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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谁惹我那体弱多病的贤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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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风雨欲来
    这源自求生本能的反应,最不加掩饰、最赤裸直白,分毫毕现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眼底。
    若宋赟当真如他所言,是个被郡丞架空、手无实权的庸懦傀儡,这队正绝境求生,第一反应就该是去哀嚎求见自己背后的主子——那个真正掌印主事的胡奎。
    怎会偏偏死死抱住一个徒有虚名的郡守不放?
    同样的,这下意识的反应,也说明了在他心中,更甚至是在这群城门守军潜意识里,长公子的命令,竟可以通过求这个“傀儡”来改变!
    这,对周文清等人来说,正是他们预想中最糟糕的局面。
    姚贾等人心中一凛,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汗毛都要倒竖起来了。
    好险,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要被宋赟那副窝囊嘴脸糊弄过去。
    他们几乎能够想象到,如果真的中了他的计,对这蠢人少了戒备之心,反而针对那个所谓“大权在握”的郡丞处处提防,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幸好,幸好有子澄在。
    这一刻,韩非、姚贾、扶苏三人手心冷汗都冒出来了。
    宋赟也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暗暗叫糟。
    他这般心机深沉之人,又怎会不知自己漏了破绽。
    心底早就把这对正骂了千百遍,只恨不得现在就把他这双扒着自己的爪子给剁下来,再将人挫骨扬灰,还指望着他救人?
    但事已至此,宋赟也只能暗暗咬牙,寄希望于长公子一行人当真如他们表现的这般嚣张跋扈,没注意、也瞧不上这个小卒子,先把眼前的窟窿堵上再说。
    他慌忙上前躬身,作势去拉跪地的队正,一面对着周文清连连叩首告罪,满是惶恐怯弱:
    “长公子息怒!是下官御下不严,教这粗鄙军卒冲撞了公子,下官罪该万死,这便即刻将他拉下去,交给郡丞处置,绝不再让他污了公子的眼!”
    同时按着队正臂膀的手悄悄用劲,借着俯身的遮挡,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气音,字字阴鸷刺骨:
    “现在,立刻闭嘴,把你的贱爪子给我松开,再多吐一个字,我现在就叫你全家上下,同你一起,尽数填了城门外的乱葬岗。”
    那队正瞬间失了力,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任由两侧士卒上前,像拖一条死狗般将他拖离了当场。
    漏洞暂且抹去了,宋赟想着自己的后手,立刻直起身,脸上堆满讨好、惶恐的表情:
    “公子受累了,快快入城!下官这便引路,即刻护送长公子前往传舍静养调治!”
    韩非与姚贾眸光微转,不动声色对视一眼,瞬息间便已心意相通。
    既然已经看穿宋赟心机深沉,深知此地尽是他的掌控范围,又怎会老老实实顺着对方安排,贸然踏入对方可能早已布好局的陷阱之中?
    更别说传舍本就是官吏理所应当的安置之处,说不定早就被提前监视、暗中掣肘。
    所以他们自始至终便没打算住传舍。
    只是李一未出,这城显然有问题,此刻非进不可。
    姚贾当即面色一沉,勒住马缰上前半步,居高临下抬手指向宋赟的鼻尖,一身朝中重臣的盛气凌人展露无遗,厉声呵斥:
    “去什么传舍?你安的什么心思!没听长公子说头疼欲裂吗?当真耽搁了公子诊治,你十条性命都担待不起!”
    “少废话,即刻带路,前往这陈郡城中规模最大、药材最齐备的正经药肆!现在,立刻!”
    “药……药肆?!”宋赟愕然。
    此句一出,实在是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他临行之前甚至已经将城内各处官邸传舍、客栈驿馆尽数安插好了眼线人手,布置好了一切,却唯独从来没有想过,这使团放着专属传舍不住,竟会要去市井之中的药肆。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心底疑云翻涌。
    难不成,自己的小动作被察觉了?
    如果可以,宋赟也是不希望鱼死网破的,所以他依旧躬身作惶恐状,看似苦劝,实则试探,企图将人拉回自己预设的轨道:
    “先生有所不知,药肆人杂简陋,环境污浊,恐怠慢了长公子,郡城现在想来早已将城中医术最优的医者尽数召集至传舍候命,随时都能为公子诊脉调治,若是药肆有稀缺药材,下官即刻命人取来送至传舍便是,万万不敢劳烦公子亲身前往……”
    “放肆!”
    韩非也当即勒马上前一步,一声冷喝清越凌厉,直接打断了他的推诿之词。
    “赵先生都说了去药肆,那便去药肆,岂容你一个小地方的郡守再三阻挠、多番置喙?”
    他本就出身贵胄、性情孤高,端起居高临下的权贵架势,比姚贾更浑然天成、更具压迫感,眉眼间尽是对地方小吏的不屑与疏淡:
    “你这陈郡地方医者,医术粗疏浅陋,本就没有近身侍奉长公子的资格,何来贸然诊病之说?”
    他冷冷嗤笑一声,话语锋利:
    “传舍召齐医者,那是他们应尽的本分,是他们的荣幸,只管安分候命,待药方传出,照方抓药煎制便是,公子身边自有随行良医,哪里轮得到你们?”
    “此番若不是长公子旧疾发作的急,一路上所带的对症药材耗尽,急需亲往药肆配齐药材、就地炮制,就凭你们这群地方医工,连给长公子辨药抓药的资历都没有,现在给你们这个天大的恩典,是你们的荣幸,还不快前头引路,休要再耽搁!”
    一席话说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半点虚言的痕迹都无。
    周文清用锦袍将自己裹得紧紧的,不敢露头,却还是忍不住为韩非的急智心中侧目。
    这翩翩君子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见长啊!
    光听见他这一番说辞语气,周文清就知道稳了。
    只因为这种口吻、这般做派,才恰恰踩中了宋赟这类奸佞之臣的认知。
    在他眼中,咸阳来的天家贵胄、朝堂近臣,本就该是这般眼高于顶、轻视地方的模样,半点都不违和。
    甚至韩非这种做派,在宋赟看来更符合他小人之心、轻贱庶民的底层逻辑。
    果然,宋赟心中的疑窦消下几分。
    他暗自思忖,左右这陈郡地界,皆是他的掌控之中,便是少了传舍那几分眼线布置也无妨,只要撑过眼下,等城西的消息传回,届时是收是放,主动权依旧握在他自己手中。
    两边人各怀心思,一方在等消息,一方在等支援,总算相安入城,最终停在了城中街市上、匾额最气派、门面最堂皇的药肆门前。
    周文清被韩非与姚贾一左一右遮掩着,由吕医令半搀半托着“扶”下马来。
    他终究还是逞强了,近两个时辰的车马颠簸,即便无需亲自控马驭行,周身气力也早已被耗得一干二净。
    本想强撑着独自翻身下马,可双腿刚一沾地,便瞬间脱力,膝盖猛地一软,险些直直跪倒在地。
    好在他扮演的本就是病弱的扶苏,又有沉沉夜色遮去破绽,这般矮身踉跄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只当是公子病痛难支,倒也并不突兀。
    只有周文清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懊恼。
    眼下情形,这副不济的身子,恐成拖累啊。
    尤其是他在檐下阴影之中,瞥见李一的模样之后,心底不安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