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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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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节
    败笔,反而衬托出他的清瘦儒雅。她心里想,怪不得人家管他叫“穿haute couture的狼”。

    有一段话把她从神游状态拉了回来,老头儿特别提到了亚洲对奢侈品的旺盛需求,并将高于预期的业绩表现归功于在高增长地区提前培植品牌的策略。正是在这里,他提到了凯瑟琳的名字,把她称作是具有前瞻性眼光的“开拓者”,细数好几个耳熟能详的品牌,最后提到了KEE,说他们是旋风一般的新鲜力量。

    结尾同样振奋人心:“……未来一年里,集团将继续专注于新兴市场,在新的国家开设门店,同时保持在传统市场的领导地位……”老头话音刚落,全场掌声雷动,苏敏听得也是心潮澎湃,总觉得最后那几句话就是在说KEE的美好前景。

    宴会开始,台面上并没有多少可吃的东西。当然,在这样的场合,吃根本就不是关键。薇洛带着方书齐到处转,和各式各样的人打招呼,在镜头前面摆姿势拍照。薇洛说的话其实并不多,只是微笑着望着对方的眼睛,适时地抛出一两个问题,却举重若轻的掌握了整个谈话的方向。苏敏在一旁看着,为自己的笨拙气馁,心想怪不得薇洛可以做PR,若是去参加选美比赛,即使进不了前三,也能拿走最佳人气奖。

    孙迪突然过来碰碰方书齐的胳膊,对他说:“我不太舒服,一会儿直接回酒店了。”

    苏敏看得出孙迪的意思,最好方书齐能主动提出送她回去,但他什么都没说,倒是戴维梁半真半假的怪她太扫兴。按原来的计划,宴会结束之后,他们还要去蒙玛特一间小酒馆汇合,老王那帮人正在那里等他们开庆功派对。

    看孙迪僵在那里,苏敏赶紧出来圆场:“她几天没好好睡了,我先送她回去,再过去找你们。”

    方书齐便顺水推舟的点点头,让她们坐那辆租来的Limo先走,他和戴维梁还有薇洛另外叫车子直接去酒馆。苏敏扶着孙迪走出宴会厅,两人上了Limo坐定,车子驶上往塞纳河左岸去的路。

    孙迪没精打采的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车窗外,突然说:“他们俩挺相配的吧?”

    “谁?”苏敏问。

    “还有谁,”孙迪笑着回答,“老大和薇洛。”

    苏敏心里莫名其妙的凉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们认识快十年了吧,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却总也断不了。”孙迪自言自语似的说下去,回酒店的一路上都在说方书齐和薇洛从前的事情。

    苏敏默默地听着,万不得已了才搭个腔,心里生气,既然喜欢他,你就跟他说啊,在这里跟我讲有个毛用?

    回到房间,孙迪草草冲了个澡就上床睡了。苏敏也脱了礼服,卸掉脸上的妆,一点再出去的情绪都没了。戴维梁打电话给她,问她怎么还不过去?她推说了太累了,不想去。

    “你可不能不来,”戴维在电话那头叫起来,“老大的卡和现钞都在你那里,你不来谁付帐啊?”

    苏敏无奈,这才倦倦的换了套头毛衣牛仔裤,随便披了件黑色斗篷出了门。深夜的街头潮湿冰冷,不知是雾还是细到极致的雨,时不时地有几个刚从酒吧出来的人一路唱着歌经过。所幸从酒店到蒙玛特并不远,她穿过画家广场,远远的就隔着酒馆的落地玻璃看到里面温暖喧闹的景象。

    方书齐他们占了靠窗的一张高桌,每个人都端着酒,脸上挂着笑。而他正和薇洛面对面坐着,两个人挨的很近。薇洛的身体朝他靠过去,手叠在他的手上。不知为什么,这个画面让苏敏想起了薇洛身上的香水味,心里阴暗的想,薇洛肯定是蓄意摆这个姿势的,他闻到那一抹玫瑰香,就没办法对她说的话无动于衷了。

    那间酒馆的门上挂着一只黄铜铃铛,苏敏一推门便发出清脆的声响。薇洛看到她进来,很是热情的招呼,新开了一瓶粉红色的Piper-Heidsieck,给在座的每个人都斟上一杯,俨然是派对的女主人。

    苏敏闷声不响地接过杯子,走到方书齐跟前,和他碰了一碰,抬头一饮而尽,然后说:“你们玩儿吧,我累死了,先回去睡觉了。”说完就头也不回的朝外走。

    24

    出了酒馆,在濡湿的弹格路上走了几十步,苏敏隐约听到那盏铜铃又响了一声,在寂寂的夜里传的老远。

    “你这是要上哪儿?”是方书齐的声音。

    “回酒店。”她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

    “方向不对。”

    “你管我对不对!”

    “走这条路到不了酒店。”

    她这才发觉自己一出门就转错了一个弯,他看见了,所以才追来。她尴尬的死,抬头看到路边一间小戏院亮着霓虹,赌气道:“我又不想回酒店了,我要去看电影!现在是私人时间,没必要做什么都跟你汇报吧!”

    他在她身后轻笑,说:“那我请你看吧。”

    “随你便,”她回答,脱掉斗篷,钻进戏院,对门口的检票员说,“后面那个人付钱。”

    他跟进来,就被检票员拦住了,身上还是晚宴时那身昂贵的行头,却要把口袋里所有的硬币掏出来,才勉强凑够了两张票钱,跟着她进了放映厅。里面观众不多,电影已经开场,荧幕上映出硕大的片名——《满潮》。她在最后一排中间找了个位子坐下,他挨着她坐,碰碰她的手似乎想要说什么。

    她还是不看他,一本正经的说:“别吵,看电影呢。”

    或许是流年不利,那一夜所有的事都不顺心,这片子就跟大多数独立制作影片一样,除了大段大段深沉的独白,就是尺度极大的床戏。

    苏敏越看越尴尬,终于装不下去了,起身一路说着Excusez-moi挤出去,方书齐还是在后头跟着。

    出了电影院,他憋着笑问她:“怎么不看了?”

    “我不想看了。”她绷着脸回答。

    “我还当你喜欢看呢。”

    “我就是喜欢看又怎么了?”她装作满不在乎,心里却在气自己又犯了一次傻。

    “不怎么样,挺好的。”

    “那你还跟着我干嘛?”

    “我钱包还在你那儿呢,你得回去把酒帐结了。”

    她从兜里掏出钱包扔给他,搞不懂自己是怎么了,特地跑出来却把这碴儿给忘了:“行了,你走吧,我认得回去的路。”

    他接过钱包,却没有回酒馆去的意思,反而走近了几步,问:“苏敏,你为什么不高兴?”

    她原本想说:我没不高兴啊。但有些话在心里憋得难受,她咬了一会儿嘴唇,半天才开口说:“我看不惯你这样对孙迪。”

    “我怎么她了?”他似乎哭笑不得。

    “你别装不知道,”苏敏回答,“她喜欢你,为你那么拼命,她不舒服,你却不送她回去。”

    “可能吧,但这跟工作是两回事。”

    “这种假惺惺的话谁都会说。”

    “孙迪从没跟我说过什么,”他继续解释,“如果她来问我,我会老实告诉她我的想法。”

    “什么想法?”苏敏揪住这个问题不放。

    “真的要说?”他侧过脸避开她的目光,对着空气笑,“我挺含蓄的一个人,你非逼我当面说出来,多尴尬。”

    她莫名的觉得害怕,甩了甩手回答:“那就别说了。”

    “好,那就不说了。”他轻声道,又走近了一点,嘴里呼出湿暖的气在夜色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时间似乎在此处停顿了一秒,他低下头慢慢的吻她。像啜饮着一种陌生的酒,她闻到他嘴里的尚且新鲜的粉色香槟的味道——黑皮诺葡萄、红橙和莫洛里黑樱桃,闭上眼睛,仿佛也能尝到那复杂的滋味。

    苏敏的经验仅止于与阿尔诺那个轻浅的吻,而这一次,完全不一样。从来没有人这样吻过她,如此深切,温柔却又不容她逃避,那几秒钟过得极其混乱,没人不让她喘气,却莫名觉得窒息,想要他停下,又不舍得就这样结束了。

    “你今晚喝了不少吧,”她终于还是打断他,开了个傻乎乎的玩笑,“确定不是醉话?”

    “是不少,”他回答,“要不等明早酒醒了,你再问我一遍吧。”

    她笑起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投进他的怀抱,深深的吸气,而后在心里感叹,他闻起来真好。

    第二天一早,苏敏被穿过白色纱帘的晨光弄醒。孙迪还在另一张床上熟睡,这一个礼拜下来,就算连着睡一天一夜也不过分。房间里充斥着香水和酒精的气味,暧昧、温软、充满了女性意味。

    前一夜,苏敏几乎没怎么睡,此刻却无论如何躺不下去了。她跳下床去把窗帘拉上,轻手轻脚的梳洗,匆匆换了衣服,离开酒店去花店。

    走的恰好就是往画家广场去的那条路,仅仅几个小时之前,她和方书齐沿着这条路慢慢走回酒店。一路上,她发觉自己有那么话想对他说,虽然过去几天,甚至几个月,他们都整天混在一起,但那种感觉却如此不同。

    他一直送她到房门口,在走廊里,又吻了她一次。

    她突然抱紧他,轻声说:“别走。”

    他看着她,眼睛里似乎有些什么闪过,太过复杂,她看不懂。

    随后发生的事是那么的不真实,直到黎明之前,她离开他的房间,溜回自己的屋子,一个很久之前的场景始终在她的脑子里萦绕不去——他递给她一杯波本,对她说:“你相信我吗?”她像是被催眠了一般傻傻的回答:“我相信。”随后便是充盈着整个口腔的甜辣炙热的酒香,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刻开始,一切就已注定了。

    早春三月依旧寒风料峭,鲜花贵的像抢劫。那些花是她一周前就订好的,送给昨天到场的媒体和名人,花了很大功夫跟花店老板讲价,最后的要价仍超过五位数欧元。订单和实物一一对过之后,她翻开记事簿,趴在柜台上写卡片,白玫瑰给Vogue,紫色勿忘我送给嘉人,洋桔梗给卢雅雯……一边写一边不忘关照那些伙计:“我要的是戴安娜玫瑰,别拿洋红色的来充数。上午十一点之前一定要送到。”

    突然有人从身后拍拍她的肩膀,她吓了一跳,但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谁,她记得他身上的味道,嗅觉总是能第一时间唤醒回忆,她似乎颤抖了一下,他一定感觉到了,因为他贴着她的脸颊吻她的时候,又露出那种她熟悉的笑,像是看穿了她的心。

    从花店出来,他们一路走回酒店,没有牵手,一部分是不习惯,另一部分的原因是苏敏害怕被熟人看见。

    方书齐猜到她的心思,笑着劝她:“其实,最好就是直截了当的喊出来,大家都知道了,也就没事儿了。”

    他这样的态度让苏敏觉得有点意外,她原以为他才会是那个比较想保守秘密的人。

    “这种事你没少干吧?经验之谈吧?”她冷着脸嘲笑,心里却有些忐忑,不知道其他人对他俩的事会有什么反应。

    25

    事实证明,苏敏的担心有些多余,她和方书齐回到酒店的时候,其他人都还在蒙头大睡,迟迟起身吃过一顿早午餐之后,又被凯瑟琳叫去开会,根本没人有工夫管他们的闲事。

    轩雅集团的总部办公室在蒙田路上,灰白色建筑,饰着银色镀铬门牌和雪白的雨棚。在顶楼一间会议室里,凯瑟琳花了几秒钟肯定了KEE的成绩,余下的时间全部用来指出不足:

    “请柬,谁都不会把请柬做的这么复杂,完全没必要。另外,这个系列面料的颜色和材质变化过于微妙了,在录像和照片里几乎看不出来。记住,能在现场看到这些衣服的人只是极小的一部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是通过镜头看的……”

    批评的话说的这么直截了当,在座几个人都有些不习惯,一时被打压得有些变形。凯瑟琳可不管他们心灵又没有受伤,继续说下去:“还有,舞台背景也有些喧宾夺主……”

    苏敏按耐不住,开口解释:“国立美术学院的场地比较小也比较暗,我们最初做了几种方案,但因为场地所限,有些灯光效果没办法做出来,所以最后才选了宽幅投影幕做背景。我们也权衡过用正投还是背投,考虑到摄影效果和对观众的影响,特别吊了航架做正投,只是开场有比较多的图案变化,模特出来之后就只有静态的Logo了。”

    戴维梁在桌子下面踢了她一脚,叫她住嘴,但方书齐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看着她,似乎是种鼓励。

    没想到凯瑟琳也对她点点头,说:“场地的问题我也注意到了,下一季可以考虑装饰艺术博物馆,或者杜勒丽花园,我个人觉得Gare de l’Est也很有特色。”

    苏敏立刻提笔记下这几个地名,趁热打铁把最关键的问题抛出来:“那样的话,费用方面还要增加,如果只是我们自己来承担的话可能有些困难。”

    凯瑟琳笑了。有那么一会儿,苏敏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凯瑟琳的确在低头看记事簿的时候微微笑了一下,语气似乎也和缓了一点,说:“先做个预算吧,我希望五月之前能拿到一个预估的数字。到那个时候,轩雅的投资应该已经到位了。”

    一阵小小的无声的欢呼,苏敏和方书齐相视而笑。他们的巴黎之行可算是大获全胜,走了一场出色出彩的秀,还成功拿到了投资。

    短会结束之后,凯瑟琳又分别和方书齐、戴维、孙迪单独谈了谈。几个人陆续从办公室里出来,和凯瑟琳握手微笑,全都眉目和悦,看起来一切都很好。众人正打算离开,凯瑟琳又叫住苏敏,示意她进办公室。

    苏敏有些吃惊,琢磨着自己这样的小角色,做什么都没人看见,为人高傲冷淡的王大姐怎么会想到要亲自指教?

    进了屋关上门,凯瑟琳倒是很和气,直截了当的说:“这一次的秀,你的表现非常出色。”

    看苏敏一脸迷茫,她又继续讲下去:“一部分是丽塔和克里斯告诉我的,也有一些是我自己的观察。我本来就知道你很出色,结果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苏敏连忙说了谢谢,心里不禁有些得意,同时也觉得自己是受之无愧的。

    凯瑟琳又问了问苏敏的学业,提及她今后的打算。苏敏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敢随便作答,说得含含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