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裴行俭找到了李承乾,表示他想要去陈家谈判。
李承乾一愣:“陈家?就是来恒昨晚说的那个陈家?”
裴行俭点头:“没错,光给他们好处是不够的,咱们还需要让他们知道,太子殿下您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承乾颔首。
裴行俭说得对,陈家被冯盎压了这么多年,心头早已怨气丛生,但怨气不等于信任。
他们还需要一个理由说服自己,这个从长安来养尊处优的太子,值不值得他们赌上整个家族的命运去投靠!
“你打算怎么说?”李承乾问。
裴行俭:“卑职先去跟他们聊一聊,聊完之后,殿下就知道了!”
说完,裴行俭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两个时辰后,裴行俭再次来到了李承乾的小院,他带回来的不是口头承诺,而是一份印了陈家私章的文契。
文契上写得很明白:陈家愿将名下三成的田产作为“太子岭南行辕”的公用田,用以安置流民、开垦新地,且陈家出人出粮,协助修缮广州城北的官道。
李承乾看着手中文契上的内容,一脸震惊:“守约,你是怎么做到的?”
裴行俭微笑回道:“卑职跟陈家家主陈龙树聊了一个时辰,没提殿下能给他什么,只提了一件事!”
“殿下若是倒了,冯盎会慢慢蚕食陈家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家底,最后连渣都不剩,而殿下若是在岭南站稳了,陈家就是太子在岭南的第一批从龙之臣!”
李承乾看着淡定从容的裴行俭,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也不简单!
他的行事风格,不靠蛮力,不靠计谋,而是靠看透人心底最怕的东西和最想要的东西,他一出手,对方就已经无路可退了!
苏定方被李承乾派去巡视广州城防。
三天后他回来,报告了一件事:城西的粮仓守卫松懈,夜间只有六个老卒值守,且其中三个夜里会喝酒。
来恒正在查冯盎的田亩,而张彪则带人开始修缮城北那段塌了半截的城墙。
当天夜里,李承乾批阅完文书正准备回房歇息,王猛走了进来:“殿下,卑职有事禀报!”
李承乾颔首:“说!”
王猛拱手道:“广州城东三十里外有一伙山匪,盘踞在官道附近的山坳里,劫掠过往商旅,已经有两年多了!”
“冯盎的人几次去剿都无功而返,说是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卑职带了十二个人去探了一趟,摸清了他们的哨位和换班时辰!”
李承乾一脸难以置信:“你们……去了多少人?”
“十二个!”
王猛一脸兴奋:“卑职想请示殿下,能不能准卑职今晚带人去剿匪?”
李承乾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黑脸汉子,此人在武功县不过是跟在薛仁贵身后的一个班头,平日里处理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最大的功劳好像是追回了一头走失的耕牛。
可此刻,他站在自己面前,说要去剿山匪,那模样轻松得就像是要去踏青一般随意。
李承乾点头,随后叮嘱道:“别硬拼,能剿就剿,不能剿就算了,反正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收拾他们!”
王猛咧嘴一笑:“殿下放心,卑职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当夜,王猛带了三十个人摸进山坳。
天亮时,他回来复命,肩膀上有一道刀伤,已经简单包扎过了。
他站在李承乾面前,拱手道:“殿下,山匪总共百人,除三人拒捕当场被诛,其余全部拿获,关在城西大牢里,听候殿下发落!”
李承乾闻言,满意点头,随即又询问了他的伤势,得知只是轻伤,并无大碍,这才长松一口气。
张彪没日没夜地盯在工地上,带着一群当地招募的壮丁,用了七天时间修好了城北那截塌了半边的城墙。
李承乾站在新修好的城墙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岭南群山。
夏风拂面,带着稻田和泥土的味道。
苏定方正在操练新募的乡勇,号子声远远地传过来。
来恒在官署里埋头查账,裴行俭在整理陈家交上来的地契,王猛带着人在城西设了新的哨卡,张彪正指挥着人去修城东那段也要塌了的排水渠。
他们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都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
李承乾想起魏无羡当初临别时说的话:“殿下,你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你只需要让对的人去做对的事,去岭南,你带上他们,他们会替你扫除一切障碍!”
当时他半信半疑,现在他信了!
魏无羡看人的眼光实在太准了!
来恒、苏定方、裴行俭、王猛、张彪,这几人简直就是为他这趟岭南之行量身打造的。
这五个人就像是五根手指握成的拳头。
打在岭南这片蛮荒之地,每一拳都落在实处,没有一下是空的!
他转过身,望着长安方向,咬牙道:“父皇,你一定会为你当初偏宠四弟而后悔的!你就等着瞧吧!”
来恒说三个月,实际上只用了两个月不到。
陈家倒向太子之后,杨家族长杨世略在观望了半个月后便亲自登门,带着百车粮食和十名族中青年充入太子行辕卫队。
紧接着,冼氏的旁支、几个被冯盎压了多年的小土司陆续派人来递了投名状。
这些人有的送来田契,有的送来粮草,有的只是来探探口风,但来恒一个都没放过,每家每户都记在册子上,连谁送了什么东西、谁说了什么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冯盎起初还能沉住气,直到他发现自己的粮仓正在被人从外围一袋一袋地掏空。
番禺港口的货船被王猛卡住,囤粮的商贾被张彪盯死!
连冯家名下最好的那几片水田,也被来恒拿着陈家的地契和官府存档逐一比对,查出其中一大半并未在官府登记造册。
来恒没有直接没收,而是派人将核查结果抄送给了冯盎,附了一封措辞恭谨的公函!
大意是“此田亩数目与官册不符,或系下吏疏忽所致,请冯公核实补报”。
冯盎接到公函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亲手将田契补齐,派人送到了李承乾手中。
冯盎臣服之后,李承乾在都督府召集了第一次岭南军政会议。
来恒将重新核查过的田亩册和户籍册摆上案头。
裴行俭呈上了陈家、杨家等五家大族的联名效忠书。
苏定方汇报了新募乡勇的编制和布防方案。
王猛交出了番禺港口三个月的商船进出明细。
张彪则带来了广州城防修缮的进度报告。
五个人各司其职,每一件事都落到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