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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索缚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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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节
    非作歹的人心目中没有鬼神,但传统的观念中,却有鬼神存在,一旦目击异象,疑神疑鬼是正常的反应,这五位“高手”就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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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四更初。

    柏家的中院,突然传出啾啾鬼声,倏忽不定时东时西。

    但看不到形影,而且不时传出风声鬼嚎,偶尔有一两星鬼火,绿惨惨地随微风飘浮,忽明忽灭似隐似现,全宅陷入不测的气氛笼罩下。

    负责警卫的人,当然都是一些胆气够的角色,但也被鬼声异象弄得心中发虚,毛骨悚然,不知如何是好,紧张得宜冒冷汗。

    宅中的人,谁也别想睡了。

    几个不信鬼神,胆气特壮的人,八方追逐异声鬼火,却徒劳无功,一无所见。

    宅院的院子相当广阔,有亭台花木供佳宾游憩。

    许门主移山倒海与爱女许巧云,仗剑在院子里戒备,附近还有几位高手名宿伺伏,随时皆可以发起猛烈的攻击。

    但皆被异声所吸引,有些定力不够的人,甚至不自觉地喃喃自语胡说八道,走动时也显得笨拙不稳。

    “是有以声惑人心神的高手捣乱。”暗影中藏身在花圃旁的关中狂客陆南星,以镇定的口吻大声说:“人在宅外,用折向传音术愚弄咱们。”

    “吱溜溜……”屋顶传出鬼叫声。

    潜伏的人急涌而出,抬头上望。

    瓦面上灰影入目,像一个灰色的圆柱,没有头和手足,站在檐口更显得壮大,鬼叫声确是从灰圆柱发出的,隐约可以看到圆柱下端有布帛摆动。

    一声怒啸,一位不信邪的高手,挺剑飞跃而起,从侧方登跃,扑出,剑发飞星逐月狠招,剑气陡然进发,剑化飞星猛攻怪物的左肋。

    怪物的身躯突然暴胀,阴风乍起。

    距体还在两尺外的剑虹,突然向上疾升,一声狂叫,这位仁兄连人带剑翻腾着倒飞,砰然大震中,压碎了不少瓦片,滚落檐下声势惊人。

    下面的人只感到眼一花,注意力被滚落的同伴所吸引,竟然不知道怪物是如何隐没的,反正屋上鬼影俱无,灰圆柱形怪物硬是平空消失了。

    而同伴摔落鬼叫连天,却是不争的事实。

    “是什么玩……意?”有人惊惶地叫。

    “爹,女儿想起来了!”许姑娘跳起来急急地说:“就是这………这怪物,从歹徒们手中救了女儿,没错,只……是……只是………”

    “只是怎样?”许门主急问。

    “只是既然他救了女儿,不许女儿伤害无双秀士那些人,应该是友非敌,不至于前来闹事……”

    邻院也住了几位贵宾,突然传来一声暴叱,接着是一声狂叫,刀剑出鞘声隐约可闻。

    “咱们有人遭殃了!”许门主急叫,首先跃登院墙。

    十大弟子纷纷从暗影中现身,随门主至邻院支援。

    可是,邻院高手乱窜,有人跃登瓦面,快速地搜索敌踪,却一无所见。

    一位仁兄被打昏在墙根下,救醒时只知道被一个灰影打昏的。

    全宅都在乱,但谁也没看清入侵的是人是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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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乱了一个更次,假使每天晚上都乱,谁也休想歇息,白天那有精神办事?

    每个人都羞愤难当,脸上挂不住,几十位高手名宿,居然不知道装神弄鬼的灰影,到底是人是鬼,表示这些高手名宿根本派不上用场。

    四更将尽,全宅终于重归寂静。

    内院是主人的居室,宾客止步的内堂灯火通明,渺无人踪,用灯火壮胆,可知快剑柏鸿翔早已胆怯心虚,被闹得受不了啦!

    姜步虚穿了一袭宽大的灰袍,出现在灯火通明的内堂中,脚下沉重,走一步便传出重踏方砖地的声浪,有意让内室的人听到。

    “啪哒!”他一掌拍碎了一盏悬在壁间的大灯笼。

    “再不出来,堂中每一样家具保证全碎!”他的大嗓门也震耳欲聋:“早晚你是非出来不可的,我不信你能躲在内房的床上,抱着老婆躲在被子底下,向老婆拍胸膛,保证你是男子汉大豆腐,说不出来就不出来!”

    宅中房舍甚多,连厢叠院内外分明,外宾不论男女,都不可能冒失地往内院里闯。

    何况距外院和客院都相当远,内院的声息不易外传。

    他在内堂大吼大叫,堂后内室里的人,那能装聋作哑不出来?

    总不能情急发信号,要爪牙或宾客闯入内堂救命。

    五、六盏明灯一一熄灭,仅剩下通向内室的走道堂口,所挂的一盏照明灯笼,光度有限。

    一声鬼啸,阴风乍起,模糊的光影闪动,内堂像是在刹那间,从阳世变成阴曹地府。

    两个穿裙的人影,就在这变幻的瞬间,挥动着手中的长剑.冲出堂口。

    “哎呀!”一个女的被陡变的景象所惊,骇然止步惊呼,手中剑在抖动。

    另一位中年女人,也大吃一惊,目定口呆。

    “快剑为何不出来?”姜步虚站在剑尖前沉声问。

    “你……你是……”

    “讨债的!”

    “讨……讨债?”

    “对,讨债的鬼神愁姜步虚。”

    一声娇叱,两个中年女人立即神智清醒,反应超人,双剑同时吐出,行致命的一击。

    姜步虚的身影,突然从两剑的空隙中一闪而过,响起两记耳光声。

    一名中年女人挺剑前冲,砰一声摔倒在壁根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挣扎难起。

    另一名女人的右臂被扣住,扭转,剑脱手坠地,咽喉也被大手叉住。

    “决剑呢?说!”姜步虚凶狠地说:“是不是躲在床底下?”

    “他……他……”中年女人发话艰难,作无望的挣扎扭动。

    “不说,扭掉你的鼻子,与阴豹一样,女人丢了鼻子,一定丑死了,说!”

    “他……他刚……刚刚动身走……走了。”

    “走了?他和犯不得范大爷一样,弃家一逃了之?岂有此理:“姜步虚愤怒地把女人推倒:“把一些朋友留下替他挡灾,他真是个男子汉大豆腐啊?”

    “他……是和……和伏魔剑客贺老爷一……一起走的。”女人躲在壁根下颤栗:“他……他实在受不了你每晚前……前来骚扰,所……所以决……决定……”

    “决定什么?”

    “决定亲……亲往河……河北岸的卫辉府,催……催促答应即……即将赶来主事的两位前辈,也……也许请的人已在途中了。”

    “什么前辈?”

    “我……我真的不……不知道……”

    “我另找人问,哼!”

    “饶……我……”

    唯一的灯笼倏灭,姜步虚已经走了。9

    天快亮了。

    夜间活动的族类该归巢了。

    客院的灯火减少了许多,累得要死的英雄们,抓住机会好好睡一觉,闹事的人应该一去不再回啦!

    刀过无情是风云十杰之一,从刀山剑海中闯出今天的局面,十杰的名头决非侥致的。

    他确有称风云十杰的本钱,睡觉时,他的冷焰宝刀一定塞在被子里,任何时候都可以将刀抓住、挥出。

    即使在他的家中,冷焰宝刀也必定放在枕畔,旦夕提防仇家的不意袭击,所以他活得相当苦。

    他睡得相当警觉,并不因天快亮了而掉以轻心。

    他确是对姜步虚怀有强烈的戒心,但并不害怕,只要他有冷焰宝刀在手,姜步虚奈何不了他。

    他的邻室,是四海游龙的宿处。

    这条龙一而再被姜步虚戏弄得灰头土脸,依然不加收敛,对搜寻人侵的姜步虚十分热衷,浪费的精力也比别人多,一睡下去,就倦极梦入华胥。

    两间上等客房相距不远,平时隐约可以听到一些活动的声息,现在,早己听不到任何声息了。

    当房门响起三声轻叩时,他一惊而醒。

    他立即分辨出是用手叩门的声音,警觉地抓住刀,无声无息地以最快的速度,穿上靴披妥长衫。

    问候的仆人不会在这种时候叩门,朋友也不至于不识相在这时候打扰清梦。

    敌人决不会叩门,是谁?

    “笃笃笃!”门又被叩了三下。

    他猫似的到了门旁,先全神贯注倾听片刻。

    没听到任何声息,但他本能地估计出人一定默默地站在门外。他无声无息地拉出门闩,跃然欲动。

    “笃笃……”

    叩至第二下,不等第三下叩及,他猛地拉开门,右手已蓄势待发。

    门外鬼影俱无,走廓的照明灯笼光芒与平时一样明亮,整条甘余步长短的步郎,一无所有,一无所见。

    依他的反应估计,叩门的人决不可能在叩了两下之后离开,必定僵立在门外,惊讶得暂时失去反应力。

    鬼影俱无,谁叩门?

    在他的锐利神目中,的确毫无所见。

    可是,在他的感觉中,却感觉出有异,甚至感觉出有人,但他的双眼确是一无所见。

    这瞬间,眉心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击,双目立即发黑,除了满天星斗之外,确实是一无所见了。

    还来不及有何反应,小腹又挨了一击,可怕的内撼劲道人体,气散功消。

    他是行家中的行家,本能地知道眉心挨了一拳,小腹挨了一脚。

    房内漆黑,他扭曲着摔倒,生死关头忘了痛楚,强提真力滚入床底,手里仍能紧紧抓住冷焰宝刀。

    他知道房中的摆设,虽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仍能准确地滚人床底,再从床脚窜走。

    他经验丰富,精明机警,贴地屏息匿伏,连澈骨奇痛也忘了。

    双目等于是瞎了,就算他有能力拔刀,也没有盲目自保或攻击的机会,因此,他完全放弃了拔刀而斗的念头,集中力量匿伏,用心神来估计对方的行动。

    暂时的失明立陷死境,他必须等候复明。

    姜步虚的搏斗与搜索的经验,比他差了一大段距离,被打得昏天黑地的人,竟然没发出任何声响,也是极为反常的事,真不敢贸然冲人。

    房中太暗,又没有声息,想冒险闯入,真需要有超人的胆气。

    危急中,他想起邻房的四海游龙。

    他是名震天下的豪杰,当然不便出声大呼大叫,这是心怯求救的懦弱行为。

    迄今为止,他除了知道不明不白挨了揍之外,毫无有关袭击者的概念,幸好他不是一个迷信鬼神的人,不然真以为是被鬼神所惩戒呢!

    这时出声呼叫,怎么向赶来声援的人解释?

    双目仍然疼痛昏眩,眼前朦胧,信手一摸,摸到床尾所放置的一张单人四方凳。

    小腹的痛楚稳定了些,双手仍可用劲,悄悄挺起上身,将凳向光影朦胧的房门掷出。

    房门外的走廊有照明灯,向外看光影朦胧,房外的人自明入暗,易遭暗袭,入侵的人不敢大意闯入,对他这个风云十杰难免有所顾忌。

    果然所料不差,凳刚飞出房门口,怪响震耳,坚牢的方凳碎裂。

    “四海游龙,你不会睡死了吧?”他心中暗叫。

    尽管他与吴天一剑一样,对狂妄嚣张的四海游龙讨厌得要死,但却有自知之明,论真才实学,他还真挤不过身怀绝技,莫测高深的年轻人。

    至少,四海游龙敢公然向姜步虚叫阵。

    尽管每次叫阵都灰头土脸,但这并非表示四海游龙不行,而是姜步虚太狡猾机灵,两人并没真正决斗拼命,无法估料双方的武功到底谁高明。

    他当然明白,四海游龙决不会睡得像条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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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海游龙没睡死,但真的疲惫不堪。

    柏家闹妖怪,这位年轻侠士是不信有妖怪的人,因此追逐得最卖劲,比其他的人也耗损更多的精力,结果疲劳过度,睡得昏昏沉沉。

    木凳被击砰,响声惊醒了这位年轻侠士,昏昏沉沉中怒火上冲,刚睡下不久,就有人在外面吵扰,岂不是有意骚扰他的睡眠吗?

    趿上便鞋,他冒冒失失地拉开房门。

    “谁在吵闹?”他迈步出门火爆地叫:“还让不让别人睡呀?”

    他以为住的是旅舍呢!

    大概睡意仍浓,被人吵醒难免冒火。

    眼前人影乍现,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人影。

    “你也在呀?去你的!”更熟悉的嗓音入耳。

    他完全清醒了,可是清醒得晚了些。

    他这时的穿着打扮,与白天的神气光景迥然不同,赤着上身,仅穿了一条长裤,光着脚丫子跟着便鞋,头发草草挽了一个懒人髻。

    刚从床上爬起,那有时间穿得光鲜?

    “砰卟!”两声闷响,左右颊各挨了一拳,这记左右开弓干净俐落,快速如电。

    他只感到眼前星斗满天,这才真正清醒了。

    上身刚往后仰,右脚背便挨了一踏。

    便鞋只是软布面,毫无硬度的布鞋,一脚踏下去,鞋里面的光脚丫子怎吃得消?稍用半分劲,保证会痛得跳起来。

    “哎……”他终于叫出声音,往房内退了两步,立即一跃而出。

    “姜步虚!”他怒叫,踢掉便鞋,赤足沿走道狂追:“我要剥你的皮……”

    “哈哈哈……”姜步虚的狂笑声逐渐远去,走道唯一的灯笼倏然熄灭。

    房内匿伏的刀过无情,感到一阵轻松,浑身舒泰。至少,眼睛不怎么模糊,小腹也不怎么痛了。

    有四海游龙挡灾,姜步虚不会再回来闹事啦:

    同时,他也心中暗笑,四海游龙显然也吃了亏,多一个人挨揍,在精神上至少可以分担一些痛苦。

    “这狂妄小子大概比我还要倒霉!”他想。

    他清晰地听到拳头着肉声,更听清四海游龙忍痛的本能喊叫,至少,他也挨了两下,并没痛得出声喊叫,比喊叫的人当然幸运些。

    全宅再次大乱,直乱至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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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州镖局在大梁门(西门)外,规模宏大,一排九间门面,中间是壮观的大厅堂。

    外面,有广大的停车场、驻马栏、下车阶下马石,平时车水马龙,相当忙碌,假如碰上启镖日,大广场更是壮观。

    一早,西行的一趟小规模车队己打发走了,伙计们一身轻松,仅有几名伙计,在清扫骡马粪。

    镖局局主多臂熊与两名镖师,站在前廊的阶上,目送镖车驶上西行的大官道,瞥了两廊的旗杆架一眼。

    烈日炎炎,没有一丝风,大大小小十余面镖旗低垂,似乎垂头丧气奄奄一息。

    “虎牢关一带山区,听说啸聚了一批好汉。”他向右首的镖师双枪将黄茂昌说:“这趟镖虽然货多值少,或许引不起有名头的绿林朋友兴趣,但对那些铤而走险,临时啸聚的毛贼,仍然具有诱惑力。

    我有点担心过不了虎牢关,也许得派人赶到前面去了解情势,以免在阴沟里翻船。傈咱们赔得起,但难免声誉受损。”

    “我带人跑一趟好了。”双枪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