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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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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一位带发修行的大胡子居士。”

    中年女子神色如常,人也很平静:“你这位朋友看错人了,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没去找过他,我甚至从来没去过‘卧龙寺’。”

    许大哥瞪了眼,抬手指中年女子:“先生,别听她的,她睁着眼说瞎话。”

    中年女子脸上变色了:“你这个朋友怎么这么说话?”

    话是对关山月说的。

    可是答话的还是许大哥:“你要我怎么说话?我明明亲眼看见你去‘卧龙寺’找过那个大胡子居士,你不但不承认,还说我看错人了,你根本不认识他,甚至于没去过‘卧龙寺’不是睁着眼说瞎话是什么?”

    中年女子这回转望许大哥了,瞪了杏眼,竖了柳眉:“你还说--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去‘卧龙寺’找过你说的那个人了?”

    许大哥道:“有几年了。”

    中年女子道:“有几年了?”

    许大哥道:“有多少年也是一样,有这回事就是有这回事,你不能不承认,不但我明明看见,‘卧龙寺’的和尚也知道,你还不承认,你怕什么?”

    中年女子道:“你……”霍地转望关山月:“不是看在你还懂礼的份上,今天我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带着你这个朋友,马上远离我家门口!”

    砰然一声,关上了门。

    许大哥既急又气:“怎么?关门了?没用!”

    他就要上前。

    关山月伸手拉住了他:“许大哥。”

    许大哥更急,要说话。

    关山月不让他说话,把他拉开了。

    许大哥急着跳脚:“先生,她睁着眼说瞎话。”

    关山月道:“我知。”

    许大哥道:“我看见的就是她,她明明上‘卧龙寺’找过……”

    关山月道:“许大哥,我知道。”

    许大哥不跳脚了:“真的?先生知道?”

    关山月道:“我当然相信许大哥,不信她。”

    许大哥道:“那咱们--就这算了?不找她了?”

    关山月道:“怎么能算了?不能算了。”

    许大哥道:“对,我还当--咱们再找她去!”

    他就要转身回头。

    关山月一把拉住:“许大哥,剩下来的,就是我的事了。”

    许大哥道:“先生是说……”

    关山月道:“许大哥带我找对了人了,大胡子的下落,找她问就对了,只是,许大哥帮忙帮到这里就够了,剩下的不用管了,交给我了。”

    许大哥道:“那先生打算……”

    关山月道:“当然是再问她去。”

    许大哥道:“那我……”

    关山月道:“许大哥,剩下的就是江湖人的事了,许大哥不必再牵扯了。”

    许大哥道:“先生……”

    关山月道:“许大哥,江湖人的事牵扯下得。"许大哥道:“先生,我也算个江湖人。”

    关山月道:“许大哥明知道那不一样。”

    许大哥道:“我知道不一样,可是我不怕。”

    关山月道:“许大哥,不在怕不怕,而是没必要,许大哥自己想,接下来还能帮我什么忙?”

    许大哥沉默了一下,道:“先生说得不错,接下来我还真帮不上什么忙了。”

    关山月道:“那么,许大哥请吧!我得赶紧问她去了,再迟恐怕她就要走了。”

    许大哥一怔,忙道:“还真是,我怎么忘了这一点,先生快去吧!我走了,先生,别忘了,得便一定要再来‘西安’。”

    没再多留,也没多说,转身走了。

    地面上的小人物,却是真真正正的侠义,真真正正的性情中人。

    关山月着实为之感动,一直望着许大哥走不见了,他才长身而起,越过墙,落进中年女子住处的院子里。

    关山月落在了小小的院子里,正巧中年女于提着一把剑,背着个包袱从小小的堂屋里出来,她一眼看见了关山月,一惊停住。

    关山月说了话,态度平和语气好:“芳驾要上哪儿去?”

    中年女子惊怒:“你,你怎么能擅入人宅,这是什么行径?”

    关山月道:“我再敲门,芳驾一定不会再开门,不得已,只好擅入,还请芳驾谅宥!”

    中年女子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再开门?就算我不会再开门,你也不能翻墙擅入。”

    关山月道:“我说过了,不得已,还请芳驾谅宥。”

    中年女子道:“我不管你得已不得已,我一个单身女子,你翻墙擅入我宅,意欲何为?我要是嚷嚷起来,惊动了四邻,对你可是很不好,你最好快走。”

    关山月淡然一笑:“芳驾应该知道,江湖人不怕这个,芳驾可以用来对付一般人,不该用来对付江湖人。”

    中年女子并没有嚷了起来,急怒:“你究竟想干什么?”

    关山月道:“芳驾明知,何必故问?”

    中年女子道:“我也明明白白的说过。”

    关山月道:“若真如芳驾所说,芳驾又何必走避?”

    “走避?”中年女子冷怒而笑:“我为什么要走避?又为什么要急着走避?我是讨厌有人三番两次来骚扰,要搬到别处去。”

    关山月道:“恐怕这别处不近,要是我没料错,芳驾应该是要离开‘西安’。”

    中年女子道:“就算我要离开‘西安’,那也是我的事,有什么不行?”

    关山月道:“在我没来造访芳驾之前,芳驾要到哪里去,那确是芳驾的事,任何人管不着,但在我来造访芳驾之后,芳驾要到哪里去,那就不是芳驾的事了。”

    中年女子不止急怒,简直激怒:“你……”

    刚说了一声“你”,突然传来砰然连声,又有人敲门了。

    中年女子抬手颤指关山月:“你跟你那个朋友,一个翻墙进来,一个在外敲门,这是……”

    关山月道:“芳驾,这不是我那位朋友敲门,我那位朋友已经走了,而且,我那位朋友敲门,也不会这么重,这么猛。”

    这敲门声的确显得粗暴了些。

    关山月这里话刚说完,外头又传来了叫声:“快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再不开门,我可让人翻墙进去开了。”

    话声不粗暴,话说得可够无赖的。

    不过还好,没说要把门踹开。

    不是许大哥去而复返。

    关山月道:“芳驾听见了么?不是我那位朋友。”一顿,接道:“真有人翻墙进来开门了。”

    中年女子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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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三 章 侯府护卫

    随听门栓响动,有人开了门。

    转眼问,小院子里二前一后进来了三个人。

    前头一个是个年轻人,长袍马褂,穿着华丽、讲究,人也长得皮白肉嫩的,典型的公子哥儿,只是带着一脸邪气,恐怕是个纨绔子弟。

    后头两个中年汉,一壮一瘦,壮的一脸骠悍,瘦的一脸阴沉,一看就知道,是跟班、保镖之流。

    三个人一进来就看见了关山月跟中年女子,公子哥儿忙停步,说了话,话说得有点不高兴,也酸溜溜的:“我说怎么既不应声,也不开门,原来家里藏了别人!”

    这话可不怎么好听。

    中年女子怒叱:“你说话嘴里放干净点儿!”

    公子哥儿道:“我这已经算是好听的了,我说错你了么?他是谁?”

    中年女子道:“他是谁,你管不着。”

    公子哥儿道:“我知道他是谁,少爷我看上了你,怪不得你正眼不看少爷我一下,原来你已经有了这么一个,你可真没福气,真不识抬举,现成的荣华富贵你不要,跟这么样一个有什么好?”

    中年女子怒叱:“住口,我根本不认识他。”

    公子哥儿道:“不认识他,他怎么会在你家里,大门关得紧紧的,少爷我叫门,既不应声也不开?”

    中年女子道:“他是找我来打听人的。”

    公子哥儿道:“他是找你来打听人的,找你来打听人就登堂入室了,你当少爷是三岁孩童?”

    中年女子道:“信不信在你,我疯了,犯得着跟你说这些,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找我来干什么,你都管不着!”

    公子哥儿道:“你看少爷我管得着管不着,来呀!把她这个男人给我带走!”

    一壮一瘦那两个,恭应一声就要动。

    关山月说了话:“慢着!”

    一壮一瘦那两个收势停住。

    关山月转望中年女子:“这位,想必就是芳驾所说,三番两头前来骚扰的人。”

    中年女子冷着一张脸,不看关山月:“不关你的事。”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事实上,这如同承认。

    关山月转望公子哥儿:“你三番两次来骚扰一个单身女子,如今更擅自派人翻墙进来开门强人,难道‘西安’没有王法?”

    公子哥儿冷然一笑:“好教你知道,在‘西安’,少爷我就是王法!”

    关山月道:“听口气,府上不是有钱,就是有势。”

    公平哥儿道:“我家是既有钱,又有势。”

    关山月道:“这样的家,十九出纨绔子弟,大人不好好管教,只有由外人来代为管教。”

    公子哥儿道:“可惜到目前为止,还没碰上能代我家大人管教我的外人。”

    关山月道:“今天你碰上了。”

    公子哥儿道:“你是说……”

    关山月道:“我!”

    公于哥儿仰天一声笑:“先保住你自己吧!”一顿,沉喝:“还不把这个男人拿下!”

    又一声恭应,壮、瘦那两个霍动,壮的那个抢了先,一步跨到,劈胸就抓。

    势猛,而且有劲,挺不错。

    关山月抬手就抓住了他的腕脉,沉腕一扭,把他扭转了身,往前一送,同时松手。

    壮的那个跌跌撞撞,迎面撞向跟着扑到的瘦的那个。

    幸亏瘦的那个机警,反应快,身手也不慢,一闪躲开,堪堪擦身而过,不然非撞个满怀不可。

    真要那样,出的丑就大了。

    不过,如今出的丑也下小。

    瘦的那个躲开了跌跌撞撞,迎面撞来的壮的那个,微侧身,带着一阵风扑向关山月左侧,双掌并出,一挽关山月左腕脉,一扣关山月左“肩井”。

    快而干净、俐落。

    武功、身手,比壮的那个更高了一筹。

    关山月往后退了一步,瘦的那个两掌同时落了空,关山月底下早腿,瘦的那个扑势不减,正绊在关山月腿上,真如绊在一根铁梁上,两腿迎面骨疼得他叫出了声,站立不稳,往下就栽。

    关山月道:“站稳了!”

    一把抓住了他后领,往回一带,往前一推。

    瘦的那个跌跌撞撞,直往壮的那个撞去。

    壮的那个刚站稳,来不及躲,让瘦的那个撞个正着,还好他壮,禁受得住,没倒下,不过也够他受的,撞得他龇牙咧嘴。

    中年女子瞪大了杏眼,一脸惊容。

    公子哥儿两眼瞪得更大,脸上的惊容更甚,叫出了声:“你……”

    关山月道:“还要再试试么?”

    公子哥儿惊怒道:“你竟敢对我的人动手?竟敢拒捕?”

    关山月道:“拒捕?”

    公子哥儿道:“你装什么糊涂?少爷告诉她了,你会不知道?”

    关山月道:“这位姑娘根本不认识我,又怎么会告诉我什么?”

    公子哥儿道:“你也把少爷我当三岁孩童?好,少爷我就再跟你说一回,少爷我是‘陕西’抚台大人的少爷,听见了么?”

    原来是“陕西”巡抚的儿子。

    怪不得,巡抚可是红顶子的封疆大吏呀!

    关山月淡然一笑:“原来是抚台大人的少爷。”

    公子哥儿道:“明白我为什么说你拒捕了么?”

    关山月道:“抚台大人的少爷不是官差,我不算拒捕。”

    公子哥儿一指那两个:“少爷我不是官差,他俩是。”

    关山月道:“他俩是家奴,也不是官差。”

    公子哥儿道:“谁说的,他俩在做官的人家当差,就是官差。”

    说得好,说得真好!

    关山月道:“有子如此,令尊抚台大人是个什么样的官,就可想而知了。”

    公子哥儿惊怒:“好大胆,你不但敢拒捕,还敢骂我爹抚台大人!”

    关山月道:“要怪只能怪,令尊抚台大人有你这么一个为他找骂的儿子。”

    公子哥儿气白了脸,抬手指关山月,手都发抖:“你……给我拿下,给我带走!”

    他又下了抓人令。

    奈何,带来的两个人,没一个敢再动。

    这是明知道不行,也明知道人家手底下留了情,再有一回,会落个什么结果,那就很难说了。

    这叫公子哥儿多难堪?这叫公子哥儿怎么下台?

    他也没再下令催促,也没有恼羞大骂,那是因为他也知道他带来的这两个抓不了人,一旦逼急了,那两个撒腿跑了,那就更好看了。

    关山月给了他下台阶:“我劝你还是回去吧!也劝你不要再来了。”

    公子哥儿跺了脚:“你们这两个窝囊废!”

    跺了脚,说了话之后,转身往外就走,走得匆忙,走得飞快。

    有了下台阶了,先碰上这个女的,对他这个抚台大人的公子一点也不买帐;后碰上这个男的,对他这抚台大人的公子,也一点没放在眼里。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公子哥儿这一走,也给了他带来的那两个走的理由,那两个也忙跟了去。

    刹时都走了。

    中年女子凝望关山月,说了话:“我没想到你有这么好的身手。”

    关山月淡然道:“夸奖,算不了什么。”

    中年女子道:“那两个身手不错。”

    关山月道:“要是真不错,就把我抓走了。”

    中年女子道:“那是因为你强过他俩太多。”

    关山月道:“再次谢谢夸奖,我倒不那么认为。”

    中年女子道:“你不这么认为,你要是承认了,也就如同承认自己好身手了,是么?”

    关山月道:“芳驾能看出那俩身手不错,足证也不等闲。”

    中年女子脸上立即又是一片冷意:“我只是个定江湖的卖艺女子。”

    她不承认。

    关山月也没多说,转了话锋:“他听了我的劝走了,但他一定不会听我的劝不再来;走也只是回去搬人去了,芳驾还是在告诉我大胡子的去向之后,赶快走吧!”

    中年女子道:“我也是这么看,惹他的是你,该赶快走的也是你。”

    关山月道:“难道芳驾不走?”

    中年女子道:“谁说我不走?我本来就要走。”

    还真是。

    关山月道:“那么,请芳驾告诉我,大胡子的去向。”

    中年女子道:“我真……”

    关山月道:“芳驾何必。”

    中年女子道:“你……”

    关山月道:“芳驾不是走江湖的卖艺女,就算是,也应该知道江湖人,我不以江湖人的手法对芳驾,就是对芳驾的一份客气,一份尊重。"中年女子道:“你怎么说我不是走江湖的卖艺女?”

    关山月道:“听芳驾的口音,芳驾应该来自京城,既来自京城,又认识出身权贵人家的大胡子,尤其连巡抚之子都不放在眼里,芳驾怎么会是走江湖的卖艺女?芳驾只是以江湖卖艺女为掩护。”

    中年女子道:“这么说,你也不是一般的江湖人+"关山月道:“我不否认。”

    中年女子道:“你为什么要找那个大胡子?”

    关山月道:“我自有我的理由。”

    中年女子道:“什么理由?”

    关山月道:“恕我不能告诉芳驾。”

    中年女子道:“你不告诉我为什么要找他,我就不能告诉你他的去向。”

    关山月道:“我可以随便编个理由,但是我不愿意那么对芳驾。”

    中年女子道:“你是个正人君子,一般来说,不能跟人说找人理由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似乎等关山月说话。

    关山月没说话。

    中年女子道:“你不否认?”

    关山月说了话:“否认如同欺骗芳驾,我也不愿意那么对芳驾。”

    中年女子深深一眼:“可以欺骗我而不愿欺骗我,可以用江湖人的手法对我而不用江湖人的手法对我,你真是个正人君子,真是个侠义。我相信你找他的理由绝对正当,如果是过节、是仇,也一定是他不对。”

    关山月没有说话。

    中年女子脸色变了一变:“你又没有否认?”

    关山月说了话:“我要说的话,刚才已经说过了。”

    中年女子又深深一眼:“你真是我生平首见。”

    关山月道:“谢谢芳驾。”

    中年女子道:“你如此对我,我也只有如此对你,信不信由你,我不知道他的去向,连我也得继续找他。”

    关山月道:“他没有告诉芳驾……”

    中年女子道:“没有,我不瞒你,就是因为我来‘西安’找到了他,他才走的,他是躲我,怎么会告诉我他要上哪里去?”

    关山月道:“他是躲芳驾?”

    中年女子要说话。

    关山月忽然双眉微扬,又道:“我没有料错,他没有听我劝,又来了,而且是搬了人来了。”

    中年女子脸色也一变:“我也听见了,只是在你之后;你我都走不了了!”

    话声方落,翻墙进来好几个,落在了小院子里:紧接着,砰然一声,大门遭踹开了,也闯进来十几个,带头的正是那位抚台大人的少爷,还有他带的那两个。

    一进来,那位抚台大人的少爷指着关山月跟那中年女子就叫:“就是这一男一女,都给我带走!”

    他带来的那十几二十个,如狼似虎,轰然恭应声中,就要拥上前抓人。

    关山月还没动,也还没说话。

    中年女子先沉喝出声:“慢着!”

    不是那十几二十个听她的,而是她这一声沉喝震人,震得那十几二十个的扑势一顿。

    一个走江湖卖艺女子有这种修为,不简单。

    关山月没看错,她不是真正的走江湖卖艺女。

    中年女子接着冷然发话:“你等是干什么的?凭什么抓人?”

    其实,中年女子这一问问得多余,从这十几二十个的装束打扮看,谁都看得出来,是官差,是捕役,而且是“巡抚衙门”的捕役。

    那位抚台大人的少爷说了话:“你俩不是说官差才能抓人,不让官差抓才算拒捕么?少爷我这回带了官差来了,‘巡抚衙门’的官差,你俩再拒捕看看!”

    关山月知道,要真落个拒捕之名,还是真麻烦,可也不能真束手就缚,正在想该怎么办。

    中年女子冷笑出声:“‘巡抚衙门’这个衙门还不够大,看看我是哪个衙门的?”

    她翻腕亮出了一面腰牌。

    关山月眼力过人,站的也近,一眼就看清楚了,那是一面古铜腰牌,横着四个字“神力侯府”,四个字下头是一个虎头,他心头为之一震。

    “北京城”里的“神力侯府”,普天之下没有不知道的。老侯爷是员虎将,功勋盖世,威震宇内,虽只是侯爵,一般亲王见了,也会矮上三分,皇上更敬之如兄,礼遇备至,对朝廷来说,简直就是一根金梁玉柱。

    师兄郭怀早年跟少侯爷“威武神勇玉贝勒”,还有姑娘胡凤栖之间的恩怨情仇,关山月也知之甚详,他只认为中年女子是来自“北京”的大府邸,可没想到中年女子竟身怀“神力侯府”腰牌。

    那十几二十个看见腰牌了,可没看出腰牌上的字迹跟虎头来;虽然如此,一见中年女子有腰牌,还是没敢轻举妄动,冒失拥上抓人。

    只听一个问:“你是哪个衙门的?”

    中年女子道:“过来一个,拿过去给你们抚台大人的少爷看看,他识字!”

    她是故意这么说,这些个“巡抚衙门”的捕役都识字。

    问话的那个上前来了,当他接过腰牌的时候,他看清楚了腰牌上的字,还有那颗虎头,他陡然一惊,脸色也为之一变,急急叫了一声:“少爷!”转身过去就把腰牌递了过去。

    那位抚台大人的少爷,接过腰牌也猛一惊,脱口叫:“神力侯府!”急抬眼,惊声道:“你,你是京里‘神力侯府’的?”

    中年女子冷然道:“你识字,也看见腰牌了,是么?”

    那位抚台大人的少爷道:“你是‘神力侯府’干什么的?”

    中年女子道:“你何不上‘神力侯府’去问?”

    别看他爹是“陕西”巡抚,托土封疆的方面大员,就是给他颗天胆他也不敢,他爹也一样。

    那位抚台大人的少爷脸色忽然阴晴不定,话也说得犹豫:“你真是‘神力侯府’的?”

    中年女子道:“怎么?你不信?当我是混充假冒的?容易,那就把我拿下,然后派人上京去查证,不就行了么?”

    是个办法,可是那位抚台大人的少爷,连他那个爹都算上,敢么?

    那位抚台大人的少爷道:“你既然是‘神力侯府’的人,上‘西安’干什么来的?还说是走江湖卖艺的?”

    中年女子道:“这你也可以上‘神力侯府’去问。”

    那位抚台大人的少爷不问了,把腰牌递还给他的那一个,道:“还回去。”

    递给他的那一个忙双手接过,他可不管递给他的那一个了,转身就往外走,走得更匆忙、更快。

    他一走,他带来的那些个,当然急忙跟着往外走,递给他腰牌的那一个,也忙把腰牌递还给中年女子,急急跟着走了。

    转眼工夫都走了,一个不剩。

    关山月道:“还就是有权有势人家的好处。”

    中年女子道:“‘神力侯府’可不是仗权势压人的人家,我是不得已。”

    关山月道:“我知道,普天之下没有不知道‘神力侯府’的,要不是不得已,芳驾也不会亮‘神力侯府’的腰牌。”

    中年女子道:“我要不亮‘神力侯府’的腰牌,不是让他们抓走,就得把事情闹大。”

    这是实情,也是实话。

    关山月道:“我料芳驾不是真走江湖卖艺女,而是来自京城大府邸,没有想到芳驾竟然是来自京里的‘神力侯府’。”

    中年女子没说话。

    关山月道:“难道那大胡子也是来自京里‘神力侯府’?”

    中年女子说了话:“不错,他也是来自京里‘神力侯府’。”

    没想到那个大胡子也是--

    关山月为之心神震动,因为他知道了,当年的事是由“神力侯府”主导的,当年那位领禁城铁卫,统京师禁军的“威武神勇玉贝勒”还小,那么,主导当年事的,就是如今的老侯爷,当年的“神力侯”了。

    大胡子等是奉命行事,发号司令的是当年的“神力侯”,那才是残杀义父的元凶。

    何止心神震动,简直血气翻腾,目眦欲裂,但关山月忍住了,道:“芳驾跟大胡子都是来自京里‘神力侯府’,芳驾千里迢迢来到‘西安’找他,他都躲避芳驾他去,这是……”

    住口不言,余话没说出口。

    中年女子知道关山月要问什么,道:“事既至今,我也不想再瞒了,我跟他都是‘神力侯府’的护卫,他随侍侯爷,我随侍夫人,虽然我跟他见面的机会不多;但他的武功、人品让我仰慕,日子久了,就成了一对情人,这,侯府上下没人知道。”

    说到这,中年女子不但落落大方,没有一点忸怩态,而且还脸色沉重,带些凄凉。

    关山月没好说话,他只听着。

    中年女子接道:“十年前,他奉侯爷之命,出了一趟秘密任务,那趟秘密任务是他极不愿意去的,但是他不能抗命,等到他完成任务回来之后,他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寡言,郁郁不欢,没多久,他就辞了护卫之职,离开了‘神力侯府’我是等他走了好几天之后才知道的。”

    关山月道:“他事先没有告诉芳驾?”

    中年女子道:“没有。”

    关山月道:“这么说,他对芳驾是不辞而别。”

    中年女子道:“正是。”

    关山月道:“芳驾千里迢迢来到‘西安’找他,难道也辞了‘神力侯府乙护卫之职?”

    中年女子道:“在我知道他辞职离去的第二天,我也辞了职,夫人没多留我,原来夫人知道我跟他的事。夫人为了我在外头做事、行走方便,还特准我不必缴回腰牌。没想到我找遍各地,找了十年才在‘西安’这里找到他,更没想到他会皈依佛门,带发修行。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他罪孽深重,叫我不要再找他了,竟又躲了……”

    关山月明白了,道:“听芳驾这么说,我相信芳驾真不知道他的去向了。”

    中年女子道:“谢谢你。”

    关山月道:“芳驾为他辞去‘神力侯府’护卫之职,还找他找了十年,令人敬佩。”

    关山月不好说十年的青春岁月断送了,一个女人能有几个十年?中年女子是个痴情红颜,关山月还真是由衷的敬佩。

    大胡子能让一个红颜女子如此痴情,难道他的武功、人品,真有可取之处?

    极不愿意接受当年那神秘任务,不能抗命不得已,事后又感到罪孽深重,皈依佛门,难道这就是他的人品?

    中年女子唇边浮现一丝令人心酸的笑意:“为他,能找到他,值得。”

    真是位痴情女子。

    关山月道:“只是,芳驾找到他了,又如何?”

    中年女子唇边又闪过一丝抽搐,道:“我知道,他皈依佛门以赎罪,不得已。”

    关山月转了话锋:“芳驾可知道,他当年那桩秘密任务,是一桩什么任务?”

    中年女子道:“我不知道,既是神秘任务,除了侯爷跟他之外,是不会再有人知道的:不过,由他当初极不愿意接受,事后像变了一个人,不惜辞去‘神力侯府’护卫之职,对我不告而别,又感罪孽深重,皈依佛门以赎罪看,那秘密任务恐怕是很罪恶的任务。”

    关山月强忍血气翻腾,道:“不错,当年他出的那秘密任务,的确是极为罪恶的任务。”

    中年女子微愕:“你知道?”

    关山月毅然道:“我知道!”

    中年女子凝目:“能告诉我那是桩什么罪恶任务么?”

    关山月双眉微扬,两眼闪现寒芒:“杀人!”

    中年女子道:“杀人?”

    关山月道:“一个贫病交加,卧床难起的老人。”

    中年女子道:“一个贫病交加,卧床难起的老人?”

    关山月道:“他还带了几个人,那几个人分别来自‘三藩’府,彼此间不相识,不知晓,合力杀了那么一个老人。”

    中年女子道:“为什么?那个老人是有罪,还是跟‘神力侯府’‘三藩’有仇?”

    关山月道:“老人无罪,也跟‘神力侯府’‘三藩’没有仇,不然怎会是桩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任务,而且几个杀手间互下相识、互不知晓?”

    中年女子道:“那为什么‘神力侯府’跟‘三藩’要杀那个老人?”

    关山月道:“只能说‘神力侯府’要杀那位老人,也派给了‘三藩’这桩任务。”

    中年女子道:“‘神力侯府’又为什么要杀那个贫病交加的老人?”

    关山月道:“因为那位老人是‘神力侯府’的朝廷眼中的所谓叛逆。”

    中年女子道:“叛逆?”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神力侯府’的朝廷,眼中所谓的叛逆?”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神力侯府’跟‘三藩’府的几个护卫,奉命联手合力杀那么个老人,这是要老人必死,那位老人想必是朝廷眼里,叛逆中的重要人物。”

    关山月道:“那位老人,是先明袁大将军帐下的一名副将。”

    中年女子道:“果然!”

    关山月没有说话。

    中年女子又道:“你想必跟那位老人有什么渊源?”

    关山月道:“那位老人是我的义父,视我一如己出。”

    中年女子道:“这也就是你为什么找大胡子的道理所在。”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当年你还是个孩子?”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当时你一定不在,否则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你。”

    关山月道:“不错,那是个大雪天,家里没火,老人家不能取暖,病重卧床的老人受不了冻,也不能受冻,我上山打柴去了。”

    中年女子道:“你福命两大,逃过了一劫。”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大胡子等没有达成任务,凡派这种任务,必对要杀的人知之甚详,怎么还有你这么一个,就回来覆命了?”

    关山月道:“当时有位邻家姑娘在我家,帮我照顾老人家,那些人把她跟我义父当成一家人了。”

    中年女子脸色一变:“那位可怜的姑娘替你遇了害?”

    关山月道:“我打柴回来之后,只见着我义父。人头不见,满床是血,未见邻家姑娘尸身。”

    中年女子一怔:“那怎么会?你可知道……”

    关山月道:“当时我怀疑,那位邻家姑娘是遭来行凶的人带走了;十年后的如今,我找到那些残凶逐一逼问,证实了我的怀疑,一个个都指大胡子带走了她。”

    中年女子又一怔:“他带走了那位姑娘?”

    关山月道:“另几个众口一声。”

    中年女子道:那年他回‘神力侯府’覆命的时候,没见他带个姑娘回来。”

    关山月道:“那就要问他了。”

    中年女于道:“不过你放心,他绝不会害那位姑娘,他不是那种人,绝不是!或许他带走那位姑娘,是为救那位姑娘。”

    关山月道:“这也要问他,但愿如此。”

    中年女子道:“你放心,他绝不是那种人,一定是为了救那位姑娘,否则他也不值得我仰慕在心,我辞‘神力侯府’护卫之职,天下奔波,找他十年左后了。”

    关山月总算心里得了些安慰,十年来还是头一回;只是,在没见着虎妞之前,他还不能相信,道:“也愿芳驾没有看错人。”

    中年女子道:“我绝不会看错人。”

    关山月道:“等找到他之后就知道了,果真如此,他算是已经赎了不少罪了。”

    中年女子道:“你说你找过另几个了?”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只剩下他一个了?”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那几个恐怕都还了欠你的这笔血债了?”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望着关山月,神色忽一懔:“已经那么多个还了你血债了,你杀气还这么重么?”

    关山月威态微敛:“实告芳驾,不到血债全部讨回,我的杀机是不会稍减的。”

    中年女子转了话锋:“你说大胡子等人之间,彼此不相识、不知晓?”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他几人之间都互不相识、互不知晓,你又是怎么知道他几人的?”

    这确是任何人都会不解,都会问起的。

    关山月道:“这个恕我不便奉告。”

    中年女子道:“你既不能说,我也不能勉强,只是,你既为报仇而习武学艺,而到处寻找大胡子,能不能告诉我,你有几分把握?”

    关山月道:“我已经告诉芳驾,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了。”

    中年女子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你恐怕不知道,他跟那几个不一样。”

    关山月道:“他跟那几个有什么不一样?”

    中年女子道:“他有‘神力侯府’第一护卫之称。”

    应该是,否则当年的“神力侯”也不会派他统领那桩秘密任务。

    关山月道:“谢谢芳驾告诉我,那只有等找到他,动了手之后,才知道我有几分把握了。”

    中年女子又转了话锋:“你有没有想过,这桩杀人的秘密任务,不能怪他?”

    关山月道:“我想过,也不能怪另几个。”

    中年女子道:“你能这么样,不容易,我敬佩,他几个都是奉命行事,不得已。”

    关山月道:“他几个都是出身江湖,也都是汉人,以汉降汉,让汉人自相残杀,主其事者恶毒,但这些人若不弃宗忘祖、卖身投靠,不就不会遭人利用了?”

    中年女子道:“我也是汉人。”

    关山月淡然道:“是么?”

    中年女子道:“人各有志,人总要活。”

    关山月道:“人可以各有志,但活得要有骨气。”

    中年女子道:“谁都想活得有骨气,但各人的际遇,各人的命不同,不能活得有骨气,也不必为此去死,还是得活。”

    关山月道:“总不能遭人利用,残杀族类。”

    中年女子道:“上命难违,你让他怎么办?”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道:“那就要看各人的命了,命大的,多活些时日:命小的,少活些时日;注定如此,莫可奈何。”

    中年女子道:“公平么?”

    关山月道:“无所谓公平不公平,芳驾所说那些要活命的,不也不断地残杀叛逆么?说起来,这是汉人的悲哀,河山变色,神州易帜,在人统治之下,就是如此。”

    关山月这话说得持平,也说得沉痛,不知道中年女子听了有什么感受,她沉默了一下,又转了话锋:“你要找他,我也要找他,咱们一起去找他,愿意么?”

    关山月道:“芳驾,你我找他的目的不同。”

    中年女子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关山月道:“我愿意芳驾找到他,芳驾也愿意我找到他么?”

    中年女子道:“愿意!”

    关山月道:“是么?”

    中年女子道:“有些事是躲不掉的,迟早会让你找到他,与其让你单独找到他,不如让我跟你一起找到他。”

    关山月道:“芳驾是说……”

    中年女子道:“我不知道你跟他谁能杀谁,不过我认为他不会杀你,你会杀他;我会尽我所能不让你杀他,要是阻拦不了,我会为他尽最后一份心力。”

    倒是实话实说,不作隐瞒。

    而且又一次显示她的痴情,令人感动。

    关山月道:“芳驾认为他不会杀我?”

    中年女子道:“一个自感罪孽深重而皈依佛门以求赎罪的人,又怎么会杀人再造罪孽?”

    是理,说得通。

    关山月道:“芳驾又怎么尽所能不让我杀他?”

    中年女子道:“不一定,反正不是以武相向就是了,我认为以武相向只会加深彼此间的仇深。”

    她恐怕不知道,就是以武相向,她也拦不住关山月杀大胡子报仇。

    关山月道:“芳驾还是不要跟我一起找他的好。”

    中年女子道:“怎么?你不愿意我跟你一起?”

    开山月道:“芳驾无辜,我不忍让芳驾见他被杀景象。”

    中年女子道:“你是认为我拦不了你,改变不了你的心意?”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很平静:“我不说了么,要是我阻拦不了,改变不了你的心意,我会为他尽最后一份心意;他死的时候,我要在他跟前,为他送终,为他收尸。”

    关山月道:“芳驾……”

    中年女子道:“我也是江湖人出身,曾经是‘神力侯府’护卫,还会怕看人被杀景象?”

    关山月道:“这个被杀的人,跟芳驾的关系不同。”

    中年女子道:“又怎么样,正如你所说,这就是汉人的悲哀。”

    关山月心神为之一阵震动,道:“可是……”

    中年女子道:“你不如我知他,不如我能料到他的可能去向,要是你我分开找,我一定会比你先找到他,到那个时候,你想找到他,恐怕要难上一些,也不知道要晚到什么时候,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到他。”

    关山月道:“芳驾显然不愿意我找到他。”

    中年女子道:“那是当然。”

    关山月道:“那么,芳驾又怎么愿意跟我……”

    中年女子道:“那是因为我不愿意有一天你单独找到他。”

    关山月道:“芳驾说,我不如芳驾知他,不如芳驾能料到他的可能去向?”

    中年女子道:“不错,这是实情实话,你也应该相信。”

    关山月道:“芳驾既不愿意我找到他,又怎么会告诉我,或者带我找到他?”

    中年女子道:“我只是不愿让你单独找到他,有我在一起,另当别论,我甚至愿意尽快找到他。”

    关山月道:“芳驾这是……”

    中年女子道:“只他一个人,这种事他躲不掉,总有一天会让你找到他,其结果-不想可知;不如让你有我一起的时候早一点找到他,他或许有条活路。”

    关山月道:“芳驾还是认为能阻拦我,能让我改变心意?”

    中年女子道:“我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点头:“就算我让芳驾感动了。”

    中年女子道:“如今你都能让我感动,怎么知道往后不会再让我感动?”

    关山月道:“事不同。”

    中年女子道:“是么?看吧!不管怎么说,我谢谢你答应让我跟你一起找他。”

    关山月道:“我是相信芳驾,为能早一点找到他。”

    中年女子道:“不管是为什么,你总让我跟你一起找他了,我就该谢谢你,走吧!”

    她要走。

    关山月道:“芳驾,哪里去?”

    中年女子收势停住,道:“我问你,一般人知道有人为了躲他,不辞而别,是不是会认为那躲他的人一定远走高飞了,会上远处去找那躲他的人?”

    不错,是理。

    关山月不得不点头:“芳驾是说……”

    中年女子道:“他也会这么想。”

    关山月道:“这么说,芳驾认为他不会远离?”

    中年女子道:“恐怕不会。”

    关山月道:“那么,近处又是……”

    中年女子道:“他为赎罪,皈依佛门,在‘卧龙寺’带发修行,如今他虽然离开了‘卧龙寺’,但不会离开佛门,你认为他会到哪里去?”

    关山月道:“还是佛门清修地。”

    中年女子道:“而且是近处的佛门清修地。”

    关山月道:“‘西安’除了‘卧龙寺’外,还有……”

    中年女子道:“还有几座丛林,大不了一个一个找,我认为你不会怕跑,而且愿意跑。”

    关山月当然不怕跑,也愿意跑,不过,他知道中年女子是话里有话,此时此地他不愿跟这么一个让他感动的痴情女子计较,他也听了,道:“‘西安’我不熟。”

    这是实话。

    中年女子道:“你不熟我熟,你跟我走就是了。”

    她迈步外行。

    关山月跟了上去,道:“芳驾自从到‘西安’来,在‘卧龙寺’找到他,他为了躲芳驾,离开了‘卧龙寺’,到如今多久了?”

    中年女子道:“算算有几年了。”

    关山月道:“其间芳驾找过他么?”

    中年女子道:“没有。”

    关山月道:“芳驾既认为他就在附近,为什么不去找他?”

    这倒是。

    中年女子道:“我跟他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能厮守在一起,那是最好;不能,我心里有他,他心里有我,也就够了,不一定要形影不离,时刻腻在一起。多少年来,他知道我还在‘西安’,我知道他就在附近,也如同厮守在一起了;要是我去找他,虽然找到他了,可是他又躲了,而且躲远了,我还能上哪儿找他去?”

    原来如此!

    关山月又一次的感动,没再说话。

    第 四 章 陕西四灵

    顿饭工夫之后,中年女子带着关山月到了一处,她道:“这里是‘西安’城南约莫二十里的‘杜曲’。”

    关山月道:“杜曲?”

    中年女子抬手指:“看见远近这些桃树了么?春时花开,烂漫如锦,游人如织,所以前朝有人有诗云:‘山应鸭嘴千峰翠,川到牛头十里花。’”

    关山月道:“‘牛头’?此地也叫‘牛头’么?”

    中年女子又抬头前指,指不远处的山,道:“‘牛头山’,山上有座‘牛头寺’。”

    关山月道:“原来这就是‘西安’‘牛头山’,杜甫诗中有首‘牛头寺’云:“牛头见鹤林,林径绕幽深,春色浮山外,天河宿殿阴,传灯无白日,布地有黄金,休作狂歌老,回看不住心。’时杜甫作客‘长安’,穷不自给,见‘长安’之浮华,有感而发。”

    中年女子深深看了关山月一眼:“我看你不是一般江湖人,你真不是一般江湖人!他当日常到山上的‘牛头寺’散步,有‘登牛头山亭’一诗:‘兵草身将花,关河信不通,犹残数行泪,忍对百花丛。’落拓文人之境,溢于言表。”

    她也不弱。

    当然,“神力侯府”的护卫,本就个个文武两途都可观。

    关山月道:“芳驾是要带我登‘牛头山’,到‘牛头寺’去?”

    中年女子道:“‘花浓春寺静,竹细野池幽。’‘青山意不尽,衮衮上牛头’走吧!”

    她迈步又走。

    关山月跟上。

    两人像是来探幽揽胜的。

    登上“牛头山”不久,很快就到了一座寺院前,倚山而建,占地不小,四周苍松翠柏,古朴幽静。

    中年女子道:“这就是‘牛头寺’。”

    关山月看在眼里,心境立即为之肃穆,敬意油然而生,道:“长安‘牛头山’‘牛头寺’,我仰名已久了,想不到今天能够登临。”

    中年女子道:“‘牛头寺’初建于‘唐’贞观六年,初为‘牛头山’第一祖师照禅所居,自古此地就是官宦游宴之所,多少人以附庸风雅为荣。”

    “神力侯府”的护卫还真不简单。

    关山月心里这么想,嘴上并没有说什么。

    中年女子也没再多说,道:“走吧!进去找。”

    她当先向寺门行去。

    关山月跟上。

    两扇寺门开着,没见有善男信女进出。

    进寺再看,也没见任何香客,空荡荡的,寂静异常。

    是座古刹,也是座名刹,但却没有什么香火。

    没什么香火,在此地修行的佛门弟子应该也不会多。

    还真是,到如今也没见和尚。

    不过,此地倒绝对是一个好清修地。

    中年女子讶异:“这么一座‘牛头寺’,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关山月说了话:“来了!”

    中年女子显然跟着就听见了,她住口不言,望着“大雄宝殿”旁。

    “大雄宝殿”旁转进来一名僧人,他看见了关山月跟中年女子,一怔,忙快步走了过来,近前合什躬身:“阿弥陀佛,不知两位施主驾临,未曾远迎,还请谅宥。”

    中年女子合什答礼:“好说,冒昧参访宝刹,打扰诸位师父静修,还请海涵。”

    僧人道:“不敢,两位施主前来本寺礼佛参禅,本寺欢迎唯恐不及,请两位先到禅堂奉茶。”

    欠身摆手让客。

    中年女子道:“不瞒师父,我跟这位是来找人的。”

    僧人道:“两位施王是来找人?”

    中年女子道:“正是。”

    僧人道:“两位施主是来找……”

    中年女子道:“一位带发修行的居士。”

    僧人道:“本寺都是剃渡皈依弟子,没有带发修行的居士。”

    中年女子道:“他原是带发修行,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剃渡。”

    僧人道:“原来如此,两位要找的这位,法号是……”

    中年女子道:“不知道他的法号,只知道他俗家姓霍。”

    关山月知道大胡子姓霍了。

    僧人道:“本寺不知道寺中弟子的俗家姓氏。”

    中年女子道:“他有付大胡子。”

    僧人道:“本寺未见有大胡子弟子。”

    中年女子道::贵寺现有多少位师父?”

    僧人道:“眼下不到十人。”

    中年女子道:“这么一座大寺院,怎么还不到十位师父?”

    僧人道:“两位施主看见了,本寺的香火养不了那么多弟子。”

    中年女子道:“本寺是座古刹,也是座名刹,香火不该不盛。”

    僧人道:“本寺的香火本来很盛,‘西安’一带的寺院没有能跟本寺比的,可是不知怎地,近年来本寺的香火都转往‘兴教寺’去了。”

    中年女子道:“兴教寺?”

    僧人道:“就是由此再往南二十里的‘兴教寺’。”

    中年女子道:“我知道,寺内有三座塔,一为玄奘大师埋骨之所,另两座是大师两位入室弟子的埋骨处所。”

    僧人道:“女施主说的不错,正是那座‘兴教寺’。”

    中年女子道:“‘兴教寺’无论如何都不能跟贵寺比,贵寺的香火怎么都转往‘兴教寺’去了?”

    僧人道:“这就不知道了。”

    中年女子道:“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烦师父带领,让我逐一见见那些位师父?”

    僧人道:“女施王是不放心?”

    中年女子道:“不瞒师父,我还真怕我跟这位要找的人,把胡发也剃去了。”

    僧人道:“两位施主要找的这位是……”

    中年女子道:“是我一个亲戚,原在城里‘卧龙寺’带发修行,前两天我到‘卧龙寺’去找他,都听说他已经离开不少年了,‘卧龙寺’的师父不知道他的去向,我却知道他不会远离‘西安’一带,因此来各寺庙逐一找寻。”

    僧人道:“原来如此,佛门本该与人方便,两位施主请跟贫僧来。”

    他合什一躬身,转身先行,往刚走过来的“大雄宝殿”旁走去。

    关山月跟中年女子跟了去。

    僧人带着关山月跟中年女子,逐一见了八名僧人,有老和尚,有中年和尚,还有两名年轻和尚,中年女子并没有认出哪一个是剃渡过的大胡子来。

    关山月在旁察言观色,也相信中年女子没有认出是真不假,“牛头寺”的这些僧人里,并没有他要找的那个大胡子。

    道过“打扰”之后,中年女子跟关山月离开了“牛头寺”。

    往山下走,中年女子道:“你我上‘兴教寺’去。”

    关山月道:“悉遵芳驾带领。”

    中年女子道:“除了找他之外,也该去看看,‘牛头寺’的香火,为什么会转往‘兴教寺’去。”

    关山月道:“一定有他的道理。”

    中年女子道:“我想不出任何道理。”

    关山月道:“或许是因为‘兴教寺’有玄奘大师的埋骨塔。”

    中年女子道:“修‘兴教寺’,有玄奘大师的埋骨塔,可不是近年的事。”

    关山月道:“这倒是。”

    那就不是因为这。

    究竟是因为什么,如今谁也不知道。

    关山月并不关心这,他只关心哪里可以找到大胡子,所以他并没有再说什么。

    既想不出任何道理,中年女子也没有再说什么。其实,在她来说,也只是好奇,并不真正紧要;她真正紧要的,也是哪里可以找到她要找的人。

    就这么说话间,两人已下了“牛头山”,到了山下之后,中年女子才又说了话:“去快点怎么样?”

    关山月道:“悉听尊便。”

    他这里话声方落,中年女子已腾身而起,飞射不见。

    一看就知道,功力一流。

    关山月暗点头,也腾身追了去。

    这跟出“西安”城往“牛头山”走不一样了,二十里的距离,不过一瞬间。

    两人双双现身在“兴教寺”前,同时现身,关山月没有落后,也没有超前;从容、泰然,像个没事人儿。

    中年女子额上却微现汗迹,她深深看了关山月一眼:“由你的轻功,可以知道你的其他,谢谢你给我留面子,我要对你重新评估了。”

    关山月道:“芳驾不要过于高估我。”

    中年女子道:“至少我知道,我说动你,让我跟你一起找他是对的。”

    关山月没再说话。

    到目前为止,中年女子没有告诉关山月,她姓什么,叫什么,也没有问开山月姓什么,叫什么。

    关山月也没有告诉她,没有问她。

    两人的现身处,是在“兴教寺”旁不远的地方,一眼可以看见“兴教寺”的全貌。

    寺里三座宝塔,高高矗立,没什么奇特之处。

    一圈围墙围着的这座“兴教寺”,也不及“牛头寺”古朴,不及“牛头寺”大,当然也不如“牛头寺”有名。

    可是它跟“牛头寺”不同的是,那大开的两扇寺门,善男信女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不管是进去的,或者是出来的,人人脸上是一片肃穆,无限虔诚,进出那么多人,不但井然有序,而且鸦雀无声。

    当然,这都是因为肃穆,因为虔诚。

    是什么让这些善男信女肃穆?

    又是什么让这些善男信女虔诚?

    当然是佛!

    “牛头寺”“大雄宝殿”里供的,难道不是佛?

    各个寺庙香火盛与不盛,当然有差别。

    天下一样。

    各教也都如此。

    可是,这“兴教寺”无论哪一样都比不上“牛头寺”。

    那究竟为什么,“牛头寺”的香火都转来了“兴教寺”?

    两人走近去,女人好说话,尤其女人跟女人,中年女子拦住了一名中年女香客:“这位大嫂,我打听点事儿。”

    中年女香客一口“陕西”口音:“你要打听什么?”

    中年女子道:“这些烧香的人,都是哪儿来的?”

    中年女香客道:“哪儿来的都有,有近处的,也有远道来的。”

    还不止是“牛头寺”转过来的。

    中年女子道:"这‘兴敦寺’的香火,怎么这么盛?”

    中年女香客道:“可不,佛爷灵,四位佛爷都灵。”

    中年女子道:“四位佛爷?”

    中年女香客道:“可不,唐僧的三位徒弟,还有那匹白龙马。”

    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还有白龙马。

    这是--

    其实,也说得通,这四位保唐僧西天取得真经之后,不都成了正果了么?

    而且,师父的埋骨处所,供了这四位,不也理所当然么?

    只是--

    中年女子道:“这四位佛爷,怎么个灵法?”

    中年女香客道:“多了,说不完。”

    看她的神情、模样,不是不爱说,而是很爱说;但,就在这时候,有个女声尖着嗓子喊她。

    八成儿是同来的催她快走。

    她道:“不能说了,我得快走了,你问别人吧!都知道。”

    说完话,她匆匆的走了。

    应该都知道,要不怎么会这么多善男信女。

    中年女香客走了,中年女子并没有再拦别的香客问,她道“‘P兴教寺’什么时候供了这四位?”

    关山月道:“以前没有?”

    中年女子道:“没听说,也没听说哪里的寺庙供这四位的?”

    还真是没听说过。

    不知道是不是少见多怪,不知道是不是孤陋寡闻。

    关山月道:“‘牛头寺’的香火,恐怕是因为这四位,才转到‘兴教寺’来的。”

    中年女于道:“一定是。”

    关山月道:“如今已经明白了。”

    中年女子道:“还不知道,这么四位佛爷,是怎么个灵法。”

    关山月道:“芳驾,你我是来找人的。”

    中年女子道:“我懂你的意思,找人得进寺里去,一旦进到寺里去,恐怕也就明白,这四位佛爷是怎么个灵法了。”

    这是说,她并不是好奇,轻忽了正经事,而是这是一举两得。

    关山月道:“那就进寺找人去吧!”

    中年女子也没再多说,两人遂跟着进寺的善男信女进了“兴教寺”。

    “兴教寺”规模真不大,真不能跟“牛头寺”比,进寺是个小院子,小院子里只一座小小的“大雄宝殿”,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小院子,小小的“大雄宝殿”,都让善男信女们挤满了,几乎水泄不通,不跟着进出的人潮,绝难进出。

    院子里只有善男信女,不见僧人,两人跟着进殿的善男信女进了“大雄宝殿”,才看见了僧人,却只一个老和尚、两个小沙弥。

    香火这么盛的一座“兴教寺”,只这么老少三和尚?不会吧!

    老少三个和尚,对这么多善男信女,指点这、照顾那,忙得满头是汗,不可开交,僧衣都湿了,根本不够派用场:要是还有别的僧人,为什么不多几个在殿里殿外帮忙?

    殿里香烟弥漫,直往外冒,一座小小的“大雄宝殿”像失了火。

    供桌后的神座上是供着四尊佛,不过,高高的神座由一幅纱幔遮着,弥漫的香烟加这么一幅纱幔,依稀可以看出,四尊神像真是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跟马首人身的白龙马,只是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不要紧,这四位谁还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看不清楚下要紧,只要灵就行。

    应该是真灵,看得见的,善男往灯油钱箱里扔银子,信女往灯油箱里投戒指、耳坠,还有那打扮珠光宝气的,往灯油钱箱里放镯子。不是真灵,怎会如此?

    好不容易到了老和尚跟前,想问话,老和尚耳背,根本听不见,礼佛的所在,又不能大声。

    找两个小沙弥问话,一句也问不出,两个小沙弥都是哑巴。

    好,老少三个僧人,都是聋哑和尚。

    两人不得已,又跟着出殿的善男信女出了“大雄宝殿”。

    出“大雄宝殿”,没有出院子,出寺门,两人到殿角院子边上站立。

    中年女子道:“怎么老的聋、小的哑,还只这么三个和尚,怎么问话?怎么打听事儿?”

    关山月道:“恐怕就是不让人问话,不让人打听事。”

    中年女子目光一凝:“你是说……”

    关山月道:“香火这么盛,怎么只这么三个僧人,而且是聋哑的老少三个?”

    中年女子面有异容:“对,看得见的,往灯油钱箱里放的,都是值钱的东西,咱们看见的就这么多了,日子一久,那还得了?都弄哪儿去了?”

    关山月道:“恐怕要问那四尊佛了。”

    中年女子道:“问那四尊佛?”

    关山月道:“不知道芳驾看出来没有,那四尊佛都是活佛。”

    中年女子道:“活佛?”

    关山月道:“都是活的佛!”

    中年女子一怔,急道:“你是说,都是人扮的?”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脸色一变:“真的?”

    关山月道:“芳驾没看出来?”

    中年女子道:“殿里香烟弥漫,加以神座又有一幅纱幔挡着,我没看出来。”

    关山月道:“恐怕芳驾根本想不到,也不会留意。”

    中年女子道:“还真的是,谁会想到那四尊佛会是真人扮的?想不到自也就不会留意,你是怎么想到的?”

    关山月道:“我也没想到,我是无意中看见的。”

    中年女子道:“你看见什么了?”

    关山月道:“我看见一个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所以我仔细看了另三个:马首人身那个跟猪八戒戴了面具,看不出什么来,孙悟空跟沙悟净都只是化了妆,虽然化妆术高超,妆化得很像,但眼神瞒不了人。”

    中年女子有所悟:“怪不得神座用幅纱幔挡着,让人看不清楚,那弥漫的香烟则是帮了忙。”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那老小三个和尚,不知道是真聋真哑,还是装的?”

    关山月道:“这就不知道了,老和尚可能是装聋,小沙弥则可能是真哑。”

    中年女子道:“老的会装,让小的装这么像不容易,不管怎么说,总是怕人问话,怕人打听事。”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这是骗财。”

    关山月道:“不知道是不是只是骗财。”

    中年女子扬了眉:“只是骗财已经是罪过了,要是还骗别的,那就更是罪过了。”

    关山月道:“芳驾原说,一旦进庙,找人与探究竟是一举两得,如今究竟是探出来了,找人就恐怕……”

    中年女子道:“不用找了,他不在这‘兴教寺’。”

    关山月道:“芳驾怎么知道?”

    中年女子道:“要是他在这‘兴教寺’,‘兴教寺’不会有这种骗财的事。”

    关山月道:“看来芳驾对他很有信心,很有把握。”

    中年女子道:“那是当然。”

    关山月道:“可是我不能算了,我还要在这‘兴教寺’找。”

    中年女子道:“我没说就此算了,也没说不在这‘兴教寺’找。那老小三个和尚不能问话,不能打听事,你我就找那四个问话,找那四个打听事,走!”

    话落,她要动。

    关山月叫道:“芳驾……”

    中年女子收势停住:“怎么?”

    关山月道:“那四个恐怕都不等闲。”

    中年女于道:“你怎么知道?”

    关山月道:“‘兴教寺’的寺门从早开到晚,他四人也能从早坐到晚,一动不动,定力如此,其他的可想而知。”

    中年女子双眉再扬:“你比我想得周到,想得多,真不等闲的你都敢找,难道你还怕……”

    关山月道:“我不怕,我只是让芳驾知道,让芳驾小心;而且,在‘大雄宝殿’里,有那么多善男信女在,也不合适。”

    中年女子道:“谢谢你,我会小心,在‘大雄宝殿’里,当着那么多善男信女拆穿他四人,有什么不合适?”

    关山月道:“难道只为拆穿他四人么?”

    中年女子道:“当然不是。”

    关山月道:“那么,他四人要是知道大祸临头,负隅顽抗,岂不会波及那些无辜的善男信女?万一那些善男信女受他四人蛊惑,对你我蜂涌而上,以死相拼,你我又该如何?”

    中年女子道:“他四人怎么会知道大祸临头?”

    关山月道:“进殿这么多人,唯独你我没有烧香礼拜,而且还找老小三个和尚说话,他四人居高临下,一定看得清清楚楚。这么多日子以来,这种情形恐怕绝无仅有,他四人既不等闲,不会没有这种警觉。”

    中年女子道:“你我是为这些人好。”

    关山月道:“看这些人这么虔诚,恐怕听不进你我的话·"中年女子道:“那或许,可是会对你我蜂拥而上,以死相拼么?”

    关山月道:“芳驾应该知道,一旦信得入了迷,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前例。”

    中年女子道:“这么说,倒是我冒失了,你还真是想得周到,想得多,我不如你。”

    倒是能从善如流。

    关山月道:“芳驾好说。”

    中年女子道:“那你我该怎么办?”

    关山月还没有说话,忽然传来一阵女子哭声,这阵女子哭声极其轻微,若有若无,但是没能逃过关山月超人敏锐的听力。

    中年女子也听见了,一凝神,道:“哭声,女子哭声!”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从‘大雄宝殿’后头传来的?”

    她没听错,这阵极其轻微,若有若无的女子哭声,确是从“大雄宝殿”后头方向传来的。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难道‘大雄宝殿’后头别有洞天?”

    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