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并不是所有老舰员都是这个反应。
他们是勘探员，是联邦的先锋，一辈子都在往联邦星图上的空白区域跑。
他们心甘情愿地承受了所有苦累和风险，除了那份丰厚的报酬之外，他们心里还揣着一个小小的但却沉甸甸的念想。
有朝一日，能在深空之中亲眼见证某个真正属于历史性的瞬间。
而现在，那个瞬间正朝着他们赶来。
“小子，我们注定要名垂青史了！
对面那玩意儿。
你看到没有？
那绝对不是人类的战舰！
对面很可能是外星舰队！
真正的、活生生的、从未知远方来的外星舰队！
我们要成为联邦历史上第一支发现外星舰队的探索舰队了！
这趟出来，值了！
值大发了！”
此话一出，原本舰内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有些舰员更是大胆地喊道。
“舰长！
如果对面真的是外星舰队，那我们更应该为后续的舰队提前收集情报了！
这可是联邦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接触机会！
我建议直接压上去.
把船开到它们的眼皮子底下！
要是那些东西胆敢袭击我们，我们就能第一时间获悉它们的攻击手段、武器类型、射程和威力！
哪怕只是多记录到一个有效数据，将来联邦的主力舰队跟它们交手的时候，就能少流一个士兵的血！”
话音刚落，便立马有人附和道。
“对！
说得没错！
直接冲上去！它们要是开火，我们就能用传感器把攻击波形完整地录下来。
它们要是不开火，那说明它们对这次接触有自己的盘算，我们也能在最短距离上试探出对方的真实想法。
是谈判，是威胁，还是单纯路过。
不管哪种结果，对联邦来说都是无价的情报！”
然而，就在这股热血刚刚涌上来的节骨眼上，通讯官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几乎破了音的嘶喊。
“报告舰长！
无法构建量子通讯链路！
空间曲率正在急剧变化，纠缠态无法维持！
主动纠缠粒子在传输层被全部去相干。
所有量子信道已经全部中断！”
她缓了一口气，又紧接着汇报了另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传统电磁波通讯同样无法进行！
波束被不明力场严重扭曲，即便我们能成功发射信号，接收方也根本无法完成解码！
我们的所有通讯手段……全部失效！”
“什么！”
在场的人都被这一消息给惊呆了。
如果连信息都传不出去，如果他们今天在这里的所有情报、所有数据，甚至就连他们在这里发生过什么都无人得知。
敌人的科技水平恐怕在他们之上，对方不仅要消灭他们，还要确保他们在被消灭的过程中发不出任何声音，留不下任何痕迹。
而探索舰队离奇失踪的事情在联邦并不少见。
在广袤的星际空间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此时，身为舰长的杨以宁冷静地说道。
“好了！
都冷静下来。
既然对方不想让我们把信息传递出去，那么我们就非得坏了它们的好事。”
紧接着，杨以宁往通讯官的岗位方向看了一眼。
“既然传统的通讯手段已经起不了作用，那么就用最原始的方法。
用光来传递信息。
莫尔斯码、二进制脉冲、可见光频段的明暗序列，什么都行。
用我们能控制的一切光源，把信息刻在星光里。
宇宙里没有谁能够屏蔽掉所有波段的光。”
这个说法当即在舰桥里的技术员们心中划开了另一道亮光。
在太空作战中，屏蔽量子通讯和传统电磁波通讯固然可怕，但只要是光源，就必然会产生辐射。
只要你没有本事熄灭宇宙中所有恒星的光芒，你就无法彻底封锁每一束光的传输。
虽然这听上去比量子通讯要原始得多，但有时候，原始的手段反而最为有效。
很快，在旗舰的统一协调下。
这十五艘科考星舰开始用它们的引擎尾焰进行一场无声的信息传递。
原本稳定而明亮的推进器尾焰在舰员的人为操控下瞬间变了样。
先是变成醒目的红色，然后是黄色，再然后又突然切回红色。
做完这一切，十五艘科考星舰调整阵型，排列成一条直线，迎着那庞大的外星舰队方向，把引擎的燃料推到了最高燃烧效率。
就在他们开始高速突进之际，一种更为不幸的状况出现了。
在他们的后方，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上百艘鱼人的战舰。
它们如幽灵般朝着人类科考星舰包围了过来。
下一刻，只见那些鱼人战舰的舰艏开始散发出诡异的蓝色光芒。
然而，过了三四秒，没有任何反应。
那战舰的舰艏没有发射出恐怖的光束，没有射出密密麻麻的导弹群。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有不少舰员下意识地猜测道。
“该不会是它们临时改变主意了？
也许是在释放友好的信号？
也许这些光就和我们用尾焰打信号是同一个意思，它们在试图和我们建立某种沟通？”
这几个猜测一出，连猜测者自己都不太信。
可在这种被压倒性力量包围的情况下，人类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寻找哪怕最微弱的一丝希望。
灾难不理会人类的一厢情愿。
它在片刻之后降临了。
整艘星舰突然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仿佛整艘星舰被塞进了一台用于清洗眼镜的超声波清洗池。
被某种无形的高频波动从外向内进行全方位的浸透。
每一根龙骨、每一块合金装甲板、每一个焊接节点都在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颤抖。
但真正恐怖的变化，在几秒种后。
只见舰体外部的装甲板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非常细密，远比常见的撞击裂缝要分散得多。
它们迅速扩大，仿佛一张由蜘蛛网组成的死亡裹尸布覆盖了舰身。
随后一块又一块厚重的合金装甲碎片从舰体表面连根崩脱，像被剥下的死皮一般，翻滚着飘散进虚空。
而星舰内部的人员，同样没有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