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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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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囚龙局31-80章.囹圄窃势. 第七十一章 拔剑
    苏砚的手掌,像焊死在了门上。
    暗金色的火焰从掌心喷薄而出,顺着门缝烧进去,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门后的“东西”似乎被烫着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夹杂着痛苦的嘶吼。
    “咚!”
    又一声撞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
    整扇巨门剧烈摇晃,门上的裂痕“咔嚓咔嚓”往外蔓延,碎石和黑色的冰渣簌簌落下。地穴在震动,穹顶的岩石开始出现裂缝。
    “你疯了?!”枯崖脸色骤变,厉声喝道,“现在拔剑,神尸只会提前暴走!地穴会塌,我们都得死!”
    “那就一起死。”苏砚头也不回,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反正清歌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你——!”枯崖眼中幽绿色的火焰疯狂跳动,他死死盯着苏砚按在门上的手,又看了眼岩石上气息微弱的慕容清歌,脸色变幻不定。
    他没想到苏砚这么疯。
    更没想到慕容清歌能挣脱“蚀魂咒”——虽然是以自毁镇魂印、近乎同归于尽的代价。
    棋,有点失控了。
    “小子,”枯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暴怒,声音重新变得阴冷,“你以为你拔了剑,就能救她?笑话!剑一拔,神尸出,第一个死的就是她!她现在的魂魄,比风中残烛还脆弱,神尸一声吼,她就得魂飞魄散!”
    苏砚的手,微微一颤。
    枯崖看在眼里,心中冷笑,继续道:“但如果你现在停手,乖乖按我说的做,我不但能救她,还能让她恢复如初。我枯崖说话算话。”
    “怎么救?”苏砚问。
    “简单。”枯崖从怀中取出那枚骨牌虚影,虚影下方,属于清歌的那道轮廓正在缓缓消散,“你拔剑,神尸出,我以‘种契’之术控制神尸,取其一丝‘神性本源’,注入她体内,不仅能修复她的魂魄,还能让她脱胎换骨,从此修行一日千里。这笔交易,你不亏。”
    “我凭什么信你?”
    “你没得选。”枯崖摊手,“要么信我,她活,你活,神尸为我所用,皆大欢喜。要么不信,大家一起死,她第一个死,你第二个,我……未必会死。”
    他笑了笑,笑容阴冷:“别忘了,我有‘替身傀’。”
    苏砚沉默。
    他按在门上的手,火焰渐渐微弱。
    枯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但就在这时,岩石上的清歌,忽然动了。
    她艰难地抬起头,嘴角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苏……砚。”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别信他。”
    枯崖脸色一沉。
    清歌看着他,缓缓道:“‘种契’控制神尸?呵……枯崖,你太高看自己了。那具神尸的怨念,积累了何止万年?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想控制它?你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控制神尸,而是……让神尸吞噬我的魂魄,以‘镇魂’血脉为引,暂时安抚它的怨念,然后你再趁机窃取它的‘神格’,对吧?”
    枯崖瞳孔骤缩。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清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略带讥诮的笑容,“三百年前,补天派就想这么干。他们抓了我慕容家三位先祖,血祭神尸,结果……全死了。神尸吞了‘镇魂’血脉,怨念反而更重,差点破封而出。这段记载,就在我慕容家的《镇魂密录》里。枯崖,你偷学了补天派的邪术,却没偷到他们的教训,真是……可悲。”
    枯崖脸色铁青,浑身颤抖。
    他死死盯着清歌,眼中杀机暴涨:“既然你知道,那更留你不得!”
    他抬手,五指虚握,骨牌虚影光芒大放,下方清歌的轮廓加速消散。
    清歌闷哼一声,七窍再次渗血,但她咬紧牙关,硬是没哼出声。
    苏砚的眼睛,瞬间红了。
    “老东西——”他嘶吼一声,按在门上的手掌,暗金色火焰轰然爆发!
    这一次,比刚才更猛烈,更疯狂!
    “既然横竖都是死,”苏砚转头,看向枯崖,眼中一片冰冷的死寂,“那我先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他左手一翻,周牧之给的那枚“本命剑符”出现在掌心,毫不犹豫,一把捏碎!
    “咔嚓——”
    剑符碎裂的瞬间,一股狂暴、炽烈、仿佛能斩开天地的剑意,冲天而起!
    剑意在半空凝聚,化作一柄十丈长的金色巨剑,剑尖直指枯崖!
    “周牧之的本命剑符?!”枯崖脸色大变,想也不想,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结印,三面“秽土封禁幡”从袖中飞出,挡在身前。
    但巨剑太快了。
    剑光一闪,已到面前。
    “嗤——!”
    第一面黑幡,瞬间被斩成两半。
    第二面黑幡,只坚持了半息,崩碎。
    第三面黑幡,堪堪挡住剑尖,但幡面上血色符文疯狂闪烁,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枯崖咬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牌虚影上。
    虚影光芒大放,下方那道属于苏砚的轮廓,心口处的三根长钉,开始疯狂旋转。
    苏砚身体一僵。
    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三处被“壳”覆盖的“桥头堡”,开始剧烈震动,眼看就要崩溃。
    “小子,跟我斗?”枯崖狞笑,“你体内的‘种契’是我亲手种下的,我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现在,给我停下!”
    他五指狠狠一握。
    苏砚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按在门上的手掌,火焰开始明灭不定。
    巨剑的剑光,也随之黯淡。
    枯崖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催动“种契”,彻底控制苏砚。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苏砚眼中,暗金色的光芒,忽然变成了纯粹的、深邃的黑色。
    那黑色,不是“伪契”的污秽,也不是魔气的阴冷,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暗的……“虚无”。
    “定魂令”深处,风闲留下的那股“看”的力量,在这一刻,与苏砚血脉中那股“窃”的本能,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他“看”到了。
    看到了枯崖与“种契”之间的连接。
    看到了那三根长钉运转的轨迹。
    看到了……一个“漏洞”。
    “原来如此。”苏砚喃喃。
    他抬起左手,对着枯崖,虚虚一抓。
    “窃。”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枯崖却感觉,自己与“种契”之间的连接,忽然断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但就是这一瞬,苏砚心口那三处“桥头堡”的震动,戛然而止。
    “你……你干了什么?!”枯崖又惊又怒。
    苏砚没理他。
    他收回左手,重新按在门上,这一次,双手齐上。
    暗金色的火焰,变成了暗金色与漆黑交织的、诡异而恐怖的火。
    火顺着门缝烧进去,门后的嘶吼,变成了惊恐的尖啸。
    “不!停下!快停下!”枯崖慌了,他感觉到,门后的神尸,正在疯狂挣扎,想要挣脱那截剑尖的镇压。
    一旦剑尖被拔出,神尸彻底苏醒,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他离门最近,身上的“伪契”气息,对神尸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苏砚!我们谈和!”枯崖急声道,“我放你们走!慕容清歌我也救!只要你别拔剑!”
    “晚了。”苏砚头也不回。
    他双手发力,狠狠一拔。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什么东西断裂的声响,从门后传来。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地穴不再震动。
    巨门不再摇晃。
    连门缝里渗出的黑气,都停滞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枯崖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那扇门。
    清歌捂着心口,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苏砚站在原地,双手还按在门上,但掌心传来的触感,已经变了。
    门,不再冰凉坚硬。
    而是……温热的,柔软的,像……活物的皮肤。
    “咚。”
    一声心跳。
    从门后传来。
    很轻,但很清晰。
    “咚。”
    第二声。
    更重,更近。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像战鼓擂动,震得整个地穴都在共鸣。
    门上的裂痕,开始发光。
    不是暗红色的光,而是暗金色的、神圣而诡异的光。
    裂痕深处,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疯狂蠕动,然后……一根根崩断。
    “吼——!!!”
    无法形容的咆哮,从门后炸开。
    这一次,不是作用在魂魄上,而是实实在在的声音。
    声音所过之处,岩石崩碎,黑冰蒸发,连空间都开始扭曲。
    枯崖首当其冲,惨叫一声,七窍喷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清歌也被余波扫中,闷哼一声,再次吐血,但她咬紧牙关,双手结印,一道微弱的冰蓝色光罩护住周身,勉强挡住。
    苏砚离门最近。
    但他没退。
    在咆哮袭来的瞬间,他眉心“定魂令”光芒大放,温润的力量护住魂魄。同时,他双手死死按在门上,体内那层粗糙的“壳”全力运转,模仿出与神尸同源的气息。
    咆哮扫过,他身体剧震,口中鲜血狂喷,但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步未退。
    而且,他的双手,还陷在门里。
    不,不是陷。
    是门……开了。
    在他双手按着的地方,门体融化,露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的旋涡。
    旋涡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截断裂的、布满裂痕的石剑剑尖。
    剑尖周围,缠绕着无数暗红色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一具巨大的、暗金色的骸骨心脏。
    骸骨的眼睛,那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正缓缓转动,看向旋涡外的苏砚。
    四目相对。
    苏砚看到了一双充满了无尽怨恨、疯狂、痛苦,但又夹杂着一丝茫然、疑惑,甚至……期待的眼睛。
    “钥匙……”古老的声音,直接在苏砚意识中响起,“你……终于来了……”
    苏砚咬牙,双手发力,抓住那截剑尖,猛地往外一拔!
    “嗤——!”
    剑尖离体。
    暗金色的血液,从骸骨心脏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旋涡。
    紧接着,是骸骨凄厉到极点的嘶吼:
    “不——!!!”
    吼声未落,苏砚感觉手中剑尖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拖着他,往旋涡里拽。
    同时,旋涡在急速扩大。
    门,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