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遭李晟盘剥的何止那位年轻富商李金?在座者皆给李晟送过重礼。
三节两寿,每一次的礼物都价值千金。
有的是主动送,有的是被动送。
不送不行,毕竟在父母官手底下讨生活,人家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倾家荡产。
谢珊珊叫红英翠花一一记下,“顺便说说前两任知府对你们的盘剥,我沿着太湖堤坝和吴淞江畔探查过,不是三两年的事。”
薛云道出事实:“我记得是从王宗元王大人做知府的第一年开始不修不清。”
大家纷纷点头,“没错,至今六年整,头一年没修没清,堤坝河道安然无恙,往后就习惯成自然,百姓自觉无事,也少有关注。”
谁都没想到眼前的主儿刚到姑苏就发现了,并当作一件大事来办。
其实还有人不以为然。
那么多年都好好地过来了,何至于今年就会出事?
谢珊珊站起身,提着尚方宝剑,“诸公既然对前任知府满心委屈,那就好好地倾诉,这两位姑娘是陛下身边的护龙卫,替你们记着,势必会找前头两位知府给大家讨个公道,眼下先去招待安置在偏厅的富商豪绅,各位等我回来。”
众人此时方才发现,他们只占姑苏城富商豪绅的四成,还有六成不在。
“为什么分开招待?”等谢珊珊走后,李金开口问红英翠花。
红英抬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听闻诸位向来急公好义、乐善好施,姑娘便在正厅招待各位,而偏厅的人么……”
李金迫不及待地问:“偏厅的人怎么了?”
“都是为富不仁之辈。”红英语音干脆清亮,“他们定然不会有诸位的好运,靠捐献一点银钱柴米就免了僭越之罪。”
众人面面相觑,眼里都有惊悸之色。
更多的却是庆幸。
在偏厅招待众豪绅富商的郑楷正询问江南风物、姑苏文化,见妻妹提剑进来,当即起身让座,众豪绅富商更不用说。
行礼落座,谢珊珊照旧开门见山。
她捏着秦恭人和子女写的供词,问道:“哪位是罗程?”
“小民是罗程。”一个膀大腰圆、慈眉善目的老者起身应声,朝令他感到无比惊艳的谢珊珊拱了拱手,“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谢珊珊眼里透着一股好奇,“听说罗家有一尊羊脂白玉大山子,不知是否有幸瞻仰?”
罗程脸色一变。
谢珊珊不等罗程否认,接着又说:“李晟妻子儿女告发说罗家生意做得大,堪称姑苏第一富,家具都是一水儿的紫檀,焚香用的是龙涎香,烹过熊掌驼峰之属,是真的吗?”
罗程极口否认:“当然是假的。”
听到是李晟妻儿告发,他心里闪过一抹杀意。
“我不信。”谢珊珊摸了摸横放在几上的尚方宝剑,“我得让人去看看。我爹作为宁国公都没能用上全套紫檀家具,只有御赐大案是紫檀,或者几个零星小件,我的嫁妆也只能用黄花梨木来做,我想看看李采薇所说全套紫檀家具铺设在屋里是怎样的一幅场景。更想见识一下龙涎香,我得闻闻味道是不是和紫宸殿里的一样。”
把众豪绅富商接进偏厅后就一直看守他们的护龙卫兴奋道:“姑娘,是不是直接抄家?违禁之物当入官。”
明文规定,不是他随口一说。
罗程心头一凛,麻利地跪下叩首,“恳请姑娘法外开恩。”
其他人纷纷求情。
不光是罗程,他们所有人都经不住细查。
谢珊珊轻笑出声,“想让我网开一面?”
“是。”众人异口同声。
谢珊珊慢条斯理地道:“在尔等之前,我已接待二十余位姑苏豪绅巨商,他们均认下僭越之罪,不仅愿意上交违禁之物,且甘愿认罚,以赎其罪。听说我欲修太湖堤坝、清吴淞江道,囊中羞涩,无以为继,光是陶秀华就豪捐二十万两白银,二十万石白米,还有二十万斤香油和二十万斤柴火,组建万名民妇为民夫烧水做饭,诸位拿什么来赎罪?”
郑楷瞪圆了酸涩到眼皮耷拉的眼睛,“光白银就捐二十万两?”
这是哪路财神?
听着,还不止一个。
亏那宋湘昨儿在分派任务时还愁眉苦脸,担心谢珊珊拿不出钱。
谢珊珊笑得天真烂漫,“是呢,陶秀华不愧是女中豪杰,魄力不逊须眉。在座各位生意做得都比陶秀华大得多,赎罪金交得应该比她大方吧?”
只赎僭越之罪哟!
别的等朝廷来人再说,她现在只想提前解决水患,没精力查这些祸害乡里的狗大户。
罗程咬咬牙:“姑娘勒索小民等人,朝廷允许吗?”
“我勒索你们了吗?我什么时候勒索你们了?我哪一句是勒索你们的?”谢珊珊连问三句,接着道:“你们可以不给,我没威胁你们说你们非给不可,大不了我就拿着尚方宝剑带人登门走一趟,把那违禁之物一网打尽,到那时,可就不是凭几两银子能赎其罪的了。”
像薛云、陶秀华、李金那些富商的僭越主要体现在衣服首饰上,属于比较轻微的僭越,打一顿罚点钱再把违禁之物没收就算过去了,而罗程的紫檀家具、龙涎香却是帝王享受。
没私造龙袍、仿造宫殿、用龙纹凤饰那么严重,也达到了足以抄家、流放、充军的程度。
但是,这些僭越在谢珊珊眼里都不如他们欺压百姓、为祸乡里更让谢珊珊感到愤怒,因为后者有无数无辜百姓的血与泪。
马上有人狠狠推了罗程一把,恭恭敬敬地道:“小民效仿陶寡妇,四样各捐二十万。”
罗程得到提示,紧随其上,“小民亦如是。”
“那不行,谁不知道罗家才是姑苏首富。”谢珊珊对他给出来的数额颇感不满,“居然不如陶秀华大方,不像罗家的风范。”
罗程咬咬牙,“小民捐赠双倍。”
谢珊珊一拍手,“好,果然还是罗家大气,姐夫还不赶紧记下来?把各人捐赠的数额和承诺都写下来,全部签字画押,我明天监工要是看不到大家的诚意,就真的要登门拜访了。”
罗程急了,“银两倒还罢了,柴米油盐如何能在一日之间筹措得出来?”
谢珊珊笑道:“那就先交银子,后送柴米油盐。”
她很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