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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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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废弃铁路
    我沿着废弃铁路线向北走。铁轨已经从路基上被拆走了大半,只剩下横卧在碎石上的枕木,有些已经腐朽开裂,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枕木之间的碎石里长满了野草,在午后的阳光中延伸向视线的尽头,像一个被剖开的伤口,正在被植物缓慢地缝合。我走在碎石路肩上,每一步都踩得不深不浅。鞋底与碎石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铁路沿线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有规律的节拍器,在午后的温度里匀速摆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没有立刻掏出来,而是先走到前方一棵歪脖子槐树的阴影里,背靠着树干,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没有号码——和之前两次是同一个来源。
    “林峰已经调了花园街过去一周的所有监控。他找到了你进出阁楼的画面。后天晚上之前,他会查到你去了机械厂。”
    我握着手机,在槐树的阴影中站起身。阳光已经被槐树的枝叶全部遮挡,只剩下零碎的光点落在我脚前不远处的碎石堆上。我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复。
    沿着废弃铁路继续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铁轨彻底中断了——路基被一条新修的柏油路从中间切断,铺上了平整的沥青。路面上画着白色的车道分界线,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我跨过路基和柏油路的交界处,在路对面找到了铁路线继续向北延伸的痕迹——铁轨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条长满野草的土埂,被茂密的植被覆盖,像一条绿色疤痕刻在大地上,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如果不是手机地图上的标记,我可能会直接走过这个路口。土埂尽头是一片低矮的杂木林,穿过林子,是一片废弃的建筑群——货运站的遗址。
    站房的屋顶已经全部坍塌,只剩下四面灰砖墙壁,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站台还在,水泥台面上长满了青苔,台面上方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和泥土,像是一条被泥土掩埋了一半的小径。站台尽头有一座早已停用的水塔,比花园街那座矮一些。我穿过站台,走到货运站的主站房前。主站房的墙壁上刷着褪色的标语,字迹已经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只有几个笔画残留在剥落的墙皮上,像化石一样嵌在灰砖的缝隙里。
    我绕过主站房,在建筑群的东南角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那个仓库。仓库的铁皮门半掩着,门轴已经锈死,门扇和地面之间卡着一块石头,让门保持着半开半合的姿态,像一张说不出话的嘴。我侧身挤进去,仓库内部光线很暗,只有从铁皮屋顶的破洞和墙壁缝隙中漏进来的几束光,在地面上投下几根斜长的光柱。仓库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锈蚀的货架。
    我在仓库里走了一圈,在东侧的墙壁上找到了一扇暗门——门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被灰尘和蛛网填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一扇门。我掏出一枚钥匙圈,试到第二把时,锁舌弹开了。
    暗门后是一条窄而陡的台阶。我沿着台阶往下走,大概走了两级台阶,楼下是一层约十平米的储物间,水泥地面,墙壁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箱受潮后散发出的气味,陈旧而苦涩。角落里放着一个老式的绿色铁皮柜,柜门锁着。我用那把小铜钥匙试了一下,插进去,锁舌发出一声干涩的金属声响,柜门开了。
    柜子里放着三个牛皮纸档案袋,每个袋子的封口都缠绕着一根细线,线头用火漆封住,火漆上压着一枚印章——是一枚齿轮。
    我用钥匙尖挑开第一个档案袋的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钟表厂内部的结构,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和两条逃生路线。第二页是一份名单,上面写着七个名字——钱国平、乔羽、沈卫国、林峰、顾北辰、赵刚,以及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名字:“周烨”。名字后面标注着一行小字:“钟表厂的最后一任厂长。三年前辞职,去向不明。”
    我放下名单,挑开第二个档案袋。里面是一叠照片,都是同一处室内场景——一间宽敞而古老的工作室,墙壁上挂满了钟表,各种型号、各种尺寸,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表盘在同一个光源的照射下反射出深浅不一的冷色光。工作室的中央工作台上放着一枚尚未完成的怀表,表壳已经打开,内部的齿轮结构在镜头下清晰可见——擒纵轮、摆轮、游丝、发条盒,每一个零件都按照精确的位置关系排列。
    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钟表匠的最后一件作品,在第四个人手里。”
    我放下那叠照片,挑开第三个档案袋。里面的东西最少——只有一张折好的信纸。我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段话:
    “你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把前三条路都走完了。第四条路,不在任何地图上。它在你选择相信谁的那一刻,才会出现。”
    信纸的背面,是一个手绘的钟表盘——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十点整。和约定的时间一致。我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档案袋里,把档案袋整齐地放回铁皮柜中,关上柜门,把锁挂回原处。
    走出仓库时,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白炽色偏斜成午后的暖黄色。我站在废弃货运站的站台上,抬眼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介于钢铁和雾气之间的颜色。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了一眼——这次不是短信,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标题是空白的。我点开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后天晚上十点,我会在钟表厂二楼最里面的房间等你。”
    “但你得先找到那个房间的入口。”
    “入口的线索,在那个叫周烨的人手里。”
    我退出邮件,看了一眼发件地址——一串没有任何规律的数字和字母组合,看不出任何可追踪的信息。我锁上屏幕,走下站台,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穿过杂木林,跨过柏油路,重新踏上那段废弃铁路的路基。碎石在鞋底发出有规律的声响,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周烨。钟表厂的最后一任厂长。三年前辞职,去向不明。
    现在,我需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