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愿意用命换这一声钟响……罢了。
看了眼远处仰天倒下,再无声息的年轻山贼,又看了看前方山寨里倏然亮起的火光,王让不由得神情复杂地叹了一声,知道这趟剿匪恐怕要横生波折了。
野狗岭的山林相当密实,本来哪怕年轻山贼第一时间便大声喊叫,声音也就能传出三百米左右,根本来不及警醒山寨里的贼匪,足以让自己抢先破进寨子。
可他这搏命一箭竟横贯七百余步,隔着上千米之遥射响了寨口铁钟,属于几乎不可能发生的超小概率事件,完全可以归类到神仙保佑里……
不过来都来了!
打着就算剿不了这群山贼,也得让他们龟缩几日,少害几支过往行人的心思,王让比手势让那五名护卫去确认年轻山贼的生死,自己则带着剩余两什一伍,加速向山寨摸了过去。
而经过了那一箭的示警后,山寨内的贼匪们已然从睡梦中惊醒,轮值的暗哨赶忙敲锣喊人,有的人攀上寨中立木观望情况,有的跑去拉寨前挂着铃铛的绊索。
待王让领人冲至寨前时,更有两名山贼举起一只大筐,将大量硬木蒺藜顺路泼了出来,再放滚木一路压实,并将几株削尖了枝杈的大树推出,将本就只有三四米宽的路口彻底封死。
“……”
观察哨、绊腿索、穿脚蒺藜、交叉鹿砦……好家伙……
虽然早知道这寨子里有能人,并且还是极为精锐的边地戍卒,但山贼们的反应速度和封寨的手段,还是大大出乎了王让的预料。
山路确实极为难行,但自己这支队伍里足有十几人学了秘术,因此只花六七分钟便冲过了这五百步的距离,接过只是这几分钟的时间,便被山贼们抢先封死了入口。
如果从龙游出事算起,他们落草最多只有半年,而区区几个月的时间,便把一群乡民教成这个样子,这贼头还真是个将才!
注意到锁死寨口后,已经有山贼上了木墙,正藏在墙上的半身垛后准备放箭,王让果断舍弃了强攻的打算,转而朝两名高壮的护卫招了招手。
“架盾……马退!”
“是!”
两名持盾护在王让身边的护卫应声上前,按照事先的排演,将半身盾斜举前架缓步推进,而一直猫腰护着王让的马退,则接过王让递给他的砚台,含着满嘴的粗盐快步跟上。
“硌齿咸……喀……气冲筋骨,力担千斤……咔……登岳峦!”
在山贼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剿匪队伍中那名身高两米有余的壮汉,一边大口嚼着什么东西,一边嘟囔起了某种秘术的口诀,随即整个人猛地膨胀了起来。
借助【盐壮】的效果,马退本就庞大的身躯节节上拔,个头竟一口气窜到了两米五以上,小山丘般的肌肉撑得衣物处处崩裂,露出了下方坚若铁石的蛮横肉体。
别的不用干,砸过去就行……别的不用干,砸过去就行……
在心里默念王让进山前的嘱咐,马退在山寨口三十步外站定后,几乎有成人腰粗的右臂向后高高扬起,随即肘臂腰膝同时发力,大半个身子顷刻间模糊成虚影,拉弓般将手中的砚台投了出去。
而一直躲在王让身后,作为“底牌”被带来的小书怪,则立时在心中默念秘语,跟着催动了自己的第二门秘术。
墨痕不散城不破,人心不死砚不穿!
“呼!”
只听得一声风响,原本只有巴掌大的石头砚台,体积竟瞬间膨胀了七八百倍,凭空胀成了长近两米的庞然巨物,飞旋着朝山寨入口处的鹿砦撞去,砸得两株一人环抱的大树轰然爆碎!
那是什么东西啊?!!!
小书怪的【砚城】和马退的【盐壮】搭配起来,展现出了堪比重炮的可怖破坏力,眨眼间便将路障尽数荡平,惊得一众山贼肝胆俱裂。
而这些山贼虽然被训练过,但原本终究只是些乡民,心志比见过血的正规军差得太多,纷纷尖叫着逃下木墙,把阻挡进寨最关键的“火力点”让了出来。
成了!
见到原本还算密实的箭雨,突然之间便少了大半,王让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知道自己等待的机会已经来了。
以小书怪当前的秘术水平,仅能在一块砚台上附着秘术,放大砚台之后需要收回重新加持,因此“砚城重炮”其实只有一发之力。
而眼前这简陋的山寨虽不难破,但只要他们继续射箭,护卫们想冲过去也得付出代价,弄不好还要被射死几个,可自己只要脑子没问题,就绝对不会拿护卫们的命去换一群山贼。
所以如果这些人稳住了阵脚,那自己绝对扭头就走,一秒钟都不多耽搁,但他们被“砚城炮”惊得开始溃逃,那么……
“上。”
将第二块砚台交给马退,叮嘱他摆摆姿势,把没跑的山贼又吓走了一半后,王让立时招来三名高壮的护卫列阵在前,小心避着脚下的木蒺藜,左盾右刀地朝着寨口突了过去。
但就在这时,一名矮小干瘦的山贼却突然掠众而出,顶着一口大锅怒吼着撞了过来,明明看着干瘦矮小,却顶住了三名醒觉体魄的护卫,挤得他们连连后退,强行把人顶出了寨口。
于此同时,另一名个子高大的山贼,则自大锅下的影中扑出,手中寒光烁烁的短刀朝三名护卫的腿脚划去,割得三人脚下一软,被抗锅山贼怒吼着拱出寨前狭路,哎呦哎呦地朝林中翻了下去。
这是……墨?!
看了看刀背上沾染的墨汁后,用刀背“割”翻了三名护卫的山贼头领,立时便扯着有些红眼的矮个儿山贼退了回去,随即侧立在厚实的木寨门后大声道:
“停手!”
停你妹啊,打仗的时候谁跟你多BB?
早就靠【意览】发现了持锅冲出的是两人,提前叮嘱小书怪救护的王让,在确认三名护卫没事后,没有半点儿和山贼交流的打算,立时便再次调集人手,准备二次强攻。
而眼见又有三名护卫顶上,并且远处那个两米五的“炮人”也看了过来,高大山贼不由得头皮一麻,随即赶忙再次吼道:
“县尊大人!我刚刚用的是刀背!能否请您看在我手下留情的份儿上,给个说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