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潮岛。
雷云缓缓散去。
压在岛屿上空整整半日的紫黑色雷霆，终于一点点隐入云层深处。
海面重新露出暗沉颜色。
可那片黑潮，再也不似大战前那般平静。
破碎船板漂在海上，断裂桅杆半沉半浮。
港口边缘的黑色礁石被雷火烧得焦裂，空气里还残留着焦糊、血腥和硝烟混杂的味道。
罗克站在雷光残影之中。
正义披风破碎不堪，肩头、胸口、手臂全是血迹与焦痕。
他身上的雷霆已经收敛，可那股压迫感却依旧没有散去。
巴雷特从后方走来，扭了扭脖子。
他嘴角还挂着血，拳骨上也有被白胡子终震震裂的痕迹。
可他非但没有半点虚弱，反而笑得越发狰狞。
他看着凯多逃走的方向，咧嘴道：“这泥鳅，跑得真快。”
“再慢一点，老子就能把他的龙角掰下来。”
罗克望着远处渐渐平静的海面，没有笑。
他的眼底，仍有雷光在跳动。
“这家伙，来得太及时了。”
话音落下。
巴雷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
祗园也收剑入鞘，抬眼看向罗克眉头轻轻皱起。
“你是说……”
罗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位置，声音很淡。
“看来某些人，又在后面搞事了。”
在场几人都听懂了。
凯多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准时闯进墨潮岛。
白胡子刚被打到濒死，凯多就撕开雷云入场，再加上之前世界政府对海军本部战力的调动。
每一条命令都看似合理，可全部凑在一起就太巧了。
这背后是谁在添柴，已经不难猜。
巴雷特冷笑一声。
“那群老东西，还真是不怕死啊。”
祗园沉默片刻，低声道：“可白胡子海贼团，跑了啊。”
这话落下，海风像是忽然安静了一瞬。
白胡子跑了。
凯多也跑了。
这场战争并没有把两位皇级怪物彻底埋在墨潮岛。
罗克沉默片刻，回望那片黑潮。
“纽盖特，活不了多久了......”
祗园眼神微动，巴雷特也侧头看了他一眼。
罗克很清楚自己那一招造成了什么伤害，那是将血肉、骨骼、霸气防御一起分解、电离、湮灭的杀招。
白胡子能撑到登船，靠的不是身体。
是意志。
再加上最后为了护送儿子们上船，白胡子强行催动震震残力硬生生逼退巴雷特，又一刀横扫海军追击线。
那一下，几乎把他最后的命都烧干了。
“他逃走的，只是一口气罢了。”
“白胡子的时代，已经碎了。”
风从破碎港口吹过，浓重血腥味随风铺开。
罗克缓缓转身看向满目疮痍的墨潮岛，港口被打得只剩半边。
倒塌的沉墨拍卖场埋在碎石之下，残破铁笼从废墟里露出一角。
沙滩上躺着海军、冒险团、海贼，还有来不及收敛的尸体。
有医疗兵跪在地上包扎伤员。
有冒险团成员坐在废墟旁，抱着死去同伴的尸体发呆。
斯摩格拄着十手站在不远处。
他浑身是血，雪茄早已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T彭恩被医疗兵按着包扎伤口，几次想起身又被强行压回去。
大熊沉默地站在伤员前方，宽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替所有人挡着战后残余的碎风。
艾尼路解除白虎形态半跪在地，肩头还在滴血却依旧咧着嘴。
“可惜了。”
“那个菠萝头居然跑了。”
祗园瞥了他一眼。
“你自己也快站不稳了。”
艾尼路嘴硬道：“谁说的？”
话音刚落，他身形晃了一下，差点一头栽下去。
不远处，莫利亚坐在一堆影子残骸中。
满身伤痕，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凯多逃走的方向。
“嘿嘻嘻嘻……”
“凯多……”
“下次一定宰了你。”
罗克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片战场。
“清点伤员。”
“优先救治重伤者。”
所有海军立刻抬头。
哪怕浑身是血，哪怕刚刚从皇级战争的余波中爬起来，他们还是下意识挺直了背。
“是！”
罗克的目光缓缓扫过破碎港口。
随后，落在那些被押在岸边的海贼俘虏身上。
那些人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
白胡子跑了，凯多跑了，大战结束了。
他们也许还能被押回牢房，也许还能等到同伴劫狱，也许还能在某个混乱的时机重新逃回大海。
可当罗克的目光落下时，所有人都像被雷霆钉在了原地。
“所有海贼俘虏……”
声音停了一瞬。
港口边，那些俘虏脸色瞬间惨白。
罗克眼神冷了下来。
“就地处决。”
这四字落下，整片港口骤然一静。
不少海兵心头一震，那些海贼却瞬间炸开。
“不要！”
“我们投降了！”
“海军不能杀俘虏啊！”
“我只是听命行事啊！”
“我没有杀人！我只是看门的！”
“让我去坐牢！快让我去坐牢啊——！！！”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有人挣扎着想爬起来，有人疯狂磕头，也有人彻底崩溃指着海军破口大骂。
可没人理会。
斯摩格拄着十手站在一旁，脸色冷得吓人。
他看了一眼倒塌拍卖场下方露出的铁笼，想到那些蜷缩在笼子里的孩子们。
最后，他没有说话。
T彭恩握紧剑柄，满身绷带被血染红却也只是低下眼。
大熊沉默站在伤员前方，碎裂的眼镜遮住了他的眼神。
下一瞬，数道紫黑雷光从天而降。
“轰！”
“轰轰轰——！”
哭喊声戛然而止。
港口边，只剩下焦黑烟尘缓缓升起。
海风吹过，血腥味被雷火烧成刺鼻焦味。
罗克没有再看那些尸体。
他缓缓转身，看向远处那面被海水泡烂的白胡子旗帜残片。
那面旗帜曾经庇护过无数岛屿，也曾让无数海贼借着它的名字逃过审判。
而今天，它被踩进了墨潮岛的黑泥里。
“把今天的结果，传遍整片大海。”
所有海军同时抬头。
“白胡子败逃，凯多逃窜。”
他停顿片刻，眼底雷光一闪。
“从今天起——”
“海贼皇帝的旗，不再是免死金牌。”
这句话落下，整片战场仿佛被重新点燃，所有海军心头同时一震。
他们看着罗克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一战的意义远不只是打退白胡子、逼走凯多。
从今天开始，挂着皇帝旗帜的海贼，再也不能随意把人当成货物。
不再能用一面旗遮住奴隶账本上的血，不再能用所谓庇护逃过海军的审判。
罗克迈步走向倒塌的拍卖场。
每一步落下，脚下碎石都被残余雷光震成粉末。
他的声音冰冷。
“告诉本部，让战国准备接收战报。”
传令兵立刻挺身。
“是！”
罗克脚步微顿。
“另外——”
他抬眼看向天空。
雷云虽然已经散去，可那股压在战场上的威势依旧没有彻底消失。
“把这份战报，也送去玛丽乔亚。”
“让那五个老家伙好好看看，他们想看的互相消耗。”
罗克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到底消耗掉了谁。”
话音落下。
破碎港口上，海军正义旗重新升起。
猎猎风声之中，那面旗帜压过血腥，压过硝烟，也压过了被海水浸烂的皇帝旗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