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暨洲在乔书言面前坐了下来,隔着一张桌子,乔书言都能闻到那股小柑橘的味道钻进鼻腔。
面前的人,是她的竹马,是她的丈夫,可他身上全都是另一个女人留下的痕迹。
乔书言的指尖按在桌面上的那份离婚协议上,她正要把东西推过去,就听秦暨洲声音冷淡的道:“乔乔,你太任性了,这件事在网上闹得很大,已经影响到了梓糖的正常生活,我安排了记者会,你明天必须出席,给她公开道歉。”
从始至终,他就没听过乔书言一句解释,便已经认定了这件事是乔书言所为。
他对那个云梓糖,更是连半句怀疑都没有。
哪怕在公司里的时候,已经通过沈拓的口将这一切了解的明明白白。
现在看着秦暨洲近乎冷漠的神色,乔书言心里还是堵得厉害。
难怪,网上那些舆论越演越烈,明明撤掉热搜也只是秦暨洲一句话的事,他却任由着那些舆论发酵。
原来竟是把主意打在自己身上了。
只要能逼自己这个秦太太公开道歉,把所谓的清白还给云梓糖,那现在的这些舆论,全都能反转成对云梓糖的怜悯。
乔书言冷笑了一声:“道歉?我凭什么道歉?
网上那些舆论哪句说错了?
送车送房,形影不离,你们两人什么关系,秦总自己心知肚明不是吗?”
“乔乔!”秦暨洲语气严肃了许多,他那双桃花眼里也浸了冷意,“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恶毒了,把梓糖害成这样,就没有一点忏悔吗?”
那句恶毒,就像是一柄尖刀,正扎在乔书言的心脏上。
可奇怪的是,她感觉不到那股剜心刺骨的疼了。
好像秦暨洲的误会和猜忌,对她来说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乔书言懒得和秦暨洲去解释,去争辩,她只是问:“秦暨洲,云梓糖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是吗?
我这个所谓的秦太太,可以随便拿来给她铺路是吗?”
“不是铺路。”秦暨洲语调平淡的就像是在念财务报表,“做错了事就得认,秦太太这个身份,不是你不分青红皂白,仗势欺人的理由。”
对上乔书言那双讽刺的眼睛,秦暨洲喉结轻微滚动,他继续说:“这样的道理,你从小就懂,怎么现在反倒忘了呢?”
他拿小时候说事,看着乔书言的目光掺着狐疑。
他似乎真的想不明白乔书言为什么变了。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怀疑,这件事不是乔书言做的。
秦暨洲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疲惫的起身:“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让沈拓来接…”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下,乔书言再也听不下去,抓起桌上的离婚协议就朝着他脸上甩了过去:“去你的道歉,这个秦太太我不做了。
离婚协议书给你,以后还请秦总不要再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几页纸几乎没有重量,却砸的秦暨洲的脑袋都有些发懵。
秦暨洲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听错了?
就因为不愿意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她就拿离婚来威胁?
秦暨洲捏着那几张纸的手有些用力。
乔书言已经别开了眼,不看秦暨洲脸上那份错愕。
那份离婚协议被甩出去的同时,乔书言觉得,这么长时间以来,压在自己心上的那块大石,也被她一同甩掉了。
她终于可以挺直腰杆说一句,她不要秦暨洲了。
乔书言说:“明天一早,我就搬出景园,秦总现在就把离婚协议签了吧,别耽误我搬家。”
听到她这两句话,秦暨洲这才注意到,沙发旁边摆了几个大箱子,里面装着的都是些乔书言的衣物。
只是,从进门起,他的注意力都在乔书言身上,才没看到乔书言竟然连行李都收拾好了。
乔书言嫁给秦暨洲以前,就有自己的小公寓,她现在要搬出去,倒也方便的很。
担忧秦暨洲没有带笔,乔书言还很是贴心,将签字笔也一并塞到了秦暨洲的手里。
秦暨洲看到,她那双眼里似乎还带了几分期待。
这个眼神,秦暨洲再熟悉不过了。
乔书言的眼睛很亮,小时候她每次求他办事,眼底就像藏了星星一样。
有时候她还会晃着他的手,娇娇的央求,连声音都黏腻腻的,让人心底生不起半分拒绝。
几乎和小时候同样的眼神,乔书言这回也是在求他,却是离婚签字。
小时候那双晶亮的让人拒绝不了的眼睛,此刻却让秦暨洲无比烦躁。
秦暨洲顺手就将东西丢到了一边,他攥住了乔书言的手腕,眼里也掺了几分怒意,高高在上的语气,就像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孩童:“你现在为了逃避责任,连离婚这种事都能开玩笑是吗?
乔书言,别忘了,这段婚姻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这么多年的喜欢终成空,她不要秦暨洲了。乔书言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秦暨洲现在的愤怒,激起的是乔书言心底的自嘲。
多可笑呀。
秦暨洲其实一直都知道,这段婚姻是她那么多年的喜欢,努力,坚持才换回来的。
可他依旧毫不犹豫的出轨,践踏了自己的真心,还要怪自己任性。
他清楚她的喜欢,哪怕自己要离婚,他也依旧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笃定了自己不舍得放手。
可这回他赌错了。
乔书言说:“随便你怎么想吧,离婚协议我已经拿来了,你签了字,就知道这是不是玩笑了。”
她约了明天一早的搬家公司,现在东西都已经收的差不多了,乔书言没有再把精力浪费在秦暨洲这里,直接上楼休息了。
秦暨洲还坐在客厅里,面前依旧摆着那份离婚协议。
离婚协议上写着拟定日期。
六月二十号。
三天前。
也就是说,这份离婚协议,并不是乔书言因为今天这件事闹脾气的产物。
她一早就准备好了。
他记得,那几天乔书言确实和他提过离婚,但后来就没了下文,他以为乔书言在耍性子的,便也没关注过这件事。
秦暨洲盯着那份离婚协议,他看着里面的条款,眉心皱得越来越紧。
财产分割,利益纠缠,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一时兴起,拿来耍性子的筹码。
至少在拟定这份离婚协议的时候,乔书言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秦暨洲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白纸上密密麻麻的黑字,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直往他眼里钻,扎得他的脑袋都在发疼。
旁边摆着的几个堆满衣物的箱子,更是在时刻提醒着他,乔书言似乎真下定了决心。
他简单看了一眼,就能发现,乔书言收敛的也只有衣服,那些嫁到景园之后,他给她置办的珠宝首饰,她一件没拿。
烦躁的点了一根烟,任由橘红色的火光在指尖跳动,那份离婚协议书,秦暨洲最后还是没有签字。
他觉得他得和乔书言好好谈谈。
这段婚姻里,乔书言是那个最不该提离婚的人。
不管以前如何,至少现在…
她离不了他。
突兀的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是云梓糖打来的。
秦暨洲看了一眼,没接。
可那电话却锲而不舍。
一个结束,第二个紧接着响起。
秦暨洲终于还是掐灭了手里的烟,他又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出了门。
医院里。
云梓糖一脸惨白,蜷缩在病床的一角。
她浑身都在不停的发抖。
看到秦暨洲的时候,就好像一瞬间找到了依靠。
嘴唇嗫嚅着开口:“暨洲哥,你来了,我…我知道这么晚不应该打扰你的。
可我做了个很可怕的梦,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感觉好像有人在骂我,要打我。
我…”
她贝齿轻咬着红唇,哭得有些说不下去了,手指却勾住了秦暨洲的袖口。
秦暨洲伸手,将她的手拨了下来。
他看向云梓糖的目光很沉,眼里并没有多少怜悯,还掺杂了些许探究。
他说:“梓糖,网上那些言论真的是乔乔发的吗?”
云梓糖怔了一下,才说:“我…我也不清楚,但乔乔就是那样威胁我的,暨洲哥,你也听见了。
网上那些东西和她威胁我的一模一样,除了她以外,我也想不到还有谁那么恨我了。”
才说了两句话,她的眼泪又开始往下落。
她这两天哭的太多了,眼睛有些浮肿,眼尾也泛着红,瞧着格外可怜。
秦暨洲探究的看着云梓糖,他没马上搭话,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让云梓糖的心底升起了一阵不安。
云梓糖说:“暨洲哥,你为什么忽然这么问,是不是有谁和你说什么了?”
秦暨洲并没有隐瞒:“乔乔从三天前就要和我离婚。”
云梓糖眼底有慌乱一闪而过,很快她就满脸震惊:“什么?乔乔要和你离婚?怎么这么突然?”
秦暨洲不理会她的惊讶,继续冷静的阐述事实:“她三天前就找人写了离婚协议,她不想做这个秦太太,便也没有理由去刁难你,所以…”
“暨洲哥,你是在怀疑我吗?”云梓糖打断了秦暨洲的话,她眼里还都是不可置信,“我这么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呀?
你知道的,我现在在做直播,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我为什么故意搞臭自己的名声?这不是在毁自己前程吗?
再者说了,你与我之间什么关系,咱们自己心知肚明,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也不敢有别的奢求,你我认识了那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我吗?”
“可是…”
“我知道,暨洲哥和乔乔认识的时间长,不愿意怀疑她。
我也不愿意怀疑乔乔。
可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呀,除了她就没有人能把你的流水查的那么清楚了。”
云梓糖把话一股脑的吐了出来,看到秦暨洲带着猜忌的眼睛,她态度又弱了下来:“是,乔乔是你的太太,你想包庇她也无可厚非。
暨洲哥,我都懂的,我也不想让你为难,你不用管我了,不就是背负点骂名吗?我自己背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