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老宅的木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宝冲进来,满头大汗,眼睛亮得吓人。
“爷爷!爹!我叩关了!”
屋内一瞬间安静,随即炸开了锅。
二婶最先反应过来,筷子一扔就冲了过去,抓着陈宝的胳膊上下捏,嘴里念叨着:“真的?真叩关了?我的大宝!”
陈大海从凳子上弹起来,双手按住陈宝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
“好!好小子!”
陈老爷子拐杖在地上连顿三下,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浑浊的老眼里竟泛出水光。
“我就说嘛!阿宝才是咱们陈家的种!那个陈泽算什么东西,靠着歪门邪道才勉强入劲,阿宝可是堂堂正正练出来的!”
二婶立刻接话:“就是!要知道武院的师傅都说我们大宝根骨好,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陈大海搂着儿子的肩膀,志得意满。
“阿宝,你现在可比那个陈泽强多了,他在振威武院苦哈哈地学拳,你可是……”
“爹,还有个好消息。”陈宝打断了父亲的话,挺起胸膛,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掩饰不住得意。
“黑虎帮的胡三堂主亲自找到我,请我去帮里挂职,月钱三两银子!”
三两!
二婶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笑得嘴都合不拢。
“三两?比陈泽在那破镖局多一两!”
陈宝冷哼一声:“陈泽去苏家的镖局挂职,说到底不过是给人当打手跑腿的,我挂职黑虎帮,那是堂主亲自开口请的。”
他扫了一眼全家人的神色,又丢出一颗重磅消息。
“而且,胡堂主说了,我们陈家以后免交保护费。”
这句话的效果比前面所有加起来都猛。
陈老爷子的手停住了,眼里的光更亮了。
陈大海呼吸都急促起来。
不多时,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龙王湾。
村民们三三两两涌到陈家门口。
“陈老爷子好福气啊,一门出了两个武者!”
“阿宝才是正经出息的,在黑虎帮挂了职,以后咱们龙王湾可算是有靠山了!”
一个精明的村民挤到前面,堆着笑脸对陈大海拱手。
“大海兄弟,你看我们几家,日子实在难过,那保护费……能不能也跟黑虎帮说说……”
陈大海坐在门口,翘着二郎腿,享受着这辈子从未有过的众星捧月。
他大手一挥:“这事包在我们大宝身上!都是乡里乡亲的,以后谁敢再来龙王湾撒野,找大宝就行!”
村民们奉承声此起彼伏,陈老爷子坐在堂屋正中,像个受人朝拜的族长,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写满了扬眉吐气。
二婶端着茶走出来,嗓音拔高了三度:“都别光站着,进来坐!我们大宝可是有大前途的人!”
她扭头朝着陈泽居住的方向撇了撇嘴,声音刻意没压低。
“可不像有些人,在镖局当个跑腿的,连面都不敢露。”
……
江淮水泽。
陈泽站在船头,看着网里稀稀拉拉的几条瘦鱼,沉默了很久。
寒冬已深,水面冻得更厚了,能下网的区域越来越小。今天的鱼获加起来不到五斤,卖掉也就是一百个铜板。
一百个铜板。
连一根弩箭的铁料钱都不够。
【捕鱼入门(89/100)】
金色光幕浮现,陈泽没有欣喜,捕鱼的经验再高,冬天鱼就这么多,技术解决不了资源问题。
他把渔网收好,将鱼倒进木桶。
靠打渔赚钱这条路,到头了。
他需要更多的银子。
束脩、弩箭材料、日常开销,每一笔都是真金白银。
而苏文给的月钱还要等到月底才发,远水解不了近渴。
收拾好渔具,陈泽直奔信远镖局。
……
镖局后院。
于文刀正蹲在地上啃着一只卤猪蹄,陈泽进来之后,直奔主题有没有活能接。
“巧了,来得正好,刚贴出来一趟活儿,城内至七里堡,短途,需护镖人手五名,报酬七十两。另赠棉衣布匹各一份,粮米一担。”
陈泽走到告示板前。
七十两!
陈泽的目光定住了。
这个数字,足够他交下个季度的束脩,添置暗器材料,甚至还能剩下不少。
“为什么这么高?”陈泽问。
于文刀将猪蹄骨头一扔,擦了擦手。
“路不太平,七里堡在前往江都城的必经之路上,出了一伙帮派叫毒蛇帮,近来和黑虎帮闹得凶,毒蛇帮经常劫掠过往商队,尤其是黑虎帮的往城里运的货屡次被劫,镖局之前派人探过,对方人数不多,但里面有练家子。”
他竖起一根手指。
“至少两个外劲武者。”
陈泽沉默片刻。
“我接了。”
于文刀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别急,你听我说完。这趟活儿是你跟我搭档,两个人一组,货主是城南的柳掌柜,做布匹生意的,人还算厚道。明天辰时出发,路程三十里,快的话天黑前就能到。”
陈泽点头,将告示上的信息记在脑中。
回到住处,他开始准备。
五支袖箭,贴身藏在左臂袖管内,于文刀给的匕首,绑在右小腿外侧,生石灰粉用油纸包好,塞进腰间暗袋,断魂散的瓷瓶用布条缠紧,别在后腰。
准备完毕,他坐到桌前,切了一小块赤血蟒肉,就着热水生吞下去。
滚烫的能量在体内炸开,他闭上眼,将气血运转了一个周天,感受着力量在筋骨间流淌。
明天,是他第一次走镖。
……
黑虎帮总堂,后院。
陈宝跟在胡三身后,穿过回廊,两侧的帮众见到胡三纷纷低头行礼,陈宝挺着胸,享受着这种被众人侧目的感觉。
“胡堂主,帮主让我明天跟您去谈判,到底是什么情况?”
胡三在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吹了吹。
“毒蛇帮,听说过没有?”
陈宝摇头。
“城外的一伙流寇,最近吃了几趟镖,胆子肥了,想往龙王湾那边伸手,抢咱们的地盘。”
胡三喝了口茶,满不在乎。
“帮主的意思,派我过去跟他们碰个面,把话说清楚,龙王湾是咱们黑虎帮的地盘,想动,得问问咱们背后的人答不答应。”
“背后的人?”
胡三压低声音:“咱们帮主跟淮都省衙门的捕头有交情,毒蛇帮那群泥腿子,再怎么嚣张,也不敢跟官府作对。明天就是走个过场,说几句狠话,他们自然就缩回去了。”
陈宝的心放下了大半,不再多问。
……
翌日,辰时刚过。
镖局门口,两辆马车已经装好了货,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绳索捆了三道。
于文刀把一件厚棉斗篷扔给陈泽。
“穿上,路上风大。”
陈泽接过斗篷,摸了摸藏在袖中的袖里箭,有将石灰粉放在腰后容易拿到的地方,这才放下心来。
“走。”
马车出了镇子,沿着官道向七里堡方向行进,道路两旁是枯黄的芦苇荡和结了冰的农田,风刮过来像刀子。
于文刀赶着前车,陈泽坐在后车上,目光不断扫视两侧的地形。
“于师兄,七里堡附近的流寇,有多少人?”
“据探子回报,三十人左右,核心战力是七八个,其中至少一个外劲武者,听说是从南边逃过来的散兵。”于文刀头也不回,“不过最近他们刚劫了一趟粮车,按往常的规律,短时间不会再出手。”
陈泽记下这些信息,没再多话。
马车行了十余里,临近一处三岔路口时,陈泽忽然听到前方远处传来嘈杂的叫喊声。
他立刻拍了一下车板。
于文刀已经先他一步勒住了马。
两人同时望向右侧的岔路。
那条路通往龙王湾外围的一片荒坡,此刻烟尘滚滚,隐约可见十几个人影正在厮杀。
兵器碰撞声、惨叫声,顺着寒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是帮派火拼。”于文刀判断极快,立刻压低声音,“绕路,别沾这种事。”
陈泽正要点头,目光却在那片混乱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宝。
他正被两个人追着砍,左臂耷拉着,明显受了重伤,跑起来歪歪扭扭,方向正朝着官道这边。
而胡三,早已不见了踪影。
陈泽眯起眼睛,快速扫了一遍战场。
黑虎帮带来的人已经被打散了,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好几具尸体。
追着陈宝跑的两个人手里提着带血的砍刀,身手利索,显然不是普通混混。
于文刀也看到了。
“认识?”
“堂兄。”陈泽吐出两个字。
于文刀沉默了一瞬,而后干脆地说。
“你去,我看着车,快去快回,别恋战,注意安全!”
陈泽掀开斗篷,从车上跃下,脚掌踩在冻硬的土路上没发出多大声响,整个人如同一只出笼的灰鹞子,朝着岔路口飞速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