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
王守业顿时打起精神，看着她问道：
“什么路？”
“咱们家不是还有宝儿和小彘吗？都是老王家的种。”
郑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又抬起头来。
说道：
“让他们读书，未必就比二房的差到哪里去吧。”
唰！
听到这话。
老王氏猛地抬起头，眼前一亮道：
“老三媳妇儿说的不错。”
“这倒是个好主意。”
王守业叹了一声，说道：
“说得轻巧。”
“读书不要银子？”
“宝儿都去县里酒楼当账房了。”
“没了二牛和他媳妇儿给家里干活，收入又少了一大块。”
“咱们家哪还有余钱供两个孙子读书？”
郑氏想了想，说道：
“咱们家没有钱，但是可以找族里啊。”
“二房的都中了解元，已经证明咱们老王家的种能读书了。”
“只要找到老族长说明利害，他老人家一定愿意出钱。”
王大富愣了一下。
看了看郑氏，又看了看王守业。
说道：
“找族老？”
“这能成吗？”
他心里当然是希望能成的。
虽然因为之前断亲的事，儿子王宝儿已经被学堂赶出来的，但是他心里却一直都没打消过让儿子继续读书的念头。
屋里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了老爷子王守业。
王守业在竹榻上坐直了一些，像是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抓住的方向。
用力点头道：
“走。”
“去找老族长。”
随后。
一大家人，便再次出了门，朝着王德禄家的方向走去……
……
王德禄的宅子。
在杏花村最西头。
两进的青砖瓦房，院墙比村里别家高出一截。
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进士第，三个字漆色已经淡了。
不过，字的轮廓还在，远远就能认得出来。
家里的仆役通报之后。
一大家子，在门口站了一刻钟不止，才有人来引他们进去。
堂屋里。
王守业等人站好。
王德禄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面色不太好看。
嗤笑道：
“你们还有脸来见我？”
“老族长，我们是来认错的……”
王大富刚想开口。
这时，王德禄就摆了摆手，说道：
“得了吧。”
“王家好不容易出了个文曲星，你们把人赶跑了。”
“老夫替你们去擦屁股，结果脸都丢尽了。”
“知县亲自在场，当着全镇人的面把我赶出来。”
“我脸往哪放？”
王守业带头认错。
道：
“老族长，是我们糊涂。”
“您消消气。”
王大富、王三贵、老王氏、王氏也跟着说了几句软话。
王德禄的怒气终于缓和了一些。
说道：
“说吧，找我什么事。”
“老夫不信你们是来专程认错的。”
王守业闻言。
当即把儿媳郑氏的提议转述了一遍。
王德禄听完，冷笑了一声。
道：
“老夫前脚替你们丢完脸，后脚你们就让我出钱供你们孙子读书？”
“你们倒是打的好算盘。”
被揭穿了心思。
王守业几人顿时满脸尴尬。
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时候。
郑氏抱着孩子，往前走了一步。
开口说道：
“老族长，话不能这么说。”
“我们也是王家的人，也不是什么外人。”
“三房的中了解元，已经证明咱们老王家的种能读书。”
“宝儿和小彘都是读书的好苗子，若有族里资助，未必不能再出一个读书人。”
说着，她看了一眼屋里的其他王氏族人，继续道：
“如今王氏青黄不接，只有老族长您一位在支撑。”
“正是需要多培养后人的时候。”
“您觉得呢？”
王德禄没有立刻答话。
不过，也没有再训斥王守业一家。
沉默了许久。
他才抬起头，说道：
“你是三房的吧？”
“倒是长了一张巧嘴，把你儿子抱过来老夫看看。”
郑氏目光一喜。
忙把孩子从怀里放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说道：
“小彘，快过去让太爷爷看看。”
王小彘听后，怯生生的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王德禄。
没有说话。
王德禄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问道：
“几岁了？”
王小彘不敢说话，郑氏答道：
“三岁。”
“识字没有？”
“识了几个。”
郑氏蹲下来，拉着王小彘的手指，点了点自己手心，道：
“太爷爷问你话，你好好答。”
“嗯嗯。”
王小彘应道。
王德禄随口问道：
“人之初，后面是什么？”
王小彘想了想。
说道：
“性本善。”
“性相近？”
“习相远。”
王德禄点了点头，又换了个题。
“床前明月光后面呢？”
王小彘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口。
道：
“疑，疑是地上霜……”
王家人屏着气，谁也没敢出声。
良久。
王德禄捋了捋胡须。
说道：
“嗯。”
“三岁能有这般悟性，也算不错了。”
“罢了，这孩子老夫带在身边亲自教吧。”
众人长出了一口气。
王守业连忙道谢。
“多谢老族长！”
“多谢老族长！”
王大富见状，立马往前挪了一步。
问道：
“老族长，那我儿子宝儿呢？”
“宝儿他也读过书，县试都考过，夫子当年还夸过他……”
王德禄摆摆手，打断了他。
说道：
“你儿子宝儿，年纪大了。”
“已经过了读书最好的时候。”
“可以让他入族学旁听，成不成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王大富还想再说什么。
王德禄却已经端茶送客了。
王守业千恩万谢。
说道：
“多谢老族长！”
“我们这就回去准备！”
话落，他转头招呼王家人往外走。
王德禄坐在堂中没有起身。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盖子合上，放回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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