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总指挥...”
此刻，姬婉清的声音虽然竭力维持着平稳，但声线已经有些抑制不住的发颤了，像是被拉到极限的琴弦。
“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军事委员会，要向姬家发射核弹吗？”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
她本不想问得这么直接，但郑建东刚才那番话里的暗示太可怕了。
他特意强调军事委员会已经扔过核弹，特意强调核威慑的底线已经被他们亲手拆了，如果这不是威胁，那什么才是？
郑建东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强撑着的镇定，忽然笑了。
“核弹？”
他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下，像是在品味一个极其外行的提议，然后摆了摆手：
“姬小姐，你多虑了，我们是同胞，你们姬家又不是丧尸，我们怎么可能对自己人用核弹？”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根本用不着讨论的事：“更何况想要对付你们姬家，陆军就够了。”
他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重新变得锋利起来。
“至于核弹，那是给勘察加准备的，我刚才说过了，军事委员会对待拒不投降的敌人，从来不会手软！极东联邦更是属于外敌！”
“他们那几百枚核弹头，在我们眼里并不构成威胁！”
对于这一点，郑建东还真没吹牛，毕竟两者间的距离实在是太遥远了。
退一万步说，军事委员会的战略纵深实在是太广袤了，而勘察加就那么一点，其倚仗的核潜艇更是因为海兽的缘故动弹不得。
只要敢出港下潜，都不需要军事委员会出手，海里的海兽就能教他们做人。
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角度来说，海兽在对勘察加方面，无疑是周邦军事委员会最要好的老朋友，是勘察加最严厉的父亲。
这么算下来，周邦军事委员会也是叔叔级别的存在了...
..
咳咳，言归正传。
此刻，姬婉清并没有被郑建东语气里那股毫不掩饰的轻蔑激怒，这不是因为她涵养好，而是因为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的情绪上。
现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的都只有郑建东最后那句话：‘核弹，那是给勘察加准备的。’
他说得那么笃定，那么理所当然，这不止是狂妄，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郑总指挥，”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您刚才说……核弹是给勘察加准备的，难道你们不惜和勘察加打一场核战争？”
“核战争？”郑建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肚子上，脸上浮起一种她在任何一个谈判对手脸上都不曾见过的表情。
不是嘲讽，不是傲慢，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于纠正一个概念性错误的耐心。
“不，姬小姐，我要纠正你的说法，有来有回的才叫战争！”
“而如果我们动手，我保证，勘察加连还手的机会都不会有，所以这不叫核战争，这叫单方面摧毁！”
如果我们动手...勘察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听着郑建东的话，姬婉清这下是彻底惊住了，心头止不住的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惊涛骇浪...
情绪告诉她对方是在虚张声势，毕竟那可是核弹啊！还是五百多枚核弹，怎么会有对方说的那么不堪一击！
然而理性的本能却让她下意识相信是真的，因为无论是对方的神态还是语气，都在告诉她对方是真的能做到降维打击...
沉默...会议室里只剩下墙角那台老式空调嗡嗡的送风声....
姬婉清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搁在膝头，指尖冰凉。
她那双一向清冷镇定的琥珀色眸子，此刻罕见地失去了焦距，像是落在郑建东脸上，又像是穿透了他，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
她在想，如果郑建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如果军事委员会真的已经扔过核弹，如果他们真的不怕核战争，如果勘察加那几百枚核弹头在他们眼里真的只是一堆待清除的目标...
那姬家最大的底牌，从头到尾就是一张废纸...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这个念头消化掉，久到郑建东端起茶杯又放下，久到窗外又一架运-20B降落，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郑总指挥..”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眼神也清澈了许多，不再有那么多思考和博弈。
“您今天说的这些……我需要一点时间...我需要回去和家里人商量。”
郑建东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意外，他见过太多次这种反应，当一个人发现她此前所有预设都被推翻、所有筹码都被清零的时候，第一反应永远是“我需要时间”。
这不是拖延，这是人的本能，所以他没有为难她，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可以。”
但他最后还补了一句，语气不重，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过姬小姐，机会的大门不会永远敞开，拖久了，下次我可能也没时间再坐下来跟你谈了。”
闻言，姬婉清的手指在膝头微微一颤，她当然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
从她进到这座机场开始，航空引擎的轰鸣声就没有一刻停歇过...
那些如山岳般的运输机起起落落，不停倾泻出海量的装备和武器....
可以预料，军事委员会在东北的兵力每天都在疯狂增长，都不说一天一个样了，那显得太慢，不符合现实情况，完全是一会儿一个样...
就她和郑建东谈话的这会儿，机场里的装甲车密度起码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我明白。”姬婉清微微颔首，然后站起身。
或许是站起来的动作有些急，高跟鞋在椅子腿上磕了一下，她的身体晃了晃，下意识伸手扶住桌沿才稳住。
她没有回头看郑建东的反应，只是挺直了脊背，整了整旗袍的领口，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然后转过身，琥珀色的眸子里重新浮起一丝微光，那微光不是刚才那种强撑的镇定，而是一种更纯粹的、近乎于执拗的恳切。
“郑总指挥，如果...我是说如果...姬家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我能否见一见顾委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