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年初九惊讶出声,半天没再说一句话。
南宫渡眸里闪过一丝难过,但掩饰得很好,“不打扰姑娘了。”
他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他驻足,却没回头。
她又说,“公子不像那种人。”
“不要轻信任何人。”南宫渡还是没回头。
年初九上前一步,从门里走出来,“所以中午帮我付账的就是公子?想问问公子,为何单单关照我这样一个丑女?”
这一次,轮到南宫渡沉默。
好半晌,他才转过身,“说来姑娘可能不信。算命的说我破局,就必寻一个像姑娘这样的人。”
“我是怎样的人?丑女?”年初九说话凌厉起来。
南宫渡自嘲一笑,“是我唐突了。我在延州被人陷害,搞砸了事,回京请罪必遭重罚。我是死马当活马医,才信了算命先生的话。算了,当我没说。”
他转身回了隔壁的房间。
一关上门,他就笑了,心也定了。
欲擒故纵,守株待兔。
不出南宫渡所料,隔了不到两个时辰,丑婆这只兔子就主动撞上门来了。
一切,都在他这个重生者的掌握之中。
志得意满,回京受罚的恐惧都少了许多。
丑婆会帮他想办法的。
南宫渡起身开门。
丑婆仍旧戴着幂篱,站在门口,“公子,有空说几句话吗?”
南宫渡侧身,“如果不介意,姑娘进来陪我喝杯茶。”
这是个套间。
里头是卧室,外间是待客的地方,摆了茶具。
看得出来,他坐在这,喝了一晚上茶。
在等她这只兔子?呵……年初九没有迟疑,坐在圆凳上。
南宫渡亲自为丑婆煮茶。
他将原先的茶汤倒掉,重新舀了茶叶入茶釜,又提了炭炉上烧开的水壶注水,“这茶,用雪水煮方是最好。今日仓促,往后有机会,本王再为姑娘煮茶。”
年初九道,“我是个粗人,没那么多讲究。”
茶香盖过了她身上的某种香味,南宫渡丝毫没察觉。
他只依稀记得前世,似乎也有这样类似的对话。
不过那时,他不会如此时刻意讨好。反倒是她,曾几次三番游说他,养大了他的野心。
南宫渡将第一泡水倒掉,用来洗茶具。
一种淡香入鼻,混在茶香中,他仍旧未觉。
年初九开门见山,“我父亲以前是大燕王朝的将军,所以小时习过一点兵法,不知对公子有没有用?”
对上了!前世丑婆就是这么说的!南宫渡大喜。
“算命先生诚不欺我!他就说我会遇到贵人。”南宫渡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年初九淡淡问,“所以马厩失火,我银子被偷,都是公子安排的?”
南宫渡:“……”
这才是丑婆真正的水平啊!
“什么都瞒不过姑娘!想要认识姑娘,必要绞尽脑汁,还望姑娘莫怪。”
“不怪,但你先赔店家五十两银子。”她终于露出了南宫渡熟悉的样子。
果断,清醒,还正经。
“好。”南宫渡没有迟疑,“姑娘的银子我也会如数奉还。”
“然后呢?”年初九单刀直入问。
“姑娘可愿做本王的幕僚?”南宫渡将一杯清茶放在她面前,可说是诚意十足。
年初九却不喝,也不答,只把幂篱摘下,露出那张可怖的脸。
饶是南宫渡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吓得手一抖,茶汤洒在桌面。
好吓人!
丑婆当真不拿我当外人啊!
他早前还想着,要是丑婆能为他所用,叫他以身相许也不是不可以。
但现在,他觉得……不!可!以!
他宁可许她高官厚禄,许她良田金银,都不愿意以身相许。
看一眼,都感觉眼睛疼。
“王爷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还敢请我做幕僚?”年初九咄咄逼人。
南宫渡硬着头皮,尴尬道,“不,不是,本王是觉得盯着姑娘的伤处看,很不礼貌。”
“王爷当真不怕我?”年初九追问。
“咳!”南宫渡战术性喝茶,“姑娘必有让人唏嘘的过往。”
年初九又将幂篱戴起来,掩去了眸中的杀意。
夜风穿堂而过,空气中似弥漫着腥气。
夜,已深,万籁俱寂。
外头似有动静。
是兵器触碰的打斗声。
南宫渡脸色微变,站起身,正要叫暗卫。
话未出口,他眼前一花,瞳孔微缩,眉心似针扎,有点疼。
他伸出手,摸上眉心。摸到一支短箭,箭杆细如竹签。
血,顺着眉骨往下滴落。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年初九,“丑婆?”
年初九在一个最风平浪静的时刻,果断出击。
袖箭淬了毒,她的声音也淬了毒,“南宫渡,我不止有唏嘘的过往,还有……前世的恨!”
南宫渡睁圆了眼睛,不可置信。
“你屠我渠州百姓!十日!整整十日!你答应过我,会把雁国百姓,当成自己的子民善待!你亲口答应过我!我信了你这个小人!”
年初九一抬手,袖箭寒芒一闪,刺入他胸口。
南宫渡一时不知该用手按着眉心,还是胸口。
慌得不行,感觉自己快死了。
丑婆!
也重生了!
他不是唯一的重生者!
怪不得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南宫渡张了张嘴,伸手想拉她的衣角,“求……求……你……”
年初九一把掀开他的手,“我,也曾这样求过你!我跪着求你放过渠州百姓!你可应我了?”
再一支袖箭射出,扎在他的左胸。
南宫渡慌乱不堪,恐惧如潮水席卷开来。
他发现他动不了,四肢麻木,仓皇呼喊,“暗卫!暗卫!来人啊!”
窗外剑光闪动,无人理他。
只有面前戴着幂篱的女子,如鬼魅一般站在他面前。
她的声音阴恻恻的,“我师兄沈不休也死在你的万箭之下!”
她说着话,袖箭再射。
他躲避不及,跪在她面前,“丑婆,我错,我错了!我不敢了!那都是一场梦,一场梦而已。这一世,我还什么都没做!你不能这样对我……”
“什么都没做?”年初九如一方罗刹,“你在我渠州百姓的水源里投毒,占我关隘,挑起战争!你敢说你什么都没做!南宫渡!留着你就是个祸害!”
袖箭接连射出,扎在南宫渡身上。
他倒下时,瞳孔放大,眼睛怒睁。
他想不通,为何开局天崩地裂,却草草收场。
他分明是王者归来,一统天下!
弥留之际,他看见她扯下幂篱,用手在脸上将什么东西抹了一下,露出一张惊世绝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