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处长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向四周打量了一下。
“苏梨,闲话先放一放。窑址在哪个方向?带我过去看看。”
苏梨顺手往山坡那边一指:
“就那儿。后山坡,紧挨着金鸡岭。
黏土土质,吴书记已经让赵大哥带人把地表清干净了,地基也画了线。就等着您的战士们大显身手了。”
王处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就往前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苏梨喊了一句:
“走吧,苏设计师。今天你是总指挥,我们都听你的。”
苏梨笑了笑,也不客气,三步并作两步就追了上去,步子轻快。
吴家顺等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胡嫂子!中午多蒸几锅白面馒头!战士们干活费力气,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干活!”
吴家顺嘱咐道。
站在人群前面的胡爱花连忙答应了一声,带着早就找好的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往场院里走去。
那里有一口大锅。吴家顺让李子扬称好了战士们要吃的粮食,也早早地送了过来。
还有苏梨早就准备好的猪肉和蔬菜。
今天中午虽然是大锅饭,但也要让干活的战士们吃顿好的。
吴书记可说了,军民一家亲嘛!人家来帮忙干活,可不能让人饿着肚子。
妇女主任胡爱花领着众人往场院里走,后面于翠芝恨恨地啐了一口:
“不就是做顿饭嘛!有什么可威风的?”
站在旁边的余霞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想去,可惜人家胡主任不要你吧。”
于翠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可不是么,听说苏梨为了改善战士们的生活,直接从公社里买了半头猪回来。
想想那肥拉拉的猪肉,于翠芝口里的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她倒是想参加胡主任的那个做饭小组,可是胡主任不同意啊!
说她家里有吃奶的孩子,还是在家里照顾吧!
她心里真是气得很,正因为她家里有小孩子,她才想着跟着去吃点好的,那不是奶水也足吗?
在家里天天玉米面饼子,连一点油水也没有,连带她的奶水也清汤寡水的。
但是被胡爱华那婆娘毫不留情的撵了回来,想想心里就窝火的很。
现在被自己一向瞧不上的余霞嘲讽了一句,心里的火更旺了。
“余霞,还知道在这里笑话别人呢!送给于婷的那十块钱要回来了吗?”
余霞:“……”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这几天心里最郁闷的就是这件事情。
十块钱呀!她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十块钱。
而且王大林已经跟她彻底摊了牌,要是她再这样作下去,做事情不跟他商量,再往娘家送一次钱,那就把她赶回娘家,这日子不过也罢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害怕了。
自从她嫁到王家,王大林总是听她的话,这一次也不知怎么回事,却接连的对她放了狠话。
不过,她娘家妈告诉她,那都是王大林吓唬她,让她不要听他男人的。
这世界上,只有老娘跟娘家兄弟对她最好了。但也告诉她,不要跟男人翻脸,先要把人哄好了。
现在听到于翠芝又提起了这话,恨恨地瞪了她两眼,转身就回去了。
那十块钱,自己早晚要拿回来。
身后的槐树下,孩子们还在围着卡车转圈圈,摸摸轮胎又摸摸车灯,一个个兴奋得跟过年似的。
几只土狗也凑过来凑热闹,摇着尾巴在车轮旁边闻来闻去,
热闹得很。
村里人站在远处三三两两地看着,压着嗓子议论纷纷。
“我的乖乖,苏知青到底要建个啥样的砖窑?还专门把部队的人请来?”
“听说是啥环形隧道窑,一天能烧几十万块砖!”
“几十万块?吹牛吧!”
“爱信不信!我听村里的干部说的,这还能有假?”
“啧啧啧,苏知青可真不是一般人,听说她又设计出什么造砖的机械,这次,人家又能有奖金拿了。”
一听这话就知道说话的人酸溜溜的,周围的人不禁笑出了声。苏知青可不是一般的女娃娃呀,就连嫉妒也嫉妒不来的。
……
几天工夫,那片后山坡上就变了个样。
战士们干活那叫一个利索。
挖地基的挥锹如飞,砌墙的抹泥平整,扛石头的排成一队接力传递,动作整齐得跟操练似的。
王处长全程蹲在图纸旁边,手里捏着根铅笔,一会儿看看图纸,一会儿抬头看看施工进度,遇到拿不准的地方就跑去问苏梨。
苏梨这几天几乎长在了工地上。
头上顶着一顶草帽,脚上一双黑布鞋,从这头跑到那头,跟王处长比划着图纸上那几个关键节点。
有时候为了一个通风口的尺寸,两个人能蹲在太阳底下研究一上午,地上画满了各种线条和数字。
“苏知青,你这个预热带的坡度是不是有点陡?”
“不陡,泥坯进去的时候需要一定的加速度,太缓了反而容易堵。”
“有道理!那这个出砖口的高度呢?”
“再抬高二十公分,跟窑车轨道平齐就行……”
赵大勇带着他那十几个砖瓦厂的人也跟着打下手。虽然看不懂图纸,但搬砖、和泥、递工具这些杂活干得利索。
他话不多,但每次苏梨和王处长讨论完,他就在旁边默默地把结论记在心里,晚上回去还拿个小本子画两笔。
陶砚清这几天倒是消停了,或者说,是暂时没话说了。
他每天一大早就跑到工地上,背着手站在那儿,一言不发地看着战士们干活。
他觉得苏梨有些哗众取宠。就一个砖窑,还把部队给惊动了。怪不得于婷跟他说苏梨这个人好出风头,现在看来不假。
一开始他的表情带着点不以为然,但慢慢地表情就变了震惊。
那个环形的、蜿蜒盘绕的窑体一天天成形,他看着那些他从来没见过的结构从图纸上跳到了地面上。
一天比一天完整,一天比一天不像他认识中的任何一个砖窑。
这苏梨,脑子里还真是有点东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