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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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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七日满,桌子收,人名留下
    问事桌第七日。
    京兆府门口反而安静了些。
    不是没人来了。
    而是乱的人少了。
    失物房门口有回条板。
    户籍房门口有收件样式。
    杂案房把“能补”“官府查”“对方交”分了三栏。
    连门房桌上,都摆了一沓退补条。
    谁来递状。
    不合规矩。
    不再一句“回去重写”。
    而是写清楚:
    缺什么。
    怎么补。
    几日内来。
    青竹站在府门前看了许久。
    忽然有点恍惚。
    七日前,这里还是一团乱。
    有人丢驴。
    有人丢货单。
    有人丢书稿。
    有人递银子。
    有人写谜语一样的回条。
    还有人借问事桌收钱。
    现在这些麻烦没有全消失。
    但至少,每一件事都开始有了去处。
    这已经很不容易。
    茶摊老板端着茶碗凑过来。
    “姑娘,今日最后一日?”
    青竹点头。
    “试行七日,今日满。”
    茶摊老板一听,脸色变了。
    “那明日桌子没了?”
    旁边卖炊饼的汉子也急了。
    “桌子没了,回条还给吗?”
    这话一出,周围好几个人都看过来。
    他们最怕的,就是热闹一阵之后,一切又回到从前。
    青竹正要解释,京兆府门里忽然走出一名小吏。
    那小吏手里拿着一块新牌。
    正准备往门口挂。
    青竹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牌上写着:
    问事桌试行今日止。
    明日起,各类回条暂缓。
    待府中另议章程。
    茶摊老板第一个炸了。
    “什么叫暂缓?”
    “昨天还给,明天就不给了?”
    卖炊饼的汉子也急了。
    “那我昨天替人排队问的事怎么算?”
    人群很快乱起来。
    “不是说桌子撤了,纸还在吗?”
    “怎么纸也没了?”
    “这不是又回去了?”
    小吏脸色发白。
    “这是府里商议……”
    话没说完,裴玄已经走过去。
    “谁写的?”
    小吏低头。
    “各房……各房觉得,七日试行已满,后续怎么行,尚无定例。”
    青竹看着那块牌。
    手指慢慢攥紧。
    她忽然明白了。
    有人等的就是今日。
    前几日皇帝盯着。
    监察司盯着。
    百姓盯着。
    他们不敢明着反对。
    可七日一满,就想把东西收回去。
    一句“另议章程”,就能把所有回条暂缓。
    暂缓一天。
    暂缓三天。
    暂缓十天。
    最后就没有了。
    她没有骂人。
    只是走到桌前,拿起笔。
    在册子上写下:
    桌子收,不等于回条停。
    写完,她抬头看向那小吏。
    “孟大人知道吗?”
    小吏支吾。
    “孟大人今日入内议事……”
    裴玄转身。
    “去请。”
    监察司校尉立刻进府。
    没多久,孟维安快步出来。
    他一看那块牌,脸色瞬间沉下。
    “谁让挂的?”
    几个房吏站在后头,一个个不说话。
    最后,户籍房主书张文硬着头皮出列。
    “大人,试行七日已满。”
    “若明日还照旧给回条,恐成定例。”
    “府中未得正式章程,贸然继续,恐怕不妥。”
    这话听着很稳。
    其实就是拖。
    青竹这几日听了太多类似的话。
    她已经能分出来,什么是真怕出错,什么是假装谨慎。
    孟维安冷冷道:
    “所以你们先写个暂缓?”
    张文低头。
    “属下只是觉得,该等上命。”
    “等上命前,百姓就继续回去等着?”
    张文不敢答。
    青竹看着那块“暂缓”的牌,忽然开口:
    “张主书。”
    张文看向她。
    “青竹姑娘。”
    青竹问:
    “这七日,户籍房收了多少件?”
    张文一愣。
    “二十三件。”
    “给了多少张回条?”
    “二十三张。”
    “有几件已经办完?”
    “八件。”
    “有几件退补?”
    “五件。”
    “那五件退补里,回来补齐的有几件?”
    张文迟疑。
    “三件。”
    青竹点头。
    “也就是说,回条没有让户籍房乱。”
    “反而让八件事办完,三件事补齐。”
    张文脸色微变。
    青竹继续问:
    “那为什么要停?”
    张文低声道:
    “怕以后件多。”
    青竹看着他。
    “件多,是因为百姓本来就有事。”
    “不是因为回条把事情变多了。”
    周围人一下安静。
    这话太直了。
    也太准了。
    以前没回条,不代表事情少。
    只是百姓问不到,找不到,进不来。
    现在有了回条,事情浮出来了。
    衙门觉得多。
    可那些事,从来都在那里。
    茶摊老板立刻喊道:
    “对!”
    “我们以前也丢东西,也办户籍,也被退状!”
    “不是今天才有事!”
    “是今天你们才看见!”
    人群里很快有人附和。
    “不能停!”
    “桌子收了可以,回条不能停!”
    “谁收谁写名,这个得留!”
    张文脸色越来越难看。
    孟维安却没有阻止百姓说话。
    他看着青竹。
    “青竹姑娘,你说,这块牌该怎么改?”
    青竹低头,看着那张已经写满字的小册子。
    然后她重新拿起一块空白木牌。
    一笔一画写下:
    问事桌试行今日满。
    明日起,桌可撤。
    各房收件、回条、退补条照旧。
    谁收,谁写名。
    谁管,谁给期。
    办完,记功。
    拖延,记责。
    写完后,她停了一下。
    又添最后一行。
    桌子收,人名不收。
    这块牌一挂出去。
    京兆府门前安静了一瞬。
    随后,叫好声响成一片。
    “好!”
    “桌子收,人名不收!”
    “这才对!”
    “以后找得到人就行!”
    茶摊老板激动得茶都洒了。
    “这句好!”
    “这句比昨日还好!”
    卖炊饼的汉子也跟着喊:
    “人名不收!”
    喊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这话是不是有点怪?”
    茶摊老板拍他。
    “怪什么怪,好懂就行!”
    孟维安看着那块牌,神色慢慢定下来。
    他转身,看向各房书吏。
    “听见了吗?”
    “问事桌今日满。”
    “桌撤。”
    “回条不撤。”
    “退补条不撤。”
    “六行样式不撤。”
    “各房月末汇总。”
    “办成多少,拖延多少,退补多少,全都写清。”
    张文还想说什么。
    孟维安直接打断。
    “若谁觉得难,写在纸上。”
    “本官亲自送进宫。”
    张文立刻闭嘴。
    这招如今太管用。
    京兆府上下,最怕的就是“写清楚送进宫”。
    因为一旦写清楚,他们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
    午后,周老三牵着那头灰驴来了。
    驴脚上的白圈很显眼。
    脖子上还挂了一条红布。
    周老三满脸得意。
    “今日不是最后一日吗?”
    “我带它来给问事桌送行。”
    驴显然不懂送行。
    它看见路边菜叶,低头就啃。
    周围人笑得不行。
    李书吏站在门口,看见周老三,脸色有些不自在。
    周老三却把一小篮青菜递过去。
    “李书吏。”
    “给你的。”
    李书吏吓了一跳。
    “不行不行。”
    “不能收。”
    周老三道:
    “不是贿赂。”
    “驴吃剩的。”
    李书吏:“……”
    周围人笑得更厉害了。
    青竹也忍不住偏头笑了一下。
    李书吏最后当然没收。
    但周老三当着众人的面,对他行了一礼。
    “我家驴找回来,多亏李书吏。”
    李书吏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
    从前他最怕百姓来找他。
    如今被百姓当众谢,竟有些手足无措。
    孟维安看着这一幕,当场让人把这件事写进办结册。
    李成收周老三失驴件,三日内查得。
    办结。
    记功一次。
    “记功”两个字落下,旁边几个小吏的眼神都变了。
    原来真记。
    不是随口说说。
    一个年轻小吏小声道:
    “早知道我昨日那件也认真些。”
    旁边人低声回:
    “现在也不晚。”
    青竹听见这句话,心里轻轻一动。
    这才是陆寻昨晚说的关键。
    规矩若只会罚,人就怕。
    规矩也能记好,人就会护。
    她低头,把昨夜那句重新抄到今日册子最后。
    规矩若只会罚人,人就怕它;规矩若也能记好,人就会护它。
    写完,她忽然觉得,问事桌七日没有白摆。
    ……
    傍晚。
    京兆府门口开始收桌。
    那张旧木桌被抬起来时,围观百姓竟然有些舍不得。
    茶摊老板叹了口气。
    “这就收了啊。”
    卖炊饼的汉子也有些惆怅。
    “以后没热闹看了。”
    茶摊老板瞪他。
    “你就知道热闹。”
    旁边有人道:
    “桌子收了,可回条还在。”
    茶摊老板一听,又高兴起来。
    “也是。”
    “明日我来看看,各房还给不给。”
    青竹站在旁边,看着桌子被抬进府里。
    桌面上有墨痕。
    有茶水印。
    还有一处被小孩划过的痕。
    它只摆了七日。
    却像摆了很久。
    她忽然有些舍不得。
    裴玄站在她身侧,淡淡道:
    “舍不得?”
    青竹点头。
    “有一点。”
    裴玄道:
    “桌子只是木头。”
    青竹看着府门内各房挂着的回条样式。
    慢慢笑了。
    “嗯。”
    “纸还在。”
    裴玄看她一眼。
    “明日入宫,别怕。”
    青竹一怔。
    她抬头看他。
    裴玄神色还是冷的。
    可这句话,已经很难得。
    青竹轻轻点头。
    “我不怕。”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
    “有一点怕。”
    裴玄道:
    “怕也能说。”
    青竹笑了。
    “陆寻也是这么说的。”
    裴玄没有再说话。
    只是护着她上了马车。
    ……
    监察司总衙。
    陆寻正在院子里等她。
    今日赵大夫难得没有板着脸。
    因为陆寻一整日都没出门。
    也没有偷看案卷。
    只看了半本闲书。
    虽然那闲书里夹了两张苏记布铺的新账。
    但赵大夫看在他没出院子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青竹一进门,就把那句递给陆寻看。
    桌子收,人名不收。
    陆寻看完,笑了很久。
    “这句好。”
    青竹已经听过很多次他说“好”。
    可这一次,还是很高兴。
    “真的?”
    “真的。”
    陆寻道:
    “明日入宫,你就用这句开头。”
    青竹立刻紧张。
    “开头?”
    “对。”
    陆寻道:
    “陛下问你七日看见什么。”
    “你就说。”
    “桌子能收。”
    “人名不能收。”
    “回条不能收。”
    “百姓好不容易知道该找谁,不能再让他们找不着。”
    青竹默默记下。
    苏云卿坐在旁边,轻声道:
    “青竹,明日我陪你到宫门外。”
    青竹一怔。
    “苏姐姐?”
    苏云卿笑道:
    “你陪了我那么多回。”
    “明日我陪你一回。”
    宋砚辞也摇着折扇道:
    “我也去。”
    赵大夫冷冷道:
    “你们都去,谁看他?”
    陆寻指了指自己。
    “我也去。”
    赵大夫看他。
    陆寻立刻放下手。
    “我谨慎发言。”
    院子里一阵笑。
    赵大夫冷哼。
    “明日老夫也去。”
    陆寻小声道:
    “这阵仗像送考。”
    青竹一听,反而更紧张了。
    “别说了。”
    陆寻笑道:
    “好,不说。”
    他看着青竹抱着小册子的样子,眼神温和。
    七日前,她还怕自己写错。
    如今,她要带着整整七日的记录进宫。
    这一路,不是他推着她走的。
    是她自己一步一步站稳的。
    这很好。
    真的很好。
    ……
    第二日清晨。
    宫门外。
    青竹下了马车。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青衣。
    头发梳得整齐。
    怀里抱着那本小册子。
    苏云卿替她理了理衣袖。
    “别怕。”
    青竹点头。
    宋砚辞笑道:
    “陛下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赵大夫道:
    “说短些。”
    陆寻道:
    “说真些。”
    青竹看向他。
    陆寻笑了笑。
    “别学我绕。”
    青竹被他说得也笑了。
    紧张少了一点。
    小内侍从宫门里出来。
    “陆公子,青竹姑娘,陛下召见。”
    青竹深吸一口气。
    迈进宫门时,她的手还是有些抖。
    但小册子抱得很稳。
    文华殿里,皇帝已经在等。
    岳沉舟在。
    吕文昌在。
    孟维安在。
    吏部徐秉也在。
    还有几个青竹不认识的官员。
    青竹一进殿,就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她差点低头。
    可想到京兆府门口那张桌。
    想到刘婆婆的母鸡。
    周老三的驴。
    沈从安的书稿。
    郑小山的干菌子。
    还有那句——
    桌子收,人名不收。
    她又抬起头。
    陆寻坐到那把熟悉的椅子上。
    这一次,椅背后的小木牌没有挂出来。
    皇帝看着青竹。
    没有先问陆寻。
    而是问她:
    “青竹。”
    “问事桌七日,你看见了什么?”
    殿内一静。
    青竹抱着小册子,手指微微发紧。
    她想起陆寻说的话。
    说真些。
    于是她慢慢开口。
    声音一开始有点轻。
    但很清楚。
    “回陛下。”
    “奴婢看见。”
    “桌子可以收。”
    “人名不能收。”
    皇帝眼神一动。
    殿内众官也齐齐看向她。
    青竹继续道:
    “百姓来问事,不一定是想闹。”
    “很多时候,只是想知道。”
    “谁收了他的纸。”
    “谁管他的事。”
    “几日有回话。”
    “问事桌摆了七日。”
    “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事没有丢。”
    她顿了顿,声音稳了一些。
    “若桌子撤了,回条也撤。”
    “那百姓会觉得,前七日只是热闹。”
    “不是规矩。”
    “所以奴婢觉得。”
    “桌子可以收。”
    “回条不能收。”
    “人名不能收。”
    文华殿很安静。
    青竹心跳得很快。
    但她没有退。
    皇帝看着她,忽然笑了。
    “说得好。”
    青竹一怔。
    皇帝又道:
    “比陆寻少说。”
    “也比陆寻好懂。”
    陆寻:“……”
    殿内有人低头忍笑。
    青竹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一点。
    皇帝看向陆寻。
    “你呢?”
    陆寻坐在椅子上,认真道:
    “陛下。”
    “她说完了。”
    皇帝挑眉。
    “你没话说?”
    陆寻看了一眼青竹。
    然后笑道:
    “草民觉得。”
    “今日可以让她多说几句。”
    青竹猛地看向他。
    陆寻只是笑。
    这一次,他没有替她说。
    因为她已经能自己说了。
    皇帝眼底笑意更深。
    “好。”
    “青竹。”
    “那你继续说。”
    青竹深吸一口气。
    慢慢打开了那本小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