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科幻构思是“植物感觉”。以及人有没有可能和植物在感觉上沟通。影片结尾处,整个森林成为凌渡宇的感觉触角,伸向四面八方。这一构思宏大无比。作为畅销书作家,黄易也给小说里留下了足够的悬念和惊险场面。足够改编者吸取。
三、倪匡《地心熔炉》
故事大纲:
南极深处,一个外星人留下的秘密基地。在那里,他们可以控制整个地球的内部结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凭借简便的操纵,令融岩从地表某处喷发。外星人为什么谋而不动?卫斯理如何找到这一基地,他有没有抵御巨大权力带来的诱惑,倪匡层次分明地给我们讲了这个故事。
推荐理由:
在倪匡笔下,卫斯理周游世界,而不限于香港一隅。这是这个系列可以称为科幻作品的一个重要方面:真正的科幻作品要淡化地域色彩,塑造全人类的英雄。在这部小说里,卫斯理深入南极,最终拯救了世界。如果它能够搬上银幕,许多已经厌倦了总由美国人拯救世界的科幻迷,可以换换口味了。
四、郑文光的《战神的后裔》
故事大纲:
这是一个极具现实主义风格的宇航故事。未来时代,人类已经在火星上移民。但等待着他们的是艰难困苦,而不是鲜花和掌声。小说结尾处,一个宇航员失事,飞入太空,成为火星的“第三颗卫星”。由于火星在西方被称为战神(玛尔斯),于是,他的遗体便被称为“战神的后裔”,供后人凭吊。
推荐理由:
郑文光以《飞向人马座》而留于中国科幻史册。但以笔者所见,《战神的后裔》是他艺术水平的最高代表。只不过这部小说发表不久,中国科幻便迎来了一次低潮。它的影响力无从开发。身为天文学家和科幻作家里文笔最佳的几个人之一,郑文光这部作品无论科学上还是艺术上都很丰满,值得搬上银幕。
五、叶永烈《腐蚀》
故事大纲:
一颗卫星坠毁于中国西部沙漠,从太空中染上了强烈的腐蚀性细菌。科学家们既要面对自然界的腐蚀,又要面对科学界腐败现象的腐蚀。
推荐理由:
这是一部中国版的《死城》。但由于它直面了科学界内部的腐败风气,所以拥有超越时代的保留价值。到今天,科学中的利益成份越来越多,《腐蚀》更可以作为某种警世片搬上银幕。当然,今年的社会背景远不同于二十年前。要作一定的改编才行。
六、杨道永《与烈日擦肩而过》
故事大纲:
在一个太阳黑子活动高峰年,各国都停止深空探测的时候,一艘中国飞船冒险出发,试图抢先登陆火星。途中被陨石毁损。宇航员们生存的唯一希望,是降落在一个“掠日彗星”上,被它带到地球附近。而这颗彗星的轨道离太阳极近,最近处,竟然从太阳冕中直穿过去……
推荐理由:
尽管环境被设置得如此极端,但原著作者完全处理好了技术细节,使得人类与“烈日擦肩而过”变得真实可信。“神舟号”载着杨利伟上天后,便有人撰写文章,研究中国科幻搭乘这艘飞船“升空”的可能性。笔者也同意这个观点。但那需要一部技术、情节、情感俱佳的作品,而不能是一个应景之作。
七、刘慈欣《地火》
故事大纲:
一个名叫刘欣的矿业专家提出设想,控制煤层在地下燃烧,制成煤气引到地面。使得采煤业导致的死伤降为零。当然,这个技术必须要有大规模实验。而第一次实验是失败的。它几乎烧毁了整整一座城市……
推荐理由:
刘慈欣和王晋康、柳文扬、何宏伟等一样,是深受广大科幻迷喜爱的科幻作家,但同样也是过纯的科幻作家。他的作品难以引起非科幻迷的兴趣。《地火》是罕见的例外。这几乎是他最接近“现实主义”风格的科幻小说:煤矿事故、下岗工人、老工业区改造,等等。作者工作单位是一家电厂,是采煤业的“下家”。所以,他对煤矿的描写可触可及,生动形象。尤其是对“地火”(煤层自燃火)的描写,不仅真实,具体,而且有很多视觉元素可以挖掘。以笔者所见,似乎还没有涉及“地火”这个题材的科幻电影。另外,虽然情节本身是悲剧,是灾难,但结尾又是光明的。因此在政策上也可以接受。
八、王晋康《生死之约》
故事大纲:
一个基因专家改造了自己的基因,使自己拥有极长的寿命。但他担心这项技术为奸人所用,从不外传。由于他整整一个多世纪都保持青春,所以必须每几十年就更换一次身份,在另一个地方生存下来。一百多年后,他那奇特的身世终于引起了警方的怀疑。……
推荐理由:
这也是王晋康一部能够与社会大众产生交集的小说。长生不老,可能是最古老的梦想之一。王晋康将它与基因科学相结合,成为故事的主线。《生死之约》本身的情节并不大,集中在主人公一个人的命运上。但由于主人公跨越两个世纪,他身边的背景要逐渐从“现代”到“后现代”。这是这部电影成为巨片的理由。类似影片可以参考《两百岁人》。机器仆人安德鲁为主公家几代人服务,他本身相貌基本不变,而周围的环境越来越超现代。
九、星河《残缺的磁痕》
故事大纲:
每隔百万年左右,地球的南北磁极就要倒转一次。这是地质学上的事实。但在此以前无数次倒转中,并没有智慧的人类生存在天地间。那么,下一次地磁倒转发生后,人类是毫发无损,还是能够毁于灭顶之灾?作者为我们研讨了这个奇异的可能性。/
推荐理由:
推荐这部小说的最大理由,就是从未有人把地磁极倒转作为灾难片的题材搬上银幕。它体现了中国科幻作家在题材方面的创新能力。
十、郑军《海与人》
故事大纲:
反感国营科研体制的海洋科学家甄涛辞职下海,慢慢成为投资巨头。他用巨款打造了“郑和一号”。以领先世界的技术开始深海资源开发。他的对手是深海中存在了亿万年的不明生物。体积巨大到可以击毁核潜艇。另一个对手是国际上的极端生态主义者。他们认为,现在应该制止中国人为了开发资源而破坏环境了。影片最后,自然界和人类的两股力量合在一起,向企业家展开了挑战……
推荐理由:
这是一部人类深海科研的史诗。片中涉及的矛盾:市场经济与生态保护,在中国本身已经逐渐激化,而尚未有影视界的人士关注这个并不太遥远的问题。小说中那艘比泰坦尼克号还长一百米的世界第一海洋考察船,以及如梦似幻的深海景色,算是给中国电影人的一个挑战。也是他们展示自己能力的一个舞台吧。
历届奥斯卡奖科幻片获奖总名单
1953年(二十六届)
《星际战争》(派拉蒙电影公司)获得最佳剪接奖
1954年(二十七届)
《海底二万里》(沃尔特迪斯尼公司)获得最佳艺术指导奖(布景装置)、最佳特技效果两奖。
1966年(三十九届)
《奇异的旅行》(根据阿西莫夫同名小说改编)获得最佳艺术指导奖、最佳视觉效果两奖。
1968年(四十一届)
《2001年太空漫游》获特别视觉效果奖。该年荣誉奖授予对《人猿行星》一片的化装有显著成就的约翰钱伯斯
1969年(四十二届)
《被放逐的人》(哥伦比亚和弗兰柯维奇—斯图格斯影片公司)获得特别视觉效果奖。
1976年第四十九届
本届奥斯卡奖特别成就奖授予为《金刚》(彩色版重拍片)设计视觉效果的卡尔洛兰巴迪,格伦罗宾逊,弗兰克范德维尔,并授予为《23世纪大逃亡》一片设计视觉效果的勒布阿博特,格伦罗宾逊,马修尤里西奇。
1977年(五十届)
第五十届。科幻片狂收“小金人”的一年!《星球大战》(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获得最佳艺术指导(布景装置)、最佳服装设计、最佳音响、最佳剪接、最佳视觉效果、最佳音乐(作曲)、六个奖项。《第三类接触》(哥伦比亚公司)获得最佳摄影奖。该年特别成就奖还授予了为《星球大战》设计音响效果的小本杰明伯纳,以及为《第三类接触》进行音响效果剪接的弗朗克华纳
1978年(五十一届)
《超人第一集》(华纳和亚历山大索尔金德影片公司)获得特别视觉效果奖。
1979年(五十二届)
《异形》(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获得最佳视觉效果奖。
1980年(五十三届)
五十三届荣誉奖授予《帝国反击战》(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和卢卡斯电影公司)的视觉效果制作者弗雷德海恩斯。
1982年(五十五届)
《ET》(环球影片公司)获得最佳音响、最佳音乐(作曲)、特别视觉效果、最佳音响效果剪辑四奖。
1983年(五十四届)
《杰迪的归来》 获得特别视觉效果。
1985年(五十八届)
《天茧》(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扎纳克和布朗影片公司)获得最佳男配角:唐阿米奇。这是科幻片第一次,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次获得表演方面的奖项。该片并获得本年度最佳视觉效果。
《回到未来第一集》(环球影片公司和斯皮尔伯格影片公司)获得最佳音乐剪辑、
1986(五十九届)
《异形续集》(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和白兰地瓦恩公司)获得最佳音响效果剪辑、最佳视觉效果两奖。
1987年(六十届)
《内层空间》(华纳兄弟影片公司和安布林影片公司) 获得最佳视觉效果奖。
1989(六十二届)
《深渊》(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获得最佳视觉效果奖。
1991年(六十四届)
《终结者》第二集《末日审判》(吉尔德、卡罗尔柯和西太平洋影片公司)获得最佳化妆、最佳音响、最佳音响效果剪辑、最佳视觉效果四奖。
1993年(六十六届)
《侏罗纪公园》(联合国际、环球和安布林影片公司)获得最佳音响、最佳音响效果剪辑、最佳视觉效果三奖。
1999年(七十二届)
《黑客帝国》获得最佳音响、最佳音效剪辑、最佳影片剪辑、最佳视觉效果四奖。
又:根据凡尔纳同名作品改编的《八十天环游地球》曾经获得第二十九届(1956)奥斯卡奖最佳影片、最佳改编剧本、最佳剪接三项奖。《007之霹雳弹》获得过三十八届(1965)特别视觉效果奖。《大白鲨》获得第四十八届(1975)最佳音响、最佳剪接、最佳音乐(剧情片作曲)三奖。《阿波罗十三号》获得六十八届(1995年)最佳音响效果剪辑、最佳音响成就、最佳电影剪辑三奖。不过笔者认为,这几部都是现实题材电影。由于不少人认为它们是科幻片,这仅是我的个人观点,故先记录在此备考。
科幻的艺术规律 上卷前言
在《科幻纵览》七卷本中,这是惟一一卷完全以理论讨论为内容的文本。也是全书的核心。它最难写,以至于笔者跳过它,去写比较容易的后面两卷,然后才翻回来完成它。
科幻作品素来不为专业文学理论家重视,一方面是发表园地相异的问题。科幻小说并不发表于文学杂志上,也基本不由文学出版社出版。哪个文学理论家会专门去阅读科普杂志和少儿杂志呢?而且如果他们写了关于科幻作品的评论文章,又能够发表在哪家文学评论刊物,或者哪家学报上呢?当然,最近一段时间,一些文学出版社或者综合类出版社已经开始出版科幻小说,这个问题初步得到了解决。不过,整体上,科幻作品仍被打入科普和少儿读物的行列,并因此生存在文学评论界之外。
但是,更为重要的原因,则是理论工具的不足。不借助任何文学理论,单纯去阅读小说本身,那是一般的阅读欣赏。而理论家是必须要戴起理论眼镜的。当今的“主流文学理论眼镜”在其打造过程中,又恰好没有加入任何科幻的零部件。所以,戴上这副眼镜去看科幻小说,恐怕什么也看不出来。或者,直观地感觉一些科幻作品很不错,但说不清它们好在哪里。
在《科学与现代中国文学》一书中,刘为民对于主流文学作家和主流文学作品的分析恰到好处。但在谈到《猫城记》时,却很认真地去分析它如何具有“探索宇宙、搏击外层空间的科技意识……”(该书279页),很仔细地分析“猫人”的生理特征,并探讨猫人与八十年代美国科幻片《ET》中的外星人形象有什么关系。显然,如果作者的理论分析宝库中拥有与科幻小说有关的工具,就会知道老舍的这些描写只是背景设定,和真正描写宇航技术与外星人的科幻小说完全不同。
在另一部文学理论作品中,作者把视线投到倪匡身上,却只找出了倪匡的一部滥作《聚宝盆》。这部作品无论科幻构思还是文笔,在倪匡小说里都是末流。而作者却惊诧其想象力如何惊人。
这些例子表明,并非主流文学理论家就一定不重视科幻。但如果没有必要的理论眼镜,他们很难从中挑捡出真正的艺术价值。而这副眼镜,既然主流文学界尚未有人来打造,那么就只好先由科幻界人士先动起手来了。
这只是创作本书的一个小目标,还有一个大野心包含在本卷的创作过程中:既然主流文学的基本理论只是从部分类型的文学作品,而远非全部类型文学作品中提练出来的。那么它必然是有缺陷的,甚至可能会有某些根本缺陷。引入科幻文学这股新鲜血液,是否也能多少改造一下现有的文学基本理论呢?
这个野心很大,但我愿意试一试。
读者在阅读本卷时,请注意两个问题。首先,本卷只谈论科幻文艺中的艺术问题。即使有些地方谈到科学,也是从艺术角度来讨论问题。至于科幻在科学方面的价值,在第六卷《科幻与科学》、第七卷《科幻——从文学到文化》中将会集中讨论。
笔者有过许多经历:当笔者写成一篇文章,谈科幻中的艺术问题时,有的读者就会问,你为什么不关注科幻的科学价值?或者,当笔者在一篇文章里谈到科幻的科学价值时,有的读者又问,你为什么不从艺术角度分析科幻?其实这两方面的工作我都在做,但不可能在一篇文章里都介绍到。甚至,不可能在一本书里面面俱到。在《科幻纵览》中,不同需要的读者将会从不同分卷里找到自己的兴趣所在。
另外,本卷在进行理论分析时,以科幻小说为主要材料。有时也根据需要提及一些科幻影视作品。但对科幻影视的专门分析,主要集中在第五卷《科幻影视概述》中。
类型文学大革命——第四卷下卷前言
自从本书第一版起,便有分析科幻小说类型的内容。以后则陆续添加了科幻小说与其它类型文学,或者文学流派的比较。其中有的段落,如《科幻文学与其它文学流派的比较》,还发表在《文学报》等处。但将类型问题用整整半卷文字来论述,则是笔者将这套书定稿于《科幻纵览》这个最终版本时才决定的。因为这段时间以来,笔者对类型文学的认识有了一个飞跃。
类型文学拥有强大的生命力。最初我对此只有些直观的认识。笔者喜好交游,认识了大陆港台总共几十位作者。其中当然以科幻作者最多,但也有武侠小说作者、侦探小说作者、恐怖小说作者、校园文学作者,甚至还有一位湖北的朋友,专攻“体育竞技小说”。同时,我的文友中还有坚持写纯文学的朋友。有时笔者问他们,你写什么类的小说?他们就会不满地,并且很坚决地说,我只写小说,不写什么类的小说。
几年下来,至少在我的文友圈里,写类型小说的作者,发表数量远远多于只写“小说”的作者,而不管他在写哪个类型。后来,遇到有人向我问“写作经验”,我总不忘加入这么一条:找好适合你的类型,坚持写下去。而不要什么类型都写,或者只写“纯小说”。
与此同时,就在这几年里,纯文学期刊走到了生死边缘。文学期刊的出路成了主流文学界的一大热点。而凡是讨论这个话题的文章,绝不包括那些动辄十几万、几十万发行量的类型文学期刊:《今古传奇》、《科幻世界》、《大侠与名探》、《奇幻》……甚至,缔造了“打工文学”这个特殊类型的《佛山文艺》。不过,当笔者不是阅读这些文章,而是与纯文学编辑们私下打交道时,他们无不对类型文学期刊那巨大的发行量表示惊羡。
也正是在这几年,网络文学大行其道。现在,无论你打开哪个大型文学网站,都是分门别类地把作品归挡:科幻文学、奇幻文学、武侠文学、军事文学、侦探小说、历史小说……有的竟然能开列出二三十类之多。
当然,这些还只是功利化、经验化的认识。笔者为了写《科幻影视概述》,阅读了电影理论界的一些著作,这才发现,关于类型电影的讨论在电影界由来已久。甚至有《电影创作类型论》这样的专著(桂青山著,中国电影出版社出版)而同样在电影网站上,影片也都是以类型来分别的。不久前,冯小刚的《天下无贼》热映,而据他自己说,他最初的计划便是拍一个很细分的市场类型——盗贼片!好莱坞和香港电影里一直有这个类型。
与纯电影、纯小说的势微呈鲜明对照,类型电影、类型小说大行其道。几乎是个不争的事实。为什么会这样呢?它首先是文艺作品总数大大增加的结果。由于技术原因和社会环境的开放,文艺作品种类翻番地增加。文革前十七年,全国出版长篇小说三百五十部,平均每月一部有余。中篇短篇数量肯定要多一些,但与今天的浩如烟海也是无法相提并论。
这么微小的出版量,意味着读者的选择面极小。一年才十几部长篇,如果再分成许多类,几乎不可想象。另一方面,作品种类少,也意味着读者难以分化。对于一个文学爱好者来说,几十万字的长篇小说不过是他一两天的精神食粮。因此,一个热心的文学爱好者完全可以读尽当时出版的所有长篇,外加大部分中短篇。而全国的文学爱好者,也因此而不会明显分化,因为这一年十几部长篇和同样数量稀少的中短篇,就是他们的共同语言。
所以,即使象《林海雪原》这样的小说已经有“惊险小说”的萌芽。在电影界也有了“反特片”这个类型。但类型文艺在当时,只能处在萌芽阶段。
如今的文艺格局已经大异当初。长篇出版量在1999年就越过了一千部。如今只会更旺盛。仅笔者认识的这些文友,加在一起,一年总要有十几部长篇送进书店。而这些人只是全国作者的苍海一粟。长篇如此,中短篇的数量肯定要加几倍。
这么多作品,已经不可能有人,即使是以读小说为职业的评论家,能够把它们都看完。普通读者来到大型书店,面对的文学类书柜上,也自然会分成各个种类。笔者到北京、天津、重庆、成都、长沙、青岛等地时,都逛过当地最大的书店。每个书店都是按类型小说对文艺类图书分别摆放的(“科幻小说”有幸在上述书店都有专柜)。
小说出版种类巨大,意味着读者口味自然分化。每个人一年看几十部小说,那么他势必要挑与自己兴趣相近的作品。于是,每个类型小说都拥有一大批忠实读者,再加上一批过客。这样便保证了它们的基本市场。
所以,小说的类型化,或者说类型小说的发展,首先是市场化的结果。在《类型电影的商业机制和商业伦理》一文中,作者郝捷(北京电影学院电影研究所)开宗明义便讲到:目前中国电影创作的出路在于商业电影。商业电影的主体是类型电影,它对经济机制有必然的依赖性。就商业运作来说,类型电影有对普通观众选择权的承认和尊重。《中国电影:创作与市场》228页。如果把“电影”换成“小说”,把“观众”换成“读者”,这段话可以完全准确地概括中国文学市场的现状和前景。
当然,主流文艺界并非就对类型文艺视而不见。在中国大陆,由于文艺工具伦和强制性教化文艺观在历史上的盛行,由于传统的文人垄断文化和保持精英心理的惯性思维,我们认识类型电影商业机制和这一现象中的观念问题有着更大难度。同上,230页。请再允许笔者偷一下懒,把其中的“电影”换成“小说”,也便是笔者要对类型小说当前境遇的总结。
当然,既然不仅有文艺圈外政治机制在起作用,也有文艺圈内精英意识在起作用,那么就不仅是中国,在西方,精英文化人对类型文艺也会报反感、甚至敌视态度。郝捷概括了西方左翼理论家对类型文艺的批判:许多知识分子认为惟利是图的商业计算和生产线似的组织方法束缚了艺术家的创造天才,只是生产了千篇一律的电影产品,这些千篇一律的产品又在为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单面人。(同上,230页)
这种从艺术角度出发的反感,反驳起来较为困难。实际上,即使笔者一直在宣传类型小说的优势,也有朋友坚决地说,我只写“小说”,决不写“某某小说”,认为那样会抹杀自己的个性。
要反驳这种观点,可能要写一本书。笔者仅在这里简单概括一个自己的论点:第一、类型小说绝不等于模式化。无论是科幻、武侠、侦探、还是任何一种类型小说,都有自己的发展史,都在“与时俱进”。 wω w 宝b a o s h u 6 書 cò m 网
第二、如果去掉种种类型小说,并不等于就解放了作者的个性和创造力,就允许有无数种创作个性出现。因为现在的主流文学,无非也就是许多类型小说中的一个类型!只不过主流文学界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而已。这个名叫“主流文学”、或者“纯文学”的类型,绝对有一个隐隐的边界,超过这一界线的作品,首先被编辑毙掉,侥幸过了这关,也会被评论界忽视。
有的朋友问我,你为什么坚持写科幻?或者更进一步地问,你在文学方面的最终目标是什么?以前我自己的思路也不明确,无法作答。现在我可以明确地讲出来:在不远的将来,必然会发生一场类型文学的联合革命。所有这些类型文学,挟自己在市场上赢得的强大读者群,试图挤入主流圈,拥有更大的话语权,最终形成整个文学界彻底的类型化。而科幻文学只是这场战争中的一个局部战役。
纵观文学史,类型文学有两个来源。一是与当今的主流文学并行,在它范围之外兴起的。科幻、奇幻、武侠等等即是。它们面对的,是合流的问题。二是从主流文学逐渐分化来的。比如反腐小说、法制文学、打工文学等等,都是分化的结果。它们面对的,是细分的问题
有的朋友问我,假如每个对应的社会领域都有一个类型小说,那么,就有农民小说、工人小说了?其实不然,一种类型小说能否成立,不仅要看作者们的努力,还要看读者的选择。实际上,当初作协系统在创作和出版上拥有较大话语权时,确实曾经鼓励作者去写工厂、写农村。但在市场海洋里,却并不存在“农民小说”、“工人小说”,为什么?因为当今的文学读者主要是都市白领。而不是工人农民。对于都市白领来说,财经小说、反腐小说或者说官场小说这些类型,其背景在他们平均地位之上,更容易吸引他们。而在生活中,不可能有多少教师、医生、技术员对农民、工人的生活更感兴趣。
但是,没有农民小说、工人小说,却存在“打工文学”。那是专门写给十几年来大批农村青年打工族的小说。在上亿的打工仔、打工妹中,有相当一部分拥有高中文化程度,很多人的高考成绩放在北京、天津这样的大城市,完全可以上重点大学。而在他们的家乡,只能被分数线无情裁掉。但这并不降低他们的知识素质和文化需求。他们是文学的读者。“打工文学”就是这一细分市场的选择。甚至,它可能仅仅是中国文学市场的独特类型。
还有的朋友问我,如果有相当一批类型小说将从主流文学中分化出去的,那么,主流文学还剩下什么呢?我想,未来的主流文学,很可能和几百年前的哲学一样,当一门门具体科学从中分化以后,还剩下的就是认识论,是科学哲学。所以,最后的纯文学,应该主要是种种文学技巧的实验场。实际上,即以今天的情况来讲,主流文学界也已经显示了形式大于内容,专务文体实验的特点。
那么,再回到刚才的一个问题上来,类型文学会不会模式化?会不会限制作者的创造性?笔者以为,首先要肯定类型文学肯定都有其规则。即使没有什么理论专著去阐述这些规则,某一类型的作者在写作中,读者在阅读中,也会默认一些规则。
但是,写作规则和阅读规则的产生和发展,是类型文学长期积累的结果。它的动力是使这个文学类型更好看,而不是相反。当年乔丹篮球打腻了,曾经当过棒球运动员,这是可以的。只要他遵守棒球运动的规则。而他如果在篮球场上用脚踢球,则是不可以的。因为禁止用脚踢球,是为了保证篮球比赛精彩性的基本规则。
同理,叶永烈不写科幻去写传记,也是可以的。但如果他在其传记作品中加入了科幻情节,他绝不会成为传记文学大家。斯皮尔伯格不拍科幻片,去拍《拯救大兵雷恩》,《辛德勒名单》,这也是可以的。但如果他在《拯救大兵雷恩》中加入了激光炮,或者在《辛德勒名单》里,让某个角色如《X—MAN》中那样,用意念力撕毁集中营的铁丝网,这两部电影恐怕只能引起观众哄堂大笑。
所以,遵守类型文艺的创作规则,主动地戴上镣铐跳舞,正是发挥创造力的保证,如果作者确实有足够的创造力的话。
好了。对“类型文学联合革命”的问题,笔者就谈这些吧。彻底谈清楚恐怕要一个类型一个类型去写,那是十几本、或者几十本书的任务。在本卷下卷里,笔者就在类型文学这个大框架中,谈谈科幻小说这个具体的类型文学:它的内部再分类,以及它在整个文学格局中的位置——现在的位置,和未来可能拥有的疆域。
需要指出的是,对于科幻文学和主流文学之间的关系,科幻界人士莫不重视。尤其是一线科幻作家,他们在文学事业上已经顶到了“透明天花板”,迫切需要整个文学界,而不仅仅是科幻迷的承认,他们就逾发重视这个问题。但他们在讨论这个问题时,往往只是看到了“双边关系”。他们不清楚,科幻文学目前所受到的轻视,其实是所有类型文学,尤其是那些自发形成于“乡野”的类型文学共同的命运。如果不把这个“双边关系”放到整个文学世界、文学格局里,放到“多边关系”中去探讨。恐怕既不会有真切的认识,更不会有明确的目标,只能形成一些发泄不满的文字罢了。
要分析类型文学,笔者提出一个重要概念——类型文学的源文化。对某种类型文学起决定性影响的社会实践领域的文化表现,便是该类型文学的源文化。比如,侦探(推理)小说的源文化,是现代司法实践。武侠小说的源文化,是中世纪历史文化,和武术文化。奇幻小说的源文化是中世纪宗教、神话传说。科幻文学的源文化自然便是现代科学了。
在这里需要明确的是,某个类型文学的源文化,指的是某个领域的文化现象,而不是那个领域实践本身。司法刑侦实践并不直接发育出侦探小说,是其中的文化现象,如公正观念,追求实证的严谨思维方式等等。现实中的武术也并不直接培养出武侠文化。除了解放前向恺然(平江不肖生)等极少的例子外,武侠作家基本上不懂武术。他们只是借用了武术的文化成份,构造起武侠的艺术世界。科幻更是如此。科幻作家严格来说,仍然是文人,极少有科幻作家在参与科学实践。即使参与,往往也与他们的创作领域无关。
笔者翻阅的有限的文学理论著作中,没有类似于“源文化”的概念。当传统文学理论家探讨“文学与世界”的关系时,他们的视野是泛泛的,甚至可以说是空泛的。在他们看来,整个文学反映了整个世界,所以没有源文化的思路。但是,如果从类型文学出发考查文学与世界的关系,很容易发现,文学从来不是反映整个世界的。整个文学划分为许多类型。每一个类型对应一到几种源文化,对应一到几种实践领域。
提出“源文化”的概念,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实践价值。一方面,即使把现有的文学类型都加在一起,形成的整个文学也远远不足以体现丰富多彩的大千世界。还有许多社会实践领域,没有相应的文学类型去对照。另一方面,从整个社会的角度来研究某个具体的文学类型,也是大而无当的。每种文化类型都不是无源之水。它的源头就是它的源文化。那个源文化生命力强大与否,最终决定着那个文学类型的生命力强大与否。
类型文学在中国有极大的发展余地。身为中文作者,也天生便有发展类型文学的优势。试想,一个罗马尼亚的科幻作家,或者一个巴基斯坦乌尔都语的侦探小说家,能够赢得多大的市场呢?如果那个狭窄的市场不能维持他的创作,他又有多少机会反复地创作,直到把自己的水平磨练到炉火纯青呢?在外国科幻史和中国科幻史部分,笔者都提出了这个问题:象斯坦尼斯拉夫列姆,或者中国繁文地区的科幻作家,他们的机会远小于大语种的科幻作家。科幻如此,其它任何类型文学也都如此。世界上虽然有两千多种语言,但谈得上维持一个文学市场的,不过是很少的一些大语种。而能够维持类型文学市场的,更少而又少。
因此,中国已经贡献了世界一流的武侠作家,中国还将贡献世界一流的科幻、奇幻、侦探等类型文学作家。这里面当然是沾了语言使用人口的便宜,但反过来,这也是个责任。有这么多的阅读人口而仍不能成功,只能说明我们作家的才智有问题。
在下卷里,笔者由内到外,先介绍科幻文艺的内部分类。再讨论它和文学大家庭左邻右舍们的关系。
《科幻与科学》简介
迄今为止,大部分谈论科幻的文字,都是在谈论科幻与科学的关系。不过,所涉及的,基本是科幻与具体学科的关系,如物理、化学、天文,遗传学等等。笔者以为,那只是在了解具体的科幻创意时要抓住的一些线索,而不是在全面分析科幻与科学的关系。在本书第一卷里,笔者主要分析科幻中的具体科学知识。
在本卷里,笔者主要讨论科幻与作为一个整体的科学之间的关系。那么,有没有把科学当成一个整体来研究的学问呢?有的,那就是科学哲学、科学社会学和科技史。这是一组“三位一体”的学问:科学哲学是研究科学本身逻辑结构的一门学科,可谓是科学的内部研究。科学社会学研究科学在整个社会这个大背景中的位置,科学与社会其它领域的关系,可谓科学的外部研究。而科学的内部结构和外部关系不可能凝固不动。研究它们在历史方向上的运动,就是科学技术史的领域。
巧得很,这“三位一体”的三门学科在科学界,和科幻文学在文学界一样,也是内容不规范,地位不明确,但很有发展前途的新生弱势力量。
除此之外,未来学和科幻文学几乎是孪生姐弟,它们血缘相近,关注点也几乎一样。只不过一个生长在科学界,一个生长在文学界。所以本书里辟有专章,讨论未来学和科幻文学的关系。
当我们充分了解了科幻文学与科学的关系之后,我们能作什么呢?那就是最后一章“科学传播与科幻文学”要讨论的内容。科幻文学可以成为科学传播的有力臂助,这就是全书的结论与中心。
所有的魔鬼都是细节
——科幻市场面面观
一般来说,如果某人在谈起某个具体问题时,总是在讲历史传统、文化类型、国民素质这些大道理,你便可以断定他是这个问题的外行:他并不知道这个领域具体发生了什么,才只好去扯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不幸的是,对于科幻市场开发这个问题来说,这类外行的言论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今年,笔者的第七、第八部科幻小说将出版,从第一部开始,共与七家出版社进行了合作。由其中一部小说改编的科幻电视剧正在改编中,也涉及了两家影视公司。而自九七年发表处女作开始,到目前为止曾经出现过,或者一直保持下来的所有的科幻杂志上,都发表过我的文章。摆这点不算老的资格,是为了说出我的结论:科幻市场之所以仍然不温不火,看不到很大起色,和上面那些大道理无关。所有的毛病全出在细节上,都是出版商在具体操作上出了错。
一直想写一篇专门的文章,把这些年游走于科幻市场的经验谈出来。之所以今天终于下决心动笔,是因为科幻圈内的气氛越来越浮澡,外行的言论越来越多,而事实则离人们越来越远。
出于大家能够理解的原因,文中涉及的所有出版社、影视公司都不具真名。
科幻文艺要以市场为导向,这句话正确吗?
这是一句正确得等于没说的话。科幻本身就是市场细分的产物。哪个国家的科幻是由政府出资操办的呢?甚至,政府文化部门不仅从未直接出版科幻,而且不给科幻作品设奖。完全不是由政府操办的文艺类型,当然就是属于市场的。
科幻是什么呢?是与武侠、侦探、言情等并列的类型文艺。所有类型文艺都是读者(或者观众)细分后的产物。市场是它们共同的母亲。
那么,为什么还总是有人出来强调这种并无内容的话呢?原因是,出版界对市场的认识始终有偏差,首先是单纯把发行数量的多少当成成功标准。笔者当年曾经开过小书店。书店虽小,品种俱全。几年书店经营的最大体会,就是某类书固定会有一批读者,某些人进门后就会站到某个专柜的前面。而这些不同门类的书,市场容量的绝对大小是不同的。有一些书固定地有一群追捧者,它们既不会卖得洛阳纸贵,但也绝不会砸到手里。如果只以绝对发行量为评价标准的话,那么中国最以市场为导向的书就是《新华字典》了。
还有一个错误,就是把“雅”和“俗”当成市场的分界线。认为“俗”就是市场的,“雅”就不是市场的。这个也根本就不正确。雅有雅的市场,俗有俗的市场。别的不说,世界文学名著就永远有销量,是书店里的常销书。它们的营业总额,恐怕是任何“下半身写作”之类的作品无法相比的。
具体到科幻而言,我可以举一中一外的例子。中国作家王晋康,大家都公认他写的是“哲理科幻”。在此处,“哲理”不仅是作品中体现的那些哲理本身,同时也就是一个市场卖点。他的作品强烈吸引着一批刚开始思考宇宙、人生问题的青少年。如果有一天王晋康推出一部“言情科幻”,它的市场前景如何可想而知。
美国作者迈克尔克莱顿的科幻小说与“高科技惊险小说”很相近。他的作品里穿插了大量科学理论,甚至图表、公式。其实那些都是他玩的花样,随手摘来一些科技的果子,拼成一套套有趣的“伪科学”、“类科学”。而正是这种看似很难懂的文字表象,却是他的书畅销的理由。如果有一天克莱顿的书“俗”了,失去了这些技术内涵,我想他也不会再有市场,因为他的读者就是一群技术迷。
因此,那些大讲科幻要面向市场的人,往往实际上是想讲,要搞与科学离得很远的,表面上很通俗的科幻。其实,这种科幻市面上到处都有,每年会出版几十种上百种。它们真有过市场吗?
科幻的市场真得很大吗?
严谨地说,科幻市场是一个中等容量的类型化市场。它可以去比较的,只有其它类型化的文学市场,而不是主流文学市场。
相比于武侠,科幻出版市场一直很好。有的读者可能会大吃一惊:中国到处都是武侠啊?其实,到处都有的只是二三十年前的新派武侠,是金庸和古龙。我认识大陆武侠圈的一批顶尖作者。他们非常感慨科幻作者竟然能出那么多的书,而在大陆出版一本武侠小说只比登天稍微容易一些。当然,我也同时感慨武侠杂志能够连载几十万字的长篇,这是大陆科幻杂志所不及的。但总得来说,科幻的市场容量仍然比武侠稍大。
与奇幻、悬疑、恐怖这类类型文学相比,科幻的份额这几年一时稍逊。但它是中国大陆最有历史传承的类型文学。当然,这主要得益于政策壁垒:奇幻和恐怖都曾经因被紧紧关在政策之门外面。悬疑虽然早已有之,但被束缚在“法制文学”的框架内。这几年它们的市场份额突然暴涨,只是以前压抑许久的能量的集中释放。。
一种文学门类要占住脚,总要有一定的积累,一定的传承。传承的更多的不是作品本身,而是人气,人脉关系。在这方面,科幻圈上有七旬老叟,下有十几孩童,都还能为这个文学门类添砖加瓦。去年,中国科幻圈还纪念了中国原创科幻诞生一百周年。而其它文学门类还都没有这种积累。一时火不等于长期火。当然,我祝愿他们早日完成自己的原始积累。
一个读者群并不算多的市场,出版商为什么要重视呢?
读者群极多的市场,具体到某个出版社、书商,或者某个编辑头上,不见得有什么意义。因为在示范作用下,大家都去抢一个市场,最终抢到的仍然很少。比如,“校园文学”一直是极被出版界看好的。《花季雨季》的一百多万册,《三重门》的近百万册都起到了极大的示范作用。众多出版社一轰而上。压到库里的校园文学于是不计其数。不直接接触出版社,你不会知道那些畅销门类的书在库房里压着多少。
相反,科幻读者群少则少矣,但购买力相当稳定。以我个人出版的书为例。从未有一本成为畅销书。但除了第一本《时代之舱》由于出版社包装错误没卖出去,第五本赶上非典外,剩下的书出版社都没有赔钱。我所知道的文友们的大部分科幻图书,也都是这个表现。当然,这个表现不象一两本畅销书那么赚眼球。但要知道,出版社想搞一套不赔微赚的书,在今天已经是很困难了。
仅仅是不赔钱,难道是出版的理由吗?不赔钱,出版社还赔上人力和时间呢。
是的,但这些我所参与,或者朋友们参与的所有的科幻图书,都没有释放出它们的市场潜力。什么是科幻图书市场潜力的标尺呢?1999年,辽宁十四岁少女张天天在军事谊文出版社出版了《真心英雄》一书,发行五万册。我认为这才是科幻图书应有的市场潜力。
有人会说,她赶上了包装少年作家的那股潮流。科幻圈里既无“少年作家”,又无“美女作家”,搭不上这两股潮。那么,六旬左右的男作家张之路的《非法智慧》也卖到了这个数字,并且获得了国家级奖项。你也可以把这个当成标尺。
从实际水平上看,科幻圈里能够写出这个水平作品的不下十几个人。既然作品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就出在发行上了。
再有一个例子就是山西的《科幻大王》。它可能比《科幻世界》更能代表科幻市场的潜力。这家杂志几乎没有作任何市场营销方面的事情,甚至不在报刊亭零售。而竟然生存了十个年头。市场上象流星一般闪过的各类杂志,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十年几乎相当于人生的壮年。在这个例子里,我们可以删除所有可质疑成份,还原出科幻市场本身的潜力底限:你只要把定位搞对了,埋头编稿子就能挣钱。
1999年,湖南的一家出版社出版了王晋康的科幻小说集,同时还有其他一些作家的科幻、科普图书。2002年长沙科幻迷举行活动,邀请王晋康和我参加。组织者问我,可不可以找些书去签售?我就想起了这个出版社。当下联系了责任编辑。原来,这本书虽然首印只有三千册,但出版后基本压在该社库房里。虽然长沙当地经济广播电台《科幻时空》节目从九八年就开播了,在当科幻迷中极有影响。然而,近在咫尺的这个出版社却从未想去推销这套书(或者可能是从未听说过这个节目吧)。后来,编辑从仓库里翻出一百本书带到会场上,签售了七十六本。这个数字是多是少,横向比较一下才能知道:畅销书作家毕淑敏、葛红兵曾经在新华书店去签售,数量都在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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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图书本来能够销这么多,而出版社根本没有去努力宣传,这个责任在谁身上呢?
我也想搞一套科幻图书,可是科幻图书的卖点在什么地方呢?
象地方戏剧一样,科幻是一种类型文艺,固定地有一群人喜欢它。类型文艺的卖点可以分两部分,一个是类型内部的吸引力,一个是类型外部的,对大众的吸引力。
类型内部的吸引力,首先便是小圈子里的名家名作。《星战前传》的电影小说翻译过来以后,开机就是十万本。出版社这么有魄力,相信的便是类型内部的吸引力:单单是科幻迷,足够消化这十万本。因为《星球大战》是科幻文艺的“保留节目”。类似于《铡美案》或者《天仙配》。出版这种书,不需要编辑对科幻有多深的了解。
九十年代,叶永烈的《小灵通再游未来》、《小灵通三游未来》出版了。虽然时代背景和《小灵通漫游未来》出版时已经完全不同了,但开机也都是几万册。远远高于当时科幻新作的平均发行水平。靠的也是这种类型内部的吸引力——经典、“老段子”,“一代人的回忆”。前面说过,科幻是有传承的文学类型,这便是这种传承在市场方面的体现。
其次,还有科幻文艺类型本身五花八门的内在魅力,是它作为科幻而不是其它文学类型的特殊魅力。比如能够展示科学的神奇和美,能够吸引喜欢高科技的读者,等等。这些必须用系列的文学理论研究,影视研究来说明。在此不一一详述。
然后,是科幻针对大众的吸引力。对于如何超越科幻迷的界限,吸引大众这个问题,我听到过五花八门的意见,比如说,在科幻里多加色情、暴力;在央视“实话实说节目”中宣传科幻;把科幻小说改编成评书,请单田芳播讲。最新的一个建议是,搞一个《刘老根》那样的电视剧,再包上科幻的外壳。
当然,所有这些建议都来自科幻的外行,因为他们不知道,科幻本身就有吸引大众的因素。哪些呢?有两个,一个是能够切合当下的科技热点。比如《后天》这部电影。科幻迷基本上认为它是个烂作:创意不新,故事漏洞百出。但它在中国票房上竟然压倒了《黑客帝国》、《星球大战》、《终结者3》等真正的科幻经典。原因很简单,看后者的是纯科幻迷,而给《后天》贡献票房的还有其他观众。天气异常是几乎所有人都关注,也都能理解,能够聊几句的简单问题。过去一年中,每逢气象灾难发生,我总能从网络新闻后面的评论里,看到这部影片的名字。“太象《后天》了”,“《后天》的预言早晚要实现”,“海啸令我们想起了〈后天〉等等。不仅普通网友如此,新闻记者也可以方便地从《后天》里引出话题,同时也就间接宣传了这部电影。而象“母体”、“原力”、“机器人能否统治人类”这些话题,你不要指望科幻迷之外的人关注它们。
除此之外,克隆人、转基因、宇航、深海、纳米、“要不要敬畏自然”……等等,在“科技热点”的名单上,你可以列出长长地一串,并且它随时会增加。
当然,科技热点总是多变的。而且不一定被你正在创作或编辑的那套,或者那本科幻书碰到。但是,科幻还有一个永恒的大众趣味,那就是一个“奇”字。当人们遇以一部冠以“科幻”之名的小说或者电影时,他主要是想从中看到离奇古怪的,超现实的东西。
许多年以前,我曾经和几个朋友一起看香港电影《老猫》的光盘。那是一部卫斯理小说改编电影。其中有几个外星人角色。同座的几个朋友都不是科幻迷。其中一个人看着看着就说,这些外星人一点也不神,没意思!
这就是科幻最根本的大众趣味。
对于图书编辑来说,名家名作、科技热点、超现实,这些都容易理解。最搞不懂的就是最纯粹地属于科幻本身的艺术特点。对于新手来说,如果以认真敬业为前提,没有个一年半载,他不大能搞清科幻的艺术规律,或者核心魅力是什么。这个没关系,可以先从那三个浅显的吸引力入手,先在这个圈子里占住脚再说。
中国喜欢科学的人太少。所以,非常有科技含量的科幻作品不会有读者群。
中国喜欢科学的人其实已经相当不少了。更为可贵的是他们非常集中,便于互相影响。而且,他们对舆论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实际上,不仅科幻,还有相当一部分图书直接以科技为卖点。《时间简史》这种晦涩的书可以炒成畅销书,你怎么能对中国科技类图书的消费力有怀疑呢。值得怀疑的只是具体化出版商的发行能力。
单就大学生群体而言,每年都有几百万理工科的大学生在校。一部科幻小说能够吸引其中百分之一的读者,就是几万册。针对目前科幻读物的发行量而言,已经是很骄人的成绩了。问题是,直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谁针对这一部分科幻读者开发作品。出版社对怎么包装一部有科技含量的畅销书,一直不大摸门。
科幻是不是拒绝爱情?或者相反,科幻如果加上爱情,是不是更好卖一些?
科幻从不拒绝爱情,但只有科幻化的爱情,在科幻作品里才更为吸引人。如果是普通的爱情描写,人们直接看言情小说会比科幻来得更好。
比如说,“三角恋爱”是爱情题材永不衰竭的卖点。如果在一部科幻作品里描写一个普通的争风吃醋的故事,那有什么意义呢?与科幻主题互不搭界,互占篇幅,反而哪个都讲不好。在科幻片《飞天宝贝》中,三角恋爱在男科学家、他的未婚妻,一个机器人助手之间展开。那个机器助手不仅不是人,甚至不具人形,是个能悬空飞行的圆球!与人们心目中“美女”形象有一光年远。男主人公每遇到挫折,无法得到未婚妻的理解,只好和这个圆滚滚的助手倾诉。日久生情,机器人助手为了能和主人斯守,必须给自己一个女人的外形。当然,创意好讲,细节难编。这部影片的编导恰恰用大量细节,把“三角恋爱”这个老话题科幻化,而且变换得很好。推陈出新。
再比如,“生离死别”也是爱情故事百试不爽的情节套路。在巴尔雅维尔的《漫漫长夜》中,男女主人公竟然被几十万年的时光永远隔开。而女主人公为了报仇,最终错杀了自己的情人。为什么会有这么悲惨的故事?这完全拜赐于小说的科幻主题——人工冬眠。《带上她的眼睛》里,男女主人公则是被六千多公里厚的地球本身永远隔开。在这里,爱情和科幻也是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所以,科幻从不拒绝爱情,只拒绝没有新意的,与科幻主题两层皮的爱情。
据我所知,大部分科幻编辑只出版一两套科幻小说就收手了,这是为什么?
相当多的编辑以前从未搞过科幻。比如,几年前,一个刚刚进入科幻圈的编辑听我讲了一些作者的情况,第一个反映是,原来他们是这个年龄层,比我猜的小了十多岁!甚至,一个编辑已经出版了我的长篇科幻,和我打了多次交道,偶然间才知道,我比他猜测的年纪实际上小了十岁。
这还不是更差的,至少他们知道想组科幻稿件,要去找哪些人。另外一些编辑提到科幻,就向我报出二十年前一些前辈的名字。而对眼下当打之年的作者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当你进入一个新领域里,你怎么也要泡个两三年,搞过两三轮,才能知道水深水浅。换我去搞武侠、悬疑,或者主流文学,头两年我也肯定会两眼一摸黑的。《科幻世界》之所以有今天,我认为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们一直坚持下去,具体采用了什么方法倒在其次。在一个高度分工的社会里,你顺着任何一棵树,都能爬到丛林的顶部。前提是你不要总是中途换另一棵树去爬。
以我个人的经验,凡是作事前给自己留下后路的,绝大部分最终都从后路上退去了。那些不以破釜沉舟的态度搞科幻的人,无论是作者还是出版社,最终什么也没得到。他们事后可能会讲出许多失败的教训,而以我看来,他们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就会等到收获。“一炮走红”,“一鸣惊人”之类的幻想,青春年少时可以有。但奇怪的是,在科幻圈里,竟然有许多三四十岁的成年作者和编辑也这么想。这是最令我失望不已的。
难道,科幻迷的主体不是孩子吗?科幻本身不是一种青少年读物吗?
只能说,现在中国显形的,经常发表言论的,或者在各种科幻讲座中能够看到的科幻迷,主要是孩子,平均年纪十几二十岁。大学毕业几乎是一个上限。但这不等于科幻迷永远会停留在这个年龄层次上。想一个简单的问题就可以了:十年前二十岁左右那批科幻迷哪里去了?他们不再喜欢科幻了吗?不是,是没有能够达到他们现在阅读水准的科幻读物了。
前不久,在天津第三届大学生科幻节上,面对〈科幻世界〉水平是不是下降了这个问题,比我资格更老的星河直截了当地回答说:这是个伪问题。那年那月起就听到有人问这个问题了。不停地有人喜欢上〈科幻世界〉,过几年又放弃它。
当然,这个“伪问题”后面也有个“真问题”:如果“科幻世界”前面加上“青少年”或者“中学生”这样的定语,可能再不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了。形成一个类型文艺圈子,杂志起了核心作用。而目前所有的科幻杂志都以青少年为读者对象。去年连续有两家科幻杂志创办。我曾经很希望其中至少有一家能够以青年科幻群体为主,至少覆盖到三十岁。这样,把散失的“前科幻迷”再唤回来,正式启动成人科幻市场。一个潜在的,久久不能启动的市场。但是,这两家杂志社最终都决定要以青少年学生为读者对象。对于这个决定,我只能表示惋惜。同时也替他们担心:青少年科幻读物已经足够多了。你再扎到这里面来,除了给自己增加竞争难度外,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那么,为什么出版商都面向青少年读者群呢?因为便于宣传!理由就是这么简单。向青少年宣传一种消费品,只要口号式的言辞就行了。向成年消费者宣传,道理必须要讲足。具体到文艺类型来说,至少要有一批专业评论家才行。只是“快去买《XX》吧,”“你还没有买《XX》吗?”,“有个性的人一定要看〈XX〉,”这类炒作成年读者根本不会买账。毕竟他们经历得太多了。
而出版商,恰恰是整个行业里拥有最大资源,真正决定一切的环节,对科幻却最不在行。他们只会制造内容空洞,缺乏针对性的炒作式言论。也只能象公共汽车一样,不停吸引小读者,不停地在他们大一些后放走他们,同时放走他们日益增加的购买力。
我如果搞出一套科幻小说,怎么能够吸引读者呢?
一定要和媒体结合。当今时代,出版一本书,丝毫不作宣传就扔进书店,它的寿命肯定会停在第一版。这样一来,对作者,对作品,对出版社都没有什么好处。另外,媒体也是信息反馈的窗口。扔一个石头下去,总要听到水声。没有媒体,你很难听到这个声音。
具体到科幻而言,最主要的媒体就是专业科幻杂志。科幻杂志已经有多家。他们和出版社互补多于竞争。代销科幻图书,或者至少是宣传广告,对于科幻杂志而言虽非雪中送炭,至少是锦上添花,互相抬人气。
其次是科幻网站和各地的科幻协会。这些都是非正式的民间势力。科幻网站的优势在于全国都可以看得到,并且本身聚集了一批铁杆科幻迷。科幻协会则具体地联系着当地的一批科幻迷。对于这些公益性的民间团体而言,能够宣传一下科幻出版物,是他们一个难得的机会。而出版社则可以得到一个信息反馈的窗口。如今,除了《科幻世界》依托四川科技出版社制作的科幻图书外,其它出版社在科幻方面都没有解决好信息反馈问题。
再次,是一批关注科幻的新闻媒体。前面举的两个例子——《真心英雄》和《非法智慧》,都是完全依靠综合媒体就解决了宣传问题。如今,一大批当年的科幻迷进入媒体界,地方报纸、中央级报纸,甚至中央电视台里,总能找到科幻迷。这两三年来,报导我的记者,或者约我出书的编辑,大部分都是科幻迷。他们宣传科幻时热情更多于商业,是可以依靠的重要力量。
一个两个出版社操作不当,是细节问题。几乎所有出版社都没有斩获,难道不是大环境的问题吗?
下面两个故事,可以帮助大家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除了北京,其他地方的出版社,一般都集中在省会的某幢大楼里。一层是某社,二层是某某社,统一的门卫,大家上下班彼此打头碰面。
通常我钻到这么一幢楼里,便可以同时拜会几个出版社的朋友。有一次,笔者拜访一位编辑朋友。他问我,你是刚去过上面某某出版社吗?
我说是的。刚从某某编辑那来。他正巧也作科幻。
哦,你知道他明年要作什么科幻选题吗?这位编辑小心翼翼地问我。
……
还有一个更有趣的故事。大型出版社总要分许多编辑室。曾经有一家著名的文学出版社,其中的现代文学编辑室准备出版科幻小说。于是请到周边一些科幻作家。谈定以后,便请我们吃饭。席间,我和编辑说,我与他们社儿童读物编辑室的某主任也认识。那个室也在作科幻。
这个编辑犹豫了半天,终于主动地提醒我:咱们合作的这套书,你不要和她讲。拜托了!
我想大家一定明白了吧。不管有多少出版社,多少编辑跳到这个圈子里,他基本上都是从零开始的。谁会给自己的竞争对手讲自己的经验教训呢?这么多年,我只遇到过两个“社间协作”的例子:天津某出版社的一个编辑,组到质量非常不错的科幻小说稿。内中不乏圈内名人。后来,因为其它原因,他和社里闹了矛盾,一气之下,便把整套稿子全部交给南方一家出版社出版。再有就是一个上海的编辑。他本来组了一套稿,社里不批准,便交给了另一个社的编辑。算是给作者们一个交待。
当然,这也是我写出这篇文章的理由。毕竟我是作者,与所有出版社和编辑都是合作而非竞争的关系。他们彼此之间不交流这些经验,那只好我讲出来吧。
中国的民族素质,文化背景难道真得对科幻市场没有影响吗?
如果你想把一本书卖到一千万册,可能会有些影响。如果你想把一本书卖到几万册,这些问题你不必去理会。而写一本,或者编一本能卖一千万册的书,是文学青年的想法,不是职业作家,职业编辑的追求。
中国和欧洲一边大,人口是欧洲的三倍。那里分为几十个国家,这里是一个国家。在这么幅原广阔,差异巨大的市场上,研究什么“民族素质”、“文化特性”都是很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