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iselle简妮。”
简妮笑着上前跟大家打了招呼,说了些互相关照共同努力之类的话。在座的每个人都习惯性的鼓掌,心里却是各有各的算盘。
“另一位你们可能还不熟悉,”拉芙热扬起头,朝苏敏伸出手来,“Emilie,请到前面来。”
苏敏穿过那些工作台,走到教室前面,突然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
拉芙热向大家介绍,Emilie同学因为专业基础优秀,被推荐直接进入二年级学习。话说得十分简略,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苏敏也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只朝大家笑了笑,说:“大家好,我叫苏敏。”
随后响起的掌声比刚才稀落了不少,很多人搞不清状况的面面相觑。
苏敏走回自己的位子,边上那个瘦小的男孩子凑过来问:“你叫什么来着?”
“苏敏。”
男孩子想了想,断定自己从没听说这个名字,又问:“你原来就是读设计的?”
“不是,读法语的。”
“你得过什么奖?”
苏敏摇摇头:“没得过什么奖。”
男孩子睁大了眼睛,一副撞见鬼的表情。
苏敏自觉无趣,心里想,这话怎么这么耳熟,那个什么方书齐好像也这么问过她。她又回想起毕业典礼上他的样子,身上穿的很齐整,头发不长,却总有些乱乱的,在偌大一个大宴会厅里,只要看见个后脑勺儿就能定位他在哪里,而后又发现自己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记不住他的长相。路人脸,她在心里断言,莫名笑了一下。
紧接着,拉芙热介绍了一下二年级的课程:个性艺术观、效果图技巧、流行趋势分析、立裁工艺、高档时装剖析、市场营销、品牌形象、电脑制版……林林总总十几门课,把周一到周五占了个满满当当,只留下两个下午做小组作业,有几天甚至要上到晚上九点钟。
有人开始叹气,苏敏却觉得一阵由衷的兴奋,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声:“加油!”
不一会儿,书单也发下来了,有几本是必定要买的,都是彩色铜版纸印刷的大部头,有Nathalie Réveillé和Eric Rabiller Demarches编写的Demarches Creatives,还有Fred Sathal的Editions Images en Manoeuvres。苏敏暗自算了算价钱,又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再加上买材料的钱,她的财政危机真是愈演愈烈了。
随后的课是个性艺术观,授课老师是个半谢了顶的中年法国人,因为是那个学期的第一堂课,他只是很随意的跟学生们聊聊。苏敏仗着自己法语程度好,和他来言去语的说的十分欢乐。其他学生大多只上过一个学期的基础法语,口语水平尚且停留在Comment alez vous的阶段,前两个学期还有翻译跟着上课,从两年级开始就没有了,所以听得很是吃力,更插不上什么话,只有简妮勉强回答了一两个问题。
苏敏心中不免得意,直到无意间发现别人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些冷冷的厌恶,方才意识到自己做的太高调了,讷讷的闭上嘴巴,埋头记笔记。
挨到中午下课,她刻意和同学套近乎,跟着邻座的那个男孩子和一个高个子的女生一起去吃午饭。三个人到学生食堂排队买了三份套餐,找了个小桌子坐下。
那高个女孩叫叶思明,工艺美专毕业,跟苏敏同岁。男孩子叫张志凯,嫌自己名字太普通了,喜欢人家叫他的英文名字沃利,高中毕业就来D-sign了,还不到十九岁。
苏敏和两位新同学之间还不熟悉,就先聊了聊专业。很快就发现叶思明绘画和色彩方面功底了得,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插画师了,而沃利则对面料十分熟悉,不仅常用的梭织面料,就连针织材料也有研究。
他很低调的说了一句不得了的话:“国内售价五百到两千的针织衫基本上都是我们家的工厂做的。”
苏敏不禁刮目相看,她老早就听说学设计的学生当中最多富二代,但就算是富二代也并不都是一无所长,专门来混日子的。她原先总觉得巴黎总校的奖学金是唾手可得的,可能是想得太简单了。
三个人又聊到学费。沃利同学家里很有钱,开一辆宝马两门跑车上学,自然不为这区区几万块钱发愁。叶思明的情况跟她倒很相近,也是普通家庭,而且还是一个人在上海,半工半读,尽量自己攒学费。
叶思明告诉苏敏,自己同时做着好几份兼职,为几家杂志和网站画插图、做动画人物设计,另外还在一家服装厂做打版师助理。插画师虽然是打零工,却是她主要的经济来源,而那份打版师助理的工作收入就少的多了,但对操练专业技术很有好处,而且也能借此接触一些业内的人。
苏敏觉得叶思明说得很有道理,心想自己也该去找个类似的兼职。她突然想到开学典礼上方书齐提起的拿个工作机会,就问两位新同学:“你们知不知道KEE?”
沃利立刻点头,说:“新创的牌子,前一阵有报道说受邀参加明年的巴黎时装周了。”
“巴黎时装周?不会是‘超霸男装,入选卢浮宫的中国品牌’那种吧。”苏敏笑起来,说得挺刻薄的。
叶思明也跟着笑,但沃利却说:“那个设计师是圣马丁毕业的,还在伦敦拿到过新秀奖,风尚论坛上有一个他的专页,我看过他的作品,绝对可以的。”
苏敏听了只是将信将疑,心里暗笑,怪不得方书齐会问她喜欢哪个国内的设计师,听到她说一个也没有,又露出那么一个怪表情。
下午上的是设计制作,是整个学期最重要的一门课,在总成绩里占百分之五十的权重。授课的矢田玛利安,六十岁左右的年纪,是个很精神的日本老太太,已经在世界各地的D-sign分校教了十多年书了。
矢田穿着一条黑裙,脖子上系着一根火红的丝麻围巾,有着日本人典型的认真和效率,很快介绍了一下本学年的教学大纲、考试和评分标准。她是D-sign为数不多的几个说英文的老师之一,课堂上的语言障碍相对少了一些,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得十分热烈。
或许是嫌他们太吵,矢田突然提高声音说道:“你们可能会发觉能言善辩在这个圈子里很有好处,但我最欣赏的却是缄默内秀的人,就好像Heidi Slimane,我相信一个简单的道理,艺术的一言堂只有一个,那就是作品。所以,在我的课上,决定成败的也只有一个——作品。”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苏敏觉得有几个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像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她心里有些不高兴,但却并不因此畏手畏脚,她相信自己是有实力的,而且,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有实力的。
接下去,矢田布置了这个学期第一次作业。三人一组,每组都拿到一张CD光盘,其中刻录了十多首风格各异的歌曲。矢田要求他们以其中一首歌为主题,用一周的时间做一套outfit,算是摸底测验,成绩也会记入学期总评。
苏敏心里盘算,自己的强项是裁剪和缝纫,沃利熟悉面料,叶思明绘画和色彩功底很好,可算是各有所长,连忙拉拢那两个人凑成了一组,去楼下的甜甜圈店找了张桌子开会。
CD里的歌大致听了一遍,矢田在音乐上喜好显然和这帮十几二十岁的学生大相径庭。苏敏只对As Time Goes By还熟悉些,想要复刻《北非谍影》里亨弗莱·鲍嘉的经典形象。但沃利和叶思明都更喜欢小野丽莎的《水果沙拉》,苏敏没有坚持,很爽快的少数服从多数。她暗自想,应该给自己一些挑战,如果只是重复做自己喜欢做的、拿手的东西,又何必来上学呢?
三个人列出当下最流行的元素,商量着定下了所有细节,叶思明执笔画了草图——驼色米通格薄呢的钟型短上衣,里面是宽松式白色雪纺衬衣,配焦糖色锥形长裤,加上贝雷帽和一幅小小的红色毛线手套作点缀,正应了《水果沙拉》里浓浓的法国风情。
天方夜谭很简单,但做一件小黑裙却不容易。
——Coco Chanel
一整天过的忙碌充实,苏敏差一点忘记了在D-sign上学还得瞒着她妈,和沃利还有叶思明一起吃了晚饭,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正撞上妈妈也从医院回来,劈头盖脸的就问她,这一天都上哪儿去了。幸好她早有准备,搬出事先编好的一番说辞来——阿尔诺介绍了一份口译的活儿给她,早上去面试,下午在外语学院图书馆查资料作准备,然后请阿尔诺吃了顿饭才回来的。
这倒也并不全是瞎话,阿尔诺有熟人在本地法语联盟教书,经常揽些翻译的活转包给她,收入尚可,就算没有全职工作,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妈妈听她这么说,唔了一声,没话讲了,但过一会儿,又特地跑到她房间里问:“你跟那个外国人到底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啊!”苏敏听着刺耳,忍不住又提高了声音。
妈妈也来了脾气,停顿了一下,警告她道:“苏敏,你给我记住,你只有二十一岁!你是个小姑娘!不要给我搞出什么事情来!”
苏敏干脆不理,开了电脑佯装查资料,为口译作准备。妈妈也没力气跟她吵,扭头走了。房门一关,她就又习惯性的点开了Look book.nu的网页,一早贴的那张图下已有不少留言,收到十来颗粉心,但Spade J那条留言后面,仍旧只有她回复的那句话,孤零零吊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傻。
她禁不住去猜,人家不会一天来几次,大概还没看见吧,也可能是看见了,却没当回事儿,所以没回。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都叫她觉得心里怪难受的。
刚巧MSN上阿尔诺的头像亮着,她就发了条消息过去问他:如果有女同学对你说Thanks with LOVE,你会不会误会人家喜欢你。
阿尔诺回答:不会,我会觉得自己又多了张好人卡。
苏敏发了个点头的表情:也对,问你没用,你没这方面的经验。
阿尔诺脾气好,为人正直,女生缘不错,但就是没有女朋友。他自然品得出这话里戏谑的味道,耐下性子不跟她争辩,装作很老实的问:到底什么情况?不同的语境,理解也不同哦。
苏敏把来龙去脉大致讲了,阿尔诺一早就知道有Spade J这么个人存在,很快就回复过来,大肆嘲笑她:你别是喜欢上人家了吧?当心啊,姐弟恋很辛苦的。
苏敏这才知道自己一时大意,让他这么快就报了仇,佯作生气,下线关机。
接下来的一周,苏敏过的十分得意。
她虽不是科班出身,但因为从小耳濡目染,对基本服装类型的设计原理、纸样结构和比例都很熟悉,所以也就能在课上轻松的变通和举一反三。
D-sign那一班学生年纪都不大,没几个是真正的技术流,大多数人对画效果图都很有兴趣,但真的落实到细节就不行了,总是没办法准确、详细、规范的表达出自己的设计构想,就愈加衬得苏敏卓尔不群。
教立裁工艺和电脑制版的老师对她这方面的功底十分赞赏,都说这在学生当中是很少见的,特别是她这样半路出家的。苏敏忍不住解释,这都是因为她从很小开始就看裁剪方面的书,最早的那本算起来比她的年纪都大,是几十年的真空期之后,中国出版的第一本服装类书籍,扉页上印着十几个参与编纂的人名,她外公的名字也在其中。
老师对这样的回答自然是满意的,苏敏不禁有些得意,根本没去想到这番话在同学中间会有怎样的反响。有些人不表现出来,有些人摆明了就是不服气,佯装遇到不记得的问题,懒得查书,存心去考苏敏。也是她走运,每次都能答上来。就这样几次下来,那些不服气的人自然分化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对她刮目相看,终于服气了,但也有那么几个,对她更看不惯了。
一天午休的时候,沃利端着笔记本电脑来找苏敏,问她:“这个是不是你?”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她在Look Book上的首页,十四个小时之前刚刚上传过一张照片,就是她昨天穿的那身行头——Viktor and Rolf by H&M的黑色连衣裙,红丝袜,黑色玛丽珍鞋,手里拿一只茜红色的老式公文包装她的笔记本电脑,浑身上下都是很便宜的东西,搭配却很出彩,已经被顶到了最热造型排行榜的第一页。
苏敏怪不好意思地承认了,沃利很兴奋的叫别人也来看,不出半小时,班上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在Look Book上的丰功伟绩。因为那里基本都是欧美人的天下,甚至还有人说,苏敏这是为国争光了。
一时间,苏敏就从一个陌生人变成了班上风头最劲的学生,她自己也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就连简妮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玩笑道:“记得下次别装纯了,外国人不喜欢这型,而且你的脸太扁了,不合适。”
苏敏听了自然有些不痛快,但简妮是笑着说的,她也不好当真,笑了笑,就过去了。
就在春风得意的同时,苏敏明显觉得时间不够用了。每一天,她都在家、学校之间穿梭奔忙,下了课还要留在学校里做矢田玛丽安布置的小组作业。她和沃利、叶思明趁课余去面料市场买了所需的布和辅料,然后便开始动手制作。她刻意要在矢田玛丽安的课上一鸣惊人,所以处处精益求精,时常把做不完的功课带到阿尔诺那里去做。对家里,只说是刚接到的那个口译的活儿挺忙的,所以才每天早出晚归。
妈妈又来问她,有没有机会转成全职工作?像这样自己在社会上混着,什么保障都没,终究不是个办法。
苏敏嘴上敷衍:要是做的好,也有可能吧。心里却在想,看来还是得去找个兼职什么的,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