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清门外之人的相貌,顿时让李斯的酒意全无。
使劲揉了揉眼睛,李斯确定没有看错后,倒吸一口凉气。
来人竟是大秦的定海神针,是灭楚破燕横扫三晋的上将军,王翦。
此时的王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意别着,脸上沟壑纵横。
好似老农打扮。
可王翦的双眼,还是非常明亮的,其中精光闪闪。
“王老将军?”李斯好奇开口,“您怎么来了?”
王翦淡淡一笑,“怎么,李相不欢迎老夫?”
李斯赶忙侧身,拱手开口,“李斯不敢。”
“老将军说笑了,快请进,快请进。”
话音未落,李斯老脸一红,赶忙裹了裹长衫,把王翦引向另一侧,一边走一边高声喊着,“来人,把正室的门打开,上茶!”
“上最好的茶!”
跟在李斯身后的王翦,摆了摆手,“茶不急。”
“老夫听说,李相这里有好酒,可是真的?”
没等李斯拒绝,王翦笑着再言,“不知李相,可否舍得一碗,让老夫尝尝?”
听得此话,李斯嘴角抽了抽,心头像被人用刀狠狠地剜了一下。
十里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才买来的......
都快喝光了。
心疼归心疼,可也不能驳了王翦老将军的面子。
“有!有!”李斯咬着后槽牙,强挤出笑脸,“老将军稍等,斯这就让人去取。”
正室内,十分明亮。
王翦坐在客位上,腰杆挺得笔直。
穿好衣服的李斯,亲手捧着一坛十里香,走了进来。
封泥打开的瞬间,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李斯先给王翦倒了一碗,然后才给自己倒了一碗。
王翦端起碗,先是闻了闻,然后点了点头,一饮而尽。
当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的瞬间,王翦的双眼,都跟着明亮起来,“好酒,再来一碗。”
李斯那叫一个心疼啊,可还是又给王翦倒满了一碗。
王翦又是一饮而尽,接着又要了一碗。
李斯:“......”
三碗下肚,王翦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仅仅三碗,却让王翦有了三分醉意,的确是好酒。
见王翦喝得差不多了,李斯坐在主位,试探开口,“老将军,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听得此话,王翦放下碗,看着李斯,沉默片刻。
深吸一口气,王翦缓缓开口,“李相,老夫今日来,是想跟你打听一件事儿。”
李斯闻言,心头一凛,已经猜到王翦前来的目的,可还是装作不知道,拱手开口,“老将军请讲,斯知无不言。”
王翦拱手开口,“扶苏公子的婚事,老夫听说了。”
“三女同娶,却不分嫡庶。”
“可这正妻之位,终究还是要立的。”
“老夫想知道,李相心里是怎么想的。”
听得王翦的这番话,李斯的眼皮,跳了跳。
他猜对了。
王翦,这分明是来套他话的,也来给他的孙女王灵,争正妻之位的。
可李斯更明白,王翦这个老狐狸,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儿。
他既然来了,就一定有人授意。
而那个人......
“老将军,”李斯双眼一转,随即苦笑一声,“实不相瞒,公子不要正妻,这是公子亲口说的。”
“陛下也答应了,正妻之事,以后再说。”
听完李斯的这番话,王翦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沉默片刻,王翦自顾自地又倒了一碗十里香。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豪饮,而是细细地品味着。
又过片刻,王翦这才开口,“李相,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李斯闻言,赶忙拱手,“老将军请讲。”
王翦停顿一瞬,缓缓开口,“老夫希望,扶苏公子能立王灵为正妻。”
听得这句话,李斯的心头,也跟着跳了跳。
李斯知道王翦的意思,也知道,是谁让王翦来和他说的这句话。
然而,李斯却不敢接这个话茬,也不能接。
“老将军,”李斯苦笑一声,“此事,斯说了不算......”
李斯说的倒是实话。
他连见扶苏都打怵,更何况是这档子事儿。
王翦摆了摆手,“老夫不是要你做主。”
“老夫是要你,在陛下和扶苏公子面前,替王灵说句好话。”
“一句就行。”
听完王翦的这番话,李斯沉默了。
可他的脑子,却没闲着。
李斯在想,陛下授意王翦来,让他替王灵说话......
为什么?
蒙毅的女儿蒙月,王贲的女儿王灵,还有他的女儿李嫣......
三家之中,蒙家无异于最为活跃!
王贲是老将军,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可王家,向来不争!
反倒是他的女儿,最弱势。
陛下要立王灵为正妻,目的......
很有可能是为了钳制蒙氏!
一想到这儿,李斯心头一颤。
可他又不得不继续想下去......
蒙恬在关中任兵部侍郎,手里虽然没有直接的兵权,却能调动兵马!
若王灵成了正妻,王家就会和蒙家形成平衡。
而他,依旧是大秦的左丞相,这一点没有变化。
想通了这一层,李斯的后背,也渗出了冷汗。
因为陛下分明是在制衡三家!
“老将军,”李斯深吸一口气,拱手开口,“斯明白了。”
“若有机会,斯定会在陛下和扶苏公子面前,替王灵美言几句。”
听得李斯这番话,王翦点了点头,“李相,若此事成,老夫欠你一个人情。”
李斯闻言,赶忙起身,“老将军言重了。”
意思带到了,酒也喝好了,王翦就没有再说些什么,起身,大步走出正室。
李斯送王翦到门口,直到看不见王翦背影,才叹了口气,返回府邸。
现在,李斯已经没了别的兴致了。
过了片刻,李斯喊了一声,“来人。”
老仆小跑着过来,“老爷。”
李斯嘴角一抽,肉痛得很,“去,挑一坛没拆封泥的十里香,送到王老将军府上去。”
老仆闻言,愣了一下,“老爷......”
“让你送你就送!”李斯瞪了他一眼。
老仆领命,转身去办。
与此同时,扶苏府邸。
扶苏坐在书房里,他面前桌案上,放着一块锦帕。
这是齐桓给的药方......
枸杞、淫羊藿、肉苁蓉、仙灵脾......
说实在的,要不是扶苏打不过齐桓......
否则,定会狠狠收拾这厮一顿。
吊起来打!
早中晚各打四个时辰,以解心头之恨。
这时,齐桓出现在书房外,拱手开口,“公子。”
扶苏抬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儿吐出一个字,“滚。”
齐桓闻言,没有滚,拱手再言,“公子,末将有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