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胜利大队出?了一件天大的?喜事, 省里来?的?专家进?行地?质考察,居然在大队的?地?界上发现了一座金矿!
社员们别提多骄傲了,人人脸上都有光。也有人偷偷惋惜,恨当初没敢多上山逛逛, 说不定?能捡块金子回来?。
谢老头提前拿到?了内部消息, 大队凭借着金矿归属地?的?优势, 从接手金矿的?国营采矿场那儿,争取到?了30个矿上工作的?名额。
这名额可是实打实的?香饽饽,能进?国营单位拿工资、吃商品粮, 可把谢老头愁坏了, 整天焦头烂额。乡亲们都盯着呢, 名额该怎么分才公平, 实在是难办。
正巧苏青棠和谢泊明回来?了,他拿不定?主意?, 赶紧找俩人问意?见。
“县里的?意?思是优先招收农业户口的?青壮年?, 主要以?男性为主,后勤岗位能招几名女性。政治面貌得清白, 有案底的?一律不要。去了是合同工, 不会转正, 但待遇肯定?比种地?强, 不仅能拿固定?工资, 还有口粮补贴。只要不犯错误,能长期干下去。”
苏青棠想了想,开口说道:“我觉得可以?让各生?产队先选人, 每个队按人头数分几个推荐名额,比如十户推一个,这样每个队都能有机会, 不至于偏向哪一边。推荐的?时候,多照看一些家里困难的?,比如爹娘年?纪大、家里孩子多,或是缺劳动力的?,这些人家更需要这份工作补贴家用。”
见谢老头没异议,她又继续道:“都是一个大队,按情理来?选更稳妥。万一报名的?人多了,就开社员大会,大家当面说说谁家更需要这份工作,乡里乡亲的?心里都有数。最后把名单公布出?来?,大家没意?见就定?下来?。”
“爹,这事全程得做到?流程透明,免得不经意?就得罪了人。还得提前跟大家说清楚合同工的?情况,让大家自愿报名,免得去了又后悔。”
苏青棠这番话不偏不倚,刚好帮谢老头解了难题。
“不愧是在城里工作,脑子就是好使。”
不出?谢老头所料,公布了去金矿的?工作名额后,他家门槛都快被人踩断了。
没办法,只能在大队开了个大会,明确讲了招人要求,让各个小队长回去自行筛选,最后把名单报去大队统一评选。谁家是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门清,要是敢搞关?系户,保准得被人唾沫星子淹死。
这30个名额一出?来?,大队的?氛围都紧张了不少。
苏青棠和谢泊明从城里回来?,不熟的?人看他俩的?眼神都带着防备。不少人背地?里嘀咕着他俩平时不回家,金矿给发工作就回来?了,仿佛他俩是回来?抢工作的?。明明俩人已经端上了铁饭碗,却还是被人当成了竞争对手。
苏青棠只觉得无语,这工作还是她据理力争才多争取到? 10个名额。本来?人家只给20个,毕竟金矿规模不大,是个中小型矿,用工需求在100人以?内。
再说下矿能有多好?不是她职业歧视,下矿意?味着高风险,哪怕只是井下辅助,也带着不稳定?性因素。她在回收站的?工作每天摸鱼划水,工资照拿,她又不傻。
大队里天天停着好几辆吉普车,县、市、省里还有首都的?专家,天天都来?忙活。
苏青棠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倒是王婶每天晚上都来?跟她唠嗑,讲专家们的?进?度:“今天专家们又带着家伙事儿上山了,背着方?方?正正的?仪器,在山洞那杵来?杵去,还钻了好几块石头带回来?,说要测测金子藏得有多深。”
王婶这些小道消息都是她儿子们跑去凑热闹听来?的?。白天山洞附近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那条路被清理出?来?,再加上人来?人往的?,连野兽都不敢往这边钻了。
苏青棠漫不经心应了声,王婶又接着说:“我听公社的?人讲,专家们这几天把山上的?情况摸透、画好图就该商量怎么挖了。等勘探完,先修路上山,搭工棚、运机器,听说还要先在井下做好支撑,不然怕塌方?出?危险。”
“之后呢?” 苏青棠随口问了句。
“之后就正式挖矿呗!”王婶说得头头是道,“把带金子的?石头挖出?来?,运到?地?面上打碎,再用专门的?法子把金子提出?来?。不过?这活儿危险得很,井下得一直通风、防水,专家说一天都不能马虎,不然容易出?事儿。”这些都是她婚前就常听男人讲的?,所以?对下矿的?事儿早有了解。
苏青棠心里了然,专家们现在天天跑山上测数据、取样本就是先摸清金矿的?底细,等方?案定?下来?,先搞基建、做安全准备,再挖矿石、提炼金子。似乎跟谢泊明教她处理金矿石的?流程差不多。
王婶说完,犹豫着开口:“你俩怎么突然回来住了?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她男人在矿场有工作,她家肯定?选不上。所以才直接问苏青棠,要是换个人问,这话听着就变了味儿。
苏青棠其实不想每天来回跑,最近天黑得早,路上又没有路灯,谢泊明在车头绑了个手电筒,每晚载着她回来?。她回来是想从大队选个自己人,培养成回收站的?员工,只是至今还没看到?合适的?人选。
她想了个借口:“最近天气冷,城里取暖费柴火,在家还能烤火,省事儿。”
王婶顿时欣慰地?笑了:“我就说嘛,你那回收站的?工作可比下矿轻松多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何必跑去井下担惊受怕。”
大队的?风言风语太多了,大家不看事实,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为了争这几个名额,所有人都变得疑神疑鬼,看谁都像是竞争对手。
苏青棠早料到?会因为名额闹出?不少事,只是没想到?连人际关?系都受了影响。她不知道的?是,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一个国营单位的?合同工,哪怕是矿工,也是打破头都要争的?铁饭碗,更是难得的?阶层跃迁机会。
为了避免招人记恨,苏青棠拉着谢泊明特意?早出?晚归,没事不在大队瞎晃悠,既没找人给自己拉票,也没争抢工作的?苗头,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俩不是为了名额回来?的?。再加上王婶在村里有意?帮着宣扬,说他俩早就是国营单位的?正式工,这才让那些盯着名额的?人彻底放下了防备心。
这天,她和谢泊明在家包饺子,今天包羊肉饺子。冬天天寒,吃羊肉最是暖身,除此之外,她还多准备了两种馅料换着口味吃。
饺子刚下到?沸水里,大门就被人急匆匆拍响了。
她不放心地?叮嘱谢泊明:“你盯着点锅,水开了就加点冷水,多煮两滚才熟。”
说完,她快步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气哼哼的?孙萍,脸色憋得通红。
苏青棠连忙把人迎进?来?:“这是怎么了?跟李哥拌嘴了?”
孙萍一进?门就忍不住倒苦水:“唉,别提他了!你说我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不争气的?儿子!”
苏青棠带着她进?了厨房,屋里生?着火,暖烘烘的?,比卧室还舒服。
“水生?不是挺乖的?吗。”之前在大队部工作时,孙萍没少在她面前夸儿子懂事听话。
谢泊明接收到?苏青棠的?眼神示意?,默默舀了一碗刚沸腾的?饺子汤,端到?孙萍手边。
孙萍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热腾腾的?饺子汤,稍稍压下了火气,开始数落起孩子:“我寻思着让他去跟人学门手艺,不管是厨子还是木匠,好歹有个一技之长,以?后也好娶媳妇、过?日子。”
“可他倒好,死活不乐意?,非说要跟他爹一样,以?后接他爹的?班当民兵!”
孙萍越说越气:“有手艺在身,以?后说不定?还能找机会进?国营单位,多体面。他爹那民兵营长的?名号,在大队里听着好听,出?去谁认得?去了公社都排不上号!”
“这工作就是拼力气,只要有力气谁都能干,水生?长得瘦瘦弱弱的?,就个子稍微高点,压根不是当民兵的?料。他爹小时候跟着家里人上山捕猎,练出?了一身力气,水生?打小连杀鸡杀猪都没见过?几次,我不是故意?打击他,是真清楚他有几斤几两。”
“我真是操碎了心。实在不行,跟人学算盘当账房先生?也行啊,他好歹念过?几年?书?,会算数,怎么就一根筋只想当民兵营长呢!”
苏青棠听完孙萍的?抱怨,递了块刚烤热的?红薯,语气温温柔柔:“你先别气,水生?这年?纪正是拧巴的?时候,半大孩子都这样,越逼他越容易逆反。他想跟他爹当民兵,是觉得爹厉害,不是故意?跟你对着干。”
水生?正处在男孩子们攀比最厉害的?年?纪。他爹在大队管着民兵,在他眼里,爹就是最厉害的?男人,民兵营长的?头衔在他心里跟保家卫国的?军人是一个概念。
见孙萍脸色稍缓,她话锋一转,笑着说:“不过?你说的?学本事也对,不一定?非得是厨子木匠。我们回收站最近正好要招人,不用干重活,主要就是记账、清点废品数量,刚好需要会写字、会算数的?人。”
她看向孙萍,眼神诚恳:“水生?念过?几年?书?,认识字还会算数,这活儿他肯定?能胜任。他来?我这里帮忙,工作轻松不说,比在家游手好闲强多了。等他再大点,要是还想当民兵或是想学别的?手艺,也不耽误,你看行不行?”
这话刚好说到?孙萍心坎里——既不用干重活,每个月还能领工资,比当民兵保险多了!她当即眼睛一亮,压在心里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他能行吗?你们招人不会违反纪律吧?我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苏青棠笑着点头:“他当然行,我亲自带着他,很快就能上手。本来?就是上面领导看我们回收站人少,想给我们安排员工。我要是招不到?人,就要空降别人家的?关?系户了,倒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