手,两个人易于脱身,恐怕比咱们跑得还要远呢。”
柴暂不愿再提五岳狂客的事,偶然扭头向后看,看到两个人影正以奇快的轻功,衔尾追来,相距已不足二十丈了。他心中一懔,低喝道:“有两个人追来了,快!”
怎能快?除了他之外,其他六个人被擒时吃了不少苦头,又被捆了许久,真力早虚,再奔逃了近十里,跌跌撞撞心怀恐惧,已是无法再支持的人,即使为了活命而奔逃,也比常人快不了多少。
“咱们拼了!”杜珍娘切齿叫,她比任何人都虚弱。
“等他们追上来再说。”古灵叫。
追来的不止两个人,侧方一二十丈外稍后处,也有两个白影,但是不易发现。
柴哲向前面的树林一指,低喝道:“到林中隐身用暗器对付。”
如果能入林。敌明我暗,尚可一拼,至少对方不敢放胆追袭。
可惜,距松林尚有二三十丈,追的人已经近身了,喝声传到,声如沉雷:“站住!在老夫夺命天罡面前,谁跑得了?乖乖就缚或可免死。”
古灵心胆俱寒,向端木长风叫:“云梦双奇来了,贤侯快走,我挡他一挡。”
柴哲是初生之犊不怕虎,忙将梭宗僧格放开,回身拒敌。
古灵回身冲到,大叫道:“小心他的右手!”
可是,柴哲已经出招,一剑向追得最快的人挥去,那人正以右手掌向到上架来。
“铮!”金铁接处声响震耳,爆发一阵火星。
柴哲感到虎口欲裂,凶猛的反震力从剑上传到,剑不但卷了口,人也被震得斜飘八尺,大吃一惊,这家伙的手是铁打的,不然怎会爆出火星?
古灵到了,蛇纹杖发似惊电,杖风厉啸中,拦腰便扫。
夺命天罡冷哼一声,右手一沉,身形直迫而上,左手拔剑出鞘。
“铮!”右手架住了古灵的蛇纹杖,斜身切人,剑虹乍吐。
古灵被震得横飘八尺,无意中逃过一剑之厄。
夺命天罡一闪即至,叫道:“武林小辈,纳命!”
柴哲抓住机会,喝声“打”!脱手发出三支铁翎箭。
“得得得”三声轻响,三支铁翎箭击中夺命天罡的左胁背,但却反弹而出,翩然坠地。
夺命天罡剑已攻出,眼看要刺入古灵的右脑,被箫所阻,手上一顿。
古灵仰面便倒,向侧急滚。在剑尖下进得性命,生死间不容发,脱了险,仍惊出一身冷汗。
夺命天罡大怒,转向柴哲叫:“好小子,你敢用暗器袭击老夫,该死一万次,杀!”
喝声中,一闪即至,剑出“长虹经天”,毫无顾忌地进击。
柴哲见三支铁翎箭皆被对方的护体奇功震落,大吃一惊,心中一急,本能地心念一动,毅然拔出了藏锋录。
对方剑到,他大喝~声,挥剑接招。
古灵已没有机会夹攻,另一名黑影到了,两人接触,双方展开抢攻,一杖一剑缠成一团。
柴哲挥剑接招,“铮铮铮”三声暴响,他接了三刻,却被迫退丈余,形势极为凶险,对方的左手剑不仅招式诡异,而且剑沉力猛,锐不可当。要不是经过安闲云的指点,这三剑他就无法接下,很可能丢掉小命。
“呔!”夺命天罡大喝~声,右手迎头拍下。
柴哲对这家伙的手深怀戒心,不敢用剑接,向侧一闪,改攻对方的左胁。
这瞬间,一旁的古灵一杖落空,另一名黑影一闪而人,一到刺中古灵的左小臂,皮袖破裂,鲜血泉涌。
古灵脚下一滑,“哎”一声惊叫,向前仆倒。
黑影一剑点出,点向古灵的脑门,完了。
蓦地,一丝细小的黑影,从侧方的深雪中射出,“嗤”一声贯穿了黑影的右小臂,仍向前飞,一闪不见。
黑影本能地收手,“哎”一声惊叫,握住了伤处,身形一颠,急退两步。
古灵向侧滚,远出丈外一跃而起,几乎站立不牢。
在这瞬息万变的同一刹那,另一面也胜负已分。
柴哲反击对方的左胁,夺命天罡一声长笑,撇剑一振,喝声“撒手!”
“铮”一声暴响,双剑相交,柴哲被震得连退五步,脚下大乱,立脚不牢,但剑并未撒手。
夺命无罡如影附形逼进,劈胸点到。
柴哲临危自救,全力运剑封出。
“铮!”双剑再次接触。
“撒手!”夺命无罡怒叫,剑奋力一绞,右脚踏进,右手伸到柴哲的脸部。
柴哲的剑脱手飞走了,但他大喝一声,突然向下一伏,让手擦过顶门,扭身撞向夺命天罡的右腿。
夺命天罡的右手早年从手肘折断,安装了一段假手,以精钢打造,相当精巧,但毕竟没有真手灵活,一击落空无法立即任意收回,被柴哲从下面近了身。但他毫不在意,以为自己浑身刀枪不人,岂怕赤手空拳的柴哲近身?毫无顾忌地一脚踢出。
柴哲也是心神已乱,而且深怀顾忌,不敢迎着踢来的腿挥匕,信手斜划,伏地侧窜丈外。
“嗤”一声轻响,在命天罡的右小腿外侧,裂了一条斜缝,深几及骨,鲜血泉涌而出。
“哎……”他狂叫,单腿侧跳丈余,脚落地突觉下面一虚,失足滑倒,“蓬”一声掷倒在浮雪上。浮雪甚滑,稍一大意便会失足滑倒。
柴哲跃至落剑处,抬起了自己的剑。
夺命天罡倒地的刹那间,也就是与古灵交手、被神秘暗器射运手臂的大汉跃退后一刹那。
古灵和端木长风众人早已入林,不敢再恋战,对柴哲能将夺命天罡击倒的事,十分骇异,叫道:“风紧,走!”
柴哲心中有数,藏锋录一击得手,但可惜未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双方的艺业相差过于悬殊,冒险一击的机会不会再有,可一不可再,不走不行,应声撒腿便跑。
手臂受伤的黑影发觉夺命天罡倒地,吃了一惊,无暇追袭,跃到急问道:“志老,怎样了?”
夺命天罡用手按住创口,坐在地上说:“快给我撕衣裹伤,非追上他们不可,他们逃不掉的,即使逃至三十三天,我也要追取他们的狗命。”
古灵与柴哲奔入林中,喝道:“快走!老匹夫可怕,快!”
众人已惊破了胆,立即撒腿狂奔。
夺命无罡裹好了伤,两人举手示意,向林中狂赶。
距林还有三两丈,林缘的树后突然飘出一个白影,阴森森的语音直透耳膜,发自白影之口:“阁下,留步,不可赶尽杀绝。”
夺命天罡吃了~惊,定下身形厉声问:“你是谁?管闲事架梁么?你知道你在向谁说话么?”
白影穿一身白裘,白狐皮风帽,身材修伟,佩剑挂腰,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站在雪地上浑身白,与雪同色,不易发现。
“呵呵呵……”白影笑,笑完说:“不必问我的来历。你是云梦双奇的老二,夺命天罡范志高,中原武林中的顶尖儿人物,黑道中的霸主大豪。今晚你和老大梦笔生花郑家昌,从中原赶来,同行的还有五名江湖中大名鼎鼎的黑道巨孽,另一人来头更大,号称江湖第一大财主,与第一位无敌剑手,轻功超尘拔俗,他是九现云龙尤天长,没错吧?”
夺命无罡大惊,骇然叫:“你……你怎么知道在下的行踪底细?你……”
“呵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谷中你那些朋友大概已被人戏弄得愤怒如狂,你还是早些回去算了。”
夺命天罡冷哼一声,逼近沉声道:“范某人从不在乎吓唬,你……”
“你要和我动手?”白影含笑问。
夺命天罡用一声沉叱作为答复,冲上就是一剑。
岂知剑虹递出,白影不知用何种幻术拔剑,剑不但已拔出,而且已先一刹那从夺命天罡的剑侧欺入,点在夺命天罡的胸口上。剑身光华流动,剑发出龙吟虎啸似的隐隐振鸣,彻骨奇寒的剑气直通心脉。
快!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阁下,你太老了,即使再练三年五载,也不会有进境的。老不以筋骨为能,阁下,你已届古稀之年,何苦仍在江湖中现世?”白影冷冷地说。
夺命天罡心胆惧寒,僵直地站在那儿发愣,久久虚脱地问:“你……你到……到底是……是谁?”
“恕难见告。”
“天下间,有……有如许迅捷手法的人,只……只有武林三隐逸,你……你是……”
“可惜在下不是三隐选,不敢冒名顶替有污高人清誉。”
“你……”
“你走不走?”
“我……我走,我走。”在命无罡战栗着答,徐徐后退。
“快走!”白影低叱。
两人如见鬼魅,扭头狂奔。
白影收到人鞘,雪地中突然跃起另一个白影,轻叫道:“爷爷,我们快追。”
“怎么,不等你爹了?”白影笑向。
“他们马快,不用等嘛!”
“不等!爷爷知道你为何……”
“嗯!爷爷……”
“好,不打趣你了,走……”
两人追踪古灵一群人的踪迹,冉冉而去。
柴哲在前领路,向东走了五六里,逃得太急,众人都疲乏不堪,古灵方下令休息。
经过多次挫折,可以说,已到了四大皆空的地步了。没有坐骑,没有行囊,没有食物,几乎连性命也丢了,山穷水尽,狼狈万分。
端木长风不再自称英雄,连话也懒得说了。众人在一处松林中歇息,缓过一口气,古灵向柴哲问:“柴哥儿,你是怎样脱险的?又怎知我们被恶贼们所擒,赶去救我们?”
柴哲瞒下了雪山三君赠藏录与道出家世的事,仅说与三君的几名手下印证,三君惺惺相借,给回坐骑纵之出谷,向东寻找两日,遗弃坐骑,途遇五岳狂客,双方一言不会冲突起来,以机智逼和五岳狂客。后来怀疑众人并未东行,向西相寻,在路口发现有六人的足迹,因此找寻入谷,无意中听到贼人说要劫活佛,凑巧救了众人。
他瞒了许多事,不得不如此。古灵慨然说:“想不到这次西番之行,平空生出这许多波折,如果不是你处事机警,后果不堪设想。哥儿,谢谢你。那黑蝴蝶淫贼结义三兄弟,在中原艺业不凡,血案如山,劫财劫色无所不为,白道人物必欲得之而甘心。依我看,他们这次提前赶至西番,准备劫持上京的活佛,定是中原已容身不得,早早离开国境避避风头。柴哥儿,你听到他们说及的九现云龙,是河南允州的首富,也是武林中名头极为响亮的人物,为人贪鄙,却又好名,爱财如命,尤好珍物。看来,这老贼很可能会来。”
“黑蝴蝶的艺业,真有那么可怕么?”柴哲问。
“论真才实学,一比一,咱们不见得会不如他。只是,他那位老三迷魂仙客的迷魂暗砂,却是江湖一绝.交手时他不必抢上风,出招避招中,自会交换位置,他的迷魂暗砂不住泄散,对方必无幸免。咱们昨天午后经过松林,这些家伙不问情由,猝然袭击。事先咱们一无准备,更不知其中有迷魂仙客,仅片刻间,便着了道儿迷翻被擒,真是阴沟里翻船,真要生死相拼,他们怎能如意?”
端木长风重重地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古灵摇头苦笑道:“有九现云龙和云梦双奇在,此仇难报。”
“他们不可能永远躲在那些老匹夫裤裆里求托庇,早晚有落单的一天,黑鹰会眼线满天下,他们休想活命。”端木长风恨声说。
柴哲心中一动,忖道:“黑鹰会,不知指什么人,显然是秘密帮会,端木长风似乎与黑鹰会有深厚的交情哩!”
古灵叹口气,沉重地说:“当然此仇不能不报,但却是日后的事了。假使他们死在西番,此仇难报哩!自从元鞑子称帝中原以来,喇嘛僧开始横行中原,活佛进京返藏,几乎每年都有。多少年来,抢劫活佛的事不知发生了多少次,但真正成功的人,又有几个?二三十个人想抢劫活佛,恐伯凶多吉少,这就是他们为何要迫咱们发誓入伙的原故。假使他们不能多找三五十个帮手,必将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轮不到咱们报仇了。”
“除非他们死在西番,或者不回中原,不然,哼!他们将用性命来补偿这次妄为。”端木长风恶狠狠地说。
柴哲可不愿讨论这些无味的事,说:“返回马蓝芒奈山需三天脚程,咱们没有干粮,这三天中,咱们得花些工夫找野味充饥了。”
古灵的目光落在端木长风身上,喃喃地说:“少在主,咱们该……”
“古老的意思是……”端木长风抢先问道。
“老朽认为,还是返回中原等夏季来临,方……”
“不成!”端木长风沉声说。
“少庄主……”
“刚得到消息,怎可半途而废?”
“但……咱们……”
“柴兄弟无恙,咱们有进无退,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柴哲苦笑着说:“咱们一天坐骑,二无食物……”
“找野味充饥。”端木长风坚决地说。
“但……”
“凭五岳狂客两个人,也敢步行而西,咱们为何不能?没有坐骑,步行反而方便些。”
“可是……”
“不必多说了,不成功决不言返。”
柴哲不再多言,明知多言无益,反而引起误会,干脆不再申说,往树干上一靠,闭目养神。
天气奇冷,梭宗僧格往柴哲身畔一靠,人挤在一块儿,比较暖和些。接着,杜珍娘也傍着柴哲坐下。
久久,西面传来隐隐的马蹄踏雪声。
柴哲最为警觉,猛然惊醒低叫道:“大家醒醒!”
古灵从梦中惊跳而起,惊问:“怎么回事!”
“西面有不少马匹急驰而来。”柴哲说。
“会不会是云梦双奇追来了?”端木长风惊问。
“可能。”柴哲简要地答。
“快走!”杜珍妮犹有余悸地叫。
“往何处走?他们有马。”白永安吸着冷气问。
“往东还是往西?”文天霸也问。
“柴哥儿,怎么办?”古灵沉重地问。
“足迹难以掩盖,咱们拼了。”端木长风叫。
“咱们能拼么?”
“那…”
“柴哥儿。”古灵焦虑地叫。
柴哲只好硬着头皮说:“咱们先进人南面的山区,马儿便派不上用场,走!”
第三天他们方转出山区,接近了以前遇到雪山三君的山谷,一个个已饿得有气无力,气息奄奄。冰天雪地中,禽兽绝迹,想猎一头兔子来充饥也无处可寻,饥寒交迫,去死不远。
柴哲再次表现他的吃苦耐劳特性,他依然精神奕奕,饥时剥树皮充饥,渴了吃冰雪延命。七个人中,只有他无畏无惧。梭宗僧格比其他的人好些,但也快支持不住了。杜珍娘最惨,她快倒下了。接近谷口,她居然认得,突然精神一振,猛地倾余力向前踉跄奔出。
“咦!杜姑娘,你……”古灵大叫。
“去找死马肉。”她头也不回地叫。
早些天,她坚决拒绝吃马肉,曾几何时,她却主动地要找死马肉啦。
谷口的死马不见了,死尸也踪迹不见,悬挂尸体的绳索仍在。
她感到浑身脱力,天族地转,绝望击倒了她,跌坐在地厉叫道。“完了!完了:要饿死了!饿死……了……”
端木长风颓然跌坐在树下,绝望地失声长叹。
柴哲缓过一口气,毅然地说:“诸位在此地等候,我到里面去走一趟。”
“你……”古灵骇然叫。
“去找三君商量,借些食物救命。”
“他们会肯?”
“这是唯一的希望,不能放弃。此至索克图牧地还有两日行程,咱们到不了的。”柴哲沉静地说完,拔腿便走。
“也罢,进退两难,不得不冒此一险,我陪你走一趟。”古灵咬牙说。
“不,人去多了反易引起误会,诸位请静候消息。”柴哲断然拒绝古灵同行。
其实,他只是不希望古灵看到他与三君相处的实情而已。看到人马尸体已被收拾,他便知雪山三君已改变了仇恨的观念,除非三君已经走了,不然借粮之事,决不至于今他失望的。
饥寒交迫中,感到时光过得特别慢,六个人坐在谷口唉声叹气苦等,愈等愈心焦。
久久,柴哲的身影终于出现了,背了一个大包裹,三个大型酒革囊,欢天喜地的大踏步出谷。
众人喜极欲狂,杜珍娘大叫一声,踉跄奔上迎去。
柴哲含笑招呼道:“杜姑娘,不必急,你还不能吃羊肉,只能喝羊乳。”
她伸手抢夺包裹,叫道:“见鬼!喝羊乳?我一口气可吃下十条羊。”
“除非你想胀死,不然你非喝羊乳不可。今晚咱们在此地投宿,全都不许吃乳以外的其他食物。”
他带来了六条熟羊腿,青棵粉,两大块鹿脯,三革囊羊乳和乳酒。之外,有七块狼皮,可作睡具用。
养息了两天,精力大部恢复,第三天一早。在天宇彤云密布朔风怒号中,踏上了酉行旅程。
两天后,近午时分,踏入了索克图牧地地境。
柴哲在梭宗僧格口中,知道了索克图收地的概略情形,利用休息的机会,向众人说:“索克图牧地,是西行的第一座人口稍多的所在。番人属于苏鲁克族,也是番人中最剽悍的一族。他们好客,但受不了挑衅,民风强悍,团结而好斗。多年前,曾有蒙人从西北人侵,双方血战两月,蒙人久攻不下,只好退去。这一族人对汉人尚称友好,所以希望到了索克图之后,尽可能避免冲突,以免引起误会。”
“河源图找得到这地方吧?”古灵问。
“没有绘上。索克图的西面,玛楚河向北流百余里,便是巴颜图浑岭。再往上走,玛楚河是绿色的,这一带可说是水色的分界点。世人皆附会着说,大河流经晋陕黄土平原,水色方浑,故称黄河,其实水色是从此变挥的。索克图以东,河水东南流,七百里抵乌蓝芒奈山,折而向北。这七百里水域,北面是大雪山山区。大雪山即是古称的大积石山,也就是《书·禹贡》所记载的‘导河积石,至于龙门’的积石山。番人称阿木奈(古)玛勒(大黄河上之山)占木逊(海)山,意谓古黄河于此汇成海之山。咱们的河源图称为大雪山,也叫伊拉玛博罗,或译为腾格里哈达,也就是笃什所说的昆仑山。大雪山是番人心目中的圣山,苏鲁克族的人,决不越界经过九峰之西。东面的尼牙木错族,也不越索克图地境。
“那……梭宗僧格……”
“梭宗僧格是三十九族以外的番人,三十九族之间,彼此之间有利害冲突,与外族无关,因此不必替他耽心,各族并不仇视外族的人。”
“只要他们不仇视双人,咱们便不用耽心。”
“据梭宗僧格说,汉人极少达这一带地域,所以尚能相安无事,番人与汉人并无歧见或利害冲突。”
古灵沉吟片刻说:“积石山,那么,这一带该是古汉金城允吾县地境,还有一个龙支县,该有汉人……”
柴哲呵呵笑,接口道:‘那是小积石山,后汉称龙春城,在今西宁卫东南,远着哩!小积石山在河州西北七十里,两山如削,河流其中,与大积石山相去千里。”
歇息半个时辰,重新就道,远远地,便看到山势豁然而分,码楚河从西北来,下沉丈余,宽约近里,冰封雪盖,已难分辨,都是一条河了。中间,展开了二三十里一段平原,两侧还有辽阔的山坡地带、处处群山四合,全是白头山。这一带的山颠,大多数终年积雪,因此被称为雪山或大雪山的山峰,多得很。在这一带问大雪山或雪山,保证你问不出所以然来,人言人殊,莫衷一是。
“首先,我们得找到一处冬窝子,一方面找粮食,一方面打听消息。得有劳梭宗僧格了。”柴哲向古灵说。
“柴哥儿,一切由你作主。”古灵由衷地说。
柴哲淡淡一笑,低声道。“小侄只负责领路与传译,其他的事灵老请不必交代,小臣的处境很为难,灵老谅我。”
“柴哥儿,何必呢?老树知道你受委屈,反正大家心里明白就是了。咱们目前可说是同舟共济,掌舵的是你,你如果撒手置身事外……”
“小侄尽自己的本份,并未置身事外,假使再触怒了少任主,小侄便不知如何是好了。”
古灵沉默良久,迟迟地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不怪你。但请记住,老朽不是不知感恩的人。”
柴哲懒得多说,默然举步趋赶。
剽悍的苏鲁克族人甚多,百余年前从西南的盖古多迁来,占据索克图牧地,夏秋之间,这一带牛羊成群,青裸满山。四周牧地边沿,设有用巨木架就的碉楼,昼夜派人把守,严防外族入侵。对过路的零星旅客,相当客气。但旅客如果人数过多,便严格规定分批而行,不许一次通过,用胡笳传递消息,第一批人离开牧地,方许第二批人进入。因此大队驼商经过时,得多费一天工夫方能过境。
穿过一座树林,前面耸立着一座位于山坡下的木碉寨楼,静静地屹立在白茫茫的雪地中。
逐渐接近,梭宗僧格突然站住了,讶然叫:“咦!不对。”
“有何不对?”柴哲问。
“怎么不见有把守的人?栅门是开着的。”
柴哲定神看去,果然没看到任何活动的人畜,栅门大开,空间无人、通向栅门的雪地,更没有任何人畜的足迹。他心中疑云大起,讲然遭:“怪事,确像是空的。”
众人也随着止步,古灵听不懂番语。问道:“柴哥儿,你们说些什么?”
“碉楼中不像有人;不知何故。”柴哲答。
“这儿就是索克图牧地么?是苏鲁克族的住处?”
“是的。但却不是他们的住处,而是他们留宿旅客的地方。番人住帐篷,夏秋在牧地设帐,春冬迁至冬窝子。这儿只住一些把守的人,春冬行旅绝迹,仅留下一二十个人放哨而已。”
“一二十个人,偌大的碉楼,当然看不到人影啦!走!”到了栅门,柴哲与梭宗僧格首先踏入。
两颗银星突从右面的廊下射出,弦声传到。
柴哲手疾眼快,一掌将梭宗僧格推倒,自己亦向下一伏。“嗤嗤”两声厉啸,两支狼牙箭掠项而过,危机间不容发。
古灵大喝一声,向门侧一闪。众人随着喝声,藏身在两侧向里张望。
栅内两侧,是两栋以巨木架就的简陋木楼,楼下有廊,前面是拴马桩。廊柱后,两名番人正拉上第二支箭,躲在柱后发射。
柴哲一跃而起,用番语叫:“住手,我们是旅客。”
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