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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科举:我写策论能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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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北徏风烟 67:玉简浮现边关图,堤坝危机心中忧
    油灯芯子烧得噼啪一声,火星子溅到灯盏边沿,屋里晃了晃影子。
    陈宛之睁开眼。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躺下时脑子里还在过策论最后一句结语。现在天没亮,屋外黑得像锅底,连鸡叫都还没响第二轮。她坐起身,腰背僵硬,右脚踝一动就抽着疼,布条缠得紧,压得皮肉发麻。她没去解,只伸手摸向桌角——药囊在,策论也在。
    她点灯。
    火折子划出一道红光,引燃灯捻。黄豆大的火苗跳了几下,稳住了。屋里慢慢有了光,照见桌上那叠纸:正本整齐码着,草稿另放一堆,墨迹未干的地方还用小石片压着。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泛白,指尖有墨渍,虎口处磨出的茧子蹭在纸页上,沙沙地响。
    她把正本翻开,从头再看。
    “工赈结合”那段她昨夜改过,添了“以砖代土,固渠基防渗漏”一句。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半晌,觉得还不够。京城地势北高南低,雨水往南门一带积,若只是换材料,不改走向,还是堵不住。她提笔,在旁边空白处补了一句:“宜于城东南角设泄洪暗渠,引水入护城河。”
    写完,她顿了顿,又加了个括号:“可试用陶管拼接,每节三尺,埋深四尺以上。”
    这主意是她在西坊养济所排队时想到的。那地方地势低,昨天下了小雨,门口就积水一寸多,几个孩子光脚踩水玩,裤腿全湿了。她当时蹲下看了看排水口,发现是块青石板盖着,底下早堵死了。这种事,官府不会管,百姓也不懂,可要是写进策论里,或许能推一把。
    她继续往下翻。
    “编户册”那一章,她已经加了“孩童识字与否”的记录项。她想着那些流民营里的小孩,六岁以上能认数的不到三成,更别说写字。可人不能一辈子挖土运石,总得有点出路。她又写:“建议设童学棚,每日工歇后授课半个时辰,教算数、识字、记账。”
    她停笔,喝了口冷茶。
    茶是粗叶,泡了一夜,涩得舌根发苦,但她喝惯了。渔村那会儿,老族长说读书人就得喝苦茶,脑子才清醒。她现在信这话。脚疼、眼酸、喉咙干,可一喝茶,思路反倒活了。
    她翻到最后,“养济院”部分她改得最多。昨夜写了“温计”要日查三次,现在想想,光查没用,得有人管。她添了一句:“设巡查吏一名,专责监督取暖、饮食、疫病上报,瞒报者同罪。”
    写到这里,她笔尖一顿。
    她忽然想起南门外那个瘸腿少年。他背着瘫痪的老娘,一步一磕头,嘴里念叨着“求个住处”。守军不让进,他就跪着,膝盖底下洇出血来。后来特令下来,他第一个被扶进城,可进了城,没人管他娘往哪儿安置。她当时看着,心里压了块石头。
    她咬了咬笔杆,又写:“凡携老弱病残入城者,优先安排住处,不得推诿。”
    写完这一句,她喘了口气,手腕发酸。她把笔搁下,活动了下手,又摸了摸腰间的残玉简。冰凉,硌手。她用拇指刮了一下,像拨算珠那样,一下,又一下。
    她低头看稿子,准备接着改。
    就在她视线落回“户籍编录宜设灾备预案”这一句时,笔尖忽然一顿。
    脑子里“嗡”地一声。
    不是声音,也不是痛,而是一种突然的、强烈的画面感——山,很高,两边夹着,中间一条河,水浑黄,涨得厉害。河岸一边是土堤,另一边是石坝,石坝那边裂了道缝,水从缝里往外冒。下游有个村子,屋子矮,屋顶快被水淹了。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还有人在拉牛,牛不肯走,倒在泥里。
    画面一闪而过,无声,却清楚得像是她亲眼见过。
    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屋里没人。窗关着,帘子拉着,灯还亮着,桌上稿子摊开,墨盒半干。她右手还搭在纸上,笔没掉。
    她闭眼,再睁。
    画面没了。
    可那堤坝的位置,那村子的布局,那水流的方向……还在她脑子里,像刻进去一样。
    她右手慢慢移向腰间,摸到玉简。指尖触到那道裂口,粗糙,冰凉。
    她低声说:“是因为这句‘灾备’?”
    她没动,坐在那儿,盯着桌面。
    十岁那年在古庙捡到这东西,只知上面刻着半句话:“文章通天地,执笔者有灵。”她一直不信神神鬼鬼的,可这些年,每写一篇真正有用的文,脑子里总会冒些奇怪的东西——青霉素怎么熬,防疫八条怎么列,流民工价定多少合适……起初是片语,后来渐清,现在,竟是一整幅地图?
    她不信是梦。
    她刚才没困,没睡,没走神。她是清清楚楚写着“灾备预案”四个字时,那画面撞进来的。
    她缓缓合上策论正本,轻轻放在桌角。
    不再改了。
    她站起身,在屋里踱步。三步过去,三步回来。脚踝疼,她不管,只来回走。走了一圈,两圈,三圈,最后停在窗前。
    她掀开帘子。
    外头黑乎乎的,星月不见,远处有更夫打梆子,声音悠悠传来,报了三更末。天快亮了,可还没亮透。
    她松开帘子,回身走到案前,抽出一张空白纸,铺开。
    磨墨。
    她没用昨夜剩下的墨,重新研了一块。墨色浓,不稀不稠。她蘸饱了,开始画。
    先画山势:左右两道弧线,中间凹下去,是河谷。河从西北来,拐个弯,往东南流。第三道弯下游五里处,她画了个叉,标上“溃口”。
    接着画堤坝:左边是土堤,右边是石坝,石坝中段有裂缝,她用虚线表示渗水。
    下游画个村子,歪歪扭扭几间屋,靠河那头已没入水中。她想了想,提笔在村旁写:“似有‘柳’字,或为柳河村?”
    她放下笔,盯着图看。
    不是瞎猜。那村子靠河湾,背后有棵大柳树,树皮剥了一半,像是被人砍过。还有户人家门口挂了串玉米,颜色发暗,应该是去年收的。这些细节,她全看见了。
    她拿起笔,在图旁边批注:“此非幻觉。若水势继续,三日内必溃。下游十余村将遭淹,流民无处可去,恐生大乱。”
    她写完,笔尖悬着,没落。
    她知道这图意味着什么。
    可她是谁?一个刚进城的士子,名字还是假的,身份是临时的,连科考资格都是靠“医助”身份蒙混的。她写的《流民安置三策疏》还没递上去,能不能见天听都说不准。现在,她要去说边关堤坝要塌?谁信?
    她又不是钦天监,不是工部员外郎,连个县丞都不是。越级上书,轻则当疯子赶出来,重则扣个“妄言军机”的罪名,直接押进大牢。
    可要是不说呢?
    那画面太真,真得让她心口发闷。她见过饿死的人,见过冻死的,也见过病死的,可没见过整村整村被水吞了的。要是真塌了,下面的人连逃都来不及。
    她坐着,不动。
    灯芯又烧短了一截,火苗低了,照得她脸上阴影重重。她左手搭在玉简上,右手握笔,悬在纸上,想写又写不下。
    她想起兖州挖井那会儿,头一天试掘,底下是硬石层,没人信能出水。她让人烧石浇水,裂开一道缝,第一瓢水上来,她带头喝。那时她说:“信的人少,做的人更少,可总得有人先试。”
    现在呢?
    她不是在挖井,是在碰边关防务。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可要是对了呢?
    她缓缓吐了口气,把笔放下。
    不急。
    她不能现在就递折子,也不能随便找个人说。得等,得找机会,得让话传得出去,又不惹祸上身。
    她把那张地图仔细折好,夹进药囊最里层。又把策论重新整理一遍,用布包好,放回桌角。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脚踝还在疼,她没解布条。她抬头看窗,天边微微发青,灰蒙蒙的,像是要亮了。
    她没躺下,也没闭眼。
    她就那么坐着,手搭在药囊上,眼睛看着地面。
    外头静得很,连风都没有。
    她知道,这座城马上就要醒了。街面会热闹起来,商铺开门,马车来往,差役巡逻,官老爷们上衙。他们不会知道,就在昨夜三更过后,有个叫陈文昭的士子,在一间破客栈里,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溃堤图。
    也不会知道,她正想着——
    该怎么让这句话,说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