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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朱重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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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节
    的、每一个臣民都是积极努力的……然而漫漫几百年过去,大明皇朝已经变成了这样……

    他坐在西城门边,看着城门口无精打采的老卒,只盼着虎头山上的郑彦夫能尽快地杀下来,将这个死气沉沉的城市唤醒,让自己看看它受惊时的样子。

    不过虎头山上一直没有动静,农民起义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吼一嗓子大家跟我冲,大家就真的跟着冲了?郑彦夫必须要先将村民们集聚起来,然后发表一些慷慨激昂的演说,请几个被官府迫害得很惨的百姓出来说几句话什么的。还要给村民们描绘一下抢了县城之后,能得到多少银子,多少粮食,再讲解一下如果不这样做,就会饿死云云……

    时间一直到了中午,朱元璋才终于听到虎头山顶上传来了一声巨吼:“杀啊!”

    随后,山坡上头攒动,几百个人挤成一团,从山坡上冲杀了下来。这些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附近的村民,他们身上穿着粗麻布衣,衣服裁剪得很短,露出胳膊和小腿,这是为了方便下田的时候穿的衣服。他们手上的武器很混乱,有人挥舞着铁犁、有人挥舞着锄头、有人拿着镰刀、有人拿着扒粪用的竹扒……

    他们的冲锋很没章法,大抵上就是一堆人堆在一起,仗着人多势众的气势,向前乱跑。跑得快的就到了前面,跑得慢的就落在了后面,短短的一小段山坡,前后就拉开了很长的距离。若是与正规的官兵交战,这前后的落差,就足以带来致命的破绽,只需要从侧翼派一小队骑兵穿插进前后交结的地方,就可以将这些村民分割成两半,然后轻易地歼灭。

    想到这里,朱元璋哑然失笑,我对着一堆村民计算什么阵形?他们若是会摆阵形,那才真的是怪事了。

    这时城门边的两个老卒已经看到了虎头山上冲下来的乱民,他们用茫然无神的眼神看向村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过了好几息时间,守门的老卒才明白,有人造反杀过来了……

    两名老卒既没有立即关闭城门,也没有连敲响梆子示警,直接往着路边的狗沿里一钻,躲起来了。县城里没并没有军队驻守,他们知道就算关上城门或者敲梆子示警也是没用的,惹怒了造反的暴民,除了送掉自己的性命之外没有别的好处。

    有些不了解古代驻军情况的朋友,或者是喜欢玩战略游戏的朋友,会误以为古代的军队都是驻扎在城池里的……其实这种看法有误。明朝的时候,军队通常都不会驻扎在城市里,而是驻扎在城外十几里或者几十里远的军户所里。

    这些驻军的地方被称之为“堡”,取的名字大抵上都是“抗倭堡”、“拒虏堡”、“镇羌堡”这种味道,一看名字就知道这个堡是干嘛的。例如“抗倭堡”,在嘉靖年间,江南沿岸倭寇作乱那会儿建得最多,沿着海岸线一修就是五十九个,到现在还有被完整保存下来的“抗倭堡”。这些驻军的堡垒旁边还有大片的军屯田,供给军户们耕种。

    碰上有战事的时候,文官们拿着调令到堡里,才能将军队请出来进驻到城市,平时军队是绝对不能跑到城里去溜达的。

    像农民起义这种陡然而发的事件,本地的驻军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到附近的堡垒接到军令,黄花菜儿都凉了。所以经验丰富的老卒看到乱民来了,想也不想,先躲起再来说,在官兵反应过来之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的。

    朱元璋看到坡上的村民们越冲越近,郑彦夫冲在最前面,手里挥舞着杀猪刀,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狂热,跟在他后面的村民们也如他一般,满脸通红,兴奋之情仿佛要满溢出来。

    有着丰富农民起义经验的朱元璋只一眼就看出来,这正是农民起义威力最大的时刻,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的农民,投身起义军的第一仗往往带着这种狂热的表情。他们什么也没有,活不下去了才挺身造反,这个时候满脸子都是拿命去拼的念头,谁也无法阻挡他们手里的农具……

    狂涌的农民们从山坡上冲下,转眼到了城门前,城门是开着的,但是郑彦夫依然对着打开的城门重重地踢了一脚,“碰”地一声巨响,他踢得厚木板制的城门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旁边的人双耳嗡嗡作响。

    城门边本来就没有行人,所以并没有出现行人鸟兽散的场景,倒是城门不远处的几座民舍,赶紧关上了屋门,窗户的夹缝里露出一双双惊恐的眼睛,向着城门边的乱民窥视。

    “杀了张斗耀!”

    “杀了张斗耀!”

    “杀官!造反!”

    “开仓……发粮!”

    郑彦夫踢了城门一脚之后,身形不停,向着城中心的县衙门方向冲了过去,两三百个村民紧紧跟随。

    朱元璋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远远地跟着他们,也向着县衙门的方向跑去。

    越接近县衙门所在的城市中心地带,街道上的行人越多,小商小贩也开始出现在道路两侧。看到这么多乱民冲杀过来,双眼赤红,这些行人吓得赶紧走避,小商小贩连自己的摊子也顾不上了,赶紧向着侧街里躲避。

    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正骑着马在道中走,两百多村民一边喊着一边冲过来,咱得那少爷赶紧拍马而逃,结果慌不择路下,撞翻路边一个豆腐摊子,连人带马,一起摔到豆腐上面,满街污水横流。

    街上原本有四个脚夫抬着一乘轿子,轿子里不知道是哪家的老太爷,乱民一至,四个脚夫想也不想,扔下轿子就跑了,老太爷掀开轿帘向外一看,顿时吓得全身一缩,差点没被过气去。

    不过朱元璋很清楚地知道,这些人都不会有事的,农民起义的初期,乱民们绝对不会做些追砍街上行人的多余动作。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张斗耀,只有当他们杀了张斗耀,开了县仓,抢到了大笔的钱粮之后,他们的仇恨才会开始转移,从官府的身上转移到富户的身上,然后辅散开来,变成见人就杀的暴徒。

    郑彦夫的队伍很快就到了县衙广场,广场上一个人也没有,申明亭和旌善亭孤零零地耸立在地广场的两边,皮场庙边冷冷静静,凄凄惨惨。

    几个衙役在衙门里面探了探头,其中一个脸上长了一颗黑痣的衙役胆子很大,居然探了半个身子出来吼道:“你们疯了不成?趁着现在还没闹出事,赶紧散了!”

    “散?哈哈哈!我们是来造反的,散个屁啊!”

    郑彦夫一声大吼,勇猛地冲了过去,手上的杀猪刀映日生辉。那个脸上长黑痣的衙役抄上一根水火棍,也大吼了一声道:“**的……”一边吼着,一边将水火棍狠狠地砸了过来。

    郑彦夫的身子一矮,埋头避开了水火棍,手上的杀猪刀狠狠一捅,鲜血溅起……长黑痣的衙役咽喉中刀,连惨叫都没叫得出来,向后就倒。

    “杀人了!”

    “见血了!”

    “杀啊!干掉张斗耀!”

    这场造反中的第一个死人出现了,狂暴的乱民一旦见了血,就会变得更加兴奋和狂热,所有的村民比起刚才更加疯狂,数百人一起大吼,冲进了衙门。

    刚才在街道上没有杀伤一个路人的起义队伍,突然之间就变得疯狂而且嗜血,一个衙役躲在门后面,居然被十几个村民强行从门后拖了出来,锄头和犁着一阵乱砸,将那个衙役砸得血肉模糊,连人形都看不出来。

    张斗耀的师爷正在堂前写着什么文书,被一个乱民冲过去用柴刀劈在肩头上,鲜血横飞,他半边身子都险些被劈了开来,惨嚎一声,倒在案桌下面。

    乱民们开始在衙门里乱窜,到处追砍着衙役和文员,将他们一个接一个杀死,毫不容情。但是大伙儿冲杀了半天,居然没有看到张斗耀。

    “张斗耀呢?为什么不在堂上?”

    “他今天没来衙门吗?”

    “快抓个活的来问问……”

    “哪里还有活的?衙门的人都杀光了……”

    郑彦夫心中大急,要是不杀掉张斗耀,这场杀官造反岂不是成了闹剧?村民们的义愤也无法宣泄。

    就在这时,郑彦夫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戴斗笠的人影,这人身上穿的衣服明明很干净,看起来不像是乱民中的人,但奇怪的是,他穿过乱民堆中,居然没有任何人攻击他。这人穿到郑彦夫的身前,掀开斗笠,露出一张让郑彦夫记忆犹新的脸,低声道:“张斗耀今天没上堂,在家里迎客呢……”

    四三、杀

    郑彦夫见到朱元璋,顿时小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朱元璋笑了:“我给你出谋划策,当然要来看看进展得怎么样了。”

    “我是说……你穿过我带来的村民们中间,他们怎么没有攻击你呢?”郑彦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此时村民们全都杀红了眼,见到一个衙门中的人就往着死里打,这种时候突然出现一个陌生面孔,他们应该刀刃相向才对,就算朱元璋武艺高强,也不可能打得赢这么多手持农具的农民啊。居然让他大摇大摆走到了衙门里面来……这实在匪夷所思。

    “没什么好奇怪的。”朱元璋夸张地笑了一声:“他们现在判断身边的人是不是自己人,并不是靠相貌……靠的是气势。谁身上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儿,带着那种杀官造反的狂热情绪,他们就会将那个人当成自己人……”

    说到这里,朱元璋顿了一顿,微笑道:“我走进来的时候,摆出一幅要杀人的气势,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杀了张斗耀……把张斗耀找出来杀掉……’,就这样,原本打算攻击我的人,都把武器拿开了,还有人向我道歉,说是差点伤了自家兄弟,然后我就走了进来,站在你面前了。”

    “丝!”郑彦夫只觉得心中一凉,他早知道朱元璋非常厉害,简直可以说能掐会算,没想到他厉害到这个地步,连气势和氛围都可以利用。如果一个官兵也像他这样善于伪装,摸到自己背后给自己一刀,只怕自己到死都以为背后的是个同伴。

    他吞了一口口水,艰难地道:“张斗耀在家里?”

    “嗯!”朱元璋点了点头道:“你留下五十人,打开县仓,分发银钱和粮米,别的人全部带上去张斗耀的家,动作要快……如果让张斗耀组织好家丁队伍,你的这些村民未必是他的对手。”他随意说话,语气自然而然就带上了一股子命令的味道,偏偏他说得理所当然,郑彦夫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会和我一起去吗?”郑彦夫急问道,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非常需要朱元璋跟在身边,只有这样,他才感觉自己心里踏实,找得到前进的方向。

    “当然去!”朱元璋认真地道:“我也有一个必须杀张斗耀全家的理由。”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飞快地闪过马皇后的那张脸,那张脸与马三小姐的脸重合在了一起。除了他自己之外,谁打这个女人的主意,谁就必须死。

    郑彦夫大喜,转身喝令道:“南尧村的兄弟留在这里,把县仓里的银钱和粮米都搬出来,一会儿我回来了就分发给大家。其余的兄弟跟我来,咱们去张斗耀的家里杀人。”

    “好!”村民们气势如虹地答道。

    朱元璋将斗笠盖回了头顶上,遮挡住了自己的容貌,紧随在郑彦夫的背后。

    郑彦夫挺着滴血的杀猪刀,带了一百多个弟兄,向着衙门北边几条街外的一个大宅院冲了过去,原来这个宅子就是张斗耀的家了。

    张斗耀已经得到了衙门被乱民占据的消息,紧闭了院门,躲在了后院里,他手下的家丁们正在将后花园的假山扛出来,打算顶在门后。

    郑彦夫来得刚刚好,若是再来晚一点,假山已经顶住了大门,那就什么都晚了。这个年代的富家大院都具有简单的防御作用,院墙又高又厚,无法很轻易地翻跃过去。如果无法打开院门,想要攻进去就很困难了。

    朱元璋从门缝里看到里面的家丁正在搬运假山,想也不想,一脚就踢在门上,门后插上了木栓,还有三个家丁用肩头拼命顶着门,朱元璋这一脚居然没有踢动。

    郑彦夫大吼道:“我也来踢……”

    他提起熊掌般大的脚板,振起全身力气,飞起一脚,沉重的院门发出咔嚓咔嚓的碎木声,门后插着的门栓居然从中断折,三个顶着门的家丁同时向后一弹。

    好厉害的一脚!

    跟在郑彦夫后面的村民们见自家的大哥如此厉害,士气大振。十几个人一起冲了上来,侧过身子用肩头猛撞大门,只听到“碰”地一声巨大,门后的三个家丁被顶得飞了出去,院门大开,跟在后面的村民们一拥而入。

    门后,十来个家丁正在搬运假山,大门突然撞开,这假山倒也不用搬了,家丁们吆喝一声,向着后院撒腿就跑。

    郑彦夫大声道:“杀……兄弟们,杀光张斗耀的走狗。”

    杀红了眼的成民哪需要他吩咐,提着锄头镰刀,向着家丁们追了过去,整个张家大院里立即鸡飞狗跳,乱成一团。几个护院提着朴刀从里面迎了出来,刀光霍霍,砍倒了两个村民,后面的村民立即汹汹而上,几十把锄头一起挥舞,将那几个护院砸成了肉泥。

    “张斗耀会不会已经跑了?”郑彦夫向朱元璋道:“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杀进来,我怕他已经从后门溜走了……”

    “不会!”朱元璋皱了皱眉头道:“你不懂得官场的规矩,大明朝的县令有守土之责。如果乱民来的时候他逃出县城,导致县城失陷,他就算逃得了今天,明天也是要掉脑袋的。所以,家里被乱民冲击的官员都不会跑出城,只会躲进后花院里,找个黑漆漆的角落缩着,等着乱民退走,他就可以钻出来,上书朝延说‘在下官的率领下,县城里的百姓万众一心,拼死抵抗、终于将乱民赶出了城去’。”

    郑彦夫听得又是一惊,叹道:“没想到你对官场也有一定的了解……你究竟是何人?”

    “别管我是什么人,快找张斗耀吧。”朱元璋将斗笠拉得更低,完全掩盖了自己的脸,领先向着后院跑去。

    这时张家大院已经非常混乱了,朱元璋和郑彦夫跑了几步,穿过一条小走廊,只见路上倒毙着几个青衣小帽的家丁。院子里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