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看着桌上的退婚书,手指敲了敲纸面。
“签。”
慕容雪跪在他面前,手还悬着。
她刚才还敢让陆玄滚,现在连抬头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陆玄,我可以不要名分。”
“我给你端茶倒水,也可以。”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退婚书,能不能先不签?”
慕容老家主撑着床沿,胸口一起一落地喘。
“陆先生,雪儿从小被我惯坏了。”
“她有错,慕容家难辞其咎。”
“你要罚,就罚慕容家。”
“这婚书,先留一留。”
苏晚秋站在旁边,手搭在慕容雪肩头,没开口。
马志远和几个院长跪在地上,谁也没敢插话。
刚才魏长青、严护法、秦家外堂管事都被陆玄压得抬不起头。
现在慕容家大小姐跪在地上求着留下婚约。
这种事放在半小时前,门口保安都能笑掉牙。
宋强缩在墙边,手掌捂着胸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想起自己在门口骂陆玄闹场那会儿,后背往墙上贴了贴。
陆玄把退婚书往慕容雪面前推了半寸。
“我下山不是来收丫鬟的。”
慕容雪手指揪着裙摆。
陆玄道:“签了,别误我正事。”
慕容雪抬头看他,唇边的血还没擦净。
“报仇?”
陆玄没答。
红拂按着耳麦走近,红衣女子在她身后分开两列。
她扫了慕容雪一眼,嘴角带了点笑。
“慕容小姐,公子不喜欢别人拖他后腿。”
慕容雪低声道:“我不会拖。”
红拂把红色金边帖收进袖口。
“你刚才挡严护法那一下,挺有胆。”
“可公子现在要办的事,光有胆子帮不上忙,得有本事。”
慕容雪咬住嘴唇,手一点点伸向退婚书。
外面传来车声。
一辆接着一辆。
山庄大门方向,车灯从窗格里压进来,白晃晃的一片。
红拂耳麦里又传来急促汇报。
她按住耳麦,眉心收了收。
“公子,省武盟的人进门了。”
陆玄手停在退婚书边。
“张震天?”
红拂低头。
“是。”
“前后门全被堵了。”
“山道上还有车。”
“人数在五百左右。”
慕容老家主手掌拍在床沿上。
“张震天真来了?”
马志远从地上抬起头,喉结滚了滚。
“省武盟盟主亲自带人?”
秃顶院长嘴唇没了血色。
“张震天三年前打穿江南十三馆。”
“他手底下那批武馆精锐,全是吃这口饭的。”
宋强扶着墙,腿往下弯了一截。
“完了。”
“刚废了张狂的腿,张震天带这么多人来,慕容山庄扛不住。”
慕容雪站起时脚下一歪,苏晚秋赶紧扶住她。
“陆玄,你先从后院走。”
“我爷爷在江州还有几条暗道。”
红拂转头看她。
“慕容小姐,后院也被封了。”
慕容雪看向她。
“红颜会不能调人?”
红拂笑了下。
“能。”
“可五百武盟精锐压进来,红颜会的人赶到前,你们家就被拆光了。”
夜枭从门口进来,胸口还沾着血。
“殿主,修罗卫可守正厅。”
“属下去外面拖住张震天。”
陆玄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黑金婚书,塞回帆布包。
“用不着。”
慕容雪急了。
“你别一个人出去。”
“张震天不是严护法那种人。”
“他省武盟能坐到今天,身后还有省城武道总会。”
陆玄走向门口。
“我找的就是他。”
红拂跟了两步,脚下顿了一下。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过的旧纸,双手递上。
“公子,刚查到一份旧档。”
陆玄接过。
纸页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上面写着十八年前云海西门封路记录。
几行字不多。
省武盟奉令封锁西门外三条路。
不得放陆家人出城。
不得让顾家、林家车队入城。
签押处,是张震天。
陆玄手指停在那三个字上。
慕容老家主靠在床头,看到纸上的内容,喘气声乱了。
“陆家那晚求援路,是省武盟截断的?”
红拂点头。
“张震天只是执行。”
“后面还有批注。”
“京都齐家来函,陆家若有漏网,顾、林两家一并清理。”
陆玄抬起头。
大厅里的灯晃了两下。
慕容雪看着他手里的旧纸,嘴张了张,又把话都咽了回去。
她见过陆玄不耐烦,也见过陆玄动手。
可这次,陆玄没有骂人,也没有催退婚书。
他把旧纸折好,放进怀里。
“红拂。”
红拂弯腰:“在。”
“慕容家的人,一个不准出去。”
“苏晚秋和老家主,留在屋里。”
“夜枭看门。”
夜枭抬头:“殿主,属下陪您。”
陆玄摆手:“不用。”
“是。”
夜枭手掌按住刀柄,停了几息,退回门边。
慕容雪扯住陆玄袖口。
“那我呢?”
陆玄低头看了她的手。
慕容雪五指松开,手垂到身侧。
“我不添乱。”
“我就站门口看着。”
陆玄道:“你看不住。”
慕容雪胸口起伏了两下。
红拂偏头笑了一声,又收住。
山庄外,扩音器传来男人的声音。
“陆玄,滚出来!”
“废我儿双腿,杀我武盟弟子。”
“今晚你和慕容山庄一起陪葬!”
紧接着,数百人齐声踏步。
脚底下的地砖都在震。
宋强吓得蹲下去,双手抱住脑袋。
马志远把记录板抱在怀里,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碎得听不清。
慕容老家主咬着牙道:“张震天连慕容家都敢压,看来他真抱上了齐家的腿。”
陆玄抬脚往外走。
红拂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道:“公子,张震天手下有四大馆主,八名半步化境。”
“山道两侧还有弩手。”
陆玄道:“刚好。”
红拂的脚步顿了一拍。
陆玄走到门口,外面的夜风灌进来,把他旧外套吹得贴紧了身。
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站满石阶和草坪。
张震天站在最前方,灰色练功服,右手握着一根铁拐。
张狂被人抬在担架上,两条腿包着厚厚纱布,嘴里塞着止痛布,看到陆玄出来,喉咙里挤出几声含混不清的骂声。
张震天抬起铁拐,指向陆玄。
“你就是陆家那个余孽?”
陆玄停在台阶上。
“你认得我?”
张震天眯起眼。
“十八年前没能把陆家清干净,是我的疏漏。”
“今晚补上。”
红拂手指压住袖中短刃,声音压得很低:“公子,齐家的人给他递过话。”
陆玄看着张震天。
“西门三条路,是你封的?”
张震天把铁拐往地上一杵,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是。”
“陆家车队撞到我武盟关卡,死了十二个。”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想冲出去,也被我拦了。”
陆玄的手慢慢垂下来。
张震天笑了。
陆玄抬手,拦住准备上前的红拂和夜枭。
“今天这笔账,我自己收。”
红拂低头,后退半步。
夜枭握刀的手停住,也退回门槛内。
张震天抬起手,五百武盟精锐齐齐亮出兵器。
刀光碎了满院月色。
“陆玄,我给你个机会。”
“跪下。”
“把修罗十三针交出来。”
“再把你身后这些女人都交给武盟。”
“我留你一口气,送去齐家。”
陆玄走下第一级台阶。
“齐家在等我?”
张震天道:“等你的人多了。你能不能活到京都,都很难说。”
陆玄又下一级台阶。
“那就从省武盟开始。”
张震天手掌一落。
五百武者往前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