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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桂系,家父李德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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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5 章 闲谈
    七月二日,傍晚。
    新闻播出来的时候,老刘头正蹲在胡同口的槐树底下,跟老孙头下棋。
    收音机是胡同口杂货铺的,老板把音量拧到了最大,整条胡同都听得见。
    “本台消息,南华国与日本国于昨日签署战争赔偿协议。
    日方向南华支付赔偿十八亿美元,归还战争期间掠夺文物六万件,转让工业技术九十八项……”
    老刘头手里捏着个炮,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十八亿?”他扭过头,朝杂货铺方向喊了一嗓子,“多少?”
    杂货铺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十八亿!美元!”
    老刘头把炮放下了。
    老孙头也顾不上催他走棋,摘下老花镜,扯起衣角擦镜片,一边擦一边咂嘴:
    “十八亿美元…那得是多少钱?”
    旁边修车的老赵蹲在自行车旁边,扳手还攥在手里,仰着头算:“一美元换多少来着?反正换咱们的钱,少说也得一百多亿。”
    算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一百多亿……咱们去年全国财政收入才多少?”
    没人能接上这个话头,胡同里的人都没这个概念。
    一百多亿,够干什么的?
    够把整座城翻修一遍?
    够让全国老百姓吃上白面馒头?
    算不清,反正是个天文数字。
    老刘头回过神,棋也不下了,索性把棋盘往旁边一推:“南华,南华是哪儿?”
    “李德林那个南华。”老孙头把眼镜重新戴上,“以前桂系的那个,跑到南边去了,自己立了个国。
    那地方原先叫什么来着……交趾?安南?反正就是那一片。”
    “交趾?”老刘头眉毛一挑,“那不是蛮夷地方吗?唐朝那会儿流放犯人的地儿。”
    “可不是嘛。”老孙头往椅背上一靠,手里蒲扇摇得呼呼响,
    “听说是仗着美国人,从法国人手里抢下来的。这几年在南边闹得挺大,把暹罗、缅甸全吞了。”
    “仗着美国人?”老刘头哼了一声,从兜里摸出烟袋,捏了一撮烟丝按进烟斗里,
    “我就说嘛,没有美国人撑腰,一个蛮夷地方,能让小鬼子掏十八亿?”
    他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带着一股子旱烟的辛辣味。
    “不过话说回来,小鬼子确实该。当年在咱们这儿抢了多少东西,杀了多少人。有人收拾他们,总归是好事。”
    老孙头点头:“那倒是,谁收拾不是收拾。”
    老赵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油污:“不过这南华也真敢要。十八亿美元,六万件文物,小鬼子居然给了?”
    “不是说了嘛,仗着美国人。”老刘头叼着烟斗,说话含含糊糊的,“美国人让小鬼子给,小鬼子敢不给?”
    老孙头摇着蒲扇,忽然叹了口气:“你说,要是咱们也能要一笔赔款……”
    他没说下去,自己反而先笑了。
    老刘头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磕了磕烟灰:
    “咱们?想什么呢。小鬼子背后站的是谁?美帝国主义。
    美国人能让小鬼子赔钱给咱们?那不成资敌了嘛。”
    收音机里还在播。
    播完赔偿数字,开始念文物清单。
    顺化皇宫的金印,金边王宫的纯金坐佛,暹罗的加冕金冠,缅甸的孔雀宝座。
    胡同里的人听着这些名字,像听天书。
    顺化是哪?金边是哪?没人去过。
    但“金印”“金佛”“金冠”这几个词是听得懂的,都是好东西。都是被小鬼子抢走的,现在要回来了。
    “六万件。”老孙头摇着蒲扇,“咱们当年被抢走的,何止六万件。故宫里的、各地博物馆的、民间藏家的……鬼子走的时候,光运文物就运了多少船。一件都没要回来。”
    隔壁院子的王婶端着盆出来倒水,听见收音机里的新闻,站住听了两句:“说啥呢?南华?南华是哪国?”
    “就是那个一个南洋小国,跟小鬼子要了十八亿赔款。”
    王婶“哦”了一声,也没多问,端着盆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那咱们呢?咱们赔款要回来了吗?”
    众人纷纷扭过头去。
    王婶也没等回答,端着空盆回了院子。
    天渐渐暗了。
    槐树上的知了消停了些,胡同里的热气也开始往下退。
    杂货铺老板从柜台后面端出一壶茶,给老几位一人倒了一碗。
    收音机里的新闻播完了,换成了京戏,《空城计》。
    诸葛亮在城楼上弹琴,司马懿在城外犹豫不决。
    老孙头还是有点见识,他端着茶碗,忽然又开口了。
    “要说这南华,虽然是个蛮夷地方,但人家这一票干得漂亮。十八亿,够他们花多少年?
    听说那边一年三熟,稻子种下去三个月就收。
    本来就不缺粮,现在又拿了十八亿。
    这日子,怕是要过得比咱们还滋润了。”
    老刘头把烟斗往鞋底上磕了磕:“你这话说的,蛮夷就是蛮夷。有钱又怎么样?有钱就能把文化买来?
    我听你说,他们也盖了一个长安城?还是照着咱们的图纸一砖一瓦盖的?
    要我我啊,盖得再像,那也不是真的长安。”
    老孙头笑道:“你老哥这话说的。人家又没说自己是真长安。”
    老刘头哼一声,也懒得回应。
    老赵蹲在槐树根上,端着茶碗,忽然冒出一句:“不过我听说,从西南那边过来的人讲,南华那边的日子确实不错。
    工厂招工,一个月挣好几百块。农民分了地,一季稻子打下来,交完租还能剩大半。
    那边的还有什么大商场,化肥农药敞开卖,不像咱们,什么都要票。”
    老刘头不满的扭头看向他:“你听谁说的?”
    老赵压低了声线:“我一亲戚,他去年从西南复员回来,他说那边整个村都往南华跑,那边可真的是牛奶面包随便吃的地。”
    老刘头本来不信,但看着老赵那信誓旦旦,还充满羡慕的表情,也沉默不语了。
    槐树底下的老几位也都不说话了。
    收音机里诸葛亮还在唱:“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论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京胡声咿咿呀呀,在傍晚的胡同里飘开。
    巷口有小孩跑过去,光着脚,追一个铁环。
    铁环滚过青石板,叮叮当当响。
    老孙头把茶碗里的茶根泼在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得,回家吃饭了。今儿个让我老伴包饺子,韭菜鸡蛋的。”
    老刘头也站起来,把烟斗揣进兜里:“韭菜鸡蛋?你家不过日子了?鸡蛋不要票啊?”
    老孙头嘿嘿一笑:“今儿不是听说小鬼子赔钱了嘛。虽然不是赔给咱们,但听着也解气。吃顿饺子,庆祝庆祝。”
    老刘头一愣,然后也笑了:“你老小子,嘴馋了倒是会找由头。”
    两个老头一前一后往胡同深处走。
    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印在青砖墙上,一摇一晃。
    收音机里的京戏还在唱,槐树的影子铺了半条胡同,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南华,十八亿,六万件文物——对这些皇城根底下住了大半辈子的老京城人来说,那是一个遥远得不能再遥远的地方发生的事。
    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没什么关系。
    但听见小鬼子赔了钱,心里还是痛快的。
    至于南华是什么样,他们没见过,也不想见,蛮夷地方嘛。
    可蛮夷地方的人,替他们要回来了一样东西。
    不是钱,不是文物,是一口气。
    这口气,他们自己没要回来,有人替他们要回来了。
    嘴上不认,心里是记着的。
    胡同口杂货铺的收音机终于关了,蝉鸣又响起来,一阵接一阵。
    今日的夜晚,皇城根底下,和平常一样热。
    【原来章节全删了,不是别的原因,涉及到‘笑长、总裁’等字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