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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亡夫遗产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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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到了最后一位。

    向氏就不大客气了,没了陈氏等人在,向氏也就顾不得装那斯文模样了,白了唐桂花一眼:“我怎么生了你这么傻的闺女,啊,我先前跟你说的话你全忘了不成?你怎甚都往自己身上揽?你这样以后还怎么在宁家立足!出嫁时我跟你说的那些,教你的那些手段你全忘了不成!”

    唐大柱顺口回了句:“样样都不对呗,不往身上揽往哪里揽。”他顿了顿,脸上有些犹豫,“我觉得吧,你还是别教咱闺女了。”

    这都给教成啥样了。

    向氏把炮火对准了唐大柱:“你几个意思?你这是看不上我吗?”

    唐家向来是向氏当家,向氏威风一抖起来,唐大柱也就不敢说话了。唐大柱一怂,向氏还想说说唐桂花,实在是觉得今儿唐桂花这又跪又哭的模样给她丢了脸,谁料低眉顺眼的唐桂花先变了个脸。

    唐桂花很是不耐烦:“娘,你能不能别说了,你不嫌丢脸我还丢脸呢,不是你跟我说要拉拢夫君,压着小姑子,能浑水摸鱼就浑水摸鱼吗?”

    她都按她娘教的做了,结果没一样顺心的,拉拢夫君没拉拢到,小姑子喜春就跟个棉花似的,不痛不痒的,家中的活计她倒是浑水摸鱼了,结果还惹了婆母不喜,这回在娘家不止被七族老训斥,还被七族老以甚冥顽不灵为由,罚她在祠堂外跪了两个时辰。

    她都出嫁了还要被教训,一想到唐家村那些看着她的目光,唐桂花这辈子是不想回娘家被笑话的了。

    “以后你还是别给我出主意了,我还想好生过日子呢。”

    向氏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外边天光已经大亮,可以隐约瞧见有村里人在走动,向氏是要脸的,当即恨恨的扯着唐大柱要走,还给唐桂花这个闺女放了狠话:“行,你有骨气,我等着看你回娘家求你老子娘的时候!”

    她的闺女,她还能不知道甚性子不成?她等着瞧就是。

    唐桂花插着腰回她:“不可能的。”

    唐大柱跟上向氏的脚步,一脸无奈的看着这对母女斗法,十分没有地位。

    唐桂花说到做到,从娘家回来后便开始伏低做小,前两日喜春一人要照顾子仪、大妞两个,几乎抽不开身,唐桂花为了表示自己是个称职的母亲,主动接下了照顾大妞的差事,对大妞极尽温和,轻言细语的,半点没有不耐烦。

    孩子本就是谁带谁亲,唐桂花又是生母,没两日大妞便跟她亲亲热热的了。可把唐桂花给喜得,在喜春跟前儿都带着几分得意。

    喜春亲事临近,她如今的重任是要绣嫁衣,要照顾两个孩子本就吃力,唐桂花主动接了大妞去照顾,喜春反而松了口气。

    宁家备下的嫁妆不少,鸳鸯枕头、被子,鞋袜,外衫等,这些是由陈氏带着大儿媳赵氏等一起裁制,喜春要做的便是绣制嫁衣,给周秉的鞋袜、里衣等,这些需得由喜春亲手缝制,以表示妻子对夫君的敬重之情。

    下晌,唐桂花把大妞抱到喜春屋里,见喜春埋头绣着嫁衣没理她,忍不住在房中四处打量,其中每一样都是唐桂花没有享受过的,这让唐桂花十分嫉妒,最后唐桂花的目光又移到了喜春手上的大红嫁衣上,眼一闪,“小姑这嫁衣可真好看,可是棉绸。”

    唐桂花在娘家时绣活便差得很,也分不清这布料的品目,只凭眼和手分得清好和坏,粗、麻而已。

    早年绸有粗、细之分,如今又有丝绸、棉绸、鸭江绸、双宫绸等,喜春绣活好,对布料也有一二分了解。

    她微微摇头:“不是,这是丝绸。”

    素绸和花绸价钱自是又不同,喜春这件便是花绸,女子嫁衣由娘家供给,唐桂花只要一想到宁家给喜春买了这样贵重的花绸做嫁衣,只觉得连呼吸都喘不上来了。

    她觉得她们嫂姑之间又没差上几岁,都是人,怎么这命就很是不同呢。

    实在让人眼红不已。

    喜春没听见声儿,忍不住抬头,便见她这位嫂子气呼呼的把大妞给放到喜春身边,语气生硬:“还是小妹好,只消在家里坐着就行,哪里跟嫂子一样还得里里外外的操持,大妞你看着些,我得去烧饭了。”

    唐桂花气哼哼的走了,留下喜春同身边的侄女大妞大眼瞪着小眼。

    喜春最先败下阵来,低叹一声儿,把大妞给抱了起来。得,今日是绣不成了,阴阳怪气、暴躁易怒,二嫂这是小日子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喜春:你气我不气。

    ☆、第 8 章

    唐氏的阴阳怪气儿一直持续到了夜里。

    在陈氏宁父公婆面前,唐氏不敢露出不满来,等房里只他们夫妻二人时,唐氏憋不住了。

    她这几日伏低做小的,不止是大妞这个亲闺女,连陈氏宁父公婆,夫君宁为都对她有了几分好脸色。

    宁为跟江郎中习医,平日要记下大量已辩证好的药方、草药,是非常累的,对唐氏便略有忽视,唐氏在娘家那几日,宁为也认真反思过,宁为性子沉静,当年遇上性子娇俏泼辣的唐氏便觉得十分合适,拼着父母不喜也把人给迎进了门儿。

    那时唐氏眼皮子可不像如今这样浅薄,明明是泼泼辣辣的小娘子,怎就成了现在这般贪嘴耍奸的模样。

    娶妻不教是为错。

    宁为心里有两分愧疚,见唐氏这几日当真悔改了一般,有心好生过日子,昨日还特意给唐氏挑了一支银钗当做这几载对她的忽视。

    正是因为这一支银钗让唐氏有了底气,觉得她已经紧紧把宁为的心给抓住了。

    说来也是怪,往日她温柔小意的伺候着夫妻二人不冷不淡的,这回她捅了这么大个篓子,还被娘家族老给教训了一顿,反倒让夫君高看了她一眼,还知道给她买首饰了。

    离以后她说甚就是甚的日子那还远吗?

    唐氏松了松发,透过昏黄的铜镜先看了看宁为的脸色。见他脸上平平,先挑了闺女大妞今日的趣事说了说,又说了家中里外的事,见宁为脸上带出几分笑来,唐氏抿了抿嘴儿,眼里转开了。

    唐氏也不傻,知道要达成目的得趁着别人心情好的时候,心情差,换了是她也不耐烦。

    唐氏起身坐到宁为身边,压着嗓子,温柔小意的:“二郎,我今日瞧见小妹的嫁衣了,那花绸可真是好看得紧,摸着就腻手。”

    她起了个头。

    宁为点头:“是,那绸是娘亲自去城里挑的,小妹模样生得好,穿这嫁衣定是好看,再过一月,小妹就要嫁到周家去了,平日里有需要搭手的,你这个当嫂子的得帮衬几分。”

    唐氏一口牙差点咬碎了。

    想到自己的目的,唐氏又不得不故作大度的表示:“你放心,便是这些日子以来这家中的活计也是我在操持,之前还是小妹在做呢,这几日小妹整日关在房里,也没个动静儿的。”

    唐氏还是用上了她娘向氏教她的一招。向氏可是说了,不动声色的上眼药那才是高明之处,唐桂花模样不差,也称得上一句清秀,男人都是喜欢女人温顺些的,把人伺候好了再撒撒娇,什么不是手到擒来的?

    向氏这是来自于自身的经验之谈,早些年在唐家的婆媳大战之中,向氏一个新媳妇就是这样一步步把唐大柱的心给收拢的,成功把人拉到自己一头,跟婆母水河分界。至于为何如今不再温柔小意,夫妻几十年了,上头婆母已经不再,向氏也就不装了。

    唐氏以为她都这样说了,宁为定会觉着喜春是个懒的,因为她便是这般想的。

    宁为皱起了眉:“整日不出门可不行。”

    “可不是吗,我也是这意思,你说这家里里里外外这么多事的...”

    宁为脸色严肃,十分正经:“你要知道,咱们人是要见光的,日头照身,正所谓阳气充足,百病减少,阴气过重,病痛不断。”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宁为说起来滔滔不绝。

    “你是当嫂子的,往后要多提点小妹几句,叫她注意保重身子才是。”兄妹都大了,一些话宁为不好再开口,便让同为女子的唐氏去说一说。

    她说个鬼哦!唐氏眼红喜春许久,就见不得人好的,哪里会这般好心去提醒她的。

    再说了,她是这意思吗?

    接连两回被宁为催促着要帮衬、提醒,心里眼里全是他小妹好不好的,没提过她唐桂花一句,唐氏也有几分脾气了,她侧过身,不满:“小妹小妹的,你自己去吧。”

    宁为摸不着头脑:“不是你先提吗?咱们别无理取闹了。”宁为也不欲同她争,轻声道,“夜深了,歇吧。”

    唐桂花一下被点炸了,什么温柔小意的统统被抛到了脑后,只有宁为指责她无理取闹的话来,脑子里那根弦一下断了,嚎叫一声:“宁二郎,你这个没出息的,你媳妇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没点数吗?你眼里只有你小妹小妹的,我哪点比她差了不成!你说我怎么就嫁了你这没样的男人,别人家的男人金银珠宝什么都有,你看看我嫁给你过得什么日子,她宁喜春都能有花绸做的嫁衣,你给我买过吗?”

    唐桂花突然发飙,宁为给吓了一跳。

    他眼中还倒影着身材壮硕的妇人又哭又闹的模样,唐桂花嫁人前还是模样廋弱的模样,清清秀秀的,哪怕是泼辣一点瞧着也越显娇俏,如今满脸横肉,膀大腰圆的,与宁为记忆中小姑娘的模样相去甚远。

    他在唐氏身上仿佛看到了岳母向氏的影子,也是这样大着嗓门儿,毫不客气,岳丈缩在一边不开口,大男人瞧着十分可怜。

    有一瞬,宁为从岳丈身上看到了自己以后的模样。

    面对唐氏的质问,宁为心里虽说不大高兴,却也认真跟她讲着道理:“唐氏,自打你嫁到我们宁家来,家中可有谁欺负过你的?这家里里里外外有小妹在,外边也只有一两亩田地,还有娘和两位兄弟、嫂子帮衬,你有吃苦的地方吗?”

    他岳家如何宁为清楚,大姐和唐氏都比不得唐三郎,家中里外都是要做的,宁家的活计还比不得岳家一半,便是在吃食上,家中也一视同仁,不曾偏颇过谁。

    唐氏这一身肉,都是宁家的功劳。

    “再说喜春的花绸,这是娘给喜春置办的嫁衣,自古以来这嫁衣便是由娘家准备,你眼红喜春得了花绸,这怎能怪到喜春头上?”

    要怪也只怪岳家不给她这个做女儿的置办不是,他们庄户人家,谁平日里穿金戴银了?

    陈氏这个当婆母的穿的还是寻常的棉衣,她这个当儿媳妇的已经想穿绸了。宁为一脸不认同,一条条的掰开。

    宁为的背后教妻便是先要叫她认清道理。

    陈氏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我看你是想回娘家了!”

    唐氏一脸的不服气,她本就是强词夺理,哪里听得进宁为一条条给她戳穿,还要闹,陈氏的声音让她一下打了个颤。

    双腿一软,下意识噗通跪了下去。

    ☆、第 9 章

    三更半夜的,家家户户都已经睡下了,一旦闹出动静儿来整个村子都能知晓,陈氏也是要脸的,并不想把自家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

    陈氏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等里边没声儿才瞪了瞪,一甩袖的走了。

    陈氏这么容易揭过并不代表这事儿就完了,果不其然,一早,宁家用早食儿时,陈氏就发难了。

    “二郎媳妇,昨日夜里你闹什么。”陈氏语气平淡,全然看不出要发难的模样。

    唐桂花嫁到宁家也好几载了,还生下了宁家大姑娘,对婆母的性子再清楚不过,别看陈氏不跟其他妇人一般指桑骂槐,撒泼打滚的,那是因为她这婆母头上有个秀才娘子的头衔在,她得顾忌。

    但这并是说明陈氏就好欺负了,相反,她有不少法子能整得人说不出话来,那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让外人都挑不出刺儿来,还夸陈氏这个当婆母的心肠再好不过,不是那等磋磨儿媳妇的。

    简直放屁!

    就跟她娘说的一样,这是咬人的狗不叫呢!

    她就是因为太实诚了,说话太直了,这才每每被婆母给抓住小辫子,处处给她难堪,宁家两个儿媳妇,就因为她娘家不是秀才家出身,专门偏心大哥一房呢。

    唐桂花每每想起来,都格外心疼自己。

    这便罢了,连男人不站在她这一头,没把她这个当媳妇的当成一家,偏心他父母兄妹,这就让唐桂花十分气恼了。

    百般手段都用尽了,她嫁的这男人莫非是个石头做的不成?

    唐桂花心里很多不满,都能说上三日三夜的了,但她如今身在宁家这一群豺狼当中,虎狼环伺,哪里敢讲真话的,几年的交锋下来,唐桂花心里也清楚,在陈氏这个婆母手上,她是讨不到便宜的了。

    像她娘一样威风,在婆媳之中占上风是不可能的了。

    “没、没说啥,我、我就是一时,一时说岔了。”有个陈氏这样的婆母,唐桂花连说话都是颤的。

    抱怨归抱怨,怕也是真怕。

    喜春看得都不落忍,但她并没有出言为唐氏这个二嫂求情。他们宁家处世公道,家中和睦,也不知道这二嫂是怎么给自己添上的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戏的,便是她与大嫂一模一样的东西也能挑个高低下来,对着她时,那目光就更奇怪了,常常看着她红着眼眶又阴阳怪气儿的。

    喜春性子是好,但又不是那等不辨是非的人,唐氏这个二嫂往日对她如何她心里有数,若是这会开口替她求情,那才是当真浪费了娘一片苦心,成了是非不分的。

    “说岔?”陈氏冷笑一声儿,上下看着唐氏这个儿媳妇:“你说我信不信的?”

    莫说陈氏,在坐的都不信,宁为作为枕边人,唐氏一开口,他就知道在说谎。

    宁为昨日夜里在背后教妻,好话道理摆在唐氏这个妻子面前她全听不进去,还在他跟前儿撒泼打滚的,竭尽了泼妇之能,全然一副岳母上身的模样来,宁为到现在都不太敢直视唐桂花这个妻子。

    生怕下一个他就成了那个缩在一边的岳丈了。

    但宁为看得明白,他是说不听劝不进的,但他娘陈氏却是可以,对唐桂花不时传来的目光便特意略过了去。

    宁书、宁为兄弟俩几乎是同时搁下箸。

    宁家没有父母在需得由父母动箸下桌的规矩,宁大郎、宁二郎皆有正经差事在身,便是宁父这样古板严谨的秀才公也不得不破了规矩,不摆出大家长的谱来。

    宁书是宁家大郎,性子沉稳,也是兄弟几人中读书最好的一个,早前更是宁父心里定下的接班人选,从宁书选了安稳的路子,做了账房后,宁父才彻底死心。

    宁书要去镇上,必须得赶着一早就走,他先回房看了看还在小床上睡得正香的儿子子仪,这才跟父母告辞。

    对喜春这个妹子,宁书也十分感激:“这些日子你大嫂要照顾岳丈,我又在镇上做工,子仪多亏了你照顾了。”

    照顾得精细不精细其实再容易看出来不过,从外表上,儿子子仪每日穿得干干净净的,衣裳整洁,夜里,宁书给子仪擦身,就听他挥着有力的小胳膊姑姑长姑姑短的,那胖乎乎的胳膊和腿儿瞧着比妻子赵氏在养得还好一些。

    宁书正正经经朝喜春福了个礼,一副文人模样,喜春哪敢受,立时侧了身,宁父看他这文绉绉的模样,心头的遗憾又上来了,没好气的摆摆手:“走走走,赶紧走。”

    喜春笑吟吟的:“大哥你太严重,子仪是我侄儿,大嫂有事,我照顾他不是正常的吗?咱们兄妹一场,何必如此见外。”

    陈氏:“你大哥这人就这性子。”

    宁书开了口,陈氏也没功夫理唐桂花了,一家子说说笑笑的,对比唐桂花这处实在太过冷清。宁为放了箸,同父母兄妹们告辞后便提着药箱去了杜郎中处,比大哥宁书还先一步出门儿,他一走,就剩了唐桂花。

    唐桂花心里委屈,觉得宁家上上下下都在欺负她,还有喜春这个小姑子,对大哥家的子仪倒是照顾得好,也没见她多照顾他们二房的大妞几分,她家大妞只有她这个穷哈哈的娘,整日跟着她,哪里跟子仪一般早晚都在身边,也不知道小姑子偷偷给了子仪多少好吃的。

    不行,都是宁家的孙子,凭什么子仪有她家大妞就没有,她家大妞那也是小姑子的侄女,可不兴这般偏心眼的。

    唐氏思来想去觉得二房亏了,大房占了大便宜,脸色不住变幻,咬牙切齿的,心里已经转开了,要怎么才能在喜春这个小姑子身上多抠些东西下来,坚决不能便宜了别人。

    宁书兄弟俩走后不久,宁家早食儿也用过了,宁三郎兄弟各自出了门儿,唐桂花抬了腿要走,被陈氏冷眼叫住:“怎么,用了饭擦擦嘴儿抬抬屁股就要走了?”

    “...”唐桂花知道陈氏不会这样容易放过她,一直缩着脖子,还以为婆母会忘了自己,现在看来是她高兴得太早了。

    “没有没有,娘,我这是想回房看看大妞醒了没。”

    陈氏:“平日没见你大妞长大妞短的。”她不以为然,叫唐桂花去洗了碗,自己亲自带着大妞,又在眼皮子底下把唐桂花给使唤得团团转。

    喜春听到开门声儿时还以为是她娘陈氏,好一会没听见声儿,还抬头看了眼,却看见二嫂唐桂花鬼鬼祟祟的探了个脑袋在外,没见着婆母的身影,一下关了门,压着声儿,跟做贼似的:“小妹啊,你二哥可是说了,叫你不要整日呆在家中呢。”

    唐桂花搓了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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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春应下,顺嘴问了句:“二嫂,娘呢?”

    她可是知道她娘盯得有多严,就这二嫂还能找着机会进来跟她搭话,她还是佩服的。

    “娘去茅房了。”唐桂花正要开口,外边陈氏的声音骤然响起,她脸色一变,一溜烟跑了。

    陈氏的声音传了进来:“跑哪儿躲懒去了,菜地里的草拔了吗?衣裳洗了吗?”

    “我这就去。”唐桂花回答得很快,三两下抱着木盆脏衣裳就出门了。

    今日一早她不停的被唤来唤去的,累得够呛,借着洗衣裳,唐桂花自然要躲躲懒儿的,村子小河上边平日洗衣裳的妇人多,唐桂花特意换了个地儿,她跑到下游去了!

    只要见不到她人,谁知道她偷没偷懒?

    唐桂花觉得自己再聪颖不过,到了下游,她把盆子往石头上一搁,一屁股坐在地上,随手扯了根儿草当成是婆母陈氏,对着一根野草叉腰大骂,过足了占上风的瘾才出了心中的闷气。

    稍倾,唐桂花找了个地儿正想靠一会,就听有脚步声从后边传来,唐桂花本就是那等爱碎嘴看热闹的,当即蹲在草垛里,躲在后边瞧了起来。

    她膀大腰圆的,地上的草都被压塌了一片。

    那是一对年轻男女,肩并肩的,靠得近,男子身材高高大大的,走动间还送了女子一只珠花,女子双手接下,模样很是羞怯。

    唐桂花眼红成精儿,别人收珠花,她当年收头绳儿,简直气人。怎么这每一个都比宁二郎体贴?

    人比人,比死人。

    当即就低声骂了起来:“不要脸的贱蹄子,还没成亲就私下勾搭私会起来了。”

    骂完,人也走近了。

    露出了正脸儿,唐桂花大惊失色,“三、三弟。”

    她又看了看那姑娘,生得倒是白白嫩嫩的,穿着一身鹅黄的布裙,显得天真娇俏。

    人走远了,唐桂花也顾不得洗衣裳了,端着盆飞快跑回了宁家。

    这跟人私会的,正是小叔子宁三郎宁元!

    作者有话要说: ~

    ☆、嫁衣

    喜春的嫁衣已经绣了快大半了,嫁衣模样已经成了形儿,是比照着喜春的身材缝制的,十分合身,衣裳略微宽泛又不显得肥大,走动间,衣料贴身能隐隐露出纤细的腰肢来,但喜春还是额外备了一条腰带。

    嫁衣料子是绸,印着花儿,又叫花绸,陈氏挑的这块料子是以大朵牡丹为底,与素绸相比,花绸自带着花纹,便是绣工普通的女子也能驾驭,若是绣工再精湛些的,便直接挑了那素绸,或是在花绸原本的底花上再给添上些针线,锦上添花。

    要在花绸上再添艳色,便要比原本的底花更出彩,否则只能被原本的花色给压下去,比在素绸上动针更为艰难。喜春八岁拿针,从缝制最简单的缝补开始,到学会控制针脚才在手帕上绣出纹路,技艺已是信手捏来的了,却也不敢在花绸上大刀阔斧的,只用了浅浅两色,在大朵牡丹下添上了叶子作罢。

    喜春头一回改动花绸,下针难免带了犹豫,等模样出来,瞧见大朵的牡丹和叶子相互映衬,心里一松,陈氏就更为满意了:“我家喜春当真是心灵手巧,这般的锦上添花手法,十里八乡都找不出两个来。”

    喜春的绣工尽数来自于陈氏,她这话自然不假,喜春性子柔,听她夸得这样直白,脸颊上都染上了绯色,小女儿娇态尽显:“娘,哪有你说得这样好的。”

    陈氏捧着嫁衣,回道:“可不好么,你这个年纪能在花绸上动针,还不让底花压过了叶子,花、叶相映,已是再难得不过了,当年我嫁给你爹的时候,那嫁衣上就只绣了一点云纹呢。”

    “其实这样也好,花叶相衬,总好过一头压了另一头,喜春,再有月余你便要嫁到那周家了,莫要多想了,那周秉听说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等你过去自然就见着人了,娘只盼着你就跟这花叶映衬一样,不说谁压谁,和和睦睦的就行了。”

    陈氏不让喜春多想,自己却是好些日子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了一出又一出的。

    当丈母娘的连女婿甚么模样都没见过,她可能也是这十里八村头一个了。

    这种殊荣她实在要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开工了!这一章是替换说明,等下6点正式一更。

    ☆、第 11 章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和上一章是连一起的,没看上章的可以去看,已经替换了新内容。

    亲事已成定局,陈氏也只得往好处想,这个女婿周秉年轻、有银子,听闻周家背后还有做官的人家,周秉身侧也没听过有甚得脸的小妾通房之流,除了没见着人外,周秉可是妇人们心中再合适不过的女婿人选了。

    喜春目光在那嫁衣牡丹上飘忽,原本心里该有些黯然的,却陡然想起了周秉送来的信件,那一副苍劲狂妄的字迹一下涌现,彰显出年轻人的锋芒毕露出来,喜春心里复杂,只低着头,轻轻点了点。

    母女俩正说着话,府城周家派了人来。打头的是周府的管家,给宁家送了城里兴盛的糕点果脯,并着油粮杂面,另还有两个箱笼,打开一看,全是姑娘家戴的首饰,珠花、发钗等应有尽有,各色齐堂堂的挤在一处,能让人看花了眼的。

    周府管家这回来,是为了让宁家安心,告知他们,他们主子,周家当家的周秉已从关外动身返回,定能赶上月余的成婚大事,不给耽误了去,这回操办送礼,还是由抚养周秉长大的隔房伯母周大夫人过的手。宁周两家以周家更为富贵,但周家拿宁家当正经亲戚,并没有看不起人。

    周管家登门自是由陈母陈氏这个当家娘子招待,喜春在房中没出来,等周管家告辞,喜春才出了房,与陈氏一道把那米面油粮给抬到灶房了去,女子力气不大,忙活了好一会才完,还剩两个装首饰的匣子,陈氏给尽数搬到了喜春房中。

    嘴上感叹两声儿:“这周家也太大方了些,这两匣子都快给填满了,这得戴到何时去了,还有那米面之类的,上回送了半扇肉还有呢,又给送来了半扇。”

    喜春看着那快溢出来的首饰,也觉得如此。按理越是富贵人家送礼越是精细,周家却不,全然要搬空的做派。周大夫人这般,那周秉也是如此,送来的一顶头面动辄几百上千俩银子,喜春如今都压在箱底,这一脉相承的作风当真十分豪横的了。

    唐桂花衣裳都顾不得洗就跑了回来,她心里头怀着这惊天动地的大消息,跑得跟被狗撵了似的——宁元可是送出去了一朵珠花!

    唐桂花觉得自己都喘不上气来了,宁三郎宁元可不是宁四郎宁乔有一手炮制药材的手艺,能在山上采药挣钱,宁元买这珠花哪里来的银子?这种事儿都不用深想的,唐桂花敢拿自己的名声打赌,宁三郎宁元手头的银钱定是婆母陈氏偷给的。

    不争不抢没人疼,唐桂花可不是那等息事宁人的,宁三郎有的,她也要有才是。

    一冲进屋,手中的盆子都没放下,唐桂花就嗷的一声叫唤了起来:“娘,大事不好了,三、三郎偷人了!”

    得亏宁家家家户户离得不近,不然这话叫人听了还不得败了宁三郎的名声去。

    陈氏寒着脸从喜春房里出来,秀才娘子的身份都顾不得了,顺着抄起房檐下的柴火棍子就要朝她抽去:“我叫你胡说八道的,连小叔子都敢浑说了!”

    唐桂花不料婆母陈氏还有直接动手这一出,她嫁过来也好几载了,婆母陈氏平日再气也只是拿话挤兑,还从没有动手的时候,被打了个正着,端着个盆子“嗷”的直跳脚。

    哎哟,她这婆母是疯魔了!

    喜春跟着出来,见二嫂唐氏跳脚,只得把人给拦了下来:“娘,打也打了,二嫂嘴上没个遮拦的你也知晓,别跟她一般见识了,这会子叔伯婶子们都在外边做活计呢,瞧见了也不好。”

    “你是不知她说了甚,我打她都是轻的了!”陈氏气得胸脯直抖。

    喜春忙给她顺着气,顺着她说:“知道知道,二嫂这话确实不对。”

    陈氏都听到了唐桂花那一声儿,喜春自然也是听到了的,细细的眉心儿一皱,唐氏那话叫她听着也是气的,但白日里随时有人路过,要是听了些,难免对三哥有些影响,三哥正是说亲的时候,可不能沾上丁点坏名。

    唐桂花不在乎,她们却不能。

    陈氏也明白这个理儿,恨恨瞪了眼唐桂花,这个媳妇娶进门,就是专门跟她作对来的,她整天不闹出些动静儿来心里就是不舒坦。

    唐氏委委屈屈的,不敢跟陈氏这个当婆母的顶撞,趁她们不备,瞪了喜春一眼。

    别以为她没读过书认过字儿,这个小姑子当真把她婆母的阴阳怪气儿给学了个十成十,就会暗地里损人。

    “我、我又没说错,三郎在河边下游跟一大姑娘偷偷摸摸的,还送了人一朵珠花呢。”唐氏气鼓鼓的。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唐桂花小气眼红,别说宁三郎送了朵珠花,就是送了根儿针她都要心疼半日的。

    “娘你不是说三郎跟黄家那姑娘的事吹了么,那...”再浑说就试试的模样。

    唐桂花极有眼色的认了错:“娘,是我错了,我不该中伤三郎,我不该浑说,我不该嫉妒,我不该扯嗓子眼...”

    最后总结一句:“是我错了。”

    陈氏握着棍子的手紧了又紧,吸气了又呼气。认错认得快,倒是改啊!陈氏还记得当年刚嫁到宁家的唐桂花,一副小媳妇模样,嘴皮子利索,却也绝不会眼皮子浅成这样,这才过了几年就成了个肥圆的滚刀肉。

    陈氏眼中有些狐疑,莫不是这二郎媳妇病了吧?

    看来改日得叫二郎好生给她瞧一瞧,抓几副药给她吃。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陈氏摆摆手。

    唐桂花巴不得不在陈氏这个婆母眼皮子底下,陈氏一发话一溜烟就跑了,留下一堆还没洗的衣裳搁盆子里,叫陈氏又一阵气闷。

    唐桂花虽说被压了下去,但她这个人不说陈氏,就是喜春也是知道几分,唐氏为人眼红,心眼小,还爱扯谎,动辄能屈能伸的,但没必要在这等事情上撒谎,一戳就破的谎言唐桂花还不屑撒。

    陈氏先前说相看不相看的完全是唬弄唐桂花的,就烦她东问西问的,这会人不在跟前儿了,陈氏笑吟吟的同喜春说:“你三哥这事做的可不地道,这回只是被你二嫂瞧见了,万一被外人瞧见了,这不是叫人说闲话吗?”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回头可得好生问问,上人家中提亲去。”

    喜春心头倒不如陈氏这般乐观,她三哥性子倔,与那黄家的事才吹了多久,岂会这就不声不响的跟一姑娘偷摸着见面儿,这世道对女子苛刻,便是喜春也谨言慎行,万不敢这样不明不白的跟着一外男相见...

    喜春压下这股忧心,柔声回道:“待会子等三哥回来,娘一问便知了。”

    陈氏也是这样想的。

    ☆、第 12 章

    宁元是半晌天才回来的,他身量高挑,姿态悠闲,嘴里还哼着小曲儿,一看就是心里十分舒坦的模样,前几日与他说了黄家的事后,宁元把自己关在房中气闷了好几日,也就是这两日才露了笑脸,陈氏还以为他这是想开了,谁想还有这一出的。

    宁元一进门就被拉到了一边,对上陈氏灼灼的目光。

    宁元才悄悄见了人,这会心里正心虚着,闻言给吓了一跳:“娘,你今儿这是怎的了。”

    陈氏作为秀才娘子,往日很是注重言行举止,鲜少有这样拉扯的动作。

    “我怎么了,我问你,跟你偷偷见面的姑娘是哪家的?”陈氏连柴火棍子都拿了,追了唐桂花这个儿媳妇一个院子,早就把头上的秀才娘子身份给摘了。

    宁元吓得险些跳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宁元心气儿再高也给吓了一跳,这事儿他做得可隐秘了,人多的地方,常有走动的地方连去都没去的。

    “你二嫂亲眼瞧见了。”陈氏直接把唐桂花给供了出来,还带着几分没好气:“你赶紧说这是哪家的姑娘,宁元我可告诉你,咱家可不出那等专门勾搭小姑娘的,你爹尤其讨厌这等作风不正的,这姑娘家本就易受人非议,你说你要欢喜,正经请了人登门不好吗?”

    宁父宁立坤的名号在几个儿子心里很有分量,陈氏把宁父给般了出来,宁元不敢狡辩,只低低抱怨:“儿子倒是想,可娘你不应呀。”

    陈氏一时没转过弯儿:“什么应不应?”

    宁元心一横,胸脯一挺。

    “这姑娘就是黄家姑娘。”

    夜里,一家子用饭。

    宁父坐在主位,身边空出了一个位置来,几个儿女媳妇依次在左右落座,饭菜已摆上了桌,腾腾的冒着热气,但无一人动箸。

    “喜春,你娘呢?”宁父沉声问。

    喜春回:“娘说身子不爽利,便不用晚食儿了,叫娘歇一歇,待晚些我给娘下些好克化的面食儿。”

    宁父对喜春的安排没意见,动了箸,不过随口说上一句:“今早瞧着还好好的,这会儿怎的身子不爽利了。”

    宁父一动箸,儿孙们也拿了箸,闻言也没答,唐桂花却“嗷”的一下叫唤起来:“爹,我知道娘为何身子不爽利!”

    宁家人齐齐朝她看去。

    宁父不过顺嘴一句,没成想这里头当真还存着事儿,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嗯,那你说说。”

    宁元那心都像跳到了嗓子眼儿了,忙插话:“二嫂,你不知道。”

    他一个罪魁祸首可不敢叫全家知晓,陈氏为何身子不爽利,宁元心头再清楚不过。

    “我知道!”唐氏瞪眼。

    “不,你不知道。”宁元朝她使了使眼色,希望她千万别把这事儿给捅出去,原本宁元对唐桂花这个二嫂还诸多不满,认定是她从中作梗,这才害得他跟黄家姑娘的事儿暴露了出来,若非不然,他娘也不会知道,进而被气着了。

    宁元都打定了主意要抽个闲与二哥好生说道说道,他不是告状哈,就是叫二哥好生约束约束二嫂,这又不是她的事儿,怎的家中大小事,哪儿哪儿都有她啊?只这个念头还没付诸行动,唐氏这个二嫂已经恨不得全家老小人尽皆知了。

    他只得想着,若是这回二嫂放他一马,来日大家还能和平相处。

    可惜唐氏不买账,一插腰,很是得意:“我怎么不知道了,你跟人姑娘偷偷私会的事儿还是我告诉娘的!”

    要不是她机灵,哪里能发现这等大事?娘不说奖励奖励她,还赏了她好几下柴火棍,唐桂花瞪了宁元,说来说去都怪这个小叔子。

    她唐桂花向来是有仇报仇,宁元害她出了丑丢了人,挨了棍子,失了银子,她定是要找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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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今日,从明日开始,他们才是好叔嫂。

    偷偷、私会,这样的字眼挑动着宁父古板的性子,他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是这样吗?!”

    宁元身子一抖,想起了从小到大宁父的严苛。

    宁立坤略过他,问起了喜春:“喜春,你二嫂说的可是真的?”

    喜春斟酌着:“三哥这其实说不上私会。”

    宁立坤晚食都不用了,点了点宁元,不指望从喜春这个护短的闺女口中听到实话,“你来说,从头到尾的给我说清楚。”

    连宁书兄弟要给宁元求情都被他无视了。

    宁父坐镇,宁元一五一十把他跟黄姑娘的事儿交代了,还为黄家女开脱起来:“爹,那黄姑娘是个好的,是娘误会了,她是个好姑娘呢,才不是那等贪婪之人,便是娇气了些,大不了往后我多做些罢了。”

    “再说了,妹妹不也娇气么。”

    拿喜春跟黄家姑娘比,宁乔头一个就不干了:“三哥,那黄姑娘能跟咱们妹妹比吗?咱们妹妹知书达理,读书写字,屋里屋外哪里不会的?那黄家的姑娘大字不识一个也便罢了,连这屋里屋外的事都不会,她哪里比妹妹强了?就凭她入了你的眼?”

    宁书兄弟俩也是这般想的。

    宁元的亲事已经相看许久了,他眼高,普通的瞧不上,只喜欢那等样貌好的,只这黄家着实不是良配,陈氏也已叫七婶子回绝了,都以为这两家的事已经过了,谁料宁元竟然跟黄家姑娘缠在了一起,要不是叫唐氏发现,等闹大了,宁家不认也得认了,恐怕还得受制于人,被黄家给拿捏住。

    宁元一个当兄长的被奚落,很是难受,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宁父意味深长的眼神:“是她来寻的你?”

    宁父自来古板,他认为,女子太过主动非是甚良家女子,宁元也知晓他的性子,当即要开口,长箸在碗沿的轻触宛若一道警钟在耳边敲响,宁元心头一个咯噔,脱口而出:“是、是她。”

    黄家女闺名一个蝶字,唤小蝶,模样白净出挑,恰是宁元中意的模样,两家相看吹了后,宁元闷了好几日,待出了门子透气,便遇上了特意寻来的黄蝶。

    黄蝶告诉宁元,对宁家这门亲事她是极满意的,黄家上下也满意,至于娇气,那是因着她打小身子骨不好,体弱多病,是以家中父母这才偏疼了她几分,不叫她做事。

    “爹,你听听,黄姑娘都说了,并非是她不做,而是体弱,这才无法,再者已养了这些年头,已是好了几分,平日的事物都是会一点的,哪有七婶子说的这般。”

    好好一水灵灵的姑娘,愣是把人说成是偷奸耍滑的。若说是偷奸耍滑,他二嫂唐氏才是呢。

    二嫂唐氏和七婶子那可是宗亲呢,二嫂没嫁来前,谁知道是这副德行,可见七婶子的话是做不得数的。

    他这二嫂不止喜欢偷奸耍滑,还喜欢搬弄口舌,这样的妇人都能进家门,足见他们宁家的门槛也并非太高,小蝶这样善解人意的姑娘怎就不行了?

    宁父:“行了,此事早有定论,莫要再被人哄骗了。”

    宁父有几分不耐,宁元这一副推崇的模样活是他没见过女子似的,他还能分辨不出来吗,也只有宁元这个没见过几个女子的才被骗得团团转。

    奉行严苛教导的宁父还放了狠话,宁元若是再与黄家女纠缠,便要家法伺候。

    话落,一心为黄蝶说好话的宁元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开始纠结起来到底值不值。

    当真不必如此。

    “爹、爹啊,君子动口可不兴动手的...”

    宁元还想叫宁父改主意,怂恿喜春帮着美言几句,宁元也知道这个妹子在爹娘跟前儿有几分薄面的。

    喜春绷着小脸儿,当没看到。

    先前的娇气和对比犹言在耳,喜春又不是泥菩萨,当真没有半点脾性的,她气性可大着呢,若是别人这样说便算了,喜春还能一笑置之,不当回事儿,但宁元可是至亲。喜春决定要生气好一会。

    等过了今日,明日他们才是好兄妹!

    作者有话要说: MUA~

    ☆、第 13 章

    喜春大嫂赵氏从娘家家来。

    从赵氏娘家爹摔了腿也有十来日了,整个宁家村都找不出一个能在娘家待这么些日子的,更不提这用的名儿还是伺候娘家爹。

    赵家除了出嫁的赵婉,那还有两个弟弟,还有赵家的老婆子的。因此,宁家村以宁三婶为首,带着王婆子,又碎嘴了好几日。

    他们宁家村,也就出了宁秀才家这一户不争气的。

    尽给他们宁家村抹黑。

    要是这些大小媳妇们有样学样的,全跑回娘家帮衬了,她们这些当婆母的岂不是还要自己亲手操持?

    宁三婶因为家中出了个好赌的儿子,已经好些日子没敢在村子里走动了,生怕人家朝她指指点点的,抬不起头,见不得人,只还不忘了不时关注着宁家这边的动静儿,揪着这点,宁三婶重新在村里走动起来,威风堂堂的,站在了制高点,唾沫横飞,扯着嗓子批判着。

    “谁家不是多年媳妇熬成婆的,这要是成了风气还得了?”

    宁三婶自觉有理,一张嘴没个停歇。

    左右陈氏那秀才娘子这两日也不出门儿。

    靠着宁三婶这一张嘴,村里不少妇人都认同她的话,与宁三婶关系最好的是王婶儿,头点的格外用力:“就是这个理儿!你们可是不知,我家的小儿媳今日就同我说想回娘家一趟!”

    正好这个点,正好说要回娘家,可不就是宁秀才家带来的坏风气吗?

    王婶感同身受,已经把自己代入了宁三婶口中所说的叫儿媳妇们大了心,坏了根儿,压在当婆母的头上,以后老无所依,老无所靠,老无所养的凄楚境地中,看宁三婶的目光格外亲切,也忘了平日几个针线头的面和心不和了。

    “还是闺娘你看得透,不然可就遭了这些坏媳妇的道儿了,你家儿媳妇你可得看好了...”王婶说着一顿,陡然清醒过来。

    宁三婶连儿媳妇都没呢,她哪里来的熬成婆?

    得亏她一个没有儿媳妇的还好意思在她们这些娶了儿媳妇的妇人中大言不惭的。

    王婶抹了把被唾沫星子沾上的脸颊,眼耷了下来:“他三婶,当婆婆的感受你还不懂,改明你先给你家强子娶一房媳妇先。”

    宁强好吃懒做还喜欢赌,娶媳妇当然是娶不上的。

    王婶这一提及,四周的婆子目光一变。

    合着先前,她们竟被宁三婶这个连儿媳妇都没有的给牵着鼻子走了?

    宁三婶好不容易才杀回了村中婆子中,被王婶这一提醒,顿时竹篮打水一场空,满脸气愤的家去了。

    吃够了没有儿媳妇的苦,宁三婶见同样灰溜溜躲在家中的宁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给他下了死命令:“你赶紧给我寻个儿媳妇,要比那宁秀才家的赵氏人物模样还要出挑的!”

    她不管,她就是把这份没有儿媳妇的苦算在了宁家头上。

    宁强:“...”

    宁强好好的当他的二流子小混混,他找谁惹谁了?还跟宁家比?

    他目光幽幽:“娘,人宁家有银子着呢,你咋不给我挣些银子?”谁还没个想过大少爷日子的心了?

    他朝宁三婶伸手:“娘,给我五两银子。”

    宁三婶家因着宁强贪赌,被镇上赌坊给找上门,卖了几亩地才填上这个窟窿,还闹得这十里八乡都有耳闻,没有哪家愿意把女儿嫁到这等人家来的。

    宁三婶当下脸都青了,正要回拒了,宁强又说:“你不是叫我给你找一门媳妇吗,你不给银子我上哪儿给你找去?”

    儿媳妇可是横在宁三家心里的绝症!宁三婶面皮顿时松动起来:“当真?你不是拿去赌坊吧?”

    “那不是,人姑娘长得又白又嫩的,不出点力气怎能把媳妇娶进门儿?”宁强还极富深意的告诉宁三婶:“舍不得银子,可是套不着媳妇的。”

    宁三婶家的情形也确实如此,宁三婶只得把娶儿媳妇的希望尽数放在这五两银子上了。

    这些宁家是不知的。

    赵氏也知晓这回在娘家待得久,只她娘家两个弟弟还小,娘要忙着里外的事,只有她能帮上忙了,出嫁的女儿要回娘家住上这么久,哪有婆家都有微词的,但宁家上下通透大度,不止叫了宁书来看老丈人,还给她带了话,叫她不必顾着家中,好生伺候好娘家爹,遇上这样的人家,便是赵秀才都告诫赵氏要惜福,莫要学了别家媳妇子把家中闹得不安生。

    赵氏回来后,先见过了公婆,这才来寻了喜春,同她道谢,多谢她照顾小儿子仪。

    宁子仪再是乖巧也太过年幼,平日也会吵闹,喜春要缝制嫁衣和鞋袜等一应贴身之物,赵氏也是从闺阁嫁为人妇的,知晓这其中并不轻松,宁家还有个二弟妹。喜春性子柔,多数时宁自个儿吃两分亏也不愿伤了和气,这一桩一桩的压在身上压力可不小的。

    正院里郎朗的读书声传来,夹杂着侄儿子仪尚且稚嫩的呀呀学舌,喜春努努嘴,闷着笑:“我这儿倒还好,倒是爹怕是操碎了心。”

    她能做的也就是洗洗缝缝,陪着玩耍一番,做些吃食,她爹宁秀才才是恨不得把自己毕生所学都传下去,但又不敢过激了去,像对几位兄长一般强压着学,最后引起了反弹,四个儿子,一个肯去考科举的都没有。

    如今的子仪像是易碎的陶瓷,轻不得重不得的,为了宁家的前程,夜里时常一把头发一把头发的掉,都快要头秃了去。

    唉,他们当一家之主难着呢。

    赵氏想着正院的情形,也跟着笑了两声儿,又想着先前跟婆母陈氏跟前儿,担忧的问着:“妹妹,娘何时病了?我瞧着脸色可不大好,可请了江郎中来瞧了?娘这是哪里不舒坦?”

    喜春眉心一蹙,有些迟疑,脸上也露出几分愁绪来,瞧着像是难以启齿。

    她本就长得好,模样白皙出挑,这样一露出柔软的一面来,就叫人想好生呵护着。

    “怎的了?娘这病可是有何不妥?”赵氏忙问。

    门外响起个大嗓门来,声音十分欢快:“大嫂,我跟你讲,我跟你讲。”

    喜春坐在屋子里都能感受到这声音中透出的急切来。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14 章

    唐桂花大刺刺的走了进来,怀里还抱着大妞月茹,她生得满脸横肉,膀大腰圆的,大妞窝在怀中越发显得小。

    赵氏好些日子没见,乍一见倒还有几分陌生。

    唐桂花跟她熟啊!她这两日没人说话,饭都不香了,如今赵氏好不容易回来,唐桂花已经等不及了,单手抱着大妞,一拍大腿。

    “啪”的一声脆响。

    “大嫂,你可是不知,咱们家出大事儿了!”唐氏神神秘秘的,“咱娘这病,是三郎给气得!”

    赵氏一惊,倒抽口气,下意识看向喜春。

    她对唐桂花话只信几个字儿。

    聪明人是不会听她夸大其词的。

    喜春心里恼怒二嫂唐桂花嘴上没个把门儿,本就不是甚美事,她这模样像是幸灾乐祸一般,跟当初看宁三婶家笑话模样一个模子,像是跟宁三郎宁元结下过深仇大恨似的。

    喜春实在不会生气,这会再生气也不过是瞪了唐氏一眼,这对她来说不痛不痒的。

    叫二嫂唐氏来说是不能叫她说的,喜春拉了人,自己把事给说了。她不带一点偏颇,站的公正中立的立场客观阐述。

    喜春先是交代了宁三郎宁元跟黄蝶相识的事儿,话头一转,家中在知道后,宁父曾言明过不许宁元再与这黄家姑娘往来,宁秀才的威信压在几个儿子头上十几年,宁元确实安份了两日,但随后不知为何又与黄蝶联系上了,还一副非要娶她过门的架势。

    陈氏就是被宁元闹着非要娶给气的。

    赵氏作为宁家大儿媳,喜春兄妹几人的大嫂,忍不住说:“三郎也是不懂事,那黄家我也有所耳闻,这样的人家着实不是良配,他怎的好话听不进的。”

    喜春当妹子的不好说兄长的坏话,唐桂花就没这顾忌了:“谁说不是呢,这就是个狐狸精,还没进门呢就把三郎指得团团转,真等她进门还不知道得把家里闹成什么样呢。”

    唐氏自己都没察觉话中透出些酸味来。

    人黄蝶还没过门就一副当家做主的模样,哪像她?连个勤奋肯干的肯定称号都没得一个的。

    果然啊,男人,都是别人家的好。

    喜春微微侧目,面对大言不惭的二嫂唐氏,喜春不得不佩服她的厚脸皮。

    都厚得能装城墙了吧。

    二哥宁为娶妻时喜春还小,但也知道当初家中为二哥相看的姑娘并非是如今的二嫂唐氏。唐桂花是宁为自己拗着非要娶进门来的。

    如今也当真应了她自己说的闹腾。她二嫂到底是怎么有脸子说黄蝶的?不都是五十步笑百步?

    唐氏见她们没应和,跺跺脚:“你们是不是不信!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唐氏觉得有些无趣,她平日在村里跟小娘子们说,都能引得一堆人附和认同,在赵氏和喜春跟前儿得了个鸦雀无声,没人捧场,顿时觉得她们二人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偏生这更叫唐氏气闷了,这两个木头桩子都有人疼,连还没出嫁的小姑子都有人送了一箱又一箱的首饰来,叫她尽够用着,她这样能说会道的怎么就没人捧的?

    这倒是冤枉赵氏和喜春了。

    喜春姑嫂两个对唐氏的话都是信的,毕竟有唐氏这么个珠玉在前,再添个会闹腾的黄家姑娘倒也没甚么奇怪的。

    只姑嫂两个都不会背后说人闲话的人,着实不知道该怎么捧场。

    宁家大郎在镇上做账房,前途光鲜,唐桂花对上赵氏这个大嫂无可奈何,只得在心头把喜春给记了一笔,恼她这个小姑子不知道给嫂子做场,等以后她在婆家受苦受难了,要娘家搭手的时候,她这个当嫂子的是绝不会出头的。

    宁为这个不听她话的夫君她是管不住了,但她是绝对不会帮忙的。

    哼。

    背后,陈氏的声音传来:“什么真不真的,你跟我说说的。”

    唐氏脸一僵,健壮的身子下意识一缩,慢腾腾转过身子。

    陈氏正站在背后,穿着青色的棉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只板着脸儿,就叫唐氏心里心惊肉跳的。

    方才,她应该没说甚吧?

    唐氏婆媳过了数年的招,向来都是婆母压媳妇,这回也不例外,唐桂花就差指天发誓了:“娘,这几日我可没偷懒儿,月初咱家田里下的苗子我去瞧过了,那苗子都长了一指长了,春日雨露多,见天的长,过几日就能分去其他田里栽种了。”

    唐氏先拿话堵了陈氏,以表明自己这些日子并没有偷懒,还扯了喜春出来:“小姑可是亲眼看见的。”

    喜春点点头,轻声应下:“我确实瞧见二嫂出门了。”

    确不是亲眼见到她去了地里。

    喜春上前两步,白净的小脸儿漾开一抹笑,隐隐露出两颗细牙,又谨记着女子典范,樱唇紧紧闭合,眉目却是舒展不少,平添几分大姑娘的生动,双手攀上陈氏的胳膊,话中透出两分轻快来:“娘,你怎的来了?可是身子大好了?”

    陈氏对喜春有耐心,面目都柔和了下来:“好了好了。”

    “再躺就要生霉了。”

    赵氏含笑,唐氏抬头望着房梁。

    这世上少有当父母的能拧得过子女,陈氏也不例外,在床上躺了两日后陈氏也想通了。大不了就是再添一个唐氏,一个儿媳妇她压得下去,两个有何差别?

    于是,陈氏叫了唐桂花回一趟娘家,找七婶子帮忙去黄家提亲。

    唐桂花跟亲娘向氏相互放过狠话,骤然要回娘家,一时还有些为难情,觉得有些下不来台面儿,正要推拒,陈氏瞪她一眼:“你是回娘家还是去地里种菜?正好菜地还没收拾呢。”

    唐桂花到嘴的话给咽了下去。

    她拍了拍胸脯:“娘你放心,我这就回娘家,今儿就请七婶子去黄家提亲,明日就叫三弟成亲。”

    至于跟亲娘向氏,母女哪有隔夜仇的?

    大妞跟着学,也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咧嘴咿呀笑。

    众人都被大妞逗着一乐,陈氏也只斜了一眼耍宝的儿媳妇唐氏。

    大可不必。

    唐氏把大妞交给婆母,领了命就回娘家去了。

    她走时雄赳赳气昂昂的,回来时却跟霜打了茄子一般,耷拉着眉眼。

    陈氏带着儿媳闺女拾掇好菜地,见状,心头一凝:“怎么了?进屋里说。”

    唐桂花藏不住话,一进门就忍不住告状,十分愤愤不平的:“娘,那黄家也欺人太甚了些,二十两银子的聘银还不知足,人说了要娶他家姑娘,得五十俩银子!”

    她进门也才二十两,黄家的没进门就开口要五十两,都够娶两个她还有余了。

    “多少?五十两?”

    “还不止呢,除了这五十两外,还有三金呢。”

    这三金指的是金镯子、环、链。

    镇上人家通婚喜用这三样下聘,但庄户人家却用不上,只聘银、礼,银顶天十两作罢,宁家二十两聘银、礼,其实与镇上的聘礼差不了多少。

    自来结亲是为两姓之好,有聘礼便有嫁妆,镇上人家通婚,女子出嫁便带了不少嫁妆出门,庄户人家结亲,女子出嫁鲜少会带着大嫁妆。

    陈氏问:“那黄家可有说准备了多少嫁妆?”

    五十两银子的聘银、三金,宁家倒是敢出,就不知黄家敢不敢回礼。

    “这倒没说。”唐桂花摇头。

    黄家那话里外的意思无外乎是他家姑娘模样出挑,聘礼自要比着旁的多,却是丁点没提过他家姑娘的嫁妆。

    “这主意倒是打得好。”陈氏冷笑一声儿。

    喜春转了个弯儿,也明白这黄家打的主意是只想要聘礼不准备陪嫁了,喜春心里清楚这黄家非是好人家,黄家姑娘也并非良配,但这话却不能由她一个尚未出阁的妹子来说,未免被人说她没羞没臊,插手兄长的婚事。

    喜春都能想明白的事,陈氏等自然也想得到。

    夜里,一家子用完饭,收拾好家中里外,喜春回了房,换了一身贴身衣裳,房中烛火盈盈,打在璧上,添上一层暖色,照出房中的摆件来。

    柜子、镜台、箱笼、布匹衣料、毯子、茶壶...

    喜春也是这时发现空荡荡的房中早被摆得满满当当的,除开房中早有的,余下尽数是被周家送来的给填满了,为房中添了无数道光色。

    喜春心头说不出的滋味,只觉得有什么紧紧的,紧紧的抓着她的心。

    喜春坐在桌前,雪白的纸被砚台压着,她深深吸了口气,提笔写下一句心情。

    “兄长婚事诸多坎坷,只盼能早日觅得良缘。”喜春字迹清秀,写完脸颊隐隐发烫,不由自主添了句,“盼我亦如是。”

    目光移到抬头上,喜春脑海中一下跳出了周秉张扬的字迹来,眼中升起薄雾,喜春指尖儿都跟着发烫起来,握笔的手隐隐不稳,字迹轻飘两分,待写下周秉二字后,字迹一干,喜春便红着脸把纸装进了信纸中,与周秉送来的信压在一起。

    烛火熄灭,一室静谧。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嫌慢呀,毕竟路要一步一步走,就像喜春的性子也要一步一步来,要是进展太快,喜春后边的性子一转,可能就觉得违和了。

    嫁人后的生活很重要,但是前面也要交代呀。(别看章数多,但现在总共也就三万字出头呢~)

    ☆、第 15 章

    宁三郎的亲事被耽搁了下来。

    黄家狮子大开口,宁家也不是那等任取任求的人家,田里的稻苗子、菜地的菜种,喜春婚事临近,这一样一样的都叫人忙不开手,也没这心思与黄家周旋,陈氏早有了主意,等喜春婚事后再谈。

    也是她早前想差了,想在喜春这个当妹子的结亲前为三郎这个当兄长的定一门亲,急哄哄的,生怕三郎给人笑话了去,说喜春这个当妹子的排在他前头,名儿上不中听,经过这一阵儿,陈氏觉着谁爱说谁说去吧。

    还没进门她这个娘就靠边儿站了,待进了门还得了?

    时下女子出嫁,这家中准备的嫁妆称为陪嫁,特意放在一屋中,待成亲日开了屋,请亲朋邻里们一观,称晒嫁,待男家准备迎了新娘子启程,再由女家请了亲友们随着送入男家,称送妆。

    喜春的嫁妆早已备齐,锁在院子的偏房,钥匙掌在陈氏手中。

    越是临近喜日,喜春便越发毛躁,她不知如何形容这等心情,只觉得有些紧张、害怕,又有些惶恐不安,越发把自己闷在屋子里。

    陈氏跟两个儿媳都是过来人,知道个中滋味,少不得劝慰两句,尽量不烦着她。

    月余一晃而过,宁家家中已开始装扮起来。

    喜春想如同往日般做一下针线活,来压一下几乎快蓬勃欲出的心跳,但拿针的手却直发抖,她一把按下,把针线收进匣子里,死死抿着嘴角。

    其实在这些紧张恐慌的心里下,也不是没有丁点欣喜的。

    从定下亲事后,喜春就少不得数着日子,如今也终于到了要成亲嫁人的时候了,掌下的锦缎在她细嫩的指缝间沾了几道皱纹。

    出神间,急促的拍门声响起。

    “小姑,小姑你在不在?”

    喜春开了房门儿:“二嫂,怎的了?”

    “大事!”唐桂花朝屋里张望:“小姑,娘呢,还有大嫂在不在?”

    喜春摇头,说起自己的婚事脸上还添了一层薄晕,轻着声儿回:“娘带着大嫂去屠户家订肉去了,还得买些瓜果点心请客人用。”

    喜春是待嫁闺女,婚娶一应事物自不用她过手,女家嫁女,除开备下嫁妆外,还得装扮家中、宴请宾客、准备席面儿,这席面的菜色拟定,到食材准备、采买、归置,宾客来后准备的巾帕、茶水、瓜果,礼单记册、归置,都需要掌家的一一过目。

    喜春虽不用过手,但每一样陈氏都没略过她,言传身教教导她如何掌家。

    唐桂花往日里最是眼红婆母陈氏最倚重大嫂赵氏,最疼小闺女喜春,对她这个卡在中间的儿媳妇格外不满,觉得她样样不如人。

    唐桂花自然是不会承认的。

    换了往日,唐氏必然要说几句酸话过过嘴瘾儿,但今日她却顾不得了,一听婆母跟大嫂都不在,伸手一拉,把喜春拉着就跑。

    “我跟你说小姑,我看到那黄蝶了,你是不知道,这小蹄子可真厉害,前脚刚跟三郎私会完,转头又跟别的男人私会去了。”

    喜春从来规矩言行都是轻言慢行,做事规规矩矩的,头一回被拉着跑。这颠覆了往日爹娘对她的教导,喜春面色大惊,跟着踉踉跄跄的,正要开口唤她慢些,一听这话,顿时瞪圆了眼。“不、不能吧,二嫂你可看见二人当真处一块了?”

    喜春从来没遇上过这等事,私会不说,还私会两个人?私会在喜春眼中已是出格,是不好的行为了,敢同时跟两个人私会的,这得有多大的胆儿?

    喜春确实理解不了怎的会有女子甘冒着被人唾弃、辱骂的风险去做这些出格的事的,又不是天生欠骂不是?

    唐桂花拉着人,跑得气都不带喘的:“好歹也是白日青光的,再私会的人谁会黏黏糊糊的?小姑你听我的准没错,你二嫂我这双招子可灵活了,哪怕他们装得跟不认识,我也一眼就看出来他们不对劲儿。”

    她带着几分得意:“这种事,你现在还是大姑娘,只有我们这等嫁过人的才懂。”

    大姑娘看谁都是清白的。

    说来也是赶巧了,陈氏带着大儿媳赵氏去置办东西,喜春在家中,这几日无需去地里田间的忙活,唐桂花就迎来了好日子,不是在村中跟小娘子们吹牛,便是东走西走。

    她一看到宁元就猜到宁元是要去跟黄蝶私会了,便悄悄跟了上去。

    她倒要好生看看,宁元这个小叔子到底整日拿了多少好东西给外人!

    宁元每回跟黄蝶见面都不是空着手儿的,不是珠花便是银钗,这回更是送了一个镶了金的耳坠子。

    成亲三四年没收过一个镶金的唐桂花眼都红了,她本来是准备跟宁三郎宁元好生闹一闹,却意外瞧见黄蝶跟别人私会的眉眼官司。

    那一个眼神看过来,眼尾跟带着勾子似的,嫁过人的都不陌生。

    唐桂花当下就歇了跟宁元闹的心思,准备要揭穿这个黄蝶,等她抓了个原形毕露,那黄蝶拿了宁家多少好东西都是要吐出来的!

    这才有了唐氏急匆匆跑回家中,又拉了喜春出来的缘故。

    她步子大,喜春只有小跑着才跟得上,闻言不由得嘟了嘟嫣红的小嘴儿:“不就是嫁过人么,打量谁没嫁过似的。”

    她是没嫁过,但再过两日她就要嫁人,成为周家妇了。

    喜春小声辩驳:“二嫂,你少瞧不上人了。”

    “嘘。”唐桂花捏了捏喜春。

    喜春被拉着跑,一时也没注意跑到哪儿了,现下一回神儿,见四周到处是半人高的杂草,她们姑嫂两个跟做贼一般,半点不敢发出声音。

    喜春猫着步子,心下有些后悔。她就不该听二嫂的蛊惑,什么私会什么两人的,这、这模样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