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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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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道虚死不瞑目的尸体坠入了深井之中。

    叶可可抬头,对上了连翘空洞的双眼。它已经彻底失去了人形,变为了由枝蔓组成的聚合物。

    窸窸窣窣地声响传来,有藤蔓缠上了少女的双腿,试图将她往深井中拉。

    于是她扯过了挡在身前的造反大师系统,在早已刷屏的“是否反击”中按下了“是”,将整个面板掷入了井中!

    “凡间事就该凡间了,”她低笑道,“我此生不求仙与妖。”

    话音未落,身畔的连翘突然发出了一声高昂的惨叫,深井之中龙吟声一停,取而代之的则是喷涌而出的烈火!

    皇宫在颤动!

    储秀宫中,叶茗一个踉跄跌到了地上。旁边的秀女们一个个被震得东倒西歪,不时有摆件跌落到地上,脆响之后留下一地碎片。

    “碰!”

    有类似树根的东西穿透门窗,斜插进了殿内。

    秀女们发出了连声惊叫,推挤着往里退,原本围着储秀宫的禁卫也不知去了何处,此时竟不见踪影。有人大着胆子靠近了宫门,然而还未走到,就见那树根上蹿出了数股火苗,噼里啪啦地燃烧了起来!

    很快,树根点燃了门窗,将储秀宫唯一的出口变为了一片火海!

    一时间,尖叫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

    “外面也的烧起来了!”一片混乱之中,祸国妖妃系统大声喊道,“再不想个办法,你们就要被熏死在这里了!”

    想个办法?

    叶茗脑中一片空白。

    想个什么办法?

    她又不是叶可可!

    ……可可。

    对,可可!

    “可可她没拦我!”她叫道,“道虚让人带我走时!她没拦我!”

    祸国妖妃系统听糊涂了:“她当时自身难保,哪有空管你?!”

    “不!不!”叶茗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叶可可那个讨厌鬼才不会干没把握的事!”

    所以储秀宫里一定有生路!

    “生路……”

    她环顾四周,只看到混乱的人群。

    “生路……”

    她被不知谁撞了一下,整个人对着大门扑倒了地上!

    生路……

    “我懂了,”怔怔地望着燃烧的树根,她喃喃道,“是根。”

    “什么?”祸国妖妃系统喊道。

    “是根!”在地动山摇中,叶茗努力撑起了身体,“连翘是树妖,它只能出现在本体周边!它之所以能在宫里行动如常还知道那么多事,是因为它的根系已经随着龙脉长满了皇宫的地下!”

    但是——

    但是有一个地方没有树根,就是皇后把她带去的储秀宫内殿!

    连翘的根茎还没有延伸到那里!

    “证据就是……”她手脚并用地往里爬,“那日连翘不仅走了……还不知道我和皇后的秘密!”

    生路就在那里!

    可没等到她爬到一半,像是与连翘的生命挂钩一般,来自地底的震动越发剧烈起来。

    地面出现了裂痕,宫殿像即将散架一般颤抖,叶茗伸手巴住内殿的门框,不顾满地的瓷器碎片,双臂用力向前一荡——整个人扑进了殿内!

    就像她想的一样,内殿里的地上没有裂缝。

    跌跌撞撞地爬起身,她扑到窗前,推开了窗格——

    没有蹿出地面的树根,也没有燃烧的烈火,与屋内相比,屋外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这就是生路!

    “所有人都往里面跑!”她对着外殿扯着嗓子喊道,把窗格支到最大,抬腿就往外跨!

    叶茗没有翻窗的经验,跨出去的那条腿够不着底,另一条腿又翘在空中,怎么也别不过去,正急得冒汗呢,就感觉有人抓着她的腿给她塞到了窗外!

    “你是不是傻?!”推她一把的是某个尚书的女儿,“你不会助跑吗?!”

    叶茗刚想反驳“谁家的正经女儿会这个”,就见这位千金小姐无比娴熟地翻过了窗子。

    不光是她,听到呼喊声聚过来的秀女们翻窗的动作是一个比一个迅速,等待最后一个逃出生天,火苗甚至没有烧到内殿门口。

    “你、你们……”叶茗堂目结舌。

    “我们什么我们,”领头的尚书小姐拍了拍身上的灰,“我们又不是生下来就要给人当妃子的!”

    而在她们身后,被火舌吞没的储秀宫轰然塌陷。

    皇宫塌了!

    这一消息随着四散而逃的宫人传遍了京都——其实不用他们渲染,那被火光映红的半边天也胜过了千言万语。

    这火烧了一天一夜。

    等到最后一丝火苗熄灭,整座皇宫已经化为了灰烬,有幸存的宫人大着胆子钻进了废墟,在面目的非的紫宸宫中发现了太后与秦斐焦黑的尸体——太后在上,秦斐在下,仿佛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想要护着自己的儿子。

    “皇上驾崩了!”那内侍撕心裂肺地喊着,“皇上驾崩了!”

    这大夏的天……塌了!

    “让我出去吧!我家小姐还在宫里!”

    相舍之中,玉棋对着守门的金吾卫苦苦哀求。

    “你们不是也要进去搜人吗?!”

    金吾卫看看她,又望向化为废墟的皇宫,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而在内院之中,叶夫人穿戴好盔甲,将磨好的长剑归鞘,对等在一旁的管事说道:“我去接应定军侯进城,你在这里守着老爷。”

    管家正要应下,就听见身后传来“吱呀”一声,紧闭了两个月的祠堂大门被推开,叶宣梧出现在了门后。

    “老爷!”叶夫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比起曾经的儒雅模样,如今的叶宣梧看上去苍老了许多,头发似乎在眨眼之间就白了过半,黑白交织在一起变成了斑驳的灰色,胡子也许久没有修剪,乱糟糟地团在下巴上。

    他应当是几天几夜都没合眼,乌青与疲惫几乎要刻进眼睑,衣衫也只是松垮地披着,下摆几乎要垂到地上。

    “可可和茗儿呢?”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叶夫人摇了摇头,“陛下驾崩,北衙十六卫乱成一团,宣王殿下已经去宫中料理了,但眼下还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叶宣梧道,“你们留在此处别动,我去去就回。”

    “老爷!”叶夫人脸色微变。

    “夫人别怕,”他叹道,“我肯定回。”

    说完,他迈开步子,向着门口走去。

    叶宣梧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重逾千斤。

    “老爷……”守在门口的玉棋唤他,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出相舍大门。周边的金吾卫见状动了又动,踌躇再三,还是没有出声阻拦。

    就这样,他毫无阻碍地走到了大街上。

    往日繁华热闹的中街此刻格外萧条,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偶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唯有沿街叫卖的小贩依旧守着清冷的摊位,有一下没一下地打量着经过的路人。当叶宣梧走过时,有人认出了他。

    “相爷……”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第三个。

    在一片“相爷”的呼唤中,叶宣梧顺着漫长的中街走过了门庭冷落的官邸,走过了不复繁华的闹市,走到了紧闭的城门之前。

    “相爷!”守城的将领此刻正在城墙之上,远远看到他,当即就要跑下城墙,却被叶宣梧一个摆手制止了。

    “你们都退远些,”他抬头,神情带着某种笃定后的平静,“省得被我连累。”

    “相爷您……”

    将领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不是,咽也不是。他犹豫之间,就见叶宣梧分开了看守大门的士兵,一个人吃力地卸起了城门上的木栓。他的力气不够,等到将整个木栓卸下,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

    然后,他开始拉门。

    京城的城门是上好的红松木,包着铁叶子,进深足有35尺之厚,平日里几个壮汉协力才能打开,此时就他一个文弱书生,拉不了几下便要停下来歇一会儿,有兵士忍不住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他厉声喝止:“都别动!这恶名由老夫一个人担就够了!”

    于是所有人都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将城门拉开,等到木门真正被拉开一道口子,已是三炷香后了。

    叶宣梧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顺着敞开的门缝走了出去。

    两军对峙之时,城门的异状根本无法遮掩,很快,穿戴着的套盔甲的姜燕青就出现在了叶宣梧的面前。

    “姐夫。”他开口唤道。

    “皇宫烧了,陛下没了。”叶宣梧道,“开门迎魏王的是我叶宣梧,不是你姜燕青。“

    说罢,他穿过自发分开的北防军,来到了两军之间。此时天色已暗,对面的营帐点起了连片的篝火,几近将这黑夜映成了白日。

    叶宣梧仰头望着天际悬挂的月亮,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披星戴月,怀揣着壮志雄心,一路从江南跋涉至此,在落锁的城门外看了一夜的弯月。

    也是那一年,他金榜题名,得娶娇妻,前程远大。

    “二十年恍然如梦,到最后,只有这月没变啊。”

    他喟叹一声,苦笑一下,对着前方的营地,不知不觉间模糊了双眼。

    “草民叶宣梧。”

    他对着帅帐的方向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到了地上。

    “恭请魏王殿下登临大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