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好几天前,白非还没有改名为“白小虫”,而且他也是另外的一副相貌。他原来的相貌英气逼人,根本就不像现在的样子那么女性化。
但他为何改名?为何易容?想知道原因,就让时间回溯到几天之前的青龙会中吧!
“青龙会”!
几乎所有的江湖中人都知道,现在的青龙会中,真正的掌权者是两个人。这两个人,是父子关系。
“青龙会”会主白天画的独生儿子——白非,他和他的老子一样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因为他很能干,武功又出色,所以想要不成名也难。
青龙会主白天画的能干,这白非全继承了下来。其实,白天画的所有优点几乎都遗传给了他。
优秀的白非很努力,他令青龙会的事业蒸蒸日上,近来更是如日中天!现在的青龙会,虽然在这片神州大地之上大名鼎鼎,令闻者听之如雷贯耳,却没有几人知道其会址设在何处。
青龙会的建会所在,正和有关它的一切事情一样,既那么轰轰烈烈,又如此的神秘莫测。
此时陆小凤就在青龙会中,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找到青龙会的会址的。总之,在这个世上,陆小凤还不知道的事情已经不是很多,简直没有。
其实陆小凤根本就没有怎么找青龙会的会址,他也不用千方百计地去打听青龙会的会址何在,因为青龙会的会主早就把会址详细地告诉他了。
很少有人知道——陆小凤和青龙会的老大是一对朋友,交情很铁,少年时代就曾经在一起喝酒玩乐,只是成人时期才互相不太联络。
青龙会中一个大堂里面,正点着油灯。
油灯有很多盏,所以大堂很亮,亮堂堂。白非坐在一张发光的红木椅子上,沉默。他在听陆小凤说话:“铁仙楼近日无端崛起,招募许多黑道人物,实际上却没有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陆小凤说到这里停了停,接着道:“不过,我还是听到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这消息是——‘铁仙楼在秘密策划强取五老庄财产的行动’!”
陆小凤说完,两眼就炯炯有神地看着面前的白天画,和他的儿子白非,等这两位发表意见。
白非思索了一会,道:“道听途说的事情未必可信,但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白天画认同,他点点头,缓缓喝了一口手上一直拿着的那碗“龙井绿茶”。
白非继续道:“五老之庄,正如其名,庄中确有五老,这五老极其受人尊敬,特别是五老之首——也就是五老庄的老庄主王鹤,更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白天画听到这里,放下茶碗,似乎下定了决心,宣布道:“‘铁仙楼在秘密策划强取五老庄财产的行动’这一件坏事,我们宁可信其有!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避免到时候五老真的遭殃。非儿,你派个人去铁仙楼卧底吧!以便我们能及时掌握铁仙楼卑鄙行动的第一手资料,为了武林正义,必须尽快把这一伙蛇鼠一锅端掉。”
白天画这一番言辞说得正气凛然,白非和陆小凤在一边认真地听着,这番话无疑已经使他们都不禁肃然。
白非道:“爹!这件事情并不是一点小事,我怕由我们这里派出去的卧底关键时刻立场不坚定,最后会被对方收买同化,所以我决定‘卧底’这个角色由我自己来做。”
白天画道:“可是你在江湖上已很有名声,而且很多人都认得你的样子……”
白非笑了:“爹!你可真是老糊涂了,在江湖上,人的名字可以随口改,人的样子也可以通过易容改变的嘛,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么?”
于是,白非就这样变成了白小虫,一个从来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的人物。但是白非并不知道,他们得到消息为时已晚,等他混入铁仙楼时,五老庄的老庄主王鹤早已被毒心的儿子害死。
(二)
黑夜,夏夜。
长街有灯,一眼望到街的尽头,灯笼无数。
灯笼上面,那残旧无比的糊纸,原来的颜色已泛出了猎猎的黄。而现在,由纸内发出来的亮光衬托着,这颜色又荧荧的。
黄色且荧荧的糊纸,便使得笼身似乎永恒凝固了,变成与笼内的蜡烛一般的材料。
这时候,街中所有的灯笼一动也未动,都静悄悄地悬挂在门旁。
因为酷热无风,所以它们才会变得非但停止了每一种幅度的摇摆,还几乎没有丝毫动静。而烛火在笼中所产生的动作,竟然已像宇宙天生的日光在蓝色的天上直射无休,完全不会摇曳!
这些灯笼,都似乎在点燃里面的蜡烛以后,又在什么时候被什么人经过一番特别的密封,弄得天衣自然无缝了。无孔不入的风,即使在死劲刮着它们,却也吹之不入。
然而,根本无风——天气,使灯在空间的存在,死气沉沉的,几乎与一些根本没有一丝缝隙的顽石,静静地躺在没有出现任何地震前兆的大自然的掌握上一般稳如泰山。不可能会有什么古怪的动荡,或是任何不妥。
四下竟如此酷热。明灯——已如蜡,天地如笼!
长街上面虽然有灯,却到处无人。
人入睡了,只有几只离家的狗儿还在尖声地吠叫,那吠声一阵紧接一阵,既显得刺耳难听,又煞是恐怖骇人。
月,并未圆。却有一只歇斯底里的狗,这时候也不知道是在哪一条街,突地朝天直直仰着头,发出一声怪异无名的长鸣。
“笃笃笃……”一条静寂无人的小巷,黑暗之中,传来一阵轻轻的敲击声响。
这声音,好象夜行的盲人手上拄的一根长棍,正抵着地面发了出来,又好象庙中的和尚,在不停手地敲案上的木鱼。却更像有人用一只手捏成了拳头,在用力地叩着门板!
巷中有人。
一身黄衣,正在不停敲门。
有一股熏天的臭气,在他身边一条无水的阴沟里面、那潮湿的污泥之上,四下散发着。臭气的来源,有可能是几条浑身腐烂的小鱼,正在衍生虫子,也可能是几只死去的老鼠于此长眠。
黄衣人用衣的袖子掩着鼻,作扇子一般用力拂动。过了一会,才又继续用一只手去敲门。
红漆的门又窄又低,门上的灯笼犹如明月,四周显得更加阴暗。
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来,被拉出一条不大不小的缝儿,一个身穿黑袍的老人把头从里面冒出来,眯着一双老花的眼睛企图看清来人。
他的脸色本来苍白,似乎常年不见阳光,所以,在灯下就变成了死灰。那一身黑袍却黑漆漆的,比旁边的夜色更黑,使这人在门中的出现,好象只有一张白脸。
黄衣人对他笑笑,浓浓的笑意,已如醇酒香甜。那一张瘦削的脸上居然现出了一对酒窝儿,柳叶一般的眉毛下双目如水,脉脉地凝视。
而他的鼻子好象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鼻下小巧的嘴上两片薄薄的唇,在昏暗的灯光之下,看上去十二分性感,也不知是否已搽上唇膏。
门内,那黑袍老人只是不住地傻头傻脑的打量黄衣人,最后终于迟疑地把门全部打开来。
进了门,脚下是一条用碎石头铺成的小道。两人在悄无声息地行走,老人的手上不知在何时已提着一盏小型的灯笼。
黄衣人在黑暗之中又令人难以觉察地,在嘴角绽出了一丝笑意,他的心情似乎特别愉快。走到一棵树下的时候,他就顺手从一截微微垂向地面的树枝条上,捻了几片嫩绿色的叶子下来,放在手心独自把玩。
一阵阵酒香,还有一阵阵的人声在喊叫。
走在一旁的黑袍老者,这时候嘀咕了一声:“这一会儿,厅里的人该在的全都在呢!”
黄衣人在黑暗中似乎轻点了点头,表示已知道,意会了。
“老管家呢?老管家又去哪里了?”屋子里有一个人在大声的招呼。
“快快现身!”另外一人。
黄衣人与老管家,不慌不忙地走上厅前的台阶。
可能是有人的耳力不弱,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和呼吸的声音。原来紧闭的厅门忽地打开了,正敞开着,犹如新妇人总是思念着丈夫身体的滋味,卸去了外衣,在等候他们进去。
十几级的台阶,他们走完了,很快地走完。
黄衣人看到门口冒出了一条一脸通红的汉子,双手抱着一坛竹叶青,喝得醉醺醺的。
“在下小蓬!蓬莱仙岛的蓬,天蓬元帅的蓬。”他粗起舌头,好象一定要跟黄衣人做一对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黑袍老人走过去:“小蓬小蓬,你一天到晚上都在独自的醉酒,而且也不知道是在何时就醉上的,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清醒地交一个朋友呢?”
小蓬大笑:“朋友?我小蓬与朋友何处不相逢?天下男儿谁都能做我的朋友。”“交朋友的态度可要端正呐!”
“我以酒会友,敬人美酒。”
“但是你从来都喝得一塌糊涂的,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不能再喝了,还怎么以酒会友?”
小蓬每逢与人斗酒,别人才喝了一瓷碗,他自己便已经喝了老大的一坛子,酒量的确如海水不可以斗量。突听“咚”的一声响,小蓬刚刚叫了一声:“我能喝,一定还能喝……”却不知被一股什么邪力一下摔倒在地上,起不来只得迷糊过去了。
屋里面,还有两个脸色奇怪至极的汉子。黄衣人一直都在门口打量他们,这两人一个黑脸,一个红脸。
黑得很特别,而红的红得诡异。
“老管家,快过来继续输钱吧!”黑脸叫,好象一只牛头在放声地鸣叫。
“应该说是再来送钱。”红脸好象是被人用一块石砖在头顶大力敲了一下,变得血流不止、血流满面了……
“来了,我来了。”
难道这位老管家,已在心下打算甘心地送钱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