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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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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截搭题现,公式破阵
    第71章 截搭题现,公式破阵
    第二场考试。
    号舍的门板在卯时初被差役从外依次叩响,伴随着一声拖长的“分发题纸——”。
    陆怀瑾早已端坐。
    晨光透过狭窄的窗格,在粗糙的纸面上投下一小片苍白的光斑。
    他接过从号板下方缝隙塞进来的卷纸,展开。
    题纸最上方,用端正的馆阁体印着两行字。
    第一行:“色难。”
    第二行:“有事,弟子服其劳。”
    没有前因后果,没有提示出处位置。
    就这样突兀地、生硬地拼接在一起。
    陆怀瑾的目光扫过这两行字。
    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幅度极小,转瞬即逝。
    色难。出自《论语·为政》,子夏问孝,孔子答曰“色难”。
    有事,弟子服其劳。出自《论语·为政》另一处,子游问孝。
    两句都讲孝,但语境、对象、侧重点截然不同。
    一句强调侍奉父母时保持和颜悦色是最难的;另一句则说有事时年轻人代劳,有酒食让长辈先享用。
    将它们截取,硬生生拼接在一起,中间省略了所有过渡与解释。
    逻辑跳跃。含义模糊。
    这是一道典型的“截搭题”。
    专为刁难考生、测试其临场应变与破题能力而设。
    裴中则的手笔。
    下马威。
    陆怀瑾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太多意外。
    他闭上眼睛,将题纸轻轻压在手下。
    没有去咀嚼这两句经文的微言大义,没有在脑中疯狂搜寻朱子集注里的相关评述。
    他在构建模型。
    题纸上的文字不再是圣贤语录,而是被拆解成冰冷的符号。
    “色难”——变量A。已知条件一,核心指向“孝之内核”。
    “有事,弟子服其劳”——变量B。
    已知条件二,核心指向“孝之外行”。
    截搭,强行关联——题目预设的逻辑陷阱,也是唯一的解题路径。
    解题者必须找到一个足够高阶、足够抽象的“公理”,将A与B囊括其中,并推导出二者必然的、符合圣人本意的关联。
    破题句?
    对应的便是这个“公理”的简洁陈述。
    是解题的第一步,也是定调的一步。
    错了,全盘皆输。
    承题?
    是对“公理”的展开阐述,定义A与B在此公理下的具体含义与相互关系。
    推导“变量关系”。
    起讲?
    正式建立论证框架。
    设定“公理框架”,引入圣贤的立场与视角。
    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那便是填充“推导步骤”的方程组。
    正面论证,反面驳斥,层层递进,最终收束到那个唯一的、必然的结论上。
    八股文的格式,在他脑中自动分解、重组,变成一张清晰的逻辑流程图。
    每一个段落,每一个部分,都有其明确的功能定位和输入输出要求。
    他睁开眼,眼神平静无波。
    提起笔,蘸墨。
    笔尖落下,在纸上划出第一道痕迹。
    没有停顿,没有凝思。
    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发出极其轻微的、持续的沙沙声。
    不是文思泉涌后的奋笔疾书,更像是在抄录。
    抄录一份早已在脑中推演完毕、每一个步骤都精确无误的报告。
    字体工整,笔画清晰,是标准的考场馆阁体。
    但书写的速度,却快得异乎寻常。
    流畅,稳定,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
    隔壁的号舍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笔杆被用力摔在木板上的闷响,还有纸张被揉皱的窸窣声。
    那是刘考生,显然已被这刁钻的截搭题击垮了心防。
    陆怀瑾对此恍若未闻。他只是写。
    偶尔,笔尖会在某个字的收尾处微微一顿,并非因为写错或犹豫,而更像是在确认格式是否符合某种预设的规范。
    然后,笔杆轻轻抬起,在纸面某个段落间的空白处,极其快速地点了一下,仿佛在标记某个节点的完成,随即继续向下一行推进。
    这动作细微,但在寂静紧张的号舍场中,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从容。
    巡考的孔提调第三次从这条甬道走过时,目光再次被七号号舍吸引。
    别的考生,或蹙眉苦思,或咬着笔杆发呆,或写写停停,满脸挣扎。
    唯独这个陆怀瑾,从拿到题纸闭眼片刻后,便一直在写。
    已经写了近半个时辰。
    没有抬头,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去喝一口水。
    那姿态,不像在构思一篇足以决定命运的科举文章,反倒像……像在完成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抄写作业。
    孔提调脚步放得更慢,在陆怀瑾号舍斜对面的墙角阴影里站定,假装整理腰带,实则目光如钉子般钉在那个青衫背影和不断移动的笔尖上。
    太快了。太顺了。
    这不正常。
    他见过才思敏捷的考生,但绝没见过面对截搭题还能如此一气呵成、毫无滞涩的。
    除非……除非他事先知道了题目。
    这个念头让孔提调脊背微微一凉。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甬道里其他巡考同僚正背对着这边。
    他悄无声息地退到甬道尽头,那里站着一名负责传递文具的属吏。
    孔提调凑过去,压低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的话:“你看见七号舍那个陆怀瑾了吗?”
    属吏点头,脸上也带着困惑:“看见了,孔大人。他写得……真快。”
    “何止是快。”孔提调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从开考到现在,笔就没停过。这不像在做文章,倒像在默写。你想想,这截搭题何等刁钻,裴大人的手段,连积年老儒都要斟酌再三。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何能如此?”
    属吏闻言,脸色也变了变,试探道:“大人的意思是……他莫非提前得了题?”
    孔提调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再次投向七号舍的方向。
    隔着一段距离,他能看到陆怀瑾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有手臂在规律地移动。
    “不好说。”孔提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此事蹊跷,绝非寻常。你在此盯着,莫要声张。我去去便回。”
    属吏连忙应下。
    孔提调整理了一下官袍,转身朝着甬道另一头,主考官裴中则所在的明远楼方向,步履略显急促地走去。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甬道转角的同时,七号舍里,陆怀瑾搁下了笔。
    他将写满字迹的试卷轻轻吹了吹,放在一旁晾干。
    然后,从考篮里取出了那方岳父的旧砚台,拿起墨锭,开始慢条斯理地研墨。
    动作舒缓,神情放松,仿佛接下来无事可做,只是消磨时间。
    远处,刚刚离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的孔提调,恰好瞥见这一幕。
    他脚步猛地一顿,眼睛倏地瞪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那份被放在一旁晾着的、写得密密麻麻的卷子……他完成了?
    这才一个时辰!
    孔提调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已经开始悠然研墨的青衫身影,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了明远楼。
    楼内,裴中则正坐在主位,手里捧着一盏清茶,闭目养神。
    孔提调疾步走到他身侧,深深吸了口气,俯下身,嘴唇凑近裴中则的耳边,用极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速地低语了几句。
    裴中则闭着的眼睛,骤然睁开。
    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