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玩意?”
刘策眉头一皱:“又让我走远门?什么事啊?”
他这话说得一点敬意都没有,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不情愿。
但朱元璋没有像平时那样瞪眼骂他,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他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了些,但语速依旧很快:“咱的义子沐英,生了一场大病。”
刘策目光一凝。
沐英?
“大理那边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大夫。”
朱元璋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焦虑:“英儿已经连床都下不来了,也是实在没了办法。
他儿子沐春写了信送过来,求咱让你去一趟,咱知道你不愿意出远门,但这件事咱确实得求你。”
他顿了顿,那双虎目直直地盯着刘策,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罕见的恳求:“英儿那孩子从小就跟着咱,咱不能让他死在咱的前面。”
刘策听到这里,心里头的疑惑一下子就解开了。
原来是沐英病了。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在朱元璋的心里,沐英的地位可以说是极高的。
虽然跟朱标这个嫡长子没法比,但在所有义子当中,沐英绝对是排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之一,仅次于李文忠。
沐英八岁就被朱元璋收养,从小在马皇后身边长大,跟朱标一起读书习武,名为义子,实则跟亲生儿子也没什么两样。
历史上马皇后去世的时候,沐英在云南闻讯,当场哭得吐血。
后来朱标去世,沐英更是伤心欲绝,一场大病撒手人寰,年仅四十八岁。
这一家子的感情,那是真真切切的深厚。
刘策在心里快速推算了一下。
现在的沐英应该是实岁三十九,虚岁四十,比蓝玉和李文忠稍微小一点,但年纪也都差不多。
历史上沐英是在朱标死后才病逝的,可现在马皇后健在,朱标也活得好好的,沐英却提前病倒了。
这显然不是什么历史重演,而是某种程度上的蝴蝶效应。
他来到这个时代,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轨迹,自然也改变了一些原本不该发生的事。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沐英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他的儿子沐春已经把求救信送到了南京。
云南大理那个地方,医疗条件跟南京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当地的大夫治不了沐英的病,所以朱元璋才会急成这样,让毛骧火急火燎地来请他。
而且说句实在话,沐英对大明的重要性,刘策比谁都清楚。
沐英镇守云南,消灭了大理段氏的残余势力,大力推行汉化政策,兴修水利,屯田养兵,把云南那块原本游离在中原王朝之外的土地牢牢地钉在了大明的版图上。
后来沐家世代镇守云南,几乎与明朝共存亡,忠心耿耿,功勋卓著。
可以说,如果没有沐英,没有沐家,云南那块地是很难被中原王朝彻底掌控的。
这样一个柱石之臣,绝不能让他就这么病死。
刘策抬起头来,看着朱元璋。
老朱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那双平时总是瞪得溜圆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有些发红。
一个帝王,一个杀伐果断、从不低头的开国皇帝,为了自己的义子,在自己面前说出了求你这两个字。
说真的,或许这也是老朱最可贵的地方之一。
“行。”
刘策只说了一个字。
朱元璋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
他想了很多动之以情的、晓之以理的话,准备来劝刘策。
因为他太了解刘策的脾气了。
这小子倔起来比他还倔,说不干的事,你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干,除非劝到他同意。
之前的事情不必多言,但这次是去云南可是几千里路啊。又是给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治病。
说真的,朱元璋心里其实没底。
所以当刘策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行字的时候,朱元璋反而愣住了。
“你...你答应了?”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答应啊,为什么不答应?”
刘策摊了摊手,语气随意得好像是在答应去隔壁街买个烧饼:“陛下,您搞得好像不了解我一样,我是大夫,有病人在,不管多远,我去一趟都是没什么问题的。
更别说西平侯沐英还是您的义子,若是论起来,倒也算是一家人,我叫声兄长也是没问题的,既然都是一家人,那就不用说那些外道话了,我自然要去。”
朱元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
有惊讶和欣慰但其实更多的有高兴,甚至还有一丝感激。
这些情绪,完美构成了一幅扇形统计图。
作为皇帝,他这辈子对谁说过求字?
嗯,好像也说过,当初要饭的时候说过。
但自从起兵,他确实是硬气无比。
就算是当年跟陈友谅决战、跟元廷死磕的时候,他朱元璋也是咬着牙自己扛过来的。
可是在刘策面前,他一次又一次地破了例。
因为他太清楚刘策的脾气了,这小子吃软不吃硬,倔起来天都敢捅个窟窿。
这样一个人,你要是跟他来硬的,他能跟你干到底。
可你要是好好说话,他反倒答应得比谁都痛快。
这倒是让朱元璋自己恨不得抽自己一下,是啊,这小子是个纯粹的大夫,当初高官厚禄不要,就要医馆,就是给普通人看病,道德高尚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可以说是正的发邪。
这样的人,得知有病人求助,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哎呀!咱可真是当局者迷了,被英儿那小子的事情弄的脑子都不灵光了,难怪刘策这小子说咱不了解他了呢。
“好!”
朱元璋用力拍了一下刘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好小子,咱没看错你!”
马皇后也从软榻上站起身来,走到刘策面前,眼中满是欣慰和感激。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刘策的手臂,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刘策,这次又要难为你了。
云南那么远,路上又不太平,又要走这么远的路,可是实在是没有办法,英儿那孩子...”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哽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显然是惦记的不行。
马皇后到底是马皇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总之,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