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直接被他这忽然的拥抱给整懵了。
这是……离婚前的拥抱？
他一个七十年代、思想保守的老男人，都能在离婚前友好地给她一个拥抱，她肯定也得表示一下。
她坦荡地轻轻拥了一下他，“霍战淮，祝你幸福。”
她以为，她礼貌地回应后，他就会放开她，谁知，他依旧紧紧地抱着她，力道大得好似要把她按到他身体里面。
贴得这么紧，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越来越烫的体温。
而这一切好像会传染，她心跳也莫名变得很快很快，身体还快速升温。
他……该不会舍不得跟她离婚吧？
几乎是立马，她就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他心中只有沈枝意，怎么可能舍不得跟她离婚？
该不会是他跟沈枝意的虐恋情深又升级了，他来向她这位名义上的妻子寻求安慰吧？
她是不是得安慰他几句啊？
她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安慰他，就听到他闷闷说，“苏棠，你……很在意裴青山？”
苏棠没想到他会忽然问她这个问题，微微怔了下。
沉默片刻后，她如实说，“我哥对我来说，是特别特别重要的人，重要到……就算我死了，我也希望他能身体健康，平安幸福。”
她很在意那个野男人……
在意到，把那个野男人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他一颗心又仿佛被困在了不见天日的地狱中，被钝刀一寸寸反复凌迟。
他唇痛苦地张开，他想说，苏棠，能不能别喜欢那个野男人？
那个野男人，根本就不知道照顾你，只会享受你对他的好，他不是良人。
能不能看看我？在我心中，你也特别重要，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只是，她太厌恶他，他说这话，只会膈应到她，他不希望她一想到“霍战淮”这个名字就会觉得恶心，终究，还是哑声说，“我知道了。”
他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疼，短短的一句话，仿佛耗尽了他一生一世的力气。
“苏棠，也祝你幸福。”
怀里温柔、娇软的身躯，是他做梦都在渴盼的温暖，他舍不得放手，他恨不能就这么抱着她，直到岁月的尽头。
可她想白头到老的男人，从来都不是他。
跟他在一起，她不会快乐。
而他希望她能快乐。
终究，他还是战栗着放开了她，苍白着脸僵硬地、缓慢地后退。
就像是，一步一步，退出了她的生命中……
苏棠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今天晚上，他差点儿摔倒爷爷，她是特别生气。
但今晚他多次向她道歉，还真心祝福她，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还是决定友好地跟他说几句话。
“霍战淮，今晚我也不对，我不该对你那么凶。”
“我……我就是太在意我哥了，我担心他会受伤，才会对你发脾气。”
“我也希望以后你能多尊重一下我哥，别动不动就对他大呼小叫，甚至对他动手。”
“霍战淮，对不起啊，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
霍战淮面如死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的时间，才如同梦呓一般说道，“没关系……”
苏棠不喜欢跟别人吵架，今晚凶过霍战淮后，她心里像是压上了一块石头。
现在见他没怪她，她顿觉一身轻松，“那我回家啦！”
她灿笑着对他挥了挥手，就骑上自行车离开。
霍战淮就那么仿佛丢掉了魂魄一般怔怔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过去了十几分钟，半个小时，亦或是一个多小时，他才自嘲、落寞地勾了下唇角，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转身……
——
因为早晨得去给梁平安换药，苏棠一大早就起来了。
她推开院子大门，就看到陆聿城站在门外。
她下意识看了眼手表，才六点，陆叔叔该不会天还没亮就过来了吧？
苏棠猜的没错，陆聿城的确天还没亮就过来了。
想到今天就能跟顾烟结婚，他激动到几乎一晚上没睡。
半夜三更从床上爬起来，他忍不住开车来了四合院这边。
他迫切地想见到顾烟，但他又担心会吵到她，没敲门，而是忐忑又期待地在门外等着。
虽然顾烟昨晚答应跟他领证了，但这结婚证一天不拿到手，他心里就不踏实。
苏棠愣了下后，连忙跟他打招呼，“陆叔叔好。”
跟他打完招呼，苏棠又对着院子里喊，“妈，陆叔叔过来了。”
顾烟刚洗漱完，她也没想到陆聿城这么早就过来了，红着脸走到了门口。
“聿城，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苏棠笑着打趣，“妈，陆叔叔站了有一会儿了，肯定是今天要跟你领证，他太激动了。”
陆聿城顺着苏棠的话说，“活了四十年，终于不用打光棍了，太激动，昨晚没睡着。”
顾烟脸更红了一些。
初见时，这人明明含蓄内敛，现在说话怎么这么直白了？
昨天晚上，她跟女儿聊了很久的天，女儿很支持她跟陆聿城结婚。
但她知道孩子都是不想要后爸的，她还是有些担心女儿会无法接受陆聿城这个后爸。
而且，好不容易和女儿重逢，她之前说过只想好好跟女儿在一起，现在却要跟陆聿城领证，她总觉得自己愧对女儿，不是个好妈妈。
她越想越是愧疚，忍不住上前轻轻握住了苏棠的手，“棠棠……”
苏棠知道她在想什么，温声说，“妈，你不用有任何心理压力，看到你跟陆叔叔这么好，我真的很开心。”
“你是我妈妈，但你首先是你自己，我希望你能幸福。”
“棠棠……”
顾烟用力抱住了苏棠。
女儿真的太懂事了，嫁给苏绍谦，是一件很不幸的事，但她又是幸运的，因为她有天底下最好的宝贝。
“妈，今天是你和陆叔叔的好日子，你要开开心心的，不能 掉眼泪。”
见顾烟眼圈红红的，眼角一片晶莹，苏棠连忙小心地擦去她眼角的泪光，灿笑着说，“我本来只有妈妈，你跟陆叔叔在一起后，我又多了陆叔叔、陆奶奶两个亲人，我其实赚到了。”
“妈，你一定要幸福。”
“我要去医院啦，你和陆叔叔吃完饭后就快去领证吧，不然陆叔叔就急坏了！”
苏棠俏皮地冲着顾烟眨了眨眼睛，就一溜烟往外面跑去。
陆聿城笑得春风得意。
他也特别开心。
之前他母亲总馋霍老夫人不仅有孙子，还有霍粥粥那么可爱的孙女，知道他追到顾烟后，她别提有多开心了，天天在大院嘚瑟，她不仅要有儿媳妇了，还有了个大孙女儿。
而他孤单了这么多年，也总算是有媳妇、有闺女的人了！
他笑得越来越傻，像是不稳重的毛头小子，乐呵呵地握住顾烟柔软的手，带着急切与期待说，“阿烟，时间过得真慢，还有两个多小时民政局才开门。”
顾烟，“……”
他怎么这么着急啊？
害得她都莫名有些紧张了。
他那不稳重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今天给自己放了一天假，等领完证后，咱俩就去做婚服，下周天就是好日子，那天咱俩摆酒席。”
要不是有些东西还没准备好，他今天就想摆酒席。
除了今天，最近的黄道吉日就是下周天了，他只能下周天摆酒席。
顾烟以为他俩只是领个证，没想到他竟还想办婚礼。
她烫着耳根小声说，“咱俩领结婚证就行，摆酒席太麻烦了，没必要摆酒席。”
她在乡下时，也见过寡妇改嫁。
那些寡妇改嫁，都是只领证，不摆酒席的，她觉得她已经结过一次婚了，不用再摆酒席了。
而且，她也不想大家都知道陆聿城娶了一个二婚的女人，对他指指点点。
“不行，婚礼必须得办。”
这件事，陆聿城很坚持。
不办酒席，他怎么让大家都知道，他娶到心爱的女人了？
他也想让有些人知道，顾烟是他的妻子，别再来碍她的眼。
他自然地把她拉进怀里，可怜巴巴说，“阿烟，我单身了四十年，大家都笑话我找不到对象、没人要，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咱俩办婚礼，让大家都知道我不是没人要的男人。”
“我……”
顾烟向来心软，见他这么可怜，她怎么都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声音还听上去更可怜了一些，“阿烟，你忍心看到我被嘲笑没人要吗？你得告诉所有人，你是我陆聿城的妻子，我有人要。”
顾烟还能怎么说？
挣扎许久，她只能小声说，“那……那就办婚礼吧。”
陆聿城开心得几乎要飞起来。
他直接把顾烟抱到了身上，“阿烟，你愿意告诉别人我是你丈夫，我真开心。”
“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否则，我得打一辈子的光棍，而现在，我有妻子，有女儿，我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
顾烟其实觉得，遇到他，也是一件特别幸运的事。
是他告诉她，女子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生儿育女。
是他让她知道，她值得被爱，值得被好好珍惜。
也是他让她重新生出了爱人的勇气。
她想和他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
陆聿城其实想狠狠吻顾烟，但林轻还在家里，当着孩子的面他还得克制，又抱了她一会儿，就跑去了厨房做早餐。
三个人一起吃完早餐后，也才不到七点，但陆聿城真的太着急了，顾烟怕他急坏，只能跟他去了民政局外面等着。
两人等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等到了民政局开门，陆聿城也终于拿到了心心念念的结婚证。
陆聿城带着顾烟去老裁缝那里量完尺寸后，又带着她去百货大楼买了不少东西，傍晚才带着她回了大院那边。
为了炫耀，陆聿城把车停在了大院外面。
远远地看到他，门岗就板正地向他敬礼，“首长好！”
陆聿城笑得合不拢嘴，“对，我结婚了。”
门岗，“……”
首长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刚刚好像没问首长结婚的事吧？
首长平日里那么冷肃，他忽然笑得这么荡漾，真的好吓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