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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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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节
    andising的,要是迪卡农倒也算了,穿西服去人家当我疯了……”阿尔诺也嘀嘀咕咕的假装犯愁,料到苏敏不可能坐视不理,肯定会想办法帮他做出来的。

    “你?Merchandising?什么公司啊,怎么找到你了?”苏敏呵呵呵的笑起来,禁不住想起他最极端状态下的打扮——衬衫塞到运动裤里,下面再搭个凉鞋,总算尊重知识产权,尚且没有发生过把Abidas穿上身的情况,本来以为他只会在文化圈子里讨生活,却没想到也要进时尚圈?!

    阿尔诺被她嘲笑的有些恼了,赶紧解释:“是猎头通过法语联盟联系我的,说他们就想找个法国人写写东西什么的,写法语我总没问题吧。”

    苏敏好不容易忍住不笑了,正色问他:“这个职位在上海?”

    “对,在上海。”阿尔诺回答。

    “你真的打算留在中国工作?”

    他没有直接回答,静了一会儿才说:“只是试试看,至于到底怎么办,都还没定。”

    苏敏愣了一下,就在一个月之前,当她信心满满的准备秋天去法国念书,阿尔诺跟她说,他也有个机会去巴黎的报社工作。一个月之后,她放弃时装公会学院的奖学金,而且也很可能去不成了D-sign总校了,他的计划,竟然也跟着变了。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巧合,希望不是,又希望是。

    “那茱莉怎么办?”她看着他问。

    “不怎么办,”他笑了笑回答,“我跟她也没到那地步,走着看吧。”

    有那么一会儿,两个人都不讲话。她这才意识到,茱莉说好要一起来的,结果却没出现,至于为什么没来?他没说,她也没想到要问。

    “苏敏……”阿尔诺叫她的名字。

    她应了一声,又突然打断他,心毫无理由的抽紧:“什么都别说,至少现在别说,行吗?”

    阿尔诺很听话的住嘴了,过了一会儿又笑起来:“你以为我要说什么?我就想求你给我免费加急。”

    苏敏心里多少有些感激,想抬头回一个笑脸,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她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形下面,她和方书齐到底是什么关系,算彻底分开了?还是没有?看日历,时装周还未结束,此时方书齐应该还在巴黎,等做完发布会,或许还是会像前几次一样,在欧洲呆上几周才迟迟回转。他会来之后会来找她吗?她不确定,但无论如何,他都欠她一句话,一个closure。

    那天晚上,苏敏做了大半夜的乱梦,仿佛又回到那一天,方书齐送机票过来,对她说:“到时候我就不去送你了,我不喜欢送别,从来都不知道那种场合该说什么话,是要你留下,还是就说再见?”

    他说的话就和现实中一样,语气那么轻松,以至于听不出是玩笑还当真的。

    但她的回答,却是不同的。

    “说你爱我就行了。”她一边说一边淡淡地笑,同样不太认真。

    他看着她轻叹,然后说:“其实我也不想你走的。”

    她自动忽略这种模棱两可的表达,仿佛他说的是完全不同的三个字,兀自回答:“我也爱你。”

    说完那句话,她就醒了,春寒料峭的深夜出了一身的汗。她起来倒了杯水喝,回到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又打开电脑,上时装周的官方网站看KEE发布会的视频剪辑,顺便瞄了几眼相关的新闻报道和评论文章。KEE这一季的主题又是一句颇有古韵的句子——繁花落尽,恒久弥香,catalog拍得很精致,模特几乎是最佳阵容,走秀当天捧场的嘉宾也都有头有脸的人物,front row星光熠熠,不管是真的受欢迎,还是靠PR长袖善舞水平高,至少看起来一片花团锦簇,圈内圈外的评价都很好。

    “繁花落尽,恒久弥香。”苏敏在唇间默念,不禁觉得有些讽刺,这八个字既符合了轩雅对他们一贯的定位,也正应了不久之前公司内部的那一场震荡,繁花确已落尽,是否真能恒久弥香?谁都不知道。

    “最近怎么样?”MSN上有人跟她讲话。

    她没想到这半夜三更的还会有人在线,被那一声提示音吓了一条,再一看才发现竟是Spade J,他们俩时区不同,也只有难得失眠了才碰得上。

    “不怎么样。”苏敏回答。

    “发生了什么事?”

    “失业,可能失学,外加被人骗。”苏敏索性把自己说到最惨。

    Spade J没有立刻回复,状态显示正在输入,估计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怎么劝她。

    苏敏继续打字:“我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笨。”

    Spade J又“正在输入”了一会儿,终于回过来了:“所谓‘未知生,焉知死’,未必都是坏事。”

    一堆英文当中突然冒出六个汉字,又叫苏敏吃了一惊,正想问他从哪儿批发来的,Spade J就说有事要出门,匆匆告辞下线了。

    随后的两天,苏敏花了不少功夫把阿尔诺那套西装赶出来了,好让他穿着去面试。为了赶工,日子过得倒很充实,心情似乎也轻松的些许。而且此番做的也不是无用功,不管苏敏相信不相信,此人面试归来,自我感觉竟然还很好,说那里工作环境绝佳,面试官跟他聊了很久,问了他学位,工作经历,住哪儿?喜不喜欢中国?毕业之后如何打算,留在这儿还是回国?有没有女朋友等等等等,似乎对他印象不错。

    听他这么说,苏敏不屑的笑,调侃道:“搞什么啊,就因为你是个法国人,挑到碗里就是菜咯。”

    “干什么这么看低我。”阿尔诺不服气被她这么贬低,继续在那里得意。

    “那提前请我吃饭吧,我这两天晚上替你做衣服做得眼睛都快瞎了,到现在肩膀还痛。”

    “真的假的?”阿尔诺假装紧张,伸了两个手指到她面前晃了晃,“你看这是几?”

    46

    那天晚上,阿尔诺请苏敏去吃火锅,算是感谢她挑灯夜战帮他做衣服。下午苏敏刚刚陪外公去医院复诊过,所以两人是从她家出发的,临走前恰好又被她舅舅撞见,又是好一通调笑,弄得苏敏大窘,赶紧拉上阿尔诺逃也似地走了。

    到了火锅店,苏敏坐靠角落的沙发位,阿尔诺的书包和外套都扔在她身边的位子上,书包拉链没拉,露出里头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其中有几本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书,最上面的是一本中华书局出的《论语》,原文加通解。

    “哟,你还看上《论语》啦!”苏敏大惊小怪。

    阿尔诺表现的很谦虚,只说是听人家提起其中的内容,很感兴趣,又不大懂,所以借来看看。

    趁着等水开的当口,苏敏拿起来那本书来随便翻了翻,看到“先进第十一”那一章,其中有一段是李路问孔子如何事鬼神。

    孔子说:“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李路又问:“敢问死?”

    曰:“未知生,焉知死?”

    苏敏不禁怔了一怔,没想到又会看到这句话。她把书递过去,指出那一句话来给阿尔诺看:“那我考考你吧,这句什么意思?”

    阿尔诺想了想,似乎答得很认真,却又好像在避重就轻:“儒家很少说起死亡,这句话也有很多不同的解释,各派意见不一,光这本书里就写了好几种。其实,我倒觉得反过来说更合适——未知死,焉知生,你觉得呢?”

    未知死,焉知生?这六个字苏敏默默点过一遍,又在脑子里盘亘许久,觉得这或许也正是Spade J想要表达的意思。她看着桌子对面的阿尔诺,突然冒出个念头,他会不会就是Spade J?否则怎么会这么巧,Spade J前一晚跟她说“子曰”,第二天他的书包里就有一本论语呢?但刚刚这么一想,她就又自己把自己否决了,比起之前她怀疑过的戴维梁,阿尔诺实在是更不靠谱了。

    吃完饭,阿尔诺又央求苏敏陪他去买鞋。他说自己需要重新买一双配西服穿的正装皮鞋,原本那双也不知道哪里不对,穿着总觉得脚痛。

    一开始,苏敏还很配合,陪他走了几条街,逛了好沿途每一家百货商店的男装部。但阿尔诺挑来挑去也没找到一双合意的,她渐渐发现了问题的症结,他要的是正装鞋,但却不愿意忍受一点点不舒适,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走的脚酸,干脆撂挑子不干了,对他说:“我算是知道了,你想要的是一双穿起来像运动鞋的正装皮鞋,这肯定是买不到的!”

    “如果鞋子不舒服,为什么要穿?”阿尔诺反问,似乎理由充分。

    “照你这么说,全世界都穿运动衫好了。”

    “总有一天会是这样的,你看《星际迷航》里面……”

    苏敏气结,听不下去他那些鬼扯论调,只得说:“好吧,穿起来像运动鞋的正装皮鞋是不是?我们再找找看吧。”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逛到商店打烊,阿尔诺还是毫无斩获,倒是苏敏看上一双青灰色的高跟鞋,上脚试了一试,就很爽快地让店员开票买单,整个过程还不到十分钟。

    “你看我多干脆。”她向阿尔诺炫耀。

    “是啊,”阿尔诺对她笑,调侃回去,“你扔掉一双鞋的时候更干脆。”

    苏敏不屑,冲他吐了吐舌头,但这话倒是真的,对这些身外物,她一向是最喜新厌旧的。

    收工回家之前,她突然想吃冰激凌,找到路边的冰激淋车,要了一个双球。结果因为快收摊了,车上的小弟拿了个750ml的纸杯,挖满了球给她。她看的一身冷汗,大叫这要是都吃下去,肯定长一身的肥膘,最后还是阿尔诺帮着她一起吃。

    吃完冰激凌,他们离开商业区,阿尔诺送她回去。车子开到她和叶思明租住的公寓楼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她下车太过匆忙,把新买的那双鞋忘的一干二净,留在车上没拿。后来还是阿尔诺调头回来,替她送到家门口,这才想起来了。

    她接过鞋盒,又对他说了一遍再见,觉得两人这么站在门口有些怪,就揉揉头发笑了。

    “晚安,”他回答,“做个好梦。”

    她看他下楼,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的亮下去,直到脚步声渐渐远了听不到了,这才关了门。过去的几个小时那么平常而快乐,叶思明也看出来她心情不错,洗澡的时候又开始像从前一扬在浴室里唱Louie Austen的Glamour Girl。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临睡前,她吹过头发,准备上床,手机突然震起来。她看都没看就接起来,以为是妈妈来问她外公复诊的情况。

    “苏敏。”是方书齐的声音,还像从前一样轻声念她的名字。

    她拿着电话的手颤了一下,很久没有出声。

    “你现在下来一下好吗,我就在楼下。”他继续说下去。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回答,是说了好,还是不好,放下电话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换了身衣服就跑出去了。房门在身后关上,隐约还听得到叶思明说话的声音:“这么晚还出去啊?……”

    到了楼下,走出那栋楼的门洞,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捷豹停在路边,方书齐就站在离她几步之外的地方。他新剪了头发,比从前短了一些,更整齐利落,看起来很不错,却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月份的天已经逐渐暖起来了,即使是在夜里,风虽然还是冷的,却已经没了凛冽的力道,吹在人身上不觉得刺骨,但她出来的急穿得少,乍得被风一吹,还是忍住不抱紧了双臂。

    方书齐看到她这样,问了一句:“你冷不冷?”没等她回答,就把外套脱下来要她披上。她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近,裹在那件灰色风衣里。她又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若有若无的柠檬香,夹杂着一点点椰子和烟草的气息。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

    “前天。”他回答。

    有那么一会儿,她没说话。他好像猜到她心思,解释道:“下飞机之后有些事情要办,今天下午我去你家找过你,你舅舅说你出去了。”

    她点头,也想不出说什么,其实老早就有前车之鉴了,即使是薇洛那样出色的人也只能从他那里分到五分钟,更何况是她。

    “找我有什么事?”她又问,心里只想着早死早超升。

    “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结果他却反过来问她。

    “我没有跟你吵。”她真的不想吵。

    两人不约而同的静了一秒,直到他开口告诉她:“新办公室装修好了,等通风一个月,环保测试通过,就可以搬过去了。”

    “那很好啊,恭喜你。”她回答。

    “别这么说,”他纠正她,“那是我们一起选的地方。”

    她沉默,但心里有一丝触动。他第一次带她去看那两层办公室,还是在去年秋天。那个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他们在落地窗前亲吻,他还管叫她“爱咬人”。那天之后,从室内设计到开始装修,买办公家具、电脑软硬件、制版和缝纫的设备,她都有经手,眼看着一点点从无到有,他们之间却变成了这样。

    “跟我过去看看好不好?”他对她说,是个问句,语气却似乎不容她拒绝。

    “现在?”她糊里糊涂的不知道几点,周围居民楼里许多人家都关灯了,总已经是深夜了。

    他没再说什么,走过去替她开了车门,她到底还是认输坐进去了。

    去新办公室还要过江,好在夜已深了,除了少数酒吧夜店林立的地段,街上都已经没什么车了,一路顺畅。

    进入隧道,她在车窗玻璃上看到他的侧影,好像只是随口问:“你剪头发啦?”

    “刚录完一个访谈节目,还要拍杂志硬照,他们建议我剪短一点,”他回答,“是不是很怪?”

    “不怪,挺好的。”是实话。

    果然拿来当明星来捧了,她心里想,就跟薇洛曾经举过的高田贤三的例子一样,只是不知道轩雅会在他身上下多大的本钱。

    车子很快驶出隧道,转了几个弯就到了那栋办公楼下面。苏敏上一次来时,这里才刚落成,如今裙房里的饭店精品店已经开的鳞次栉比,因为不是正常工作时间,办公区有人值班,方书齐签了名,带她搭专用电梯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