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网黑色背景后那个隐约浮现却永远无法看清的国度要好。
屏幕上的大群的红眼僵尸又攻过来了,荣超的八门玉米加农炮已经蓄满了大玉米炮弹,他搓了搓手,心里突突的跳。
他心跳加速不是因为屏幕上那些红眼僵尸,而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快递员。
不知道怎么今天他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就是惶恐,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惶恐,越到19:00却清晰,他坐下来玩游戏,就是因为坐立不安,必须握这鼠标做点什么才能够集中注意力。
猎人们私下里有些交流,因为有时会拼团接任务,所以惯例会留个MSN得联系方式,伪装了IP之后,这种联系方式最安全。
八年前,荣超新出道不久,有个猎人前辈根荣超闲聊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含义很微妙的话,说在猎人网上接下一个任务,做完了,并不代表那个任务就此结束。
荣超说我明白了,做完了任务还没有拿到钱,就不算结束,之后钱货两清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结束。
前辈打出个诡秘的表情符号说,不,任务永远都不会结束,从你接下任务的一瞬间开始,任务一直延续。
荣超想问为什么,前辈说哦,有人敲门,大概是送披萨的来了,你等等我,我还没吃晚饭呢。
前辈大概是吃披萨吃得很开心,MSN的头像暗下去再也没亮起来,几天后,荣超看到猎人网上的这个前辈的ID悄无声息的被注销了。
六年前又有一个前辈跟荣超说起这个话题。说这个说法在老一辈猎人里并不罕见,任务,永远不会结束。
荣超还要问的时候,这个前辈说,这样吧,我明天就要去印尼出一个任务,等我完成这个任务回来,我就告诉你。
这是猎人的习惯,图个吉利,要许诺同行一件事。这件事待至任务完成之后来做。猎人们相信既然还有未完成的事,猎人就不会死,会平安归来。荣超也是很相信那个前辈的能力,在当时猎人网的排行榜上,前辈名列第二位,最喜欢接“战场任务”,都是要在枪林弹雨里往来的,据说古巴导弹危机的时候还叼着哈瓦那雪茄开着老款的伏尔加轿车在古巴出任务,捎带手还去了古巴籍美女。
几周之后前辈给荣超发了封电邮,说任务已经结束,一切顺利,我在机场候机,这里电脑真他妈的破,到家上MSN我跟你说。
这番对话发生在2004年12月26日,印尼苏门答腊大地震引发海啸,把飞机带着前辈一起吞掉了,ID注销。
荣超开始对这件事严肃对待了,他忽然发现这个讨吉利的行规根本是个悖论,因为按照前辈说的,任务不会结束,那么……他也就永远没有机会完成自己的许诺。果然他就没完成,如果这个传说被看做一个诅咒,他灵验了。
直到今年年初,有个美籍华裔的前辈接了一个大任务,目的地中国,需要个地头熟的,于是找了荣超搭伙。任务很顺利,结束后两个人在香格里拉酒店推杯换盏,前辈突然感慨说,算上这个任务,我身上有十四个任务了。荣超那时候已经开始筹划他的劳务输出公司,心里吃惊说难道您也是一接接很多个任务?通常按惯例,猎人同时不接两个任务,做完一个才接下一个。前辈说,我出道以来一共做了十四个任务,而且这些任务都没有结束。前辈说这只是个说法,是前辈的前辈跟我说的,猎人结下的任务,永远不会结束,它跟你一辈子。
荣超激动死了,紧紧地抓着前辈的手说……您不吃披萨吧?也没有心脏病什么的突发病吧?又环顾上下左右说,我们这地方也不是地震频发带。这样吧,你歇口气,稳住了,好好跟我讲讲这“任务永远不会结束”是怎么回事儿。
前辈乐了,说这事我的前辈跟我说的,那位前辈是个英俊的以色列中年大叔,他跟我说这番话的时候,我们也在吃饭,在以色列的特拉维夫,也是这样的其乐融融,那天的日子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是1973年的10月6日。
荣超脑袋一懵,觉得这日子听起来耳熟。
“你想起来了对吧?”前辈说,"那天是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阿拉伯人猛攻戈兰高地,满城都是警报声,我们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叔把嘴里的炸鹰嘴豆泥球好不容易咽了下去……那东西蛮好吃的,以色列特产……站起来说战争爆发了!我要保卫我的祖国!这件事等我回来跟你说!他就冲向临时征兵处,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就这样荣超一直都没能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传说,好比他知道这个藤上长着一个瓜,但是无论顺着哪根分岔摸下去,都只摸到一个断口。
你知道目的地存在,却永远不能抵达。
他就要金盆洗手了,在这之前,他忽然怀疑自己能不能金盆洗手。
他有点走神,这让他漏掉了发射玉米炮最好的时机,一群红眼僵尸在荆棘地前纷纷投掷出小僵尸,那些小僵尸落在荣超用作后防线的冰冻西瓜旁,吭哧吭哧地弄掉了冰冻西瓜和用作防御的南瓜头,就在荣超试图不就的时候,更多的红眼僵尸扑上,玉米炮射偏,防线被撕裂,荣超这一轮的最好成绩停止在“500波”这个数字上。
荣超估计盛夏的时间不够他再玩一盘了,他拎起电话,“前台嘛?有没有取快递的来?”
“没有呀荣总,快下雨了,今天怕是不会有送快递的来了。”前台那个裙子总是穿得很短很短的女孩千娇百媚地说。
“傍晚还出太阳的,怎么说下雨就下雨。”荣超挂上电话往窗外望去,果然下午徘徊在西边的云层已经渐渐压过城市,颜色渐渐发乌,这是一场暴风雨的预兆。
下雨并不会导致雇主不来取货,毕竟是价值几百万美元的东西,但是突然变化的天气让荣超心里不太舒服,只剩下30分钟了,荣超看了一样墙壁上的古董挂钟,随手登录了猎人网,想最后再看看这个网站,毕竟是这个网站把他从一文不名变成腰缠万贯。
他输入了“蓝龙”的ID和密码,网站页面停滞了一刻,自上往下刷新,漆黑的底色,墨绿色的线条,深红色的字体,就像是通往另外一个世界的门在他面前洞开。听过猎人网传说而没有登陆过的人不会想到这个网站其实只是个简简单单的论坛,和任何论坛的区别都不大,很多很多的子论坛,里面都安静得要死,只有一个活跃的闲话区,五颜六色的字体和天南海北的图片,像是打翻了颜料盘子,猎人们在这里胡说八道,版规是不得讨论任务,一切和任务有关的帖子都会被悄无声息地删除。
而那些安静如死的子论坛里,只有黑色的背景和一个暗红色的、格式统一的帖子,譬如“123010-伯利兹-A”,这就是一个必须在2010年12月30日于伯利兹完成的A级任务,如果猎人有兴趣,只需要在下面用简单的英文回复说,“check”,资料就会随之发送到你的站内邮箱里,而如果有人看完了资料回复“take”,那说明雇主和猎人之间已经达成了临时的雇佣关系,这个任务就暂时被挂起,无法再回复。许久之后,会看到回复过“take”的猎人又恢复说“oveя”,这个帖子就会被悄无声息地转入“旧帖典藏区”,或者这个帖子会重新开张,这种情况往往都伴随着某个ID被注销。
荣超百无聊赖地浏览着自己收藏的帖子,都是他曾经接手过的任务,从西藏到云南的密林,多少次九死一生,有些叫人怀念。一度在猎人网上炙手可热的中国猎人“蓝龙”,今晚就要消失了,要是在闲话区发一个帖子,大概很多人会发信来告别吧?
“您有一封未读邮件”。荣超忽然发觉网站右上角有提示闪动。
荣超随手点开右键,内容只有简单的一个英文单词,“Byebye”难道真的是一封道别的邮件?谁跟自己道别呢?自己想退出这一行的事情谁也没说啊……荣超忽然打了个寒战,“byebye”不仅仅有告别的意思,还可以有其他含义。他慢慢地把目光移动到发件人的位置,一片空白。
没有发件人。
荣超的手仿佛触电一样从键盘上弹起,也是同一瞬间,巨大的雷声震动了玻璃窗,玻璃上一片惨白,一到垂直噼下的电光照亮了黑夜,几万伏的高静电压让整个润德大厦所有亮灯的窗户都闪了闪。室内的灯暗了又亮,屏幕上一片漆黑,再次亮起来的时候,浏览器停留在猎人网的第一层上,那个用于伪装的动漫网站上,右上角显示着“请登录”的字样。
他被弹出了。
荣超急忙趴在键盘上输入那个熟悉到可以盲打输入的密码……
“用户‘蓝龙’已被注销。”
荣超瘫坐在沙发里,对于一个猎人而言,失去了ID,就像失去了身份,无从补办。每一个被注销ID的猎人都已经小时在这个世界上了。
荣超的手颤抖着抚摸自己全身上下,他仍旧能摸到自己的心跳和体温,这说明他仍旧活着。
一个还活着的猎人,和一个已经被注销的ID,已经最后一件没送出去的货物。
轿车平稳地奔驰在林间公路上,窗外闪过生机勃勃的绿色和间杂的草花。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放下电话,用极尽恭敬的声音对麦克风说,“ID已经注销了,所有资料也都抹掉了,从此他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了。”
后座和前座被黑色的隔音板阻挡,前座的人根本看不到后座的任何事。
“死了才真的不存在,”扩音器里回荡着低沉的声音,“那个卡塞尔学院的孩子,一定会杀死他么?”
“请您务必放心,龙之血燃烧的时候,拥有黄金瞳的孩子拥有的杀戮之心,比饥饿的狮子更甚。”
“希望他表现得出色,最出色的孩子,才能成为我们的选民。”
3熟悉的迈巴赫
楚子航撑着一把伞站在雨中,怀里抱着一个长形的盒子,盒子外贴着纸条“鲜花快递”。暴雨倾盆而下,街道上的人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遮着头四散奔跑,街道空阔起来了,他默默地看着大滴大滴的雨砸在地面上碎裂成透明的花。
一辆车身上漆着“联邦快递”字样的厢式货车切开雨幕飞速驶来,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溅起一人高的水花停在楚子航面前。
车门拉开,学院本部为他配置的便装精锐跳下车,动作仿佛一个模子铸出来的,训练有素。
“虽然我已经猜到你们每次出现都有惊喜,不过这次的便装还真让我耳目一新啊。”楚子航扫了他们一样,淡淡地说。
卡塞尔学院校工部那些魁梧的男人并排站在楚子航面前,有的穿着“阿迪王”的套头衫,有的人穿着韩版的宽腿裤,有人穿着超大号的“双星”牌板鞋,为首的领队穿着一套北京国安的绿色队服,一副死忠球迷的摸样。
“不合适么?”领队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我看中国人都是这么穿的。”
“但是我们的胸肌不会像是要顶破上衣炸出来。”楚子航拍了拍领队的领口。
一群服色各异,看起来热爱运动和hiphop的男人,本来确实很容易混入人群,如果不是他们每个人都留着贴近头皮的短发,身高一米九作用,一身堪称“雄奇”的肌肉在那些廉价的罩衫下滚动的话……
“总不能吧肌肉揣在兜里藏起来……”领队挠头。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原本就是准备强攻,隐藏身份不是很必须。只是这样你们明天会上本地地市报的头条,标题大概是《阿迪王美国猛男团公然抢劫办公楼》什么的。”楚子航说,“记住,之所以安排那么多人受,是因为我们不想造成任何伤亡,对于任何对手,我们只需要制服,而非伤害对方。明白么?”
“明白!”
“15分钟准备,开始行动的命令会由施耐德教授直接发到你们的耳机里。”楚子航挥手,抱着鲜花快递的盒子走向了润德大厦,对着门卫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您好,快递公司的。”
楚子航最后看了一眼腕表,还剩十秒的时间,他刚从洗手间里出来,沿着二楼大厅的电动扶梯去一楼。
行动开始的时候,每个人都有出发的位置,他的位置在电动扶梯从一楼到二楼的中间点上。电动扶梯的移动速度是每秒钟2米,每下降一层需要20秒钟,楚子航踏上电动扶梯的第一步,还剩下10秒。
18:55,他将准确地到达第一层和第二层的中间位置,误差不超过两米。
这是施耐德的风格,作为执行部的负责人,施耐德设计的任务总是每一步环环相扣,一个团队的人组成一台巨大的机器,每个人都是一个齿轮,每个人的行动都在唿应队友。
“开始!”耳机里传来施耐德的声音。
楚子航按动了腕表,那块机械计时表的指针开始转动,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一个穿着“阿迪王”球服的魁梧男人从雨幕里走出来,径直走向了大门,也许是他这副打扮配上那身夸张的肌肉显得反差太大,也许是警卫的本能,来自千禧劳务公司的职业警卫们退后一步按住了腰间的警棍。
差不多是同时,一辆厢式货车冒着雨慢悠悠地向着大厦的正门而来,它没有打开雨刷器,沿着前挡风玻璃流下的雨水浪人看不清里面司机的面容。
“阿迪王”张开双臂,以坚硬的臂骨硬生生挡住了两名警卫的棍击,两手抓住两个人的领口,把他们向空中举起。两名警卫的头部撞在前门的顶梁上,几乎昏厥过去,他们的喊声把整个大厅的警卫都惊动了,警铃声大作,警卫们从不同的通道出口涌出,狂奔着沿电动扶梯向下,经过楚子航的身边,扑向那个来意不明的入侵者。
楚子航彬彬有礼地侧身避让他们,最后一名警卫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楚子航的手中多了一串银色的钥匙,原本挂在警卫的后腰上。这些警卫来自二楼通道口,他们原本呆在调度室来监视整个大厦的设备运转。
穿着“双星”板鞋和套头衫的魁梧男人从一层沿着下行的电动扶梯逆行而上,他的步伐极大,每一步都会跨过几级台阶,扶梯下行的速度对他完全没有影响似的。他和楚子航擦肩而过,楚子航面无表情地把那串钥匙放进他的掌心里。
“阿迪王”已经和十几名警卫纠缠上了,他正沿着一楼商场的开阔通道狂奔。那些并不算低矮的柜台对这家伙似乎完全不构成阻碍,他一个速度爆发,仿佛跨栏运动员一样的飞跃而过,因为暴雨而滞留在底层商场里购物的顾客们惊恐地双手抱头。警卫们没法像他这样取近道,只好在人群中迂回前进,阿迪王每次发现自己把警卫们甩地太远,就会停下来露出白痴似的笑容回头观望。
“装得还真像。”楚子航扭头看了阿迪王一眼,双手抄在口袋里步入一层Levi's的店面,漫无目的地在衣架上抓取了几件,“试衣间在哪里?”
绝大部分店员都跑到门口围观那个逗着警卫到处跑的壮汉去了,那家伙好像有点傻,目的并不在抢劫什么的,而是和警卫们玩某种捉迷藏的游戏,顾客和店员们都看得很开心,店面里只剩下一个女孩照看。
“后……后面。”女孩瞪大了眼睛看着楚子航,有看着楚子航手里的衣服,像是看一个外星人。
“我去试试衣服。”楚子航警觉地闪避了她的目光,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犯了错误,他目前还只是冒充一个普通的顾客。
他进入了试衣间,把衣服扔在一旁的时候才发现问题,仓促中他所抓的都是女装,包括一条牛仔短裙时间还剩下4分30秒,他已肘部猛击在试衣间的后墙上,看起来坚固的后墙碎裂开来,从断口看得出只是刨花板做的隔断,而外面的喧嚣声完全遮盖了楚子航在更衣间里的动静,即使是留下来看守店面的女孩,大概也只是以为这个要试穿短裙的男孩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
楚子航没入了刨花板后幽暗的空间里,他打亮战术电筒,看见了对面的银色金属板。
通往11层的电梯,设计图纸显示,在下面的五层底商中,这台电梯不开门,会直达地下车库。但是所谓的不开门,只是把通道口封住,没有设置一到五层的楼层按键而已。原本的设计中,这台电梯可以停在任何楼层。现在它就停在楚子航面前,第一层。
符合计划,拿到钥匙进入调度室的人切断了这台电梯的电源,在它恰好经过一层的时候。
楚子航从腰后抽出楔形扳手,那块薄钢板一样的工具出自卡塞尔学院的装备部,无声无息地切入电梯门的缝隙里。电梯门被强行扳开,楚子航悄无声息地进入电梯,脱下外衣搭在上方是摄像头上,摘下紧急唿叫电话,“接通电源。”
瞬间,漆黑的电梯内部,灯光跳闪亮起,电梯重新恢复了供电,带着本不该存在于电梯中的客人直升11楼。
此刻的混乱中,已经没有人注意到这栋大厦里不同的地方都有魁梧的人影出入,有的人在不同的入口一一锁死了旋转门,有的则关闭了车库入口处的大门,有的人锁死了消防通道,阻挡了上面几层涌下来的保安……一切都有条不紊,施耐德操纵这个团队,如同越过大洋操纵自己的手。
楚子航看了一眼腕表,还有3分30秒钟,他即将到达11层,还想继续上升他必须更换电梯。11层完全被千禧劳务输出公司的保安们控制着,他们来不及下去解决商场的混乱,但是他们会坚守11层。楚子航在电梯里蹲地,压了压腿,像是一个百米跑的健将在赛道尽头做的准备工作。他深深地蹲了下去,抬起头盯着能照出人影的电梯门。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11层,电梯门缓缓打开。
警铃声同样席卷了11层,目光警惕的四名保安紧紧封堵在电梯门前,手持电击警棍,他们的目光是平视的,第一瞬间看到的只是一个空空如也的电梯。他们楞了一下,他们没有人在外面按键,而电梯停在11层,必然是有人在里面按键……随即他们注意到这个人豹子一样贴地蹲伏。
电击警棍还没有来得及击下,楚子航斜向上冲出,以双肩撞击靠他最近的两名警卫,瞬间停顿后,双手按住另外两名警卫的胸口,顿了顿,发力。但愿这些警卫知道他的课表,他选修的格斗术是太极,绵柔的力量把两个体重150斤以上的人“发”了出去,紧贴墙壁,瞬间脱力。
两侧通道涌出的是整整一队警卫,楚子航在同时听到了刺破空气的、低沉的声音,如同太古僧侣的唱颂。
言灵,没有出乎学院本部的预料,这个伪装成劳务公司的猎人组织里,隐藏着有血统的人。对于混血种而言,同族才是最可怕的敌人,相同的血统,相近的能力,最后比拼的是血统纯度。
言灵的效果力量开始出现了,所有警卫的皮肤上开始透出渗血般的红色,心脏剧烈的跳动把大量的鲜血输送到这些警卫的全身,他们的身体机能在一瞬间得到了数倍的强化。他们没有时间体会这种忽然涌来力量的惊喜,只是全力以赴扑向楚子航。
言灵?王之侍,序列号28,在领域内强化活体的体能。
楚子航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腕表,倒计时三分二十秒,两侧警卫扑上,楚子航再次下蹲,重新恢复成蹲式起跑的动作。
他一直在准备向前奔跑,此刻仍旧没有放弃,而他的前方只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暴风雨肆虐的夜色。两侧保安扑上,在“王之侍”的领域内,他们的体能能和运动员相比,而谨慎畏惧的情绪,都被血管中剂量瞬间加倍的肾上腺素击溃。太古时代龙族用这个言灵鼓舞效忠他们的人类乃至野兽,把他们强化为军队。
两侧的警卫们扑起于空中,一根根带着高压静电的警棍在空气中纵横,静电击穿了空气,一根根细丝状的紫色的静电粘连在警棍之间。
一瞬间,可能只有0。5秒,0。5秒之后,楚子航将被这张巨大的电网覆盖。
楚子航捻了捻手指,手指上格外的湿润,他太集中注意力而忽略了某件奇怪的事情,空气里的水汽密度已经过饱和了,走廊上的空气泛着淡淡的白色,如同浓雾。即使是暴雨的天气,空气中的水汽浓度也不应该那么大,太大的水汽密度让空气变成了导体。
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他起跑,扑向前方,撞向前方坚固的钢化玻璃。
一个巨大的黑影在窗前自上而下掠过,什么东西打在钢化玻璃的中心,仔细看会发现那是一枚极细的金属锥,锋利的尖端钻透了钢化玻璃,随后头部弹出的扣爪从里面抓住了整块玻璃,裂纹向着四面八方迅速延伸,在玻璃完全崩溃之前,那枚尾部带着绳索的金属锥回收,带动了所有钢化玻璃的碎片由内向外飞溅,楚子航跟着那些碎片扑入暴风雨中,在空气中停止了短短的瞬间,急速下坠。
“跳楼了?”所有警卫都愣住了。
外面传来钢缆抽紧的锐响,夹杂着了齿轮旋转的嘎嘎声,巨大的黑影自下上升,浑身被大雨淋透的楚子航站在那东西上,抱着“鲜花快递”的盒子,透过墨镜看着警卫们。
润德大厦B座的天台,卡塞尔学院校工部的精锐开始回收射绳枪的绳索。
他按照任务流程表上的时间,使用超高压气枪,准确地发射了两次,第一次他击碎了一根保险栓,释放了A座定侧被锁住的幕墙清洗悬桥,调度室的同伴立刻全速下降悬桥,第二次才是破坏了11楼电梯对面的钢化玻璃。悬桥吊索长度45米,足以从楼顶垂到11层的高度,高层的清晰都是通过这架机具完成,为了防止有人滥用这个装置侵入上层,悬桥无法降到11楼以下。
执行部收集这个猎人团伙的资料已经很久了,一切的细节都没有被放过。
还剩三分十秒,而悬桥只需要一分三十秒就能升到顶层,楚子航只需要在一分四十秒之内夺回资料,地下停车场里楚子航的Panamera已经发动,校工部的人正坐在驾驶座上,封锁了停车场入口之后,车流被堵塞在西边的道路上,那里亮着一片红灯,焦躁的车喇叭蜂鸣。而东侧的道路已经被清空,楚子航只要回到地面,立刻可以乘车离开,以Panamera的速度,没有人能追上他们。
时间在控制范围内,计划到这里一切进行得完美无缺,环环相扣。
悬桥快速地上升,楚子航捻了捻手指,回想刚才一刻空气里饱和的水汽,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空,冰冷的雨水狂泻而下,云层里电蛇游窜。
他嗅到一种熟悉的味道,冰冷的味道,混合着大量的水汽,一直两到心里。
他只闻过这个味道一次……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高架路上!
脚下传来了汽车鸣笛的声音,楚子航低头看想脚下,被校工部隔离的、空无一人的东侧街道上,一辆迈巴赫亮着车灯,慢慢地驶向润德大厦A座。
那辆……熟悉的迈巴赫!
什么东西在楚子航的心底猛地炸开,迈巴赫的发动机轰然吼叫,直撞向润德大厦侧面的承重柱,两吨以上的沉重车身配合100迈以上的告诉,撞击的瞬间迈巴赫的车头被柱子撕成了两半,整栋大厦都被震动了,悬桥一震,吊索从齿轮上脱离之后卡在轴承间被绞断。楚子航失去了平衡,整个悬桥向下坠落!
4上锁的十字棺
意大利,波涛菲诺,splendid酒店。
恺撒在自己的套间里,端这一杯香槟,用手指在木质百叶窗上拓出一条缝隙,往外眺望。他的套间面对热内那亚湾,在这间酒店里是视野最好的,此刻翻飞的落叶中,一辆黑色的罗尔斯?罗伊斯轿车盘山而上,进入酒店的黑铁大门,在不远处的小楼前停下。
那是splendid酒店最大的套房,一个独栋建筑,外壁是浮雕的白色大理石,原来是修道院里苦修和自省的地方,临着山崖,窗户狭小,像是个小型的堡垒。小楼前的停车场上差不多满了,一辆兰薄基尼跑车,一辆老式的捷豹房车,一辆大众到极点的丰田,甚至还有一辆山地自行车靠在墙边。
司机拉开车门,用手遮挡在车门边框上缘。一只金色的高跟鞋稳稳地踩在地上,修长干练的小腿有着令人惊心动魄的美感。
“第五位校董,看来是位令人惊艳的女士。”管家在恺撒的背后低声说。
女人钻出轿车,确实令人惊艳。她只有20多岁的年纪,却有30多岁的眼神,化着欧洲贵妇的妆,蒙着黑色的面纱,穿这昂贵的套裙,外面罩着裘皮坎肩,冷淡的环顾四周之后,昂首挺胸地进入小楼。
“年纪轻轻就不得不继承家业,”恺撒喝了一口香槟,“我猜她的父亲死了。”
“少爷,你这样说会得罪那些校董们的,”管家微笑,“他们可都是为卡塞尔学院出钱的人,不过你的洞察力很敏锐,伊丽莎白?洛郎,她的家族是欧洲最大的辛迪加之一,从事矿业和金融业,她的父亲死于空难,所以不得不中断在皇家美术学院的学习继承家业。”
“嗨,丽纱我的孩子。欢迎,到的很准时。”一个年迈的男人从小楼里大步出来,向着贵妇,或者说贵妇似的女孩张开双臂,“你长大得太快了,变得也太漂亮了。我还记得你在伊顿公学上学时,穿着校服的样子。”
“谢谢你,昂热。”女士彬彬有礼地和男人行贴面礼,“那是你足有八年没有见我了,你还是老样子,时间在你身上看起来是停止的。”
“对于一个老人来说,时间是会慢那么一点点的。”男人微笑,非常绅士地伸出一只胳膊。
女士挽着他的胳膊上楼,像是老迈却依旧英俊的父亲挽着初入社交圈的女儿。
卡塞尔学院校长,昂热。
“他们得多久?”恺撒问。
“每年校董会的时长都不同,有时候只要区区十几分钟,有时候却长达几天,校董们投资卡塞尔学院都不是为了钱,他们都是,”管家顿了顿,“屠龙世家的秘党啊!”
恺撒微微点头,“就是这一代的秘党长老会吧?”
“是的,校董会,或者说秘党长老会,他们是混血种中真正的最高阶级,权力的掌握者,昂热校长只是他们推选出来的执行人。”
“我们只能在这里干等么?”恺撒啜饮着杯中的酒液,他的眼睛低垂,像是被阴影笼罩,不再是那种纯净的冰蓝色,而像是卷云下起伏的海面,暗蓝幽深。
“您花了十五年时间,终于接近了权力的中央,这时候可以多一点耐心,”管家轻声说,“跟漫长的十五年相比,现在的几个小时又算得了什么呢?既然通知您旁听这次校董会,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了,据我所知,历届校董会还未曾邀请过学生旁听。”
“我叔叔跟你说的?他今天会来么?”
“他已经来了。”
“我想睡一会儿,他们电话来就叫醒我。”恺撒放下酒杯,转身走向里面的卧室。
“生命如风流转,世界不灭如刚岩;亲人啊,你今离开我们,随风远去,你的灵魂圣洁,将在主的肩上被轻轻抚慰……”
唱诗班在外面反反复复唱着这首歌,歌声空灵得就像离群的鸟。
如山如海的蜡烛光,这是恺撒一生里所见的最多的蜡烛,蜡烛像是丛生的荆棘,烛光围绕着他。
十字棺平躺在烛光中,这是一具加厚的硬木板,上面挂着铜锁。
恺撒趴在十字棺上沉睡,垫着加图索家的旗帜。他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了,醒来的时候,脸上僵硬开裂,像是被水泡过的木头在阳光下晒过之后的样子。他枕在被泪水湿透的旗帜上,感受着那具棺木的温度,看着周围细长的白蜡慢慢地化作烛泪凝结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真寂静啊,几十米高的穹顶下,拼花玻璃的窗上是圣母怀抱着圣子的图案,天空漆黑,图案被外面的篝火照得通明。
“喂,醒来啊。”恺撒低声说,他的声音在教堂深处回荡,像是留恋不去的幽灵。
“喂,醒来啊,我知道你没死的,还有温度不是么?”恺撒又说,双手比着手语。
没有人回答他,圣坛上只有他一个人。
“只是蜡烛的温度吧?”恺撒轻声说,六岁的脸上带着自嘲的笑容。
其实他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了,接受说这个女人已经死了,再也不会醒来,再做什么都是愚蠢的,更多的哭喊说更多的话也喊不回她来了,她已经死了。他自言自语着,只是跟自己玩一个游戏,在游戏里这个女人还在他对面,还能听见他说话,还能看懂他的手语。他有时候沉浸在游戏里,有时候会清晰地明白真相,有时候哭一会儿,有时候低笑。
他总得做点什么来打发时间,做什么都好,只要还能让他抱着这具十字棺。
几只孤零零的“镰鼬”在黑暗中飞舞,为他带回远处人耳难辨的微声:“这女人终于死了,家族的老人们都觉得松了口气。你会难过么?”
“自己的女人,总会有点难过吧?但是如果她还不死,恺撒就会落进她的掌心。”
“你能这么想就好。想想看,现在她已经死了,恺撒就是纯粹的加图索家的儿子了,古尔薇格这个姓氏对我们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恺撒对她感情很深,特地为她学了手语。”
“感情是个时间问题,慢慢地总会淡的,而且我们选中的孩子,是要成为领袖的,感情对于领袖而言,永远只是配菜。就像那女人对于你们的这场生育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配菜而已!”
“少爷!校董会的电话来了,请你进去列席会议。”管家轻轻摇着恺撒。
“好的,我已经准备好了。”恺撒默默地起身,给自己系上领结,对着镜子冷淡地笑笑,“重要的事情他们都说完了吧?轮到我我这样的配菜出场了。”
“不,少爷,我猜,您是今天的主菜。”管家低声说。
5“尼伯龙根”项目
会议桌边,只剩下末端的一张椅子。
这是一间阴暗的会议室,不大的窗户高高在上,是古代僧侣们苦修的地方。
恺撒环视了桌边的人,微微点头行礼,坐在了最下首。
除了昂热校长还有被称作丽莎的年轻女士,剩下三男一女。两个男人都很老了,老的无法辨别年龄,都是挺括的黑色西装,深红色的手帕塞在上衣口袋里,一个拄着拐杖,,而另外一个手里却捻着一串僧侣用的串珠。另外一男一女要年轻很多,男人大概只有40岁,居然穿着一身明黄色的紧身衣,面前搁着他的自行车头盔,不难想象楼下那辆自行车是谁的,不对比那些好车,即便对比那辆丰田,他的交通工具确实有点落后。而另外一个年轻得有点夸张,是个大约16、17岁的女孩,一头淡金色的长发整整齐齐地盘在头顶,一张还带点婴儿肥的小脸表情严肃,一双深绿色的瞳孔,像是个精美的娃娃,戴着一双白手套的管家昂首挺胸的站在她背后。
“介绍一下,各位尊敬的校董。这是我们的‘A’级,目前学生中当之无愧的精英,恺撒加图索。”昂热校长向着恺撒伸手。
桌边响起了礼貌的掌声。
“恺撒,你是唯一受邀参加这一次校董会的学生,请坐吧。”昂热校长架上眼镜,看了一眼手中的卡片,“哦,补充一点信息,我们的恺撒加图索,目前的绩点是糟糕的2.7.和小布什总统在耶鲁大学的糟糕表现一样,恺撒热衷于社团活动,热衷于校园政治,所以上课经常迟到,对教授的劝导置之不顾,在考试和论文中表现得漫不经心,或者干脆说,他每次都是煳弄煳弄了事。还有两次不及格,一次实验课严重地操作违规……导致了小型爆炸,以及一次严重违反校规,在冬季游泳池抽干之后灌入了大量啤酒,举办了一次奢侈的冬季啤酒游泳赛。”
恺撒歪坐在那张柚木椅子上,一手撑着扶手,托着腮,看着昂热校长,冰蓝色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对吧?昂热。”女士说。
“对,重要的是,他的才华、勇气、和精英龙族的血统。”昂热校长说,“恺撒,现在这张桌子的旁边,都是卡塞尔学院的校董,加上我一共七人,除了其中一位因为特别的原因没有赶来,其他都在这里。”
恺撒微微点头。
“我现在不能对你公布校董们的姓名。”昂热校长说,“所有校董的资料都是保密的。当然,除了其中的某一位,你的叔叔。”
拄着拐杖的老人顿了顿拐杖,表示自己的存在。以恺撒的年纪而言,这位叔叔的外表苍老得令人难以想象。恺撒21岁,他的父亲也不过是个中年人才对。
“我想我被叫到这里来,不是因为加图索家族是校董会的成员吧?”恺撒没有看向自己的叔叔,“最初进入卡塞尔学院的时候,我就强调过这是我的个人选择,和家族无关。所以我不会介入校董会的事务,家族事务跟我没有关系,我很好奇,这样高级别的会议,作为学员,我为什么被叫到这里来?”
拄着拐杖的老人抚摸着自己的手上的家族戒指,低垂着眼帘,对这个侄子的狂妄毫不介意。
“恺撒加图索,你被特许参加这次会议,是因为表现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丽莎声音冷漠。
“我不知道我被期望了什么。”恺撒说。
“成为最优秀的屠龙者,”恺撒的叔叔说,“加图索家族,是历代传承的屠龙家族,你看起来比你的历代先辈都要优秀。这给了我们很大的期待。”
“是的,所有校董会的成员,都是还有传承的屠龙家族后裔,”昂热校长说,“加图索也是其中之一,而我代表的是已经没有继承人的额卡塞尔家族。多年以来,我们一只期待在这个校园中出现精英,真正的精英,能和初代种纯血龙族对抗的精英。过去的一年中,我们从某些学生的身上看到了希望,你是其中之一。”
还有楚子航?"恺撒问。
“他也是其中之一,”昂热校长点头,“是时候向我们的学生公开小东回答额目标了,恺撒在和龙王诺顿面对的时候,你感觉到了对方压倒性的力量了么?”
沉默了片刻,恺撒点点头,“压倒性的力量,海潮般涌来的气息,令人窒息。”
“是的,这不是凭借人数众多就能对抗的,我们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龙族血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龙王们是我们的祖先。我们的血统令我们想要臣服于他们。只有最强大的意志,配合最纯正的龙族血统,但是不能超过50%,才能够直面龙王。所以我们寻找的是精锐中的精锐,英雄中的英雄,一个能够像第一任狮心会会长梅涅克卡塞尔那样无与伦比的人。”昂热校长深唿吸,“因为最糟糕的时候就要到来了……根据我们对文献的研究,龙族的‘四大君主’,也就是四位龙王都将在未来的几年中苏醒。这种群体苏醒已经被诺顿的苏醒验证了,更大的考验即将到来。”
“‘四大君主’,全部苏醒?”恺撒深吸了一口气。
“是的,作为加图索家的男人,我对你抱有很大的期待。”恺撒的叔叔扭头,正视自己的侄子,“全部苏醒,就得全部被送回地狱!这是我们的使命!”
“听起来是个大工程。”恺撒恢复了平静,耸耸肩。
管家模样的人在少女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少女点了点头,扭过头,墨绿**一样的瞳孔打量着恺撒,“恺撒加图索,你为什么要选择屠龙?如果不屠龙,你也可以享受贵族式的生活。”
“人存在的方式,难道不就是不断证明自己么?”恺撒冰蓝色的眼睛以冷冷的目光回应,“而我还没有找到比这更能证明自我的方式。”
少女微微点头,“很好,虽然不是最好的答案,但也不差了。”
“那么恺撒,你愿意为我们即将开始的这项伟大工程贡献你的力量么?”昂热校长问。
“没有异议,从来就没有,我加入卡塞尔之前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恺撒说,“我杀了诺顿,我只想知道下一个苏醒的是谁。”
“你会知道,首先,我们希望你回答一个问题。”昂热校长说。
“没问题。”
“你是否愿意成为‘尼伯龙根’的第一候选人?”恺撒的叔叔文问。
“什么是‘尼伯龙根’项目?”恺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昂热校长。
“尼伯龙根是北欧神话中的‘死者之国’,瓦格纳的著名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中,这枚指环代表着权势,掌握它的人将掌握世界,”昂热校长低声说,“尼伯龙根项目,意味着我们将选择最有潜力的人,倾尽一切资源培养他,让他的血统优势、知识和经验打到顶峰,他将是,也必须是一个英雄,他是我们灭绝龙族计划重要的棋子。但是接收这个项目,意味着你要牺牲很多东西,譬如个人的时间,譬如安逸的环境,你将历尽危险,也许就此死去。”
“听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如果牺牲这些小小的东西就能换得混血种的顶峰,我估计卡塞尔学院里很多人都能接受,”恺撒挑了挑眉,“选择人选的条件是什么?除了我还有谁被选中了?为什么被选中的不是楚子航?”
“选择条件首先是优秀的血统,其次是出色的潜力。学院尽全力也只能优先培养少数人,目前被选中的候选人只有你。”
“为什么不是楚子航?”恺撒冷冷地问,“为什么不是路明非?”
“在楚子航和你之间,我们试过抉择,但是你的叔叔坚持你的领导能力是极其出色的,而楚子航不适合和人合作,”昂热校长露出一丝微笑,“为什么会提到路明非?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路明非的‘S’级是个错误,他根本不配和你以及楚子航相提并论。”
“路明非是你看重的人,我们在校园遭遇龙王康斯坦丁的时候,你使用‘言灵?时间零’”,而把狙击枪交给了他,毫无疑问你是期待他完成最后一击的,虽然他打偏了。“恺撒说,”你可能随便给一个人评‘S’级。但是在你逼近龙王的时候,我不相信你会把命交给一个废物。"
“我对他的照顾有我的原因,他的父母和我很熟悉,此外,确实,我相信他的潜力。”昂热校长微笑。
“那么为什么不是路明非?”
“因为你的叔叔坚持你是最优秀的,而且你在长江三峡的作战中也充分说明了你的能力。”昂热校长淡淡地说,“怎么。你介意路明非的潜力么?”
“我不在乎任何人的潜力,他们只会在我的实力下显得渺小!”恺撒微笑,“只不过我觉得你们的理由很扯淡。”
所有校董的脸色都变了,作为学院真正的掌权派,一个学员居然敢对他们这么说话。
“这一届的校董会之前,我听到了某些传闻,新的‘S’级出现在卡塞尔学院了。大概四十年没有‘S’级了”恺撒的叔叔嗅着鼻烟,“一度我们准备废弃‘S’这个级别,因为这级别让我们觉得危险。”
“路明非就是‘S’级。”恺撒说,“可他正在暑假期间,否则你应该见见他。”
“我还听说‘A’级中所谓最强的‘超A’级。”
“就是楚子航。”
“但是,加图索家族看重的能力,不仅仅是血统,而是组织,和领导的能力。击败龙王,绝非靠着混血中的血统就能够轻易实现的,我们需要令人服膺的领袖人物。加图索家族的目标,是推举最优秀的人,恺撒·加图索是我们家族最优秀的人,我们也认为他是整个卡塞尔学院的学员中最优秀的,这是我们提议开启‘尼伯龙根计划’的原因,也是我们把恺撒·加图索作为第一人选的原因。”老人环视四周,“无论是楚子航还是路明非,都无法和他相提并论。加图索家族的一件事,集中一切资源,培养天才!”
他转向恺撒,“恺撒,你不会辜负家族的信任,对么?”
这种论调出自一个姓加图索的人的嘴里,简直是赤裸裸的赞美和包庇,是决意把恺撒平捧上王座的决心,校董们都默默地听着不说话,他们也并不试图反驳,恺撒的能力在这一届的学员中确实是最优秀的,某种程度上说,他也确实是最佳的人选。
恺撒一直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直到老人说完。
“叔叔,你失去过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么?”他忽然抬起头来,问了这句奇怪的话。他用手捋起额发,让老人可以看清自己的脸,看见自己唇边没有温度的笑容。
“哦,我忘记了,叔叔这样的人,生命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人。对不起,我收回我的问题。”没有等老人回答,恺撒已经耸了耸肩,“抱歉。”
所有人都沉默了,随着恺撒这句话,室温似乎降到了零度。他们听不懂恺撒的话,但是一个学院有幸获得这样的机会,本应感激涕零,可恺撒的反应远不是这样。
“恺撒,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老人在手背上磕了点鼻烟出来一吸而尽。
“简单地说,我拒绝。”恺撒起身,“失陪了。”
校董们沉默地坐在桌边。
“看来今年的会议,只有这么结束了。尼伯龙根项目被拒绝,这样的结果真是出乎我的预料。恺撒·加图索确实相当优秀,但是毁灭龙族的事业,交给这样年轻的人……让人有点不放心啊,人选的问题还可以再讨论吧。”捻着佛珠的老人慢慢的睁开眼睛,他说一口纯正的法语。
“十年之前的冰海事件,损失的人很多,执行部的力量相当缺乏,学院已经开始接受一些初级任务。选择合适的培养对象,确实迫在眉睫。”昂热校长说。
“昂热,为什么不亲自出动呢?”老人问。
“我老了。”昂热校长淡淡地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我仍然相信我们加图索家的孩子。”恺撒的叔叔站了起来,拄着拐杖离去。
他的步伐缓慢,脚步声异常沉重,那根金属拐杖和僵硬的左脚每一次着地都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显然在裤管里,他的一条腿是金属义肢。
“我始终是相信你的判断的,昂热。”丽莎起身和昂热校长行了个简单的贴面礼,裹上裘皮也跟着离开。
少女和她的管家一言不发地跟着离开。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些都是杀孽啊。”那个操一口纯正法语的老人突然改用中文说,起身捻着佛珠离去。
“我可真受不了你居然成了一个佛教徒。”昂热校长叹了口气。
“是我年轻时候屠龙造的业太多,老来总得积德。”老人说。
在老人的背影消失之后昂热校长才摇摇头,“处在这种中西文化交汇的冲击中真叫人不适应。”
他看着最后一位校董,那个穿着一身运动服的中年人,“有什么意见么?我的朋友。”
“哦,不不……我是想跟你道个别就走,我赶时间。”中年人说。
“说起来我很好奇为什么你骑着自行车来……我不是派出了一辆车去接你么?”昂热校长看着中年人开始戴头盔。
“可是我就在波涛菲诺定居,每天早晨都是骑着自行车上班,这个习惯让我身体很好,所以我不想破例坐车。我的计划是来开一下校董会然后再骑着我的自行车回办公室……这样我只是早起了三个小时,什么都不耽误。”
“喂,我们是在讨论一个和人类未来有关的大事,而你却那么关心你每天早晨的锻炼计划?”昂热校长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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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我干什么呢……其实屠龙只是我们家族先辈的事迹,昂热你也知道,到了我这一辈龙族血统少得都可怜了,我还是比较习惯普通的生活了,你这里虽然很棒,但是不适合我,我能做的也就是每年象征性地参加你们这些重磅人物的会议。”中年人摊摊手,转向恺撒,“年轻人,未来是属于你们的……从未曾属于我。”
他转身出门。
昂热校长叹了口气,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按下接听键,脸色忽然变了,“楚子航出问题了?”
第五幕焰与力
1封神之路
此刻在润德大厦底商里迂回奔跑拖住保安的卡塞尔学院校工们的眼里,那辆车身上有“联邦快递”标志的厢式货车忽然亮起了大灯,灯光刺破雨幕的瞬间,它老旧的引擎发出可怕的噪音,令人头皮发麻。就像一个老人在他干瘪的肺里吸入大量空气,预备让全身僵硬老化的肌肉不计成本地发力。箱式货车猛然加速,冲破铝合金骨架支撑的玻璃幕墙,带着漫天飞舞的玻璃渣,撞在门厅里那根极其坚固的楔形承重柱上。
引擎火花四溅,水箱破裂,白色蒸汽四处弥漫,满是雨水的前挡风玻璃也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整个大厦都为之震动,像是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更大的震动是在校工们的心里,驾驶室里黑洞洞的,瞬间火花闪灭,空无一人。他们这时候才想起一件被忽略的事情,第一个校工走向润德大厦前门的时候,那辆老厢式货车也悄无声息地发动了,慢悠悠地围绕着润德大厦行驶。
而他们全体九人都在大厦内执行任务,那辆车的钥匙还在某个校工的口袋里。在行动开始后的1分50秒里,在底商里乱成一团的时候,这辆无人驾驶的箱式货车一直围绕着润德大厦A座行驶,就像一只野兽围绕着猎物转圈,寻找着进攻的机会。
一辆没有一丝人气的厢式货车,一直试图狩猎人类。
已经无法顾及“尽量不要显露身份”的原则了,在厢式货车撞碎玻璃幕墙的瞬间,一个高大的人影从二楼飞跃而下,豹子般突前,把两名目瞪口呆的警卫从厢式货车行进的线路上拉开,扔向一旁,而在仅仅一秒钟前,这个徒手擒拿令两名保安干本没有反应时间的魁梧男人被一群持电警棍的保安追得满楼乱窜,一丝反抗的意图都没有,像个神经不正常的外国游客。
也无法顾及“不得使用武器”的原则了,发现驾驶室中没有人的瞬间,一名校工抽出了藏在口袋里的照明弹发射枪,这是行动中仅有的几件可以勉强称得上武器的装备,在行动失败的情况下用来告知同伴撤退的方向。他跪姿发射,一枚耀眼的红色信号弹平射出去,从厢式货车挡风玻璃破碎的正面射入……
巨大的后座力把推举250磅的前海军陆战队队员掀翻在地,而那枚“信号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钻透了厢式货车的整个车身,飞出润德大厦,进入雨幕中,最后在广场中心的后现代铝合金雕塑溶出了直径20厘米的空洞。“装备部的这群疯子,这还能算是信号弹么?”吃发射枪的校工被这近乎微型火箭弹的玩意儿震惊了,这已经是卡塞尔学院装备部的风格了,堪称变TAI的改装,极度强化的威力,以及语焉不详的说明书。
五个校工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扑向厢式货车,手持二氧化碳灭火器对着驾驶室喷射。旁人的眼里,这些服饰风格非常山寨的外国游客忽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动作整齐得就像是同一个人的分身。电火花熄灭,车头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这辆厢式货车仿佛在西伯利亚的雪地里搁了几年,漆黑的驾驶室里一片死寂。
大概就算是鬼魂也抵挡不住微型火箭弹和灭火器的夹击吧?校工们彼此对了对眼神。
一切都透着诡异,这辆厢式货车的出现,把他们原本严丝合缝的行动计划打乱了,但是他们的目标是确保楚子航能够进入顶层,这辆厢式货车并未能阻止楚子航。难道一切只是隐藏在暗处的对手的一场愚人节恶作剧?
哗哗的雨声中,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吊在即将断裂的钢缆上。
几秒钟后,玻璃幕墙外一声轰然巨响,数百公斤的铁质升降悬桥砸在柏油路面上,半截陷入地面里。又一次巨震让那面幸存的玻璃幕墙出现了粗大的裂纹,强化玻璃终于承受不住这份可怕的压力,裂纹自下而上地生长,一边生长一边向四面八方发散,就像是一株繁盛的树。当整面玻璃幕墙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成千上万玻璃碎片混在雨中散落……
“队长!”一名校工想起了什么,脸上失色。
厢式货车准确的一击,震波沿着坚实的承重柱上传,震动了整个大厦,令正在急速上升的悬桥失控坠落,按照他们的计划,楚子航应该正好到达悬桥的位置……那辆无人驾驶的厢式货车,已不可思议的方式截击了去往顶层的楚子航。
楚子航紧紧睇抓住钢缆,这根钢缆崩裂的瞬间,他在下落的悬桥上起跳,抓住了钢缆的上半段。
他仰起头,阴霾的天空里大雨倾盆,落入他的眼睛里。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他看着下雨的天空,想到的是整个天空映在他瞳孔的倒影。整个天空的雨水都是从天心的一点洒落,都会落入他的眼睛。哪种感觉是神一般俯瞰世界,或者,借助神的眼睛去看世界。
新鲜的感觉让人惊喜,脱胎换骨,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如寒冰解冻后的大河,每个细胞如春芽班放肆地、用尽全力地唿吸。无穷无尽的力量,沿着肌肉和筋脉无声地传递。
不是第一次体会这种感觉,品尝“禁忌”之酒的快感。
卡塞尔学院(血统戒律)第一条,“一切以物理和精神手段提升混血种血统纯度的操作均为绝对禁忌,认为对血统的改变将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在一瞬间选择了爆血,即便明知道这是学院最大的禁忌。
以精神手段在瞬间提升血统纯度的技术,在工业时代之前,是某些家族的最高秘密,能让族(不会打这个)以混血种的身体获得接近纯血龙族的力量。但是掌握这个秘密的家族均没有留下后(不会打),秘密也失去传承,直到20世纪初,密党的新锐团体“狮心会”重现了这种技术,因此迅速地超越老一辈而确立了新一代领袖的地位。
即便在凯撒·加图索的领导下的“学生会”迅速地强大起来,但是在社员中居于顶峰的仍旧是狮心会,因为这个学院最古老的组织里,仍旧保存这独属社团的秘密日志。包含这混血种历史的诸多密辛。以及20世纪初师团在“血统强化”上的研究。
而楚子航,是狮心会长。
尝试过这种禁忌技术的人会发现它根本就说不上深奥,更无所谓艰苦的学习和磨练。对于血统纯度足够的混血种,它非常简单,只要你愿意,随时能引发那份隐藏在血统深处的力量,体会脱胎换骨般的欣喜。像是你身体里原本就藏着一只狮子,你只要愿意解开束缚狮子的陈索。你就获得它的力量。而束缚这份力量的。恰恰是你自己。
“狮心会”。LionheartSocitey,最初的寓意就是“释放狮子心的社团”。
阻止楚子航释放那颗狮子般的心,除了校规,就是对那巨大力量的敬畏。
巨大到……可能失去控制!
楚子航单手发力,身体如摆脱了地心引力那样上升,从破碎的玻璃窗重新跃入11楼。那些在言灵鼓舞下躁动不安的保安正试图把头探出窗口向下观望,面对忽然出现在面前的楚子航,不但不慌乱,反而流露出惊喜、纷纷嘬紧了手中的警棍,有的人则从腰间借下了铁链。
楚子航环视周围,双眼没有聚焦,他根本没有看那些凶神恶煞的保安。他眼里没有这些蝼蚁一样的东西……神俯视世界的话。会凝视每个路人么?当你掌握了轻易把一个个体毁灭成灰的力量,还会真的在意它的存在么?
“你”。楚子航擒下始终戴着的墨镜扔在地上。伸手指向保安中的一人。那是个不起眼的小个子。帽檐低低地压下,掩盖了自己的面容。
“我”?小个子不由自主地回答。
他根本不想回答,回答了就会暴露身份。但是他隔着浓雾看见了楚子航的眼睛——灼目的黄金瞳。那是居高临下的视线,带着无可言喻的威压,仿佛又一只手捏着他的心脏,如果抗拒不回答,心脏就会被捏碎。
“你。”楚子航再次说,踏上一步。
威压再次提升,排山倒海一样往小个子压了过去。鱼死,或者网破,小个子的吟诵声忽然高亢起来,言灵的领域瞬间膨胀。他的吟诵因为惊惧而带着破音,但是惊惧也让他被黄金瞳束缚住的精神狂躁地挣扎起来,小个子的双手双脚都在剧烈地哆嗦,在黄金瞳的笼罩下他原本全身乏力,但是此刻这只白蛛网缠绕的猎物即将脱出控制。
王之侍的领域内,保安们全身皮肤沁出鲜血的血珠,身体机能已经被强化到极致,血压过高致使毛细血管纷纷破裂。他们再次跃起,把电警棍高举过顶,蛛丝一样的静电再次缠绕在电警棍之间。完全没有死角的进攻,同时从四面八方到来。
楚子航站在原地,他的全身上下只动了一个地方——嘴唇。没有人听清楚楚子航说了什么,那不是吟诵,甚至根本不是一句话,没有任何节奏。
似乎只有一个音节——“破!”
那一瞬间,楚子航说出的居然像是一个汉字,“破”。
肉眼清晰可见的微光在他的眉心处闪现,随即,它几百几千倍地膨胀起来。那是“领域”,龙族言灵的领域,楚子航以一个“破”字发出了“言灵.君焰”!
大量的热在狭小的空间中释放,尽管最初只是最初形态的“君焰”,但是温度在短到零点零几秒内达到了接近80度的高温,高热瞬间驱逐了弥漫的雾气,以楚子航为圆心,直径两米之内的巨大球形空间里,空气恢复到完全透明,空间以外仍旧是浓郁的雾气,领域的边界清晰可见。同时被驱散的还有“言灵.王之侍”的效力,所有保安在进入君焰的领域的瞬间,身体机能的强化均被解除,他们好似从一场梦里醒来,都惊恐地尖叫起来。
言灵序列号的巨大差距,意味着血统的巨大差距,楚子航在释放“君焰”的同时,强行中断了“王之侍”。
保安们无力地倒在楚子航左右,没有一根警棍来得及碰到楚子航的身体,瞬间到来的高温令他们的身体恒温机能来不及反应,体温急剧升高到40度以上,大脑立刻暂停工作。
楚子航冷冷地看着小个子,嘴唇慢慢从“破”字的唇形上恢复原状。
“怎么可能?”小个子惊恐地后退。被解除言灵的事情他可以理解,太大的血统差距能够产生这种结果,但那个“破”字是怎么回事?有中文的言灵么?有能用一个字发出的言灵么?
他脑海里蹦出一个念头,那个念头能解释一切,但是他不敢相信,太匪夷所思……他学过一点佛教,知道佛教说持诵经文可以积累功德,但是经文都很长,要念诵一遍很不容易,于是真言宗说,佛陀入灭后八百年,龙猛菩萨以七颗白芥子,打开象征金刚界十六菩萨的南天竺十六丈铁塔,从金刚萨陲学到了佛陀留下的大经。真言宗和其他佛教宗派不同在于他们相信世界上存在的所谓“真言”,真实的言语直贯心灵,有通幽的力量,念诵真言的力量无与伦比,譬如诵读《金刚般若无尽藏真言》一遍,功德等若诵读《金刚经》九千万遍,仿佛万佛护法,因为整部金刚经都被压缩在区区百十个字的真言里,那是秘密的语言,威力无尽的语言,为了防止世人贪恋这浩瀚的力量,金刚萨陲才没有轻易将它传播于世,而是要禁锢在铁塔里。至今藏密的信徒们还会把“庵嘛呢叭咪NIU(打不出来)”六子真言刻在转经筒上摇晃,每转过一圈便等若诵经千百万遍,积累无量的功德。
真言,真正的语言,真正的……龙文!
楚子航说的并不是一个“破”字,那是一段完整的需要至少几十秒才能准备完成的龙文,被他压缩到极致了出去,普通人眼里他的嘴唇只是开合了一次,事实上他却完成了每一个龙文发音。太快了,快得就像开枪太整齐乃至于几百发子弹离膛只有一声枪响!
可能么?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他一面向后退一面在后腰里摸索着那支黑市上买来的“黑星”,虽然自负于天赋的能力,但他还是带着“枪”这种危险的东西防身,因为枪再危险毕竟还是人类造出来的,而天赋的能力却不知道从何而来,让他不敢100%地相信。他从未被逼到使用这支枪,这是第一次,天赋能力果然不可靠,失效的时候,死神的镰刀已经卡住了后颈。
楚子航的眼角微微抽动,已经握住了小个子的手腕,他的手背上透出森然的铁青色,随着无声地用力,小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