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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Ⅱ悼亡者之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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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英雄”救“美” (6)
    容貌有中凌厉的美感;柳淼淼第三,萌系邻家少女,要是她去演偶像剧,一出场观众就知道谁是女主了;陈雯雯其实只排到第四,这还得考虑到裁判员路明非有因为个人好恶而加分的嫌疑……但是无论什么女孩,都没法说“完美无瑕”,“完美无瑕”用来形容一个女孩的外貌不是个好词,真正完美无瑕的东西世界上是没有的,活生生的东西就不会完美无瑕,完美无瑕的脸只会出现在雕塑家的刻刀下。

    此时此刻,完美无瑕的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美女榜毫无争议的第一位新鲜出炉。

    “嗨!妖怪你好!”路明非喃喃地说。

    该死!只有妖怪才能长得那么好吧?这艳福也来得太突然了吧?刚才还跟楚子航抱怨越洋航班上不是丑女就是大妈,空姐都给换成了空嫂,飞了十几个小时连个养眼的姑娘都看不着……怎么不给人点儿准备的时间啊?这女孩手里拿的那张不是CC1000次的车票么?也是去卡塞尔学院的?没道理不可能,要是学院里有这种漂亮姑娘路明非没可能不知道,他可是跟学院的八卦之神芬格尔一间宿舍。

    楚子航张开手掌,握住路明非的手,似乎漫不经心,其实是把那根伸得笔直的中指弯入了拳头里。

    “我们也是等CC1000次,但是铁路工人罢工,新闻上好像说谈得不太顺利,罢工时间可能还会延长,”楚子航冲女孩点了点头,“楚子航,历史学系。”

    “是师兄?”女孩赶快把车票叼在嘴里,伸出手和楚子航相握,“我是新生,夏弥。”

    楚子航愣了一下,露出淡淡的笑。

    “别挡着我,”路明非用肩膀把楚子航拱去一边,向夏弥伸出手来,“我也是师兄!路明非,机械系。”

    “哦哦,也是师兄啊。看你好小的。”夏弥赶快也和路明非握了握,“机械系超赞的!我也想主修工科。”

    握住她的手路明非觉得似乎有一道电流直通大脑,以前他看武侠小说,谈到女侠的手必说“柔荑”,心里还说酸文人真喜欢拽文,手就是手,本质上和猪蹄别只在于人类直立行走之后不用它点地了,天热还照样出油出汗,非要说的好象跟男人的手不是一个东西似的。可在这个炎热的夏天里,夏弥的手纤小柔软,清凉无汗,握住的瞬间让人不想松开,大概就是传说中美女肌肤的“湿凉”。难怪身为“贫僧贵公子”的楚子航都愣住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师妹?”路明非惊喜得要对上天流下感激的泪水。原来世界上果然有“漂亮师妹”这种神奇的物种,那妖娆曲线甜美笑容,简直就是青春活力的蓝色大海啊!而且最重要的,每个关于师妹的故事里,她们都膜拜有学识有教养深谙校园生存法则的师兄!

    每一篇留美生活指南都告诉男生,在美国高校中,中国男女生比例完全失调,狼多肉少,生存环境异常恶劣,但是不要丧失希望,买一部二手车吧,坚持忍耐,等着来年的美丽初秋!一定要在开学前冲进系秘的办公室高喊说要做义工,我要去机场接新生!获得新生资料以后迅速筛掉其中的男生,把去接他们的重任交给教会或者学生会吧。筛掉狮子鼻吞天大口一类骨骼清奇的,如果不想撬人墙角的就把已婚的也筛掉吧……然后拿着小师妹的联系方式,跳上你连续开上两小时就会水箱开锅的二手车吧,热情洋溢地奔向机场吧,那就是告别“去死去死团”的伟大征途!如果小师妹容貌性格都如预料中的,那么就热情地帮她找住处吧,就慷慨地表示每周开车载她去超市买东西吧,带她去游乐园揭示资本主义的腐朽吧……过来人的故事说明,小师妹总是在答应做你这个全知全能师兄的女朋友之后,才发现你在美国这地头连碟小菜也算不上。可是,她已经答应了不是么?打蛇随棍上吧!一代代前辈都是这么占了师弟的份额,师弟们只有默默地等待成长为师兄的一天,新一茬的小师妹从天而降。

    “好说!要是来机械系师兄罩你。”路明非笑的开花,对于师兄这个称唿心花怒放。

    楚子航就读的所谓“历史学系”研究的是“龙族世系”,路明非那个“机械系”的真实名字是“炼金工程学系”这些秘密还未对这个名叫夏弥的小师妹揭晓,等着她的还有让她闻所未闻的3E考试,会更新她整个世界观的入学辅导,以及那个满是爬行类天才的神秘校园。她有太多太多的东西需要学习,有的是请教路明非师兄的机会,路明非师兄一直都慷慨侠义,一定帮她的!

    夏弥收回手,吐了吐舌头,用楚子航和路明非都能听清的低声说:“防火防盗防师兄!”

    6《翠玉录》

    “喂,我说这样不好吧?我们楚大少有的是钱,在国内开车都开保时捷的,才不在乎几晚上房钱!”路明非一边摁着电视机的遥控器换台一边嚷嚷,“我们这样孤男寡女,错了,两男寡女共处一室,被芬格尔知道了一定会身败名裂。”

    他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沙发则属于Hyatt?RegencyChincago酒店的一个客房,这间著名的酒店在芝加哥河的河边,眺望出去可见白色的游轮在水中缓缓经过,船头热情洋溢的黑胖导游正跟一帮外国游客渲染这座城市奠基的黄金岁月。

    “她听不见的,她在洗澡,水声会把你的声音掩盖住。”楚子航靠在窗边看书,那是《翠玉录》一份研究报告,“炼金化学三级”的参考资料,所谓《翠玉录》是公元前1900年一部刻在绿宝石板上的书,作者是埃及神话中三位一体的赫尔墨斯神,它是流传下来的最古老的炼金术典籍之一,一共只有13句,却包含了炼金术的一切真理。卡塞尔学院的教授们则认为这事实上是一部龙族典籍的残章。

    路明非没法理解,夏弥在他们隔壁的卫生间里洗澡,楚子航却在研究一本晦涩到极点的龙族古书。路明非觉得有理由相信楚子航已经变态了,这么一个血统超卓的混血种,已经不再欣赏女孩的美而对母龙的美更有兴趣!

    “从地升天,又从天而降,获得其上、其下之能力。如此可得世界的荣耀、远离黑暗蒙眯。”楚子航低声念着《翠玉录》中晦涩的两句,随手做着笔记。

    路明非还没有资格选修高级的炼金化学课,但是也知道那些话是牛顿的译文,原书是埃及文的,公元前1350年记载它的玉石板在一个金字塔下方的密室中被找到,保存在当时世界上最宏伟的图书馆“亚历山大图书馆”里,知道公元642年阿拉伯将军阿穆尔占领了亚历山大,本着“凡是《古兰经》上有的便不需要保存了,因为《古兰经》我们已经有了,凡是《古兰经》没有的都是错的”的原则,一把火都烧光了,玉石板也丢了,留下的只是从古至今各式各样神棍的译文。牛顿这家伙身兼天才科学家和神棍双重角色,曾经按照《圣经》推算世界被创造的时间,一身功力那是相当地了得。

    路明非对于牛顿并不太感冒,希望楚子航别再念这种《九阴真经》一般高深玄妙的文字了,搞得好像师兄也是神棍似的,让夏弥顺便把他也给误会了。

    “牛顿的原文是‘Itascendsfromyeearthtoyeheaven&againitdesendstoyeearthandreceivesyeforceofthingssuperior&inferior.Bythismeansyoushallhaveyegloryofyewholeworld&therebyallobscutityshallflyfromyou.’你的中文翻译缺失主语,从前后文来说牛顿的‘it’指的是他在前面提到的‘唯一奇迹’,或者说‘太一’。这句话也可以翻译成‘太一从大地升入天空,而后重新降落到地面,从而吸收了上界与下界的力量,如此你将拥有整个世界的光荣,远离蒙眯。”

    夏弥从洗手间里出来,拿浴巾擦着一头长发,“如果‘太一’指的是精神世界,那么可以解释说,混血种可以试图进入龙类的精神领域,而后返回人类的,从而获得完整的力量。”

    路明非呆呆地张大嘴,看着一脸淡定的夏弥,夏弥好奇地凑近瞄了瞄他呆滞的双眼,四下看了一圈,最后从桌上酒店赠送的果盘里拿起一个橙子,慢慢地往路明非张大的嘴里塞去。

    “你想噎死我呀?”路明非一瞪眼。

    “我又不会真塞进去,我只是比比大小,我自己还要吃它的。”夏弥吐吐舌头,坐在沙发的另一侧开始剥橙子。

    “你……你刚才说什么?”路明非把手拢在耳朵边,“你说……‘龙类’了?”

    “龙类龙类龙类。”夏弥连说三遍。

    “见鬼!你还没有过3E考试,你怎么知道……关于龙的事?”

    “我3E考试早就过了,评级是‘A’,我说我是新生是说我是大学部的新生,可进大学部之前我在国内读了两年预科啊?”夏弥耸耸肩。

    “预科?”

    “是学院和北大合办的一个交流项目,从中国各地选拔有特长的高中一年级生进入预科班。这是种筛选混血种的方法,因为血统原因,混血种往往会表现出独特的天赋,有更大的几率被选中。学院会提前安排3E考试,如果被确认是混血种,就会被安排特殊版本的课程,毕业后直接获得本部的OFFER,反之就安排一般的高中课程,入读正常大学。”楚子航在旁边说,“夏弥,1993年10月30日生于中国北京,性别女,入读预科班前就读北大附中,外号叫‘虾米’,北京市城镇户口,家中有父母和一个弟弟……”

    “喂喂!”夏弥等着眼睛,“查户口么?”

    “是诺玛从本部发来的关于你的资料,如果没有确认过你的身份,我们没法和你同路。”楚子航从旁边拿起他的ipad平板电脑。上面是夏弥的大头照,头发染成深咖啡色,戴黄色的美瞳,在一片夕阳里回过头来,黄色的蝴蝶结发带飞扬起来。

    “嗨,还真非主流!”路明非评价说。

    “你才肥猪流你们全家都肥猪流。”夏弥瞪眼,“那是我在动漫社cos凉宫春日。”

    “你哪里像凉宫春日,凉宫春日是个萝莉。”路明非说着瞥了夏弥一眼。

    “我也觉得我不像凉宫春日,我本来申请cos朝比奈的,可他们都说我不像。”夏弥说。

    “朝比奈?”路明非一呲牙,露出白痴的笑,朝比奈是《凉宫春日的忧郁》里那个来自未来胸部很大的女仆装吉祥物,仕兰高中的动漫社也搞过凉宫春日的cosplay,但是女三号朝比奈欠奉,因为实在没女生敢挑战那个以胸围著称的萌娘。

    “他们觉得你胸围不够大吧。”路明非乐呵呵地说。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什么咸湿师兄会在见面的第一天和师妹讨论胸围的问题?该死!儒雅温润的正面形象还没有来得及树立,便露出了狐狸尾巴……

    夏弥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沉默着,路明非心惊胆战地往沙发的角落里缩了缩,等着她脸色一沉或者勃然大怒……见鬼,难不成胸围真是她的心结吧?路明非脑袋里嗡嗡的,说这句烂话的时候他绝对是脑子抽了。

    “我最讨厌那些胸围大的女生了!”夏弥异常严肃,一秒钟后她换了沮丧的脸,歪着脑袋,“她们欺负人!”

    路明非愣了很久,想象一滴硕大的汗珠从自己脑门后慢慢地涌出来,而后“啪”地一声打落在地。

    夏弥对他比了个鬼脸,随手把剥好的橙子切了一半给他,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正在上演的是《辛普森一家》,看着看着夏弥手指着屏幕咯咯地笑了起来。

    路明非吃着橙子,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没有初见面的生涩,夏弥好像跟他认识了很久似的。这笑话也太白烂了吧?这脸皮也太厚了吧?这底线也算平地下沉三米了吧?这真的是个漂亮女生么?这根本就是个女版路明非吧?是早年失散的亲妹妹么?不是亲生妹妹如何能有同样的白烂之魂啊?

    就像贾宝玉同学初见林黛玉通许那句经典的泡妞宣言……

    “这妹妹我曾见过的!”

    路明非仿佛醍醐灌顶,整个人都摇曳起来。

    “‘太一’到底是指精神世界还是指‘世界最根本的真理’,学术上是个有争议的事情,你那样翻译虽然可以解释很多问题,但是存在最大的问题,如果上界和下界指的是龙类和人类不同的精神世界,那么《翠玉录》的前面说上界和下界本质上没有区别,上界和下界诞生于同一个本源,龙类会承认他们和人类有同样的本源么?”不解风情的强绝师兄埋头沉思许久之后抬起头来,以非常学术的口气介入了路明非心目中宝黛初见的场景。

    于是烂笑话女王“黛玉”同学便没有含情脉脉地把秋波投给路明非,而是挠了挠还没干透的栗色长发,翻眼搂着脖颈想了想,“但是《翠玉录》的作者也未必是一个龙类,而可能是个混血种,只是他生存的年代很早,更容易接触到龙族的文明而已。如果这样,《翠玉录》就可以被理解为一个为混血种试图通过精神炼金法则获得龙族力量的研究。”

    “就像一本瑜珈教程?”楚子航问。

    “一本用密语写的瑜珈教程。”夏弥说,“中世纪《翠玉录》的研究者中曾经有人认为,这是本假托神名的作品,但是作者‘无限逼近于神’,是‘窃取神的法则’,因为畏惧这种法则被普通人洞悉,所以使用了密语。它的真实解释很可能根本就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英文译文,因为古埃及文分为不同的种类,精深的祭祀体只被僧侣掌握。公元七世纪阿拉伯文就取代埃及文成为埃及的通用语了,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祭祀体事实上是被僧侣垄断的,很难流传,这种文字本身就充满着向自然的神明致敬的意味,就好像中世纪的时候能解拉丁文的往往都是教会的神职人员,从而不令普通人得以接触秘密。《翠玉录》这种写在玉石板上的文字,它的原版必然是祭祀体的,但是即便在当时能理解祭祀体的人也很少,所以译本可能错误百出。”

    “是,破解古埃及文则是从拿破仑时代的法国人商博良开始。”楚子航点了点头。

    “是啊,你想象一下,一份祭祀体的文书中,神名‘赫尔墨斯’会用什么记号来表示呢?”

    楚子航沉思了一会儿,“动物,埃及神多半都有动物象征,他们在壁画中以人身动物头的形象出现,譬如守墓神阿努比斯是狼,丰饶之神则是牛,此外还有大量的动物神,他们又特别地崇拜鸟类,譬如鹰,以赫尔墨斯作为信使之神的身份。他的象征很可能是某种鸟类。”

    “对啊,象形文字的翻译中,一旦出现了某个难以解释的标记,往往都被翻译为神名或者某种图腾……”

    “你的意思是最初的译者可能因为不懂全部的祭祀体,而把某个标记翻译为‘赫尔墨斯’,从而认定此本书的作者是赫尔墨斯,其实原文并非这个意思?”楚子航明白了。

    “对,《翠玉录》被认为是赫尔墨斯神的作品,因为它在译文的开头就说,‘我看到了一块翠玉,上面写着字,那是从赫尔墨斯的双手间被书写出来。从那里我发现了以下这些文字……’。但是这个翻译可能根本就是错误的,在那块玉石板还存于世的时候,‘赫尔墨斯’只是上面的一个鸟形徽记,它可能代表的并非赫尔墨斯。后来的翻译者们认为那是赫尔墨斯,可能的原因是,赫尔墨斯神作为神而言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有恶作剧和信使的象征,所以把一个象征神的鸟形标志解释为赫尔墨斯,说明这本书的秘密来自一位神界的信使,听起来很有道理罢了。”

    “不,翻译错误的可能性并不大,你说的没错,古埃及文是一种死文字,但是记有《翠玉录》的玉石板发现于公元前13世纪,那时候整个埃及懂得祭祀体的僧侣还很多,在中世纪炼金术极盛的时候,《翠玉录》有各种文字的译文,其中势必有基于早期译文的。牛顿的译文出现得很晚,但是他必然参考了各种译文,最后求得他心目中完美的翻译。如果赫尔墨斯的神名可能是翻译中的错误,以牛顿的学识辨识不出来的可能性很小。他生活的年代远比我们早,那时候炼金术的留存远比现在多。”楚子航说,“作者应该是‘赫尔墨斯’无疑。”

    “唔……你说的有道理……师兄你很强诶。”夏弥用手撑着下巴,望着天花板思索。

    楚子航拿出他的ipad,开始调取本部图书馆的文献,客房内一瞬间进入寂静。

    “喂……”路明非举手,“这里有人听不懂,需要普及……”

    “我想到了!”夏弥突然大声说,“还有一种理解方式!说明《翠玉录》的作者不是一名纯血龙族!”

    “我也想到了,”楚子航说,“赫尔墨斯的身份……”

    夏弥从沙发里蹦出来和楚子航击掌,“对!赫尔墨斯的身份!”

    “赫尔墨斯在被称为神之前是一位埃及法老,只是因为埃及历史没有明确纪年而无法确定他在何时何地担任法老,他以肉体的形式生活了300年之后领悟了真理而成神,那么另一种解释是,赫尔墨斯并非一个纯血龙族,而是一个混血种。他长久的生命是因为血统的缘故,他在300年里领会的东西并非什么真理,而是突破血统差异的办法,从而他可以纯化自己的血统成为纯血的龙类。所以《翠玉录》讲述的是……”楚子航难得罕见地激动起来。

    “一个混血种如何进化为纯血龙族!”夏弥大声说。

    “就是说确实存在某种可能……”楚子航的声音低了下去。

    “喂喂,求普及求普及啊!”路明非说,这怎么回事儿,一转眼间那两人的对话就密得连针都插不进去了……他听得只有干瞪眼。

    “没法普及……”夏弥和楚子航不约而同。

    路明非耷拉着脑袋去洗手间了,出来的时候看见夏弥和楚子航靠在窗边的墙壁上侃侃而谈,两个人都是神采飞扬,聊到重要的地方用铅笔在同一张纸上绘图。夏弥随手剥着橙子递了一半给楚子航,楚子航也随手接了过去。

    路明非心里没来由地叹了口气,夏弥大概不是跟他自然而然,夏弥跟每个人都自然而然。

    “差点忘了,拜托你再开一间房自己住行不行?非和我们两个挤一间?”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过了十二点,夏弥和楚子航的学术争论跳过了午饭一直延续下来,路明非百无聊赖地拿着遥控器换台。美国的电视节目永远让他打不起精神来,自从到了美国他就觉得韩剧和还珠格格新番没那么无聊了,深夜这种时候总是饶舌的老家伙在哪里叨叨地说他的脱口秀,纵横欧亚美洲上下五千年,好像全世界大事儿都在他的掌握中,但是他知道什么呢?他根本不会知道他身边就生活着某些爬行类的混血种,每天忙得四脚朝天来拯救世界。

    其实为啥要拯救世界呢?要真是龙族统治了世界,还能不给混血种一碗饭吃?混血种……那就是龙族和人类之间的汉奸二鬼子吧?

    一场汉奸二鬼子冲在最前线的战争?想起来真是有够搞笑的。

    正聊得天花乱坠的两人忽然一愣,这确实是个问题了,他们到现在为止还只开了一间房。

    夏弥挠了挠额头,“这间酒店很贵的,自己住一间我的钱就不太够了,我出国前刚买了饼干头,把钱花完了。”

    “什么是饼干头?”

    “单反相机的微距镜头啦,像饼干那么薄,我家的猫生小猫了,我用来拍小猫成长日记的。”

    “为了拍小猫成长日记就要跟两个男生合住?代价真大啊,虽然很欢迎……不过我们换去住汽车旅馆不就好了?这间房三分之一的房费足够你在汽车酒店住个单间。”路明非说。

    “喂,你们要赶人么?”夏弥瞪大眼睛,楚楚可怜。

    “我无所谓,怎么都行。”楚子航说,“我可以睡浴缸。”

    “不用了吧……会长师兄那么英俊又那么有钱,是我们现在的金主,怎么能睡浴缸呢?”夏弥一脸狡猾的笑容,小步跑到楚子航背后,谄媚地帮他捶背,一付丫鬟的做派,“收留我嘛,不是说机械师兄……”

    “是机械系的师兄!”路明非纠正她。

    “……的房费记在会长师兄头上么?不如把我的房费也记在会长师兄头上?”夏弥不理路明非。

    “房费记在我头上没问题,可总不能让女生睡浴缸。”楚子航说。

    “还有别的睡法嘛。”夏弥眯眯眼笑。

    “别看我别看我……为什么要我睡浴缸?”路明非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没说叫你睡浴缸!一起睡不行啊?”

    “一起睡?”路明非腿一软。

    “还怕我吃了你们?”夏弥虎视眈眈地看着路明非。

    “你睡着了么?”路明非看着天花板,轻声问。

    “还没有,在想事情。”枕边的人也看着天花板,被子盖到肩头,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被子里面。

    “抱歉抱歉,是我翻身声音太响了?”

    “不是,只是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睡,一会困了就好了,没事的。”

    “你用的也是iphone,这里有无线网,既然都睡不着……不如联机来打连连看?”沉默了很久,路明非提议。

    “我不会打连连看,游戏我只会大富翁,你不是说了么?我没有童年的。”

    路明非扭过头,看着枕边那张英俊的脸和整齐的睫毛,心中百感交集,无一字可以表达。高中时候军训,路明非得以隔墙听到女生宿舍的夜谈会,话题是“如果嫁给楚子航,我会怎么办?”强硬派表示要坚决推倒之,文艺派则表示要楚子航每晚讲睡前故事,贤妻良母型的则表示要靠一身厨艺把他养得肥头大耳,正所谓留住男人的胃就留住了男人的心,事业型的则鄙夷说到了楚家少奶奶这种级别还做什么饭?绝对是先斗倒婆婆,掌握家政大权,坐稳楚家内廷一把手的位置!最后脱颖而出的是温情派的,一个声音细细的女生说,“我要是泡上他我也不想什么别的,就想他睡觉的时候在旁边看着,一根根数他的睫毛。”

    “你妹啊!”路明非心里咒骂,“这算是什么安排?和这少爷同床一周的特权我能拿去跟哪个崇拜他的软妹子换点啥么?换个鸡蛋也好嘛……”

    路明非把头扭向另一侧,不远处的另一张床上,夏弥静静地睡熟了,窗帘没有拉上,月光照在她的柔软的额发上,被子一直裹到了后脑勺,只露出一张精致的小小的脸儿,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两痕阴影。

    路明非的一生里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观察一个女孩睡熟的样子,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女生说要看着楚子航数数他的睫毛。因为在最熟悉最亲近的人面前,你想的可能不是去触摸他的脸或者非要他讲个故事闹出点儿动静,你想的只是看着他睡着的脸,默默地计数时间。

    没错,夏弥身上有种气息,是路明非很熟悉的,并不是一个女孩的自来熟,而是那种烙印在味觉中的记忆,就像孩子很小的时候用栀子花的气味来标记春天。

    7危险血统

    山顶校园本部,铝制的密封箱放在中央控制室的桌上,上面贴着来自中国的快递标签。夺回资料之后楚子航立刻以快递方式发出,比他早了一班飞机起飞,得以赶上罢工前最后一班CC1000次快车送达学院本部。

    施耐德教授拿着放大镜沿着密封箱的边缘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一共十二道隐藏的密封标签都没破损,箱子在路上没有被人打开过,里面的东西是安全的。”

    “只是些纸片,没什么人会关心它。”曼斯坦因说,“混在每天从美国发往中国的几十万件快递里,上面也没有卡塞尔学院的标志,没人能发现。你的学生用了很聪明的办法。”

    “是的,确保一件东西安全的最好办法,不是给它加上各种保护,而是把它混在无数其他东西里。”施耐德说着,从工具箱里取出手提液压钳,轻易地把锁剪掉。施耐德没有钥匙,楚子航让快递公司验过里面的东西并且上了锁之后,出门就把钥匙扔掉了。即时有钥匙也打不开锁,因为楚子航在锁孔里塞了一根牙签,把锁孔给毁了。而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老师会怎么开锁,执行部的风格一句话概括就是“简单粗暴”。

    密封箱里是一只被雨水打湿的“班尼路”纸袋,里面是几只塞得满满的牛皮纸文件袋,每只袋子里都是细笔抄录的A4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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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这么细的笔抄上百万字,难怪这家伙患了髓鞘炎。”古德里安赞叹。

    “可见过去几年中被中国警方归入‘超自然’性质的案件不少。”施耐德小心翼翼地把文件取了出来,放在红外灯下,一边翻检一边烤干。

    “这些案件中多少会跟龙族有关?”曼施坦因问。

    “99%都没有关系,有时是精神病人作案,有时是球状闪电导致房屋***,有时干脆就是UFO目击报告,重点在于剩下的1%。”施耐德说,“但问题是我们很难知道哪些是那1%,有些真正值得被关注的事件看起来和UFO目击报告一样胡扯。”

    “具体怎么甄别?”古德里安问。

    “我们不甄别,负责甄别的是校董会。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所学院里只有执行部但是没有情报部,虽然和龙族的战争里,情报远比执行跟重要,找到他们才能解决他们。负责情报的是校董会,包括我们在三峡水库杀死‘青铜与火之王’,都是校董会的命令。如果没有校董会,我们根本不会把摩尼亚赫号派到长江上去。”施耐德说,“很快这些资料就要转给校董会,我只是想在此之前翻翻看,看我能不能从中看出一些东西。”

    “听说校董会在各地安排的人手不少,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收集信息,简直就是拥有一张情报网。他们中还有一些人掌控着几家跨国机构,所以基本上人类能到的地方,学院都能获得支持。”曼施坦因说,“只是我们不知道这些人手和机构的分布。”

    “是秘党几千年的积累,其实长老会可不是几个有智慧的老头子,他们有权有钱。”施耐德说,“在匈奴王阿提拉的时代,他们甚至掌握了整个罗马教廷,如果没有这样的实力,阿提拉那条龙大概已经把世界恢复为龙类统治了。”

    “这是一份‘SS’级的资料,你有权查阅么?”曼施坦因忽然问。

    “无权,但是我想你不会出去说的对么?”施耐德随手把十二条密封签和一把锁放在桌上。

    “为什么我不会说出去?不要忘记我是风纪委员会的主席,我的责任就是维护校规,我直接对校长和校董会负责!”曼施坦因瞪大了眼睛,光头因为愤怒而发亮,“不要把我说得好像和你是一伙的,你甚至没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知道尼伯龙根计划么?”施耐德问。

    “尼伯龙根计划?”曼施坦因摇了摇头。

    施耐德把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递给曼施坦因,“自己看,看完了就知道。”

    曼施坦因不明所以地打开信封袋,里面是一份份的学生简历,每份简历都加盖着特殊红色漆章,随着简历一份份被翻过去,曼施坦因的脸色越来越古怪,最终他停下了,停在“陈墨瞳”的简历上。

    “你翻得那么快干什么?我看到有路明非……”古德里安也伸长脖子凑在一旁看。

    “这些简历是什么意思?”曼施坦因声音低沉。

    “那个红色漆章的文字你总该能看清楚,‘危险血统’,这些学生都是被校董会认为血统存疑的,包括你的学生陈墨瞳。”施耐德又指了指古德里安,“还有你的学生路明非。在过去,校董会是不对学生事务发言的,因为学院本部被校长和守夜人控制得很好,每个学生都被长期观察,危险人物混入校园的案列从未有过。但是就在上个月,校董会声称他们为了新的重点培养计划‘尼伯龙根计划’,需要重新审核学生们的血统,而这些简历被发到执行部,这些学生被认为可能有‘危险血统’。”

    “不可能!要说危险血统,最危险的难道不是你的学生楚子航?可是这里面没有楚子航?”古德里安说。

    “我是楚子航的导师,楚子航即使被认为有‘危险血统’,他的简历也不会被送到我手上,你仔细想想就该明白。但是你们两人的学生都在其中。”

    “这……这几乎是学院的全部‘A’级以上学生。”古德里安深吸了一口凉气,“怀疑的范围那么大?”

    “这事情太愚蠢了!”曼施坦因把简历扔在桌上。“对于教育者来说,我们只考核一个学生是优秀的学生或者不够优秀的学生,并不以他的血统纯度决定他的价值!难道其他大学要考核一名学生是否举杯入学资格是要分析他到底是日耳曼血统还是蒙古血统么?”

    “我不知道,但是来自校董会的命令必须被执行,所以我已经把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发给了校董会。”施耐德说,“这其中最特殊的两个个体就是路明非和陈墨瞳,有灵视反应,对龙文共鸣,但是没有言灵。尤其是路明非,”施耐德盯着古德里安的眼睛,“他在三峡的行动中,有十分钟的时间在水下失去联系,他上浮的区域恰好是龙王诺顿被恺撒击杀的水域,但是他说他完全没有见到龙王。而和他同组的陈墨瞳受到不明身份的龙类伤害,之后又表现出罕见的肉体恢复能力。这件事引起了校董会的关注。”

    “怎么核查他们的血统?取一滴血样在实验室里分析么?我们根本没有这样的手段!我们测试血统纯度的方法只是估算他们和龙文的共鸣。但是如果在这个学院里他们被怀疑为血统有问题,他们就会成为这个学院里的异族,他们会始终位于监视之下,被怀疑甚至被隔离,该死!这个学院里本来就是由异类组成的,我们一直所谓的‘血之哀’,无非是作为异类我们难以在正常的人类社会里得到认同,于是聚集到了一起。可这是什么意思?在异类中划分出新的一群异类?”曼施坦因刻意压低的声音里透着怒气。

    “纯粹的血统论近代史上就有过,”古德里安神情严肃。“那群区分血统的家伙,被称作‘纳粹’!”

    第七幕龙之盛宴

    1临时言灵

    早晨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质窗帘照进屋里,路明非睁开惺忪的睡眼,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他把头扭向一边,楚子航睡过的那张被单上平平整整,连点凹凸都没有,而夏弥那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好像根本不曾摊开过。

    “没义气。”路明非嘟哝。

    一大早这两个人出去玩了么?连个招唿都不带打的。他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夏弥是不是对楚子航有点意思,说起来新生小美女和万人仰慕却终生光棍的狮心会会长还是很般配的,学术上还有共同语言,简而言之就是都不说人话。不过这也太快了一点儿吧?就算要出去玩带他一个也不多嘛,他路名非虽然是个灯泡,但是很有当灯泡的自觉,当过赵孟化和陈雯雯的灯泡,一直是枚不胡乱闪亮的好灯泡,温暖地照着旁边的情侣……

    真安静,好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想想如果你的人生前十八年都睡在同一张床上,右手边是一扇窗,左手边是一扇门,脚朝向是衣柜,头顶贴着张《星际争霸》的旧海报。

    你每天早晨醒来的目光会自然而然地从窗口游走到海报,然后是衣柜、门和旁边唿噜唿噜的园胖表弟,隔壁传来深深的快刀声锅铲声以及大嗓门的穿脑魔音……你这才意识到你是醒来了不是做梦,并且确认自己正一脸死相地躺在一张属于自己的床上,心里盘算着在婶婶冲进来掀被子前眯眼装睡一会儿……这东西就叫“存在感”。

    但此刻路明非有种奇怪的错觉,不确信自己到底在哪里,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此刻还在做梦或者已经醒来了,也没法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一个奇怪的世界里醒了。

    这里没有叔叔婶婶,也没有楚子航和夏弥,他是一个人出发的,走到芝加哥边的一个酒店住下,醒来想不起自己是谁了。

    一个人。

    路明非以前读过一本书,说一位投资银行的经营总是在天上飞来飞去,每到一个城市就入住酒店,然后会间各种各样的人,处理各种各样的文件,有时候落地是深夜,飞走的时候也是深夜,甚至没有机会认真看一眼城市,从飞机眩窗看出去只有一片漆黑和数不清的航标灯。

    知道某个下午终于在某个城市办完了事情得到了半天的空隙,决心出门唿吸唿吸新鲜空气,于是他难得轻松地漫步在暮色即将降临的光线里灰尘浮动。接着,他忽然惊悚起来,因为他想不起自己在哪里了。他抱着头慢慢地在街头蹲下,试图想清楚今天到底是那一天,他在那张繁忙日程表的哪个点上,这里是哪个城市,哪里是南边,他该去哪里。然而他的脑海里只有酒店的迎宾灯、机场的航标灯、一次次的握手、流水般的文件。他把自己弄丢了。

    虽然一直都是个存在感稀薄的人,但是路明非从没觉得这么着落,躺在软软的床上像是悬浮在空中。

    这次婶婶真的生气了吧?明年暑假还回国回叔叔家么?回去了更得挨婶婶的白眼吧?可是不回去又能去哪里?原来没了楚子航恺撒诺诺夏弥芬格尔他真的就是一个人,这就是所谓的“血之哀”?或者魔鬼版路鸣泽说的“孤独”?想到路鸣泽,他愣了一下,明白了。

    “有人么?上早饭啦。”他拍拍巴掌。

    门无声地开了,路鸣泽推着一辆银光闪闪的餐车进来。他比那辆餐车高不了多少。,但是一本正经地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法式的厨师高帽。

    “刚起,怪乏的,朕要在床上用膳,推过来吧。”路明非摆足了架势,如同一个春睡晚起的法国贵妇那样倚在枕头上。

    “鱼子酱配现烤全麦吐司,丹麦包配提子干,柠檬汁煎鸡胸肉,慕尼黑烤白肠,”路明非像个管家似的严谨殷勤,“饮料你需要咖啡、牛奶麦片还是奇异果汁?”

    “想吃油条和豆腐脑……”

    “好的。”路明非把银质的扣盖揭开,里面是一套中式的白瓷餐具,四根炸得很到位的油条,两碗滑嫩的豆腐脑,和几样小菜。至于他刚才说的那几样东西,一样也看不着。

    “玩我呢?拿四根油条两碗豆腐脑来就冒充法国厨子?”路明非嘴里这么说,心里其实很高兴,很快就要回到卡塞尔学院,他就只有德国饭吃了,没完没了的烤肠酸菜和猪肘子。

    “我们的客户服务是一流的,假设你想吃的是法式早餐,揭开来一定是法师早餐。”路鸣泽跳起来坐在床边,“只有两根油条和一碗豆腐脑,另一半是我的。”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别是在梦里吃饭吧?在现实里我其实是吃着癞蛤蟆喝着洗脚水?《西游记》里有写过,白骨精变成送饭村姑,饭都是癞蛤蟆和土块瓦片。”

    “怎么会?你是客户,客户是最牛逼的。我们当魔鬼的总是善待客户,都是生意人呐。”路鸣泽端起豆腐脑吹了吹,自己喝了一口,“这样放心了吧?”

    “放心个鬼!你花样多,玩不过你,认了。”路明非忍不住油条的香味,抓起一根咬了一口。真是绝棒的油条,让人嚼着嚼着就忘我地咬到舌头,就算在现实世界里是癞蛤蟆他都认了。

    “有事儿说事儿,这次不是我召唤你的,不记账啊。”路明非嘟嘟哝哝的,一大勺豆腐脑下去,一丝辣气儿透上来,味道像极了叔叔家门口那家安徽早点摊做的。这样的豆腐脑使得让人为之继续在这孤独的世界上生活下去啊!

    “当然的喽,我们当初订立契约的时候说好的嘛。”路鸣泽显得很大度,“今天会有点事儿发生,所以我来通知你一下,以免你出岔子。”

    “有点儿事发生?”路明非皱皱眉,夹了一筷子雪里蕻。

    “一会儿有一场重要的活动,需要用到钱,但是我知道你是个穷狗,所以准备借你点钱。”

    “不要!”路明非回绝得干净利落。

    “不要?”路鸣泽有些吃惊。

    “问你借钱?那不是我求你?求你就要拿命换?不干,我没什么要用钱的地方,要是有绑匪截我,我还不如召唤你把他们全都干趴下,也是?条命。”

    “是不收费的客户回馈。”

    “那么好心?你?”路明非斜眼看着路鸣泽。

    “我,”路鸣泽微笑,此刻这个小魔鬼脸上那种纯良的笑容就像晨曦绿叶,面对这淡淡的笑就算知道他一肚子坏水儿也没法恨他,“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始终跟你是一心的,因为你是我哥哥啊。”他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大臂。

    “摸什么摸什么,辣椒油都曾我身上了!”路明非大声说。但是在路鸣泽的手触到她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绝不是因为碰过碰过豆腐脑的手自然带着热气儿,而是有实质般的温暖从路鸣泽的手心流入他的身体里。那种简单而自然地接触,好像在梦里有几千几万次,拍拍肩膀拍拍胳膊,说……哥哥。其实返回头去想,这个叫人讨厌的大男孩一次也没有还过自己。每一次走投无路的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恺撒诺诺楚子航都帮不上忙时,只有这个魔鬼版的路鸣泽始终守候在自己身边。只要你愿意跟他做交易,他就一定会帮你,就像整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这次的临时言灵,‘showmethemoney’。在星际争霸里,输入这个作弊代码会为你增加一万的矿石和燃气,这个言灵也一样,会为你增加一万美元的财产,可以重复使用。”路鸣泽把手收了回去。

    “我说我回馈客户那么频繁,你有没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召唤一下我啊?”他从床上跳了下去,无声无息地走向门边,在门边回过头来,“不过我猜很快就有了,危险离你不远,保持警惕,那部手机要始终带在身边,有事短信联系。哦,对了,前台有人给你留了字条,我顺路给你带上来了,就在餐车上。”

    他在背后关上了门。

    随着门锁扣合的“啪嗒”一声,路明非一个激灵,一切恢复了正常。

    还是那件酒店那件客房,还是温暖的晨曦透过白纱窗帘,但是有些细节不一样了,路明非身边出现了楚子航躺过的凹陷,夏弥床上的被子乱糟糟的,根本没叠。

    桌子上散落着刨下来的橙子皮,夏弥的白色棉睡衣搭在椅背上,上面黏着一张黄色速记贴,“明非师兄,我们有事先出去了,起来记得去二楼酒店吃自助早餐。”落款画了一个猫头,夏弥的签名居然是个猫头。

    只是细微的变化,那种仿佛漂浮在云端的、对世界觉得生疏的感觉消失了,那些乱糟糟的东西和存在感回来了。

    餐车还在,碗里还有没吃完的豆腐脑,细腻白嫩,撒着鲜香的麻辣油、榨菜细丝儿、海虾仁、芝麻和香醋,餐盘里半根油条热气儿还没散,果然这次路鸣泽没有整他。

    忽然觉得很想哭,不知道为什么……还想打喷嚏……

    路明非猛得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如果这泪水是因为悲伤,他的悲伤一定像大海一样广阔,但不是,是因为油条上抹的一层黄色酱汁。

    黄芥末酱。

    “你妹啊!有吃油条配芥末酱的么?路鸣泽你够狠!”路明非一边抹着止不住的眼泪,一边幻觉听见那个小魔鬼出门之后得意的大笑。

    “我再相信他我就是他生的!”路明非擦着嘴从洗手间里出来,心里发誓。(这个发誓的保质期肯定很短)路鸣泽抹芥末酱就像抹花生酱似的,厚厚一层,足足漱了十七八遍嘴里才好受点。

    “既然早饭是耍我的……那加钱的言灵也靠不住吧?”路明非琢磨。况且这言灵要怎么用?对着空气大喊,“showmethemoney”,然后就有送快递的大叔送一个装钱的邮包给他?而且可以重复使用,要是他喊一百遍就是一百万美元,那还不得来一辆运钞车停在酒店门口?

    一只淡黄色的信封放在餐车上,信封上用漂亮的花体写着,“RicardoM。lu”。

    =========================================================================

    DearRicardo:这是一封任务邮件,请在收到这封邮件后立刻下楼,酒店门口有一辆黑色玛莎拉蒂轿车等你,伊利诺伊州车牌,车牌号‘CAS001’,任务细节车里的人会告诉你。

    你忠诚的,诺玛

    =========================================================================信打印在一张Hyast酒店的信纸上,如果不是落款处的盖章,路明非一定会猜到路鸣泽在耍他的。他们入住这家酒店才一晚,诺玛怎么会知道?就算有新的任务,诺玛也应该短信或者邮件通知他们才对,而不是让前台打印一封邮件送上来。但是信尾是紫色的世界树徽章,侧着看去,有鳞片一样的荧光。这种防伪徽章是卡塞尔学员专用,路明非上次看见它是在自己悲剧的成绩单上。

    2索斯比拍卖行

    路明非一溜烟跑出酒店大门,第一眼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黑色玛莎拉蒂轿车,这东西价格不菲,虽然比不上恺撒那辆如今瘪了前脸的布加迪,不过也是和法拉利同店销售的名车。修长的机舱盖弧线凌厉,像是条跃出水面的鲨鱼,防窥视玻璃阻断了看向里面的视线。这绝对是件拉风的玩具,路明非又素来没什么操守,立刻就为它的富贵折了腰,探头探脑往里看。他在猜车里的是谁,听说卡塞尔执行部的薪水相当丰厚,但是有钱到开着玛莎拉蒂执行任务,不知道是何等的风流人物。黑色订制西装?锃明瓦亮的意大利皮鞋?抹了油能当镜子用的头发?说起来龙大概是很臭屁的一族,连混血后代们都那么爱得瑟,整个学院的男男女女十有八九端着贵族派头,连楚子航也开着Panamera出门公干。

    车门自动弹开,差点撞上路明非的脑袋。他一猫腰钻了进去。黑色订制西装,锃明瓦亮的意大利皮鞋,抹了油能当镜子用的头发,以及胸口那支鲜艳欲滴的红色玫瑰花。如果不是这家伙一头银色头发,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淫贼打扮,加上银发之后就不一样了,是……老淫贼!

    “校……校长!”路明非结结巴巴。“你好啊明非,这次的任务,你和我合作。”昂热淡淡的微笑,举杯。这老家伙显然很会享受生活,音响里是恢宏的男高音咏叹调,本该插着一支可乐的插槽里居然是支红酒,头顶的天窗敞开,袅袅的雪茄青烟飞腾而上。

    “您……也被罢工困在芝加哥了?”路明非不由得有些窃喜,不是只有他衰。

    “算是吧,不过我原本的计划就要在这里都留两天,参加一场拍卖会。‘昂热随手递过一份印刷精美的资料,”索斯比拍卖行,世界上最优秀的拍卖行之一,是艺术品的重要流通地。"

    路明非脑袋里一片混乱。拍卖?那是恺撒那种有钱人家大少爷玩的,跟他能扯上毛关系?学院的任务……难道是去打劫拍卖行?看起来有可能,从中,国那次行动看来,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绝非什么善类聚集的地方,虽然顶着拯救世界的名义,但其实开这辆车没准就是为了跑得快点。不过真要是打劫拍卖行也该出动楚子航那种狠角色吧?让一个实际年龄已经超过百岁的老家伙带着一个新手去?虽然这个老家伙无论言灵还是身手貌似都不在学院那些少壮派之下,可要是不巧飞来一颗流弹把校长给崩了……

    他翻着那份资料,看起来中,国如今真是发达了,这种跨国艺术拍卖会上都印有中文。清乾隆斗彩宝相花卉纹葵式三足盘……清乾隆洋彩锦上添花万寿如意葫芦瓶……宋青花釉里红浅浮雕“秦王破阵乐”高颈瓶……南阳独山玉毗卢遮那佛垂手大玉海……一个个名字都花团锦簇,下面标着耸人听闻的价格,看得他头大。

    “不用看这些,这些不是我们感兴趣的。”昂热挥舞着雪茄,“这是索斯比的一场‘定向拍卖会’,所谓的定向拍卖会,是指某些法,律规定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流通的物品的拍卖会,因此只邀请特定身份的人群。但是往往,这种拍卖会上出现的东西都是不合法的,来路不明,因此即使是大型跨国拍卖公司也不敢把它公之于众,所以他们只邀请信用好能保密的客户。索斯比有过这种教训,2003年他们试图拍卖来自中,国陕西西汉窦皇后墓中的六件陶俑,那是被,盗的文,物。在拍卖开始前海关和使馆的人阻止了拍卖,这事情闹的很大,那之后一些特别的东西就只会出现在定向拍卖会上了。而最有趣的那些拍卖品,甚至不会上宣传资料,只有你到了会场,谜底才揭开。”

    “那我们是真的要去拍卖?要拍那些没印出来的东西?”路明非松了一口气。看昂热挥舞着雪茄这派头,他一直在想老家伙会不会从手套箱里掏出一把填满子丅弹的柯特尔手丅枪扔给他说,“今天这票生意就看我俩的了!”“当然,”昂热一愣,“去拍卖会,自然是要拍东西。”“那就好那就好,校长您继续。”路明非点头如捣蒜。

    “定向拍卖会上,我们经常会找到一些冷门但有趣的藏品,比如我们曾经以不到40万美元的价格拍下一件年代不明的黄铜喷灯。你知道那东西么?”校长双手比划,“你在中学化学实验课上用过酒精灯吧,而如果你需要更高的温度更强的火焰,比如1000度,就得使用酒精喷灯,19世纪酒精喷灯就是化学实验室的标准配置了,所以尽管那件喷邓的造型精美工艺复杂,但是不属于艺术品,因此卖不出价格。”

    “我见过,高中实验课上只有老师能用,跟一个小火焰喷,射,器一样”“很对,那么想一想,”昂热凭空比了一个手势,仿佛抓起一盏酒精喷灯的底座把黄铜灯口对准路明非,“如果我们把喷灯衡过来使用……”

    “那……就是个喷火器了!”路明非想着喷灯那老式铳管似的喷口,忽然明白了。

    “对!其实那根本不起一盏酒精喷灯,而是武器,19世纪的炼金技师的作品。通常他们把这类东西称作‘龙息’。”

    燃料不是酒精,而是精炼后的含贡。“含贡硝酸甘油”

    “硝酸甘油……那不是炸药么?”路明非还记得高中化学的皮毛。“是的,炸药,它能喷出长达20米的锥形火焰,附带爆炸效果,同时释放巨量汞蒸汽,是对抗龙族的有力武器。”昂热点头,“如果送到很多艺术品收藏家那里,他们看都不会看它一眼,但是在我们手里,那是极有价值的文物,不,是珍宝。因此我们是拍卖会的VIP客户,对于卡塞尔学院来说,拍卖会就是我们的‘淘宝’那个网站的宣传词怎么说的来着?‘淘你喜欢’。”

    “那我们今天的任务是……”你要扮演一个新入行的买家,有几件东西,我们希望借助你的手拍下。“昂热递给他一个插入式无线耳塞,”这并不难,按照我的知识做就可以,当时记住,在拍卖会上你我并不认识。“”这任务我去不太适合吧……拍卖什么的我都不懂哎……"路明非挠头。

    “知道你不动,但你是学院现在唯一的‘S’级,你必须学习很多事,学院会为你制造各种各样的学习机会。”

    昂热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忽然沉默了几秒钟,“在我和守夜人还能维护这所学院的时候,你们要尽快尽快地学习……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路明非从那句话里听出了萧索。

    “以我这样的年纪,你认为我还能活多久?”昂热耸耸肩,“我可是狮心会的最早一批成员,当然,如果你活过整个20世纪,对于死不死这种事,你也会和我一样不太在意。”

    “那你……还抽烟抽得那么凶……”路明非磕磕巴巴地说。

    他从没想过校长这样威风八面的人也会死,对于任何一个卡塞尔学院的学生来说,校长和守夜人的存在时这所学院存续的基石,一个活了一百三十年仍然能够挥舞折刀猛虎般跃起一刀插爆龙王脑袋的老家伙,根本就是个老妖怪嘛!而老妖怪这种东西不该是千年不死的么?

    听一个老妖怪跟你说起死亡这么严肃的命题,真是又搞笑又悲情。

    “今年你就可以选择基因生物学这门课了,教授会告诉你龙族基因的好处是,我们中绝大多数人永远不会得肺癌。即使有一天我要死了,也是自然死亡……或者被龙王的言灵爆掉脑袋!”

    老家伙潇洒地把雪茄烟头从天窗弹了出去,单手握住方向盘,猛地把油门踩到底。

    这条危险地鲨鱼吼叫着冲了出去,也不管正在变色的红绿灯,直插入车流中,后面的几辆车被逼得紧急刹车,横七竖八地把整个路口堵死了。

    “嗨嗨嗨嗨!”路明非连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上,只能玩命地抓住赛车座椅,被汽车杂志推崇备至的“推背感”此刻简直是种折磨,仿佛一股巨力把他死死地按在座位上。这群卡塞尔学院的疯子!相比起来楚子航只是以60公里时速倒车而已,真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司机!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昂热享受地把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继续加速,看起来这老家伙开快车是家常便饭啊!

    红酒?喂喂不对吧?红酒是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的吧?时速已经到了120公里,而开车的老家伙手拿一支高脚玻璃杯?太刺激了吧?路明非脑袋嗡的一声。

    “校长……酒后驾车,在中国……”路明非使劲咽了口口水,“是要吊销驾照的!”

    “在美国也一样。”昂热耸耸肩,“但你觉得他们会为一个护照上显示年龄130岁的老家伙续驾照么?我学开车的时候还没有驾照这回事,那是1899<0>年……嗯,对,1899<0>年,而汽车是1885年才发明的新玩具,还没有马车跑得快,没有福特没有通用,什么交通规则?都没有!”

    “校长你……无证驾驶了一百多年?”路明非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刚才错车的瞬间他以为一定撞上了,间隙只有那么一点,好像两个日本武士对刀,快到在空中对闪而过,“校长我还年轻还想好好地生活呀!”

    “对啊,”昂热微笑,“我还是年轻人的时候开车也很谨慎。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么?我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

    “喂喂,转换话题的时候拜托能否别继续加速啊?”

    “我的意思是……作为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又喜欢开快车,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呢?”

    负责的告诉你,是的……我昨晚的最后一句是“那我们今天的任务是……”

    “抽一支镇定一下。”昂热拐上了去往“卢普区”的快车道,把一只铝管封装的雪茄递给路明非。

    “不……不用。”路明非脸色有点苍白,昂热驾车的方式让他这种神经粗大的家伙也开始晕车了。

    “学习,你现在要去拍卖会,身份是一个资产丰厚但是新入行的艺术品爱好者,你需要有点爱好来体现你的身份,抽五十美元一根的古巴雪茄暗示了你的品味。”

    “这是什么暴发户的品味?”路明非接过来,希望那只是根烤肠,至少他知道该怎么对付。

    “确实是暴发户的品味,但是一个新入行的艺术品爱好者,是暴发户就对了。”

    “所以你才选了我而不是楚子航或者凯撒吧?他俩那就是少爷啊,扮暴发户只有我拿手是么?”路明非回过味儿来了。“这也是考虑你的原因之一,因为你朴实刚健。”

    “说起来学院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间酒店?”

    “Hyatt酒店式学院参股的一项产业,你们入住的时候诺玛就收到了信息。楚子航提交的任务报告上说,你在中国的表现出色,提供有力的支持。我想你也能完全胜任这项任务。现在铁路罢工,从学院本部调人过来不太方便。”

    别逗了,如果师兄腰间插块玻璃砍杀着冲上润德大厦顶层时,陪曾经暗恋过的妞在Aspasia包场吃饭也叫表现出色,路明非不介意多出色几次。楚子航写报告的扯淡精神简直跟他如出一辙啊!

    “具体说说任务吧。”路明非只好豁出去了,校长亲自出手,龙潭虎穴也得闯,何况只是让他去花钱。

    “参加定向拍卖会需要凭入场券,”昂热递过一个信封,“里面是你的请束,那好别丢了。新来的人要有老客户的介绍,同时在指定账户上有200万美金并且冻结,这些对于糯米来说都不难,她在苏黎世一家银行为你开了户头,存入200万美金。”

    “喔!200万!”路明非想自己此刻如果照镜子,瞪大的眼睛了滚动放入都是美元符号“$”。

    “这是任务经费,拍卖后又会从你户头划走。”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要今朝拥有。”这种话完全不过脑子就从路明非嘴里滚了出来。他又不傻,学院制度其实很严格,奖学金还要考试不挂科才发,断然不可能因为一任务白送他200万美金。但是有个200万美金的户头还是蛮新鲜的,光是数零都得几秒钟。

    “少跟其他人交谈,拍卖行上不用特别了解,那是个比拼金钱和鉴赏力的场合,不是交朋友的地方。你是一个来自中国的有钱客户,按照你的年纪,你是个富二代,家里从事的生意是建筑修,你热爱艺术品,因为你迷恋一个艺术院的女生,为了讨好她你要在艺术品的收藏上做点样子出来。”

    “这是什么渣男人物设定?完全没法要啊!”路明非抗丅议。

    “渣是渣了点,但是很适合你……我的意思是,适合这个任务。”“这话真伤人,要不是我的下限早就被击穿多次,一定会很难过。”路明非只能靠着厚脸皮硬扛了,“校长你一看就是有品位的人,有愿意出钱,你直接去拍下来不就好了,我去又怎样呢?”

    “拍卖其实是一个心理游戏,对于市场流通比较多的藏品,最终成交价往往是起拍价加上一个溢价,但溢价总有限,不会很大。然而对于市场面很少出现的东西,心里就会变得特别重要,因为无从估计它的价值。艺术品的价格,在于有多少人愿意买它,购价的人多,价格会水涨船高,如果竞购的人有很好的信用和品味,跟进的人会更多。而你可以说我是个游民的收藏家,我代表学院参加过几百场拍卖会,是所有拍卖行的金牌客户。”

    “所以如果你举牌,就说明这东西值钱?”路明非满脸“我懂了”的神情。

    “不愧是”S“级。所以我只是去拍几件小东西,对于真正的目标,我不会举牌,我希望那东西是个无人问津的冷门,这样最终成交价就能降下来。全场的人都想那个暴发户居然不钱花在这种没用的东西上,在心里嘲笑他,你却消无声息地得手了。”

    “明白!”路明非点头,“对了校长,你知道楚子航去哪了?还有我们昨天遇到了一个新生叫夏弥的,我们昨晚住一个房间,醒来他们都不在了。”

    “诺玛安排了一项特别任务给楚子航,他现在长带着夏弥在芝加哥城里游览,顺便给她做入学的辅导工作,通常这个工作是交给教授的,不过既然有七天时间,就要好好利用,对于狮心会会长而言,新生入学辅导轻而易举。”昂热想了想,“好像是去六旗过山车游乐园”“不会吧?我也没有去过六旗游乐园……我也很想带漂亮学妹去走过山车……”

    路明非没刹住,内心真实想法脱口而出。在昂热面前好像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一个人活了一包多年的老家伙,有什么心眼儿能瞒过他?而且卡塞尔学院上下真正看中他的教授好像就是古德里安教授和校长,而古德里安教授看重他又是因为校长把他评定为“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