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汪显祖目光凝了凝。
不过，没插话，等着王砚明继续往下说。
王砚明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赋税收不上来，朝廷就没钱运转。”
“士绅大户家里金山银山堆着，可朝廷一两银子都收不进国库。”
“能收的，只有自耕农那点田赋，而自耕农越来越穷，田越来越往士绅手里集中，朝廷能收到手的就越少。”
“越少就越加征，越加征农民就越活不下去，要么卖田当佃户，要么直接逃荒变成流民。”
“流民多了就变成流寇，朝廷又得加征练兵去平乱。”
“汪兄你瞧出来了吗？这就是个死圈。”
“不管怎么转，都转不出去。”
汪显祖听完。
好一会儿没说话。
这些东西，是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
此刻仔细一想，才觉得后背发凉。
“砚明，你今天，怎么忽然想到跟我说这些了？”
汪显祖反应过来后，很快咂摸出了一丝不对劲。
“因为形势已经到了危如累卵的地步了。”
“再不做一些改变，谁也救不了大梁，救不了这天下。”
“但，要改变这一切，光靠一个人不行。”
王砚明看着汪显祖，一字一顿的说道：
“得有同志一起。”
“同志？”
汪显祖愣了愣，第一次听到这个新鲜的词汇。
“对，就是志同道合的人。”
“三人成众，为了同一个理想和志向，一起奋斗。”
“抛头颅，洒热血，百死不悔。”
王砚明点点头，认真的说道。
唰！
汪显祖被他这话吓了一跳。
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道：
“真有这样的人吗？”
“有。”
“而且很多。”
“所以，汪兄你愿意做我的同志吗？”
王砚明问道。
“我……”
汪显祖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却又陷入了沉默。
有恒产者无恒心。
他出身盐商家庭，从小就锦衣玉食，家资巨万。
没体会过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感觉，自然不会明白王砚明所说的危如累卵是什么意思。
更无法理解，一群人为了同一个志向，抛头颅洒热血的是一种什么样的体会。
所以，当王砚明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才会本能的犹豫了。
“没事汪兄，你可以先不用急着回答我。”
“等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王砚明笑笑，看着他说道。
这些事情，其实他之前也没想过。
只是昨天舅父一家上门后，说了他们的情况，他才意识到现在形势已经很严峻了。
所以，今天刚好就和汪显祖提了一嘴，也不指望着说动什么，只是先埋颗种子在那就行。
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那颗种子总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好吧。”
“我记下了。”
汪显祖应道。
今天王砚明的一番话，的确对他震撼不小，他得回去好好想想。
话音刚落。
院子外边，又传来了一阵动静。
是赵氏和王二牛从外面进来了，赵氏手里拿着一张单子，边走边跟王二牛说着什么。
抬头看见汪显祖也在，赵氏顿时笑着说道：
“哟，汪公子来了啊？”
“正说要找砚明商量事呢，那你们先聊着。”
“娘，我们已经聊完了。”
王砚明站起身，问道：
“东西都备好了吗？”
王二牛点点头，
扬了扬手里那沓东西，说道：
“该准备的都备齐了。”
“聘礼的点心、绸缎、茶叶、银簪还有首饰。”
“全按张府那边递过来的单子准备的，一样不差。”
赵氏闻言，在一旁补充说道：
“绸缎是六匹，茶叶是两罐上好的龙井。”
“点心我们请的镇上刘麻子家现做的，银簪也是去银楼打的，样式我瞧着比县城那些都好看。”
“还有礼金和酒肉，大雁，都是你舅父他们亲自去置办的，肯定不会丢砚明你的份儿。”
汪显祖听出味儿来了，眼睛一亮道：
“怎么回事？”
“砚明，你这是要办啥喜事吗？”
“嗯。”
王砚明也没藏着掖着。
随即，便把昨天张举人登门，两家商议定亲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汪显祖听完。
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听到辽东大捷还激动。
立马道：
“哎呀我去！”
“这可是大喜事啊！”
他先是朝王砚明拱了拱手，接着又赶紧转过身朝赵氏和王二牛拱手，笑着说道：
“伯父伯母，恭喜恭喜！”
“看来我这趟来得可太巧了，正好赶上喝砚明的喜酒！”
赵氏听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乐呵呵道：
“那是那是！”
“等回头定了日子，一定得请汪公子喝杯喜酒。”
“必须的！”
汪显祖拍着胸脯，高兴的说道：
“我一定提前把贺礼备好，到了那天早点来帮忙。”
“砚明是我的朋友，他的喜事，我哪能光坐着吃酒？”
“不用。”
“媒人和流程都是张府那边请人安排。”
“也没什么要帮忙的。”
王砚明说道。
汪显祖听了，把眼一瞪道：
“那我也得来帮忙！”
“抬个聘礼，招呼个客人啥的，总用得上我吧？”
“好吧。”
“那随你。”
王砚明看他这架势是拦不住了，只好笑了笑，由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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