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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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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刀匡复 (6)
    要抖缰踢马。

    还真是不能久留,真得快走了。

    因为一轮红日快落下去了,日头一落下去,天就黑了,天一黑,在这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哪儿有“蒙古包”?哪儿有人家?哪儿是“科尔沁旗”?

    威猛黑衣壮汉忙抬手:“别忙,请留一步。”

    关山月没抖缰踢马,道:“阁下……”

    威猛黑衣壮汉道:“好不容易碰见了阁下,刚还说如获争宝呢,我怎么能让阁下走?”

    关山月道:“阁下是要?”

    威猛黑衣壮汉道:“怎么说阁下也得上我那儿待两天去,让我好好儿亲近亲近,好好儿交交阁下这个朋友。”

    原来如此。

    这么一位人物。

    是真佩服关山月,真想交关山月这个朋友。

    关山月感动,道:“谢谢阁下抬举,谢谢阁下看重,我受宠若惊:盛情本不能却,奈何我还要赶略。”

    威猛黑衣壮汉道:“阁下要上哪儿去?不管哪儿,阁下上我那儿待过之后,我送阁下去!”

    够热诚,够豪爽!

    关山月道:“谢谢阁下,那倒不必,我只是怕天一黑……”

    威猛黑衣壮汉道:“阁下地不熟,怕天一黑找不着路?”

    关山月道:“正是!”

    威猛黑衣壮汉道:“跟我走,上我那儿去,还怕什么天黑找不着路?”

    这倒是!

    可是关山月急着上“科尔沁旗”找人,急着见十年不见的虎妞,不想去。

    关山月道:“阁下?”

    威猛黑衣壮汉道:“阁下究竟是要上哪儿去?能不能说?”

    这后一句,想必是因为关山月是江湖人,他知道江湖人有很多事不能说,不愿说。

    这,关山月没有不能说,也没有不愿说,他道:“我要到‘科尔沁旗’去。”

    威猛黑衣壮汉突然咧嘴笑了,络腮胡为之抖动,道:“弄了半天,阁下是要到‘科尔沁旗’!不用担心了,天再黑也不怕找不着路,也注定阁下得上我那儿去,天意让我能交上阁下这个朋友,天意也让阁下非交我这个朋友不可。”

    这话?

    关山月要说话。

    威猛黑衣壮汉接着道:“‘科尔沁旗’是我家,我家就在‘科尔沁旗’!”

    巧了!

    “科尔沁旗”的人物。

    “科尔沁旗”的这么一位连“活佛”、“活佛”座下的大喇嘛都买帐的大人物,难不成会是?

    会这么巧么?

    要不是,“科尔沁旗”又哪来这么一位大人物?

    关山月为之震动,一时没说话。

    威猛黑衣壮汉笑望关山月:“怎么样阁下?不怕找不着路了吧!是不是天意让我交阁下这个朋友,天意让阁下非交我这个朋友不可?”

    前者,关山月不怕了。

    后者,还真有几分。

    关山月定了定神,要说话。

    威猛黑衣壮汉笑得更得意了,道:“走吧!一块儿走吧!”

    既然都是到“科尔沁旗”去,自是得一块儿走了。

    既然都是到“科尔沁旗”去,一块儿走又有什么不好?

    关山月没说话,一块儿走了,跟威猛黑衣壮汉走了个双骑并辔。

    那四名黑衣壮汉跟在后头。

    没多久,看见了一片灯海,一大片。

    藉着皎洁的月光看,这一大片灯海有“蒙古包”,也有房舍。

    真是很大的一片,一眼看过去都看不见边儿,看不见尽头。

    威猛黑衣壮汉马鞭一指:“阁下,这就是‘科尔沁旗’了,还不是‘科尔沁旗’的全部。”

    这就是“科尔沁旗”!

    还不是“科尔沁旗”全部!

    是比“敖汉旗”大。

    比“敖汉旗”大得太多了!

    关山月道:“这只是‘科尔沁左翼中旗’?”

    威猛黑衣壮汉道:“不错,这只是‘科尔沁左翼中旗’,阁下是要到?”

    关山月道:“就是‘科尔沁左翼中旗’。”

    他对威猛黑衣壮汉是不是他所想的那位大人物,又多了三分把握。

    威猛黑衣壮汉又笑了:“还真是巧,还真是天意。”

    可不!

    还真是!

    只是,他没问关山月这个汉人,这个汉人里的江湖人,到“科尔沁旗”来,而且是“科尔沁左翼中旗”,来干什么?

    他怎么会没问?

    一般来说,都会问。

    这不唐突,不冒失,更不犯忌讳!

    威猛黑衣壮汉也该问。

    这不是到哪个城镇,这是到“蒙古”,到“蒙古”的一个旗,汉人里的江湖人,没有特别的事,不会来。

    可是,威猛黑衣壮汉他就是没问。

    怎么回事?

    是疏忽了没问,还是根本不问?

    或者是乍遇想见的人,如获至宝之余,太高兴了,忘了问了?

    这恐怕要问问威猛黑衣壮汉才知道了。

    谁问?

    眼前只有关山月。

    可是关山月没问。

    恐怕关山月也不会问。

    片刻工夫之后,近了,再看这片灯海,这片“蒙古包”,这片房舍,简直就像个市镇。

    这时候的这片市镇,外头看不见人,外头看得见的,只是成群的牲口,牛、马、羊、骆驼。

    人都在“蒙古包”里,都在房舍里。

    或许这时候是饭时。

    或许“蒙古”人起得早,歇息得也早。

    所以,威猛黑衣壮汉带着关山月进了这一片,几乎没碰见人。

    东弯西拐了一阵,威猛黑衣壮汉带着关山月到了一处房舍前。

    这房舍跟汉人的房舍不一样,虽然也有大门,有围墙,可是看不见飞檐狼牙,也看不见亭、台、楼、榭,有的只是一座座平顶的房舍。

    这一圈围墙好长,围的一圈好大,里头的房舍好多。

    大门口排着两盏大灯,好亮,光同白昼。

    门口一边各四,站着八名蒙古壮汉,各佩腰刀,一个个雄纠纠、气昂昂,吓人!

    威猛黑衣壮汉带着四名黑衣壮汉,偕同关山月一到,站门的八名壮汉立即恭谨施礼,齐声说了一句“蒙古话”。

    威猛黑衣壮汉带着四名黑衣壮汉,偕同关山月,直进大门。

    进大门再看,好大的一个院子,有水池,还有花卉,挺美,也挺气派。

    过来两名“蒙古”壮汉,拉住了威猛黑衣壮汉跟关山月座骑的辔头。

    威猛黑衣壮汉跟关山月翻身下马,把座骑交给了两名“蒙古”壮汉,然后,威猛黑衣壮汉抬手肃客,把关山月让进了座落在不远处,正中间的一间房舍。

    这间房舍好大,恐怕是待客大厅,灯火辉煌,摆设简单,但是,洁净也有几分雅意。

    威猛黑衣壮汉说了话:“这就是我的家,阁下看怎么样?还不错吧?”

    关山月道:“阁下客气,何止不错。”

    说话间,又有两名“蒙古”壮汉来到,一端水,一端茶,也就是一个请客人擦脸洗手,一个奉茶。

    威猛黑衣壮汉又说了话:“阁下坐了,我去换件衣裳就来。”

    他走了。

    一身猎装回来,是得擦洗擦洗,擦擦衣裳。

    家里要是有老人、长辈在,回来了恐怕也得趋前问安,禀告一声。

    这是礼!

    这种人物怎么会不懂礼!

    关山月擦了把脸,洗过了手,迳自坐下喝茶。

    他发现他喝的不是奶茶,而是茶叶沏的茶。

    不知道是不是怕关山月喝不惯奶茶。

    关山月又发现地上没铺毡毯,坐的也是汉人家用的几椅。

    两边壁上挂的画,不是“驰马图”,就是“狩猎图”,画中人都是威猛黑衣壮汉。

    画得好,不但栩栩如生,跟真人一样,而且威猛豪壮的气势一样的逼人、懔人。

    一定是出自名家手笔。

    关山月正看着,威猛壮汉来了,看得出,擦洗过了,也换了便衣,一袭海青袍子卷着两段雪白的袖口,威猛豪壮之中,也显出几分潇洒。

    他带笑来到:“让阁下久等。”

    关山月起身相迎。

    威猛壮汉忙抬手:“阁下别客气,坐,坐。”

    说话间,迈着雄健步履已到近前。

    关山月跟他双双落座。

    一坐下,威猛壮汉一眼就看见了关山月那杯茶,笑道:“许是怕阁下喝不惯我们‘蒙古’奶茶,他们擅作主张给阁下沏了你们汉人的茶,平常一个个粗手粗脚的粗汉,没想到这回挺细心的,且看咱们待会儿吃的,是不是也是汉家菜饭。”

    关山月忙道:“太麻烦了。”

    威猛壮汉道:“说什么麻烦!饭总要吃,我这儿经常吃汉家吃,喝汉家喝,要不然哪儿来的茶叶给阁下沏茶?”

    这倒是。

    关山月还待客气。

    威猛壮汉又说了话,问道:“阁下头一回来‘蒙古’吧?”

    关山月道:“是的。”

    威猛壮汉道:“习惯么?”

    关山月道:“江湖人走南闯北,从东到西,到处去,就得随遇而安。”

    这是说,他习惯。

    威猛壮汉道:“‘蒙古’不比内地别处,到底习俗差得太多。”

    关山月道:“我倒不觉得。”

    威猛壮汉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阁下不是到我这儿来的头一个汉人,可却是头一个江湖人;‘蒙古’没有江湖,我却是‘蒙古’的半个江湖人,所以,阁下到我这儿来不要客气,更不要拘束。”

    关山月道:“只是太打扰了。”

    威猛壮汉道:“怎么说着说着阁下就来了?”

    关山月道:“我这不是客气,我这是实情实话。”

    威猛壮汉道:“阁下可知道,我这儿多少人吃饭,多少人住?多一个人吃饭,多一个人住,叫打扰?”

    关山月要再说。

    威猛壮汉先说了话:“阁下,你是我想见的人,能碰上阁下,真像我说的,我如获至宝,你来我这儿打扰,我求之不得,行了么?”

    关山月不好不改了口:“阁下实在是太抬举了。”

    威猛壮汉道:“又来了,我说了好几回了,是你抬举了你自己。汉人,尤其是汉人里的江湖人,有几个愿意管‘蒙古’人的事?尤其是找到‘蒙古’来管,有几个敢在‘蒙古’惹喇嘛,尤其是惹大喇嘛,又有几个惹得了?阁下不但敢惹、惹得了,还让一个大喇嘛,因落败而自绝,这在‘蒙古’是从来没有过的事。阁下,你的作为,你的胆识,你的修为,让我佩服,我还从来没佩服过谁呢!你阁下是头一个,往后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了,说不定你也是最后一个。”

    关山月道:“阁下,我实在……”

    威猛壮汉不让关山月说话:“阁下,究竟是怎么回事?能说说么?”

    他让关山月说事情的经过。

    关山月说了,从“承德”那家客栈说起,一直说到他离开“敖汉旗”。

    只有两件事他没有说,一是老人猜他来“科尔沁旗’的目的,一是玉朵儿为报恩要对他献身。

    听毕,威猛壮汉一脸钦佩色,鬓发微抖,还有点激动,道:“我没有说错,阁下是汉人江湖人,管‘蒙古’人闲事的头一个,也是在‘蒙古’敢惹大喇嘛,能惹大喇嘛的头一个,这个朋友我一定要好好交交。”

    他也不问问,关山月要不要交他这个朋友。

    关山月道:“谢谢阁下,是我的荣宠。”

    威猛壮汉炯炯目光一凝:“阁下这么个人物,怎么老爱说这种话?不该!”

    关山月道:“我说的是实情实话,而且是由衷之言。”

    威猛壮汉道:“我更不爱听了,实情实话应该是,还不知道这是你我谁的荣宠。”

    这还真是实情实话,也是威猛壮汉的由衷之言。

    如若威猛壮汉是关山月所料的那一位,虽然他是“蒙古”的头一个、第一人,可是关山月是“海威帮”少皇爷,如今的“南海王”--“无玷玉龙”郭怀的师弟,论资质,论修为,比郭怀甚至有过之,威猛壮汉他能交上关山月这种朋友,还真是不知道这是谁的荣宠。

    只是,威猛壮汉并不知道关山月,不知道这些。

    他应该是有一双慧眼。

    关山月想再说。

    威猛壮汉还是不让关山月说话:“阁下,我认为咱俩有缘。”

    关山月道:“阁下是说?”

    威猛壮汉道:“我想见见阁下,正愁阁下已经离开‘蒙古’回去了,不想竟让我碰上了阁下,我的家在‘科尔沁左翼中旗’,阁下却是要到‘科尔沁左翼中旗’来。”

    真是,话都说到这里了,威掹壮汉还是不问关山月来干什么。

    关山月也不说。

    而且,关山月料到威猛壮汉是谁了,也不说破。

    关山月没说话。

    威猛壮汉这回让关山月说话,他问关山月:“阁下以为如何?”

    关山月不能不说话了,道:“的确。”

    他所以不愿作答,是因为一旦威猛壮汉知道他是来找“神力老侯爷”的,为什么来找“神力老侯爷”的,不知道会拿他当敌当友?

    威猛壮汉笑了:“这就对了,有缘就是天意,天意如此,我怎么能不不好好交交阁下这个朋友?”

    话说到这儿,一名“蒙古”壮汉进来,以“蒙古语”躬身禀报。

    威猛壮汉立即站了起来:“饭好了,走,咱们吃饭去。”

    关山月跟着站起。

    威猛壮汉跟着又是一句:“阁下,什么都不要说。”

    关山月笑了,倏然而笑:“恭敬不如从命。”

    威猛壮汉眉锋一皱:“还是说了!”

    关山月又笑了。

    威猛壮汉也笑了,大笑,豪迈大笑,声震屋宇。

    笑声中,威猛壮汉一伸健壮有力的大手,拉关山月外行。

    吃饭不在这一间。

    在另一问,离这一间不远,在这一间左边,隔一间。

    吃饭这一间略小一点,一样的灯火通明。

    用的也是汉家桌椅,大红桌布,碗盘杯箸,全是银的,擦得发亮。

    饭菜已经摆上了,也是汉家吃喝,丰盛的一桌,八名“蒙古”壮汉恭立伺候。

    丰盛,排场,不逊京里大府邸。

    跟京里王侯之家不同的是,这里,这一桌,显得豪迈,粗犷。

    关山月想说话。

    威猛壮汉先说了:“阁下,这时候,嘴是用来吃喝的,不是用来说话的,坐,坐。”

    关山月还想说。

    威猛壮汉又先说了:“恭敬不如从命,这话可是阁下说的。”

    关山月不说了。

    威猛壮汉笑了。

    两人落了座,威猛壮汉又说了话:“今天你我订交,该喝点儿,是么?”

    这话让人不能说不。

    关山月道:“我量浅。”

    威猛壮汉道:“阁下这样的,我不信量浅,不过我还是愿意说,想喝多少喝多少,怎么样?”

    关山月道:“行!”

    威猛壮汉道:“也请放心,我请阁下喝的,不是‘蒙古’的奶酒,是内地的酒,什么好酒我都有,我最爱的是东北的‘二锅头’。”

    关山月道:“反正喝不多,我都行。”

    威猛壮汉道:“那阁下就客随主便!”

    他抬起了健壮有力的大手。

    酒器来了,不是杯子,是银碗,大银碗。

    这哪是喝点儿!

    关山月不由一怔。

    威猛壮汉忙道:“阁下,恭敬不如从命。”

    关山月没说话。

    酒来了,整坛的,现拆泥封。

    “蒙古”壮汉的大巴掌,只一下,酒香四溢。

    不用喝,闻就知道,绝对是好酒,而且是陈年的。

    “蒙古”壮汉一手提,一手托,上前一人一碗。

    威猛壮汉端起了他那一碗:“我想干,可是我还是要问,咱们怎么喝?”

    关山月道:“阁下说的,客随主便。”

    威猛壮汉一怔,大笑,连说了三声“好”,一仰而干。

    关山月也端起了碗,一口气喝干。

    还是好酒,可是入口就觉出了酒的力道。

    关山月不擅酒,也从没这么喝过,可是他有把握不会醉,就是喝上一坛也不会醉。

    一碗喝干,“蒙古”壮汉上前,又是一人一碗。

    三碗过后,威猛壮汉面不改色,毫无酒意,说了话:“我不想说,也不想问,可是总不能老这样儿,我叫呼格伦,请教。”

    关山月没料错,是那位大人物,是“蒙古”那头一个,第一人。

    不愧是!

    而且,来了!

    关山月道:“回禀王爷,草民姓关。”

    见着“神力老侯爷”,总要让老侯爷知道,他姓关。

    威猛壮汉呼格伦亲王一怔:“阁下知道我?”

    关山月道:“谁不知道‘蒙古’‘科尔沁旗’有位呼王爷?以草民所见的阁下,绝对是。”

    呼王道:“阁下是知道我这个名,还是知道我这个人?”

    关山月道:“草民都知道。”

    这是实情实话!

    呼王道:“那就别让我难受,更别让我生气。”

    关山月知道他何指,道:“王爷,礼不可废。”

    呼王道:“这是在‘蒙古’这是在我这儿,我这儿没有这个礼。”

    关山月道:“恕草民直言,王爷这儿要是没有礼,王爷不会这么名扬天下,受人尊敬,也称不了当今‘蒙古’第一人!”

    还真是!

    呼王两道浓眉轩动:“阁下!”

    关山月道:“王爷应该只是不拘小节,而不是不讲礼。”

    呼王道:“对阁下你……”

    关山月道:“王爷,礼,对谁都要讲,唯一的不同是礼要有节,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礼节。”

    呼王道:“可是对阁下……”

    关山月道:“王爷,任何人都一样,不能有例外,王爷要是非如此这般抬举草民不可,草民不敢陷王爷于不礼,容就此请辞!”

    呼王目光一凝,慑人的两眼之中闪现异采:“我受教了,阁下许我为‘蒙古’第一人,恐怕阁下也是当今江湖的头一个;像阁下这样的朋友要是不好好交交,就再也找不到像阁下这样的了,呼格伦会遗憾终生。”

    这位“蒙古”王爷,还真是生就一双慧眼。

    这是不是就是说……

    话锋一顿,他接道:“诚如阁下所知,我是小节可以不拘,礼不可不讲,咱们之间还是这样,行么?”

    关山月道:“草民理当遵从。”

    呼王道:“阁下对我自称草民,听起来别扭,更难受,可是没法子,只好听了。”

    摆摆头,笑了,是苦笑。

    关山月也笑了,他不是苦笑。

    呼王告诉了关山月他的姓名,也问了关山月,关山月只告诉呼王,他姓关,别的也没多说。

    呼王也没再问别的,什么也没再问。

    还没问关山月来“科尔沁旗”有什么事。

    怎么说他都该问。

    谁都会问。

    这根本就是随口的话。

    可是他就是没问。

    由此可知,他是故意不问。

    是知道江湖规矩,还是等关山月自己说?

    不管是什么,他沉得住气。

    关山月也沉得住气,不说。

    他沉得住气的,还不只这一样。

    悲愤亲仇十年,十年来他锥心刺骨,痛断肝肠,大仇残凶虽已一一伏诛,但主其事者如今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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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二 章 武艺切磋

    思念虎妞十年,十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之前,以为虎妞难逃毒手,已然遇害,而且是替他死难,他悲痛不下于义父的被害;除了悲痛,还多了一份歉疚。

    找到大胡子,得知虎妞并未遇害,不但还在人世,而且也未受到伤害之后,对虎妞更是思念,所以他千里迢迢跑来“蒙古”,如今虎妞也近在咫尺。

    关山月不但不说,而且还能跟这位呼王如此这般,没事人儿似的。

    一个不问,一个不说,难不成就这么你推崇来,我推崇去,如此这般的吃喝?

    不,事儿来了。

    一个“蒙古”壮汉进来恭谨躬身,向着呼王以“蒙古语”说了几句。

    “蒙古”壮汉俐落打扮,关山月认出是跟呼王去打猎那四个里的一个,更认出是驾鹰的那个,但是关山月听不懂他跟呼王说的是什么。

    只见呼王立即皱了两道浓眉,也用“蒙古语”说了几句。

    那“蒙古”壮汉又说了几句。

    呼王听了这两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下,然后转望关山月:“阁下。”

    只叫了这么一声,没有后话。

    似乎有点犹豫。

    关山月道:“王爷有事?”

    呼王说了话:“正有点事。”

    也就这么一句。

    关山月道:“请王爷示下。”

    呼王脸色微整:“说什么示下,都是我平常把他们几个给惯怀了。”

    关山月道:“王爷是说?”

    呼王道:“是这么回事,他几个知道一个大喇嘛因为败在阁下手下,自绝而死,佩服阁下的修为,想请阁下教他们几个两招。”

    关山月道:“草民不敢当,草民是侥幸。”

    呼王道:“阁下不用跟他几个客气。”

    关山月道:“草民说的是实情实话。”

    呼王道:“他几个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我更明白。”

    关山月道:“王爷的意思是……”

    呼王道:“他几个胡闹,我不答应,可是他不肯走。”

    关山月明白了,呼王要是真认为下属胡闹,会容得了他们不肯走?

    以呼王之威,说句话,哪怕只一个字,下属哪敢不听?

    呼王也想看看关山月的一身所学。

    自己不好试,正好趁这机会,让下属测试测试。

    关山月当即道:“教不敢当,草民愿意跟他几位切磋切磋。”

    这是客气。

    可也是答应了。

    呼王转脸过去,道:“浑东西,如了你几个的愿了,还不快把他们三个叫进来。”

    用汉语说话。

    恐怕也是说给关山月听的。

    那“蒙古”壮汉乐了,大乐,一蹦老高,叫着奔了出去。

    敢在呼王面前如此这般,恐怕呼王平日也真宠他们。

    呼王却还说了句:“真好规矩。”

    恐怕也是说给关山月听的。

    关山月没说话。

    这时候最好不说话。

    转眼工夫,一蹦老高,叫着出去的那一个,带进了三个。

    这四个正是那四个。

    另三个也是一身俐落打扮。

    显然是有备而来。

    四个人近前一字排列,恭谨施礼。

    呼王一指他四个:“我的贴身四护卫,阁下见过了。”

    四个护卫,还是贴身的。

    不用说,准都是好样儿的。

    关山月微欠身:“四位。”

    大内侍卫,御前带刀,官同三品。

    “蒙古”“铁帽子王”的护卫,恐怕也是有品级的。

    关山月看的不是他四人的品级,是冲呼王,这也是礼。

    呼王伸手把关山月按了回去:“关爷。”

    那四个齐声叫,连犹豫都没犹豫:“关爷。”

    关山月又欠身,呼王又按,可是没按住。当然,呼王没用什么力,尽管如此,呼王仍为之一怔,可是很快就定过了神,道:“关爷答应教你四个两招了,还不先谢谢。”

    那四个忙又齐声道:“谢谢关爷!”

    关山月道:“不敢当。”

    这回没欠身,他站了起来。

    这回呼王没按他,也没拦他,因为动手过招,总得站起来,不能还坐着。

    关山月一站起来,先进来那个抬手就往外让:“关爷请!”

    这是让关山月出去。

    动手过招,总得出去,不能在这儿。

    外头地方大,这儿地方不够大,施展不开。

    关山月没动,而且说:“不用出去了,就在这儿吧!”

    先进来那“蒙古”壮汉一怔:“就在这儿?”

    关山月道:“只是切磋几招,这儿地方够大了,王爷边喝酒边看,也可以给王爷助劝酒兴。”

    先进来那个“蒙古”壮汉转脸望呼王。

    这是请示。

    要听听呼王怎么说。

    呼王微笑:“是关爷教你四个,当然要听关爷的。”

    呼王这么说,当然是听呼王的。

    就这么定了。

    先进来那个“蒙古”壮汉转望关山月:“那就……”

    关山月往前走几步,离桌子远点儿:“别撞了桌子,给王爷助酒兴不成,反倒扫了王爷的酒兴,就在这儿吧!”

    他可没说谁会撞了桌子。

    先进来那个“蒙古”壮汉跟另三个,忙也过去了,一字排列在关山月对面。

    先进来那个“蒙古”壮汉说了话:“关爷要教我四个点什么?”

    关山月道:“那要看四位想在哪一样上切磋。”

    这是说,客随主便。

    也是说,他都行。

    呼王说了话:“机会难得,错过了可就不会再有了,你四个造化大,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别跟关爷客气了。”

    这话,似乎有什么暗示。

    先进来那个“蒙古”壮汉似乎也心领神会了,不再问关山月了,道:“那就这样,我四个斗胆先后跟关爷过几招,就在跟关爷过招中,偷学关爷几招吧!”

    这才是他四个的目的。

    对关山月出手,看关山月怎么应付。

    应付不了,关山月就得出丑。

    他四个是呼王的贴身护卫,强将手下无弱兵,绝对是好样儿的,也是整个“蒙古”公认的一流好手,他四个有这份自信,关山月应付不了。

    有个大喇嘛在关山月手下落败,一羞愤自绝了,他四个有点不信。

    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关山月岂有不明白的道理?一点也没有犹豫,立即点头:“行,四位怎么说,就怎么是。”

    先进来那个“蒙古”壮汉转脸摆手:“你三个往后站,我先跟关爷讨教几招。”

    那三个里,有一个说了话:“怎么你先跟关爷讨教?”

    先进来那个“蒙古”壮汉道:“是我进来求得王爷答应,关爷点头的,不该么?”

    还会演戏,一搭一档,唱作俱佳。

    说话的那个不说话了,跟另两个退向后去。

    关山月只当没看见,没听见。

    等那三个往后站了,先进来那个“蒙古”壮汉转望关山月:(奇*书*网.整*理*提*供)“关爷准备好了么?”

    关山月道:“江湖人,随时都是准备好的。”

    还真是。

    也真得这样。

    先进来那个“蒙古”壮汉道:“我要出手了。”

    招呼打得太够了。

    关山月道:“谢谢,护卫随时可以出手。”

    他这里话声方落。

    先进来那个“蒙古”壮汉已然动了,真快!

    反应快,动作也快,跨步闪身,人已带着一阵风到了关山月面前,探掌就抓。

    不是抓关山月的穴道,是抓关山月的衣襟。

    这是“蒙古”的“擒拿手”

    “蒙古”的武术、技击,是不认穴道,不讲制穴的,完全是直来直往,硬碰硬,讲究的是力、快、骠悍、凶狠。

    关山月没让他抓着,在那钢钩般五指将要沾衣的时候,滑步侧身让开了,差一点,间不容发。

    先进来那“蒙古”壮汉一抓落空,招式用老,但他反应快,快腕下沉,就要变招。

    关山月出手了,右掌已然搭上了他腕脉,一紧,一带,同时底下伸腿,还说了声:“护卫站稳了。”

    先进来那“蒙古”壮汉站不稳,先是半边身子一麻一软,整个人使不上劲,一股力道带得他往前冲,他不能不往前冲。

    接着,腿绊在一根铁柱子上,迎面骨生疼,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这么一来,重心就更不稳了,一个踉跄,往前就扑,幸亏带他的那股力道不算太大,冲出去两步他就急忙收势停住了,不然非摔个狗嘴泥不可,不满脸开花也要拧断门牙。

    虽然没摔着,可是已经够了。

    先进来那“蒙古”壮汉站在那儿直发愣。

    怎么不?他从来没碰上这种事。

    这是大姑娘上花轿,生平头一遭。

    呼王说了话:“关爷手下留了情了,还不快谢谢关爷!”

    先进来那“蒙古”壮汉定过了神,忙转过身,道:“关爷!”

    呼王道:“谢谢关爷!”

    先进来那“蒙古”壮汉没谢关山月,却道:“禀王爷,关爷出手太快,属下还没有学着。”

    显然,这是还不服。

    呼王浓眉微动。

    这是稍有不快,要拦。

    关山月说了话:“王爷,草民愿意出手慢一点。”

    这是让呼王不要拦。

    呼王微一笑:“好吧!就再给你一次机会,看你的造化了。”

    答应让他这个护卫再试一次了。

    先进来那“蒙古”壮汉这回不急了,也不抢快了,他转脸望关山月,凝目望关山月,两道锐利目光紧盯关山月。

    似乎是在找关山月的破绽。

    不知道他找到关山月的破绽没有,转眼工夫之后,他动了。

    又一次跨步闪身,欺到关山月近前,双掌并出,一抓关山月的咽喉,一抓关山月的腰。

    “蒙古”的武术,就是近身搏击,非碰着对手,抓着对手不可。

    可别小看“蒙古”武术,碰上了“蒙古”高手,只要让他的手沾了衣,就不容易脱身。

    关山月这回没躲,甚至没动。

    刹那问,两只有力的大手,一只抓住了他的领口,一只抓住了他腰间的衣裳,沉喝出声,就要把关山月提起来摔。

    可是他没提动关山月。

    关山月像一座山。

    他哪里提得动一座山?丝毫也动不了。

    他不信邪,大喝声中要再用力。

    关山月说了话:“请小心,我要出手了。”

    说话间,关山月一只手已抓住了先进来那“蒙古”壮汉的腰带,提气凝力只一提,反把先进来那“蒙古”壮汉提了起来。

    先进来那“蒙古”壮汉大喝声中要再提关山月,掹觉得自己腰间一紧,双脚就离了地,他为之一惊,也听见有人惊呼,就在这时候,他觉得头一昏,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

    他正怕这下非摔个结实不可,怱又觉得让人接住了。

    忙定睛一看,接住他的竟是另三个,另三个一脸惊容,他忙挣脱下了地,还没站稳,呼王的话声传入耳中:“关爷这回出手不快,你学着什么了么?”

    先进来那“蒙古”壮汉低下了头,没说话。

    他服了。

    而且他明白,那位关爷两次手下留情。

    他只是不明白,那位关爷的力气,怎么会大过他去。

    论个头儿,不可能!

    呼王又说了话:“接下来是谁要跟关爷学?”

    另三个里,左边一个跨步上前。

    呼王四个护卫里,数他最黑,也一脸机灵相,他道:“王爷,是属下。”

    呼王看了他一眼:“头一个已经学着了,看你这第二个能不能学着什么了。”

    这话,话里有话。

    一脸机灵相“蒙古”壮汉躬身应了一声,转望关山月,笑嘻嘻的:“关爷,头一个学的是‘蒙古’擒拿,承您赐教,我不想学擒拿,我想学拳脚。”

    关山月道:“我什么都会一点,可都不精。”

    前一句,是实情,是客气。

    后一句,也是客气,可不是实情。

    一脸机灵相“蒙古”壮汉仍然笑嘻嘻的没多说,道:“我要出手了。”

    也打了招呼。

    关山月也没有多说,道:“请!”

    一脸机灵相“蒙古”壮汉飞身扑到,当胸就是一拳。

    快,凶狠。

    关山月败了头一个,他是亲眼看着的,他脸上虽然一直笑嘻嘻的,心里可不敢大意。

    这头一拳虽然快、猛、狠,可都是虚招,目的只是引关山月出手。

    关山月出手了,侧身躲这一举,同时探掌抓腕脉。

    一脸机灵相“蒙古”壮汉以为目的达到了,他还不错,说了声:“关爷请小心。”

    就要变招。

    他把希望放在这第二招上。

    关山月也说了声:“护卫也请小心。”

    他没出招,只一转身。

    他这是把身子转了回来。

    这一转身,膀子却撞着一脸机灵相“蒙古”壮汉的膀子。

    关山月没事,一动没动。

    一脸机灵相“蒙古”壮汉却站不稳了,一个踉跄冲出去好几步,还抓着被撞的膀子,一脸苦相。

    显然,撞疼了。

    关山月说了话:“我不小心,护卫还能出手么?”

    动手过招,哪有不小心这一说?

    一脸机灵相“蒙古”壮汉脸上的笑意没了,恐怕是动了火儿,道:“不要紧,我遭撞的是左膀,还有右膀可用。”

    真的,他还有右臂、右手可用。

    话落,闪身扑到,就要出手。

    关山月跨步向前迎向了他,快迎着的时候闪身,又是一膀子。

    这回撞的是右膀。

    一脸机灵相“蒙古”壮汉再次站不稳,又冲出去好几步,机灵相变成了苦相了。

    这回没抓膀子,因为他左膀还动不了,右手根本抬不起来。

    如今又多了右膀,右手也抬不起来了,跟左手一样,只能垂着。

    他火儿大了,道:“你!”

    不是“关爷”了,是“你”。

    关山月不让他说话,道:“又撞了,我真是不小心,这回护卫的右膀,恐怕也不能用了。”

    一脸机灵相“蒙古”壮汉还待再说。

    呼王说了话:“还不知足么?换下一个吧!”

    尽管火儿大,王爷的话不敢不听,一脸机灵相“蒙古”壮汉躬身答应,退向一旁;心里的火儿,都烧到了脸上。

    关山月只当没看见。

    第三个上前了,第三个“蒙古”壮汉细眉细目,长得清秀,可一脸冷意,道:“关爷,我想学兵刃!”

    要动家伙!

    要玩真的!

    八成儿,前两个同伴输的,他想连本带利捞回来。

    呼王浓眉一扬,要说话。

    关山月先说了话:“王爷,学武本来就包括兵刃在内,哪有不学兵刀的?学了兵刃,也可以知道兵刃的凶险。”

    呼王微一笑:“那阁下就教吧!”

    清秀“蒙古”壮汉一听王爷这么说,立即接了口:“行么,关爷?”

    关山月道:“我不说了么?我什么都会一点,可都不精。”

    清秀“蒙古”壮汉一抬腿,从靴筒里掣出一把刀像匕首,可比匕首长一点,刀锋也比匕首宽一点。

    这是“蒙古”的割肉刀,当然,用得重,对要害下刀,也能要人命,因为它能杀羊宰牛。

    这种刀,很锋利。

    “蒙古”人经常用它宰杀牛羊,用它割肉,所以经常磨,虽不能说吹毛断发,可也一碰就见血。

    不过,只动这种割肉刀,而不是动真正的兵刃“蒙古刀”,足证他也只是让关山月见点血,并不是真要跟关山月拚命。

    还好,可以让人放一半心。

    掣刀在手,他凝目望关山月:“关爷请亮兵刀。”

    关山月的兵刀,一把软剑,一把“巨阙”;软剑随身在腰间,“巨阙”在行囊里,都不能亮。

    时、地、人都不对。

    这两样只要亮一样,事情就大了!

    关山月道:“我没带兵刃。”

    清秀“蒙古”壮汉道:“关爷想用什么?我给关爷借。”

    关山月道:“谢了,不用,我这双手比兵刃不差。”

    绝对是不折不扣的实情实话。

    “不差”,是客气。

    正确的说法是,兵刃比不了关山月这双手。

    清秀“蒙古”壮汉却不爱听了,两道细眉一扬,道:“那好,我就跟关爷这双手学兵刃。”

    说完话,他就要动。

    关山月抬手一拦:“请等一等。”

    清秀“蒙古”壮汉收势没动。

    关山月道:“在动手之前,我想明白件事。”

    清秀“蒙古”壮汉道:“关爷想明白什么事?”

    关山月道:“我看这种刀挺好,在‘蒙古’多么?”

    这是?

    清秀“蒙古”壮汉道:“多,要多少都有。”

    关山月道:“那就好。”

    这什么意思?清秀‘蒙古’壮汉没多想,道:“关爷要是看得上眼,我送一把给关爷。”

    关山月道:“谢谢,不用了,我用不惯。”

    清秀“蒙古”壮汉道:“关爷不要客气。”

    关山月道:“不是客气,我刚不是说了么?我这双手,比兵刃不差。”

    一句话听火儿了清秀“蒙古”壮汉,还好他还能忍住,能忍住是能忍住,不过脸色看得出来,他道:“关爷还有什么事要明白的了?”

    显然,他是急着动手。

    他并不想伤关山月,他只想在关山月身上划个口子,让关山月见点血,这就够了,前两个同伴所苦的,就连本带利都找回来了。

    他既要跟关山月动兵刃,想必他是以兵刃见长,在兵刃上,有他独到之处。

    关山月道:“没有了,我没有什么事要明白的了。”

    清秀“蒙古”壮汉道:“那我就要出手了!”

    关山月道:“请,护卫随时可以出手。”

    清秀“蒙古”壮汉不再说话,跨步欺身,挺刀就剠。

    他还真是以兵刃见长,在兵刃上有独到之处,这一刀取的是关山月上半身,没有明指何处,但关山月的上半身都在他刀尖所指范围之内,不但快,而且带着劲风。

    关山月没出手,只躲,容得刀递到,他后退半步。

    这是弄险,只要清秀“蒙古”壮汉不等招式用老,如影附形,跨步再进,同时变招,就难再躲。

    还真没错,清秀“蒙古”壮汉就是跨步进逼,同时变招。

    他的刀由直到变为斜挥,从左上,往右下,猛刀划下。

    不知是真不好躲了,还是怎么,关山月没再躲,他出了手,右掌递出,一闪而回。

    只听清秀“蒙古”壮汉一声惊呼,他急退了好几步。

    谁都看见了,他两手空空,刀没了。

    刀跑到了关山月手里,关山月扬了扬那把刀,道:“护卫要送,就送我这一把吧,好在护卫本答应要送我一把,这不算夺人所爱,也好在这里刀多得很,再弄一把不难。”

    原来他刚才问,是为了这。

    足证他刚才就认定,这把刀会到他手里了。

    清秀“蒙古”壮汉还直发愣,他不知道他的刀怎么会到了关山月手里,关山月是怎么夺过去的。

    别说他不知道,在场的人都不知道,甚至根本没看见。

    呼王有没有看见,就不知道了,只听他道:“你是该在兵久上好好多学学,让开吧!”

    清秀“蒙古”壮汉脸色变了一变,一句话没说,头一低,要退到一边去。

    关山月说了话:“开玩笑的,护卫刚才说要送我一把刀,我已经称谢心领了,怎么能再要护卫这把刀,请拿回去吧!”

    他抬手递出了那把刀。

    他捏着刀尖,刀把向外。

    清秀“蒙古”壮汉有点犹豫。

    许是不好意思。

    这也是人之常情,在所难免。

    只听呼王又说了话:“还不快过去接过去,败在这样的高手手下,不丢人。”

    清秀“蒙古”壮汉这才走到关山月面前,把他的刀接了过去,双手接了过去。

    从这一点可以知道,他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可心里不能不佩服。

    本来嘛,没走完三招,刀就让人夺去了,还不知道让人怎么夺去的,再加上亲眼看见了前两个同伴的败,这样的高手,能不佩服?

    英雄由来重英雄、惜英雄。

    关山月为管不平事在“承德”伸了手,还来到“蒙古”管,敢惹喇嘛,使得一个大喇嘛自绝,这种行径,是英雄。

    呼王跟他的手下,也都是好样儿的,都是英雄。

    英雄还能不佩服英雄?

    呼王又说了话:“最后一个了。”

    最后一个瘦一点,可是挺结实,他应道:“是,王爷。”

    呼王道:“你想学点儿什么?”

    瘦而结实的“蒙古”壮汉道:“回王爷,我什么也不想学了。”

    这话,听得在场的都一怔。

    呼王道:“你怎么说?”

    瘦而结实的“蒙古”壮汉笑得窘迫:“回王爷,他们三个都学成了这样,我还敢学么?”

    原来如此。

    呼王大笑,声震屋宇:“你比他们二个机灵多了。”转望关山月,道:“阁下教人都教得让人怕了,他不敢跟阁下讨教了,行吧?”

    关山月道:“当然行,这本来是悉听各人便的事。”

    呼王道:“那阁下就请回座吧!”

    关山月刚要回座。

    瘦而结实的“蒙古”壮汉走到面前,深深一躬身,道:“关爷,您千万别介意,像我这样的,您教也教不出什么来,所以我就自己退却了。”

    还特地到面前来,深深一礼,加以解释,以求谅解。

    真是礼多而周到。

    关山月道:“护卫太多礼,太周到了,我明白。”

    他转身要回座。

    瘦而结实的“蒙古”壮汉突然从关山月背后伸手,拦腰抱住了关山月。

    说什么礼多而周到,原来是这么回事。

    呼王一怔,要喝止。

    那三个一怔,脸上都有了喜意。

    瘦而结实的“蒙古”壮汉大喝声中使力,要抱起关山月。

    想摔倒关山月,必得先把关山月抱起。

    别的没办法,能摔倒关山月也行了。

    可是这时候他感觉到,他抱的不是关山月,他抱的是一根大铁柱,他抱的是一座山。

    别看他瘦,劲可挺大,凭他的劲儿,恐怕能抱起一头牛。

    可是,凭他的劲儿,还不能撼动铁柱,更不能抱起一座山。

    他没能抱起关山月,关山月的两脚连动都没动。

    呼王没再喝止,凝目看着,看再下去会怎么样?

    那三个脸上的喜意凝住了,都瞪大了眼。

    瘦而结实的“蒙古”壮汉还不信邪,憋足了气,使足了劲儿,还想再试。

    关山月说了话:“太勉强会受内伤。”

    瘦而结实的“蒙古”壮汉不听,哼一声就要--

    倏觉左膈肢窝一痒、一麻,气泄了,他忙收手后退。

    关山月望着他微笑:“别见怪,我这是为护卫好,伤了内里,不是闹着玩儿的。”

    见怪?关山月根本就没还手,刚才点他那一指,要是点在穴道上,或者力加三分,会是什么后果?能见怪么?

    是他偷袭,又是谁该见怪?

    瘦而结实的“蒙古”壮汉没说话,他说不出话来。

    呼王这时候叱责了:“背后偷袭,谁教你的?”

    关山月接了口:“王爷,不是草民,这是护卫根本没跟草民学什么,不过,这位护卫并没有错,兵不厌诈,兵法上是这么教的。”

    呼王忍不住笑了,摇了头:“阁下还帮他说话。”

    关山月道:“四位护卫跟草民本来就是玩玩,为王爷助劝酒兴,王爷又何必这么认真?”

    呼王转脸,笑容敛去,脸色微沉,叱道:“我只当你最机灵,弄了半天你最丢人,还不谢谢关爷!”

    都是他的贴身护卫,也一定都跟了他多年了,他还能不知道每个护卫什么样?

    不过是偷袭在先,又没能摔倒关山月在后,最后还是关山月手下留情,甚至使得不受内伤,做主子的脸上挂不住,不得不骂两句给关山月听听罢了!

    瘦而结实的“蒙古”壮汉忙躬了身:“谢谢关爷!”

    打心眼儿里,他愿意。

    因为他服!

    他自己明白,他碰上的是位什么样的人物,这样的武功,就算他再学十年也不行,何况人家还手下留情,帮他说话?他能不服?

    关山月抱拳答了一礼:“不敢当,护卫别客气。”

    呼王又说了话:“你们都听见了,关爷说,你们四个是跟他玩玩儿的,你们四个都给我自问一句,你们四个是跟他玩玩儿的么?人家关爷才是跟你们四个玩儿的,根本都还没显露呢,你们四个就丢刀的丢刀,摔的摔,爬的爬了,这才是武学,我看你们四个真该磕头拜师,好好儿跟关爷学两招。”

    不知道呼王只是这么说说,还是说真的。

    其实,要是关山月愿意,事情成了真,又有什么不好?

    那四个当了真,大喜过望,怎么不?会武的都嗜武,这样的武学上哪儿找?能碰上是造化,错过了再也碰不上了,何况是跟心里已经佩服的人学?如雷般恭应,拥过来就要拜倒。

    关山月忙拦住:“王爷只是这么说说,四位别当真。”

    那四个望呼王。

    呼王说了话:“阁下,谁说我只是这么说说?”

    不是只这么说说。

    那四个又要拜倒。

    关山月忙又拦住,道:“王爷,草民不敢当。”

    呼王道:“阁下有什么不敢当的?”

    关山月道:“草民这点武艺”

    呼王道:“阁下这点武艺?那是阁下客气,就算阁下真是这点武艺,总比他四个强得多吧?”

    关山月要说话。

    呼王道:“阁下不承认?不比他四个强得多,不出三招,还没真显露,就能让他四个丢刀的丢刀,摔的摔,爬的爬,这还是手下留了情。

    关山月还要说话。

    呼王道:“阁下,我可是个练家子,算得上是个行家,别打算蒙我。”

    他也客气。

    呼王他何止算得上个行家?

    关山月终于有机会说话了:“不敢蒙王爷,草民只不过比他四个强一些……”

    呼王却又打断了话:“还客气,阁下别介意,过分客气就透着假了,就算只是强一些,那也是强,够了,足以当他四个的师父了。”

    关山月道:“王爷这是让草民误他四位。”

    呼王道:“明明不是,阁下自己清楚。”

    关山月当然清楚,他换了理由:“他四位是王爷的护卫……”

    呼王又打断了话:“我的护卫怎么了?我的护卫有什么了不得的?我的护卫就不能拜师学艺了?这是谁说的?我要是学的不足,连我都得拜师学艺。”

    关山月道:“王爷,草民一介……”

    呼王还是打断话:“我知道阁下要说什么,好样儿的都在民间,不找民间拜师学艺,找哪儿拜师学艺?”

    呼王说的是实情。

    呼王说的是理。

    关山月只好再换理由:“王爷,草民在‘蒙古’待不了多久。”

    这也是实情。

    呼王道:“阁下在‘蒙古’待不了多久?”

    关山月道:“是的。”

    呼王道:“阁下在‘蒙古’就不能多待待?干嘛这么急着走?回到江湖去还有事?”

    关山月一时想不出理由,只好借呼王的话说话:“是的,王爷,草民在江湖上还有事。”

    呼王道:“我礼聘阁下当他四个的教习,行不行?这样阁下是不是能多待些时日?”

    看来他不是只是说说,他是当真。

    第 三 章 咫尺天涯

    他就是不问关山月,到他“科尔沁旗”来,是来干什么的。

    关山月道:“王爷。”

    呼王这回抬手拦了话:“不对,阁下,我礼聘阁下当他四个的教习,对阁下来说,那不是敌,不是爱,反倒是屈辱,不行!”

    关山月忙道:“王爷。”

    呼王不听关山月说话,也不让关山月说话,道:“咱们改改,这样,我要交阁下这个朋友,我坚留,我求阁下在我这儿多住些日子,行不行?”

    关山月暗暗为之感动,道:“王爷太抬举草民,叫草民怎么敢当?”

    呼王道:“我太抬阁下,阁下不敢当?阁下,您实在太客气,我清楚,江湖上,武林中,像阁下这么样的人物,根本没把像我这样的放在眼里,能交上阁下这样的,蒙阁下不弃,那是我的造化。”

    这,关山月就更不敢当了,他道:“王爷!”

    呼王还是不听关山月说话,不让关山月说话,道:“当然,阁下要是不愿意教,不愿意留,那另当别论,是他四个没这个造化,我不能、也不敢勉强。”

    呼王厉害,这话扣人。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道:“王爷既有所命,草民不敢不遵,只是,草民有所请,万请王爷俯允。”

    呼王道:“只要是阁下说的,什么事都好办,说吧,阁下。”

    关山月道:“草民不敢为师,他四位不必拜师,草民愿意各跟他四位说两招,请他四位得空多练。”

    “说”两招,而不是“教”两招。

    呼王道:“还是不能多待?”

    关山月道:“谢谢王爷的好意,草民实在不能从命。”

    私事了后,还有公事,那是他的重责大任。

    呼王一点头:“行,已经是求之不得了,你四个,还不快谢谢关爷!”

    那四个喜形于色,忙躬身,深深躬身,齐声高喊:“谢谢关爷。”

    关山月答了一礼:“不敢当,四位别客气。”

    呼王道:“阁下,什么时候敦?”

    瘦面结实“蒙古”壮汉道:“属下等正想问。”

    呼王看了他四个一眼:“就知道你四个急。”

    瘦面结实“蒙古”壮汉咧嘴一笑,笑得有点窘:“您一向疼惜属下等。”

    呼王眼一瞪:“跟我要贫嘴?”

    瘦面结实“蒙古”壮汉忙道:“属下怎么敢?属下说的是实情。”

    呼王没再理他,转望关山月道:“阁下。”

    关山月道:“草民这就说。”

    那四个大喜,差点跳起来。

    呼王笑了:“好极了,我也可以在一边偷点儿。请吧,阁下!”

    关山月说教就教,马上各教两招,真教,教真的。

    三个教拳脚,一个教兵刃。

    看似容易,可是等一上自己的手,那四个马上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呼王为之动容,道:“连我都获益不浅,你四个这辈子受用不尽了,没那么容易,要不关爷怎么让你们得空要多练?功夫学了得多练,一点也偷懒不得,个人的成就,除了禀赋,就看各人的勤懒,这是一点也假不了的。”

    那四个齐声恭应。

    呼王又道:“都满意了,还在这儿站着干什么?出去吧,练去吧!”

    那四个又齐声恭应,向着呼王跟关山月各深深一礼,退了出去。

    四名护卫退出去没多久,时候不早,席该散了。

    呼王召来了他府里的总管,是名白胖中年人,一脸的精明干练相,像个总管,像个王府的总管。

    他近前分别见礼:“王爷,关爷。”

    “关爷”,一定问过那四个了。

    凭这一点就知道,他细心、周到。

    呼王道:“关爷住的地方收拾好了么?”

    白胖总管哈着腰道:“回王爷,关爷住的地方已经收拾好了。”

    呼王道:“那就给关爷带路。”

    白胖总管恭应,然后转向关山月躬身摆手:“关爷请!”

    关山月跟着白胖总管走。

    呼王陪着关山月。

    一阵东弯西拐,片刻之后到了一处。

    这里似乎是另一个院子,院子不大,只有一间房舍,已经点上了灯。

    进去看,家俱、摆设,还有用的,都是新的,而且,豪华、舒适。

    王府嘛!

    关山月是贵宾。

    还有,只看眼前这些,让人觉不出是置身“蒙古”。

    怕关山月不习惯。

    呼王细心、周到。

    也显示出呼王是怎么对关山月的。

    关山月又一次感动。

    只听呼王道:“我这个王府比不了京里的王府,阁下只好将就了。”

    关山月道:“王爷这么说,不像王爷,王爷怎好这么说?”

    呼王微一笑,道:“那我就不再客气,不多打扰了,阁下早点歇息,咱们明天再欢聚。我这府里从不设禁卫,可是阁下要是有事,只要叫一声,随时会有人到。”

    说完了这话,他带着白胖总管走了。

    这间房里,灯下,只剩下关山月一个人了。

    仔细再看,又让关山月一阵感动。

    桌上,茶沏好了,茶具是“景德镇”上好的细瓷。

    角落里,漆架上,钢盆里打好了水,横木上搭着一条新手巾,旁边地上还有一桶水,连木桶都是新的。

    呼王真周到!

    呼王真热诚!

    这就是呼王待人。

    这就是呼王。

    怪不得举世称颂呼王,举世尊崇呼王,举世敬重呼王。

    怪不得“蒙古”人视呼王为“蒙古”的神。

    除了因为呼王有一身马上马下、万人难敌的武功外,威武豪迈,仁义盖天,还有让人感动的为人,应该也是原因。

    不要辜负了主人一番心意。

    关山月洗了把脸,倒了杯茶,坐在了灯下。

    喝了口茶,放下了茶杯,他就开始想了。

    由不得他不想。

    他不能不想。

    “神力老侯爷”、虎妞,他要找的人,他要见的人,真在这里么?

    那位霍居士是那么个人,不会骗他。

    这么多年了,他要找的人,他要见的人,突然近在咫尺,就在眼前,他不免激动。

    这是人之常情。

    除非是上上人,要不就是铁石心肠。

    关山月两者都不是。

    要是,这么多年来,他也不会要找,不会思念了。

    这时候他可以去找,去见。

    虽然是置身“呼王府”,在他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他也不愿意这么做。

    这不是在“呼王府”的做客之道,尤其呼王这么样对他。

    对呼王这么样一位人物,不该这样。

    他想起了呼王临走时所说的话,他这府里从不设护卫,可是只要有事,叫一声随时会有人到。

    凭他呼格伦这三个字,谁敢擅入“呼王府”?谁又会擅入“呼王府”?

    他“呼王府”是不用设禁卫!

    只是,这是不是暗示什么?

    关山月尽可以去找要找的人,去见要见的人。

    却也不是丝毫没有阻拦。

    这是不是说,呼王知道关山月的来意?

    要是,呼王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霍居士派人来送信了?

    不可能,霍居士不是那种人。

    要是,他就不会告诉关山月,“神力老侯爷”带着虎妞,来了“科尔沁旗”了。

    他不告诉关山月,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么?

    要说不是,呼王为什么会有那种暗示?

    难道呼王那不是暗示什么?

    那不像是呼王的为人,告诉人他府里从不设防,可以随意来去进出,却又让人知道,并不是没有阻拦。

    这不是矛盾么?

    说不通,根本说不通!

    那么,呼王并不知道关山月的来意?

    应该是,呼乇是从何得知的?

    想不出呼卫是从何得知的。

    呼王要是知道关山月的来意,也就不会这么样对关山月了。

    因为呼王要是知道关山月的来意,不会用这种手法示好、拢络。

    这不是呼王的为人,不是呼王的作风。

    呼王知道关山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可却不会就怕了关山月。

    要是,要会,呼王也就不会得举世称颂、尊崇、敬重,不会得“蒙古”人视他为“蒙古”的头一个、第一人,视他为“蒙古”的神了。

    除非,呼王十分爱惜关山月,敬重关山月,也知道关山月没有太大的敌意。

    而,要是呼王不知道关山月的来意,他又为什么始终不问关山月的来意?

    要说呼王知道江湖,这是江湖忌讳。

    可是,这是远在“蒙古”的“科尔沁旗”,一个汉人,尤其是一个江湖人,没来特别的事,是不会大老远跑来的。

    身为“科尔沁旗”“铁帽子王”的呼王,是怎么都该问关山月的来意的。

    除非,呼王不怕,甚至不在乎关山月这个人。

    可是,很明显的,呼王在乎关山月这个人,而且很在乎!

    究竟是什么?

    究竟是怎么回事?

    关山月想知道,想不明白。

    可是他明白一点,谜底迟早总要揭晓。

    呼王可以一直不问,他却不能老不让呼王知道。

    一旦他让呼王知道了他的来意,这种情形会有什么变化,呼王会怎么对他,他跟呼王之间是敌是友,就很难说了。

    这不是关山月所能知道的。

    恐怕也不是任何人所能知道的。

    关山月不愿意跟呼王这么一位人物为敌,很不愿意。

    奈何造物弄人!

    这也不是关山月一厢情愿,单方面的事。

    除非呼王也能像关山月一样。

    否则!

    关山月站了起来,他踱了步。

    这可以显示出关山月的心情。

    关山月今夜一定睡不好了。

    让关山月今夜睡不好的原因,当然不只这一个。

    还有。

    要找的人,想见的人,近在咫尺,近在眼前,却不能找,不能见。

    多少年的仇恨,多少年的思念。

    看不见人的面目,应该听得见虎妞的声音。

    在这夜静的时候。

    “呼王府”够静,几乎听不到什么声息。

    虎妞的话声、歌声,或者是哭声。

    应该听得见!

    可都听不见!

    虎妞睡了?

    不会这么早。

    虚妞不想说话,不想唱歌,甚至也不想哭!

    是么?

    虎妞是不是在这儿?

    虎妞是不是还活着?还在人世?

    霍居士不会骗他,一个得人称菩萨、称佛的人,不会。

    霍居士可以不告诉他,他也没打算,也不能勉强霍居士。

    那么?

    为什么听不到虎妞的声音?

    关山月此刻只会这么想!

    他不会想,为什么一定会听到虎妞的声音?

    不管关山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总是人!

    人有时候是很脆弱的!

    这么样一个心情,关山月今夜怎么睡得好?

    也就因为这么样一个心情,关山月决定,明天不管呼王会不会问他来意,他都要把他的来意告诉呼王,因为他要尽快找他要找的人,见他要见的人。

    踱了一阵步之后,关山月终于还是睡了。

    但是,他真没能睡好。

    灯熄了,他却没能合眼,良久、良久。

    最后虽然终于睡着了,但,天都快亮了!

    关山月醒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但是他知道天已经大亮了。

    因为这看得见。

    他忙起来了,漱洗过之后,他出了屋。

    院门那边站着一个人,是呼王的贴身四护卫之一,那瘦面结实的“蒙古”壮汉。

    看这情形,他似乎早就在那站着了。

    早来了,见关山月没起,没敢惊动,又不敢站太近,怕关山月听见,所以跑到院门那边等侯。

    一见关山月出来,他三脚并两步,带着一阵风到了近前,深深一躬身,恭谨说话:“关爷起来了?”

    怎么能不恭谨?既是他主子的贵宾,又是他本人的师父。

    关山月有点不好意思:“护卫恐怕早来了?”

    瘦面结实“蒙古”壮汉说话依然恭恭敬敬:“我刚来。”

    关山月明知道这是怕他不好意思,道:“累护卫久等。”

    瘦面结实“蒙古”壮汉道:“关爷这是怎么说的?您还跟我们客气。”

    “我们”,应该是指他四个。

    关山月道:“是王爷让护卫来的吧?”

    瘦面结实“蒙古”壮汉道:“王爷候着您呢!”

    没错,是呼王让来请的。

    既是呼王让来请的,就一定是早来了,因为像呼王这么个人物,是不会晚起的。没想到却等到如今。

    关山月道:“那赶快走吧!”

    他要走。

    瘦面结实“蒙古”壮汉一哈腰,陪了笑,道:“不要紧,等您,王爷多久都能等,不会在乎多等这一下下。”

    这话?

    关山月听出来了,道:“护卫有事?”

    瘦面结实“蒙古”壮汉笑得有点窘:“就是您教我那两招,想请您看看,我练得怎么样了?”

    他还真急,小孩儿似的。

    其实,十个有九个不都是这样?

    尤其是练武功,又有哪个不嗜武?

    关山月想笑,但他没有笑,他知道,不能笑,不该笑,他道:“请护卫练给我看看。”

    瘦面结实“蒙古”壮汉立即敛态凝神,走了两招。

    看过了这两招,关山月点头称好。

    瘦面结实“蒙古”壮汉不信,也不放心,道:“关爷,这不是别的事,您可别跟我客气,这是您教的,也别让我给您丢人。”

    关山月道:“我说的是实情实话,就是因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