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日天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剩余的几名将领,最后落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副将身上。
“拓达野!”
角落里,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应声站起。此人比拓日天还高出半个头,一身玄铁重甲,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一道从额角斜劈到下颌的刀疤让他整张脸看起来狰狞异常。
“末将在!”拓达野声如洪钟,震得帐内火苗都晃了晃。
拓日天盯着他,一字一顿:“把你手里剩下的人,全部——给我压上去!”
帐内顿时一静。
几名副将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开口:“将军,拓达野手里的三万铁骑是咱们最后的底牌,若是全压上去……万一……”
“没有万一!”拓日天一巴掌拍在帐柱上,震得整个大帐都在抖,“今晚若拿不下这座城,到时候我们全都得饿死在这片雪地里!牛羊冻死了,身后是千里冰原!退回去,部落里的老人孩子一个都活不了!”
他转向拓达野,眼中满是嗜血的疯狂:“拓达野,你带三万铁骑,从城门正面冲!配合拓拔勇的步卒,里应外合,把那扇门给我撞烂!今晚,要么破城——要么我们全死在这里!没有第三条路!”
拓达野没有半分犹豫,单膝跪地,右拳重重捶在胸甲上,发出沉闷的金铁交鸣。
“末将领命!今夜不破城门,末将提头来见!”
“去!”
拓达野起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帐外。片刻之后,帐外响起了连串急促的号角声——那是全军集结的信号。
紧接着,马嘶声、甲胄碰撞声、将领的吼叫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拓达大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大地都在数万铁骑的奔涌下微微颤抖。
拓日天走出大帐,站在高台上,望着黑压压的骑兵洪流如同暗夜中的铁龙,朝着火光冲天的城门方向汹涌而去。
东段城墙上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拓达野的三万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裹挟着震天的马蹄声和嘶吼声,朝着东段城门猛扑而来。大地在颤抖,城墙上的守军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震动,仿佛大地本身在呻吟。
“他娘的!骑兵!全是骑兵!”刘三在城墙上往外看了一眼,脸色都变了。
城墙下方,拓拔勇的重甲步卒还在不要命地攀城,而远处黑压压的骑兵洪流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涌来,马背上的拓达骑兵手持长矛弯刀,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地狱涌出的恶鬼。
“撞车!他们有撞车!”
王天放目光一凝,透过火光和飞雪,看到骑兵阵列中间,数十架巨大的攻城撞车被战马拖拽着,直奔城门而去。
每架撞车前端都包裹着厚厚的铁皮,车身上覆盖着浸湿的兽皮,显然是为了防止火攻。
“轰!”
第一架撞车狠狠撞上了城门,整座城楼都跟着晃了一下。城门处的守军拼命往下倒火油、扔滚石,但拓达人已经疯了,后面的撞车一架接一架地顶了上来。
“轰!轰!轰!”
连续的撞击声如同催命的丧钟,城门上的铁皮已经出现了裂纹。
王天放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守的是东段尾端,距离城门不远,若城门被破,他这一段首当其冲。
“所有人!死守阵地!”王天放厉喝一声,长枪横扫,将三名翻上城头的拓达兵同时扫落。
张奎的增援队已经跑得精疲力竭,但依然咬着牙来回奔走。他的左臂中了一箭,箭杆被他自己折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鲜血顺着小臂滴滴答答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张奎声嘶力竭地吼着。
但所有人都清楚,按照这个打法,城门撑不过半个时辰。
——
中军大帐。
李征站在巨大的沙盘前,面色铁青。
帐外不断有斥候飞奔进来,每一条消息都在印证他的判断——
“报!拓达副将拓达野率三万铁骑,全速冲向东段城门!”
“报!拓拔勇的四万步卒攻势加剧,东段城门的撞车已经顶上!城门出现裂纹!”
“报!拓达大营方向,除少量留守人员外,几乎倾巢而出!”
李征的手指重重按在沙盘上拓达大营的位置,指甲陷进了泥沙里。
他没有说话,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帐内的几名将领面色凝重。副将赵洪率先开口:“大将军,东段城墙压力太大了,再这么下去——”
“不急。”
李征忽然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沙盘上的每一个标注,嘴角竟勾起了一丝冷笑。
“拓日天急了。”
他伸手从沙盘旁拿起一枚代表拓达骑兵的黑色棋子,放在东段城门的位置。然后把代表拓达步卒的另一枚也挪了过去。最后,他拿起代表拓达大营的棋子——轻轻一推,推倒了。
“他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了一个点上。”李征的声音不大,但帐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七万大军,全部堆在东段。他的大营——空了。”
帐内安静了一瞬。
赵洪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将军的意思是——”
李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连续下达命令:
“第一!立刻通知城内府衙,现在起,东区百姓向西城区转移!老幼妇孺优先,务必在一个时辰之内疏散完毕!万一东门被破,西门是最后的退路,不能让百姓堵在东城区!”
“是!”一名参将领命飞奔而出。
“第二!”李征走到沙盘北段的位置,伸手一划,“北段城墙目前有一万五千守军,拓达人在北段没有任何攻势——立刻从北段抽调一万人,增援东段!留五千人看住北门即可!”
参将周定国上前一步:“大将军,若北段兵力抽空,万一拓达人声东击西——”
“不会。”李征斩钉截铁,“拓日天已经把全部家当压在了东门,他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打北门。他是在赌命,我比他更清楚——他输不起。”
周定国不再多言,抱拳领命。
李征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沙盘上,食指缓缓画了一个巨大的弧形——从北门出发,向东迂回,直插拓达大军的后方。
“第三——”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刚刚从前线赶回来述职的李敬安身上。
李敬安站在帐门口,银甲上满是血迹,正要开口汇报东段战况,却对上了父亲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敬安。”
“末将在!”李敬安挺直脊背,咔的一声立正。
李征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给你一万精骑。从东营区绕道,走小路,突袭拓达大营。”
李敬安瞳孔微缩。
李征继续说道:“拓日天倾巢而出,他的大营现在只剩了些老弱和辎重兵。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烧掉他们的粮草!烧掉他们的营帐!让拓达人回头一看,身后是一片火海!”
“粮草一烧,军心必乱。”李征用力在沙盘上拍了一掌,“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反攻的信号!”
李敬安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右拳重重锤在胸甲上:“末将领命!必不辱命!”
“慢着。”李征叫住了他,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你给我记住,突袭得手之后,不要恋战,立刻撤出来。你的任务是放火,不是跟人拼命。听到了吗?”
李敬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去吧。”
李敬安转身大步走出帐外,披风在夜风中猎猎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