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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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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谎言
    第九十九章 谎言
    高保山开门见是刘文婷,吃了一惊。
    “刘文婷,你怎么来了?”
    话说出口,连高保山都觉得自己这问题问得多余。
    “怎么,我不能来吗?”刘文婷边说,边提着大包小包径直抢进门,兴致勃勃地去厨房里,放下买来的蔬菜和水果。
    “唉,累死我了!你就不知道搭把手呀?” 她嘴上埋怨着,不知不觉间,对他的称呼从客气的“您”换成了随意的“你”。
    “你就是个大白痴!”她心里悄声暗骂。
    “啊……对不起!对不起!”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来!给我打下手,看今天我给你做什么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高保山见刘文婷动手忙活,连忙从身后绕过去,轻轻给她系上围裙。
    “你想吃什么?” 话音刚落,也不知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颊猛地一热,羞得连耳根都红了。
    “很久都是我一个人吃饭,你能来陪我,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吃!”
    “如果我愿意一辈子给你做饭,你都愿意吃?” 刘文婷认真地问。
    “你同我吃一顿饭,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我说得是真的!”
    “我也说得是真的。”
    高保山愚钝得可笑!
    “唉!”刘文婷叹了一口气。
    “怎么?你不高兴?”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刘文婷又认真地问道。
    “今天什么日子?”
    “我生日。”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我好给你准备生日蛋糕。要不,现在我们出去?”
    “不!我已经买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在家烛光晚餐,为我庆祝生日。”
    刘文婷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高保山,嘴角上翘;语气又得意,又期待。
    “你买牛排没有?”
    “买了。怎么?”
    “我给你做个拿手牛排!”
    “好。”
    刘文婷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只留下餐桌上两支细长的蜡烛。火苗轻轻晃动,把屋子烘托得格外温馨、浪漫。
    高保山打开一瓶红酒,端起高脚杯,轻轻碰了下刘文婷的杯子。
    “生日快乐。”他说。
    “谢谢!”刘文婷说。
    高保山不禁有点喜欢上这个开朗活泼、大胆直率的女同事。
    “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 刘文婷微笑着望着高保山,这样问自己。
    两个人各怀心事,逐渐熟悉,来往也频繁起来。
    高保山和刘文婷的交往,终究还是成了别有用心之人造谣生事的把柄。
    流言蜚语开始在校园蔓延。
    起初只是闲言碎语,东鳞西爪;到后来,谣言却越传越烈,被人添油加醋,早已彻底偏离了真相。传话的人虽然拐弯抹角,却把细节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亲身了经历一般。
    于是,全校尽人皆知,信以为真:
    “高保山和刘文婷已经同居了!”
    ——人总是这样,安稳久了,难免乏味,觉得日子像没有波澜的水,总想扔块石子,听个响、看个涟漪,才觉得或者仿佛证明自己活着。
    于是,曹梅英的事情刚刚过去,高保山又摊上这么摊子事,冤家对头一下子铺天盖地地冒了出来,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不管是妒忌他职位,还是与他过去有私怨,仿佛只要沾点边,都要借这一次机会,将他置于死地。
    大家看得明白,高保山已经没有退路,已经掉进泥潭,无妨再往他身上抹一把黄泥;千里送鹅毛难,落井下石容易。
    不是多大的仇怨,也未必真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见人落了难,便下意识地想凑上去踩一脚、添句闲话;仿佛抹了一把泥,自己就能站得稍微高一点;看别人跌得越重,这平淡的日子就越有滋味。
    “呵,恐怕有好戏看了!”
    说坏话的人越说越起劲,其实心里未必有多恨,只是图个口舌痛快,图个看热闹的热闹;就像街头围观看热闹的人,心里未必没有一丝恻隐,可脚步还是会不自觉地往前凑,眼睛也舍不得挪开。同情是真的,冷漠也是真的;心软是真的,想看好戏,也是真的。
    高保山不得不一边躲避明面上的攻击,一边警惕暗地里的威胁;在气头上,难免把大家的敌意夸大,仿佛从未有过这般失落。
    张大江和刘雯敏来到学校,上来就抓刘文婷。
    “你就是刘文婷?”
    “我是。”刘文婷以为张大江和刘雯敏是自己无意得罪的哪位学生的家长。
    “臭不要脸的!”
    “干什么?干什么?要打人吗?” 同办公室的一位男同事眼疾手快,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几步就横在了他们中间,连忙上来拉架。
    “你知道我是谁吗?” 张大江一把这位男教师推到一旁,横眉冷对地问。
    “你是谁?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我是高保山的小舅子。别拦我!今天我来找这个破坏人家家庭、臭不要脸的算账!”
    周围瞬间安静。
    拉架的同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老师发现张大江不是善茬,急忙去找学校领导。
    “我怎么不要脸了?”刘文婷问。
    “你破坏人家家庭!”张大江怒吼。
    “我破坏谁家庭了?”刘文婷又问。
    “刚才我已经说清楚我是谁。” 张大江说。
    “但你并没有说清我破坏谁家庭?”
    “你做的那些事,难道还要我们说出来吗?”一旁的刘雯敏忍不住接话。
    “说吧!说吧!我做什么事了,尽管说出来!”刘文婷索性撕破了脸。
    “说什么!这里是学校,不是打架的地方!” 校长陈建波猛地拔高声音厉声断喝。
    “你是谁?”张大江被陈建波突如其来的阵势唬得一愣,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
    “他是我们校长。”有老师说。
    “那正好,校长,你给我们评评理!” 刘雯敏说道。
    “你们是谁?” 陈建波是个精明人,心里一转就明白,这种家务事最是难缠;当下最要紧的不是逞口舌之快,而是先稳住局面,不能再让事态失控。
    “我叫张大江,是高保山小舅子。她是我媳妇。”张大江介绍。
    “哎呀!原来是你们。” 陈建波与张大江、刘雯敏一一握手,亲热地说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快!快!请到我办公室,我们有话好好说。”
    说着,陈建波一只手拉张大江,一只手拉刘雯敏,那股热络劲儿,连他们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弄得都一时懵住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陈建波拉到校长室。
    “校长,我姐姐尸骨未寒,高保山就另结新欢,您说他还是人吗?” 一进门,张大江劈头就说。
    “这件事情,我了解了解。”
    办公室主任进来,陈建波挥了挥手,将他打发走;亲自给张大江、刘雯敏沏茶。
    “校长,我姐可是为国家牺牲的呀!” 张大江哽咽着说道。
    轻轻拍了拍张大江的手掌,立刻严肃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张小莹同志是一位英雄!” 陈建波动情地说道,“为了抗击新冠疫情,张小莹付出了自己的努力,却最终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我们都非常尊敬她!”
    一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声情并茂,在场的张大江与刘雯敏听着听着,鼻子一酸,眼眶泛红,竟也不由得落下泪来。
    话锋一转,陈建波问张大江:
    “你说,咱能给你姐丢人吗?”
    “不能!”张大江抹了把眼泪说。
    “我想你也不能!”陈建波接着说:“高保山单身,刘文婷未婚,你说,他们有没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
    “有……”张大江脱口而出。
    “校长,我们认为他们的关系不正常!” 刘雯敏白了张大江一眼说道。
    “你这么一说,就好办了。”陈建波亲切地说道:“你们先回去。学校马上核实你们反映的情况。情况属实,学校再与你们联系。你们看,这样行吗?”
    陈建波一边说,一边拉着张大江的手往办公室外面走。张大江心里明白,自己被他“糊弄”了。
    “校长,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他说。
    “好的!好的!” 陈建波说着,一边招手叫来办公室主任,说道:“我就不送了,让办公室主任送送你们。”
    高保山从不在办公室闲谈,他并不知道张大江和刘雯敏来学校闹事,认为谎言终究代替不了真相,没影的事大家未必会信。
    “张大江和刘雯敏到学校来了。”校长办公会后,陈建波对高保山说。
    “我并没有见到他们。他们到学校来什么事?”
    “好像来找刘文婷。”
    “因为传说的我与刘文婷的关系?”
    “好像是。”
    “他们没有为难刘文婷?”
    “没有。我把他们打发走了。”
    “你跟他们怎么说的?”
    “我说你单身,刘文婷未婚,你们有自己追求幸福的权利。”
    可传言传得多了,再荒谬也难免有人信。曹梅英之前一直不闻不问,仿佛也站在议论的人群里。直到一天深夜,她忽然给高保山发了条信息,竟是为他说话的:“高校长,我离开学校后,您还好吗?天啦,听说您和刘文婷……我知道这是造谣,我支持你们!”
    高保山只碰到过一次曹梅英。而曹梅英对学校的事毫不关心,连冷淡的问候也没有说上两句。那一次和高保山绯闻,她觉得自己并不光彩。尤其是因为他也和谢国志闹翻了,并且因此谢国志入狱,而自己也离开了学校。高保山一看信息,又吃惊又意外。他无奈地想:你这到底是来帮我还是来搅局?
    刘文婷看出了高保山的难处。高保山从来没对她有过任何不正当的念头,更谈不上爱,却稀里糊涂被卷了进来,还偏偏说不清。他总不能对人说“我不认识刘文婷”吧?
    刘文婷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正巧这时上级给学校派了个支教名额,她去找了陈建波。
    陈建波说:“你以为这是件容易的事?不过……”
    刘文婷挑了挑眉:“怎么?”
    陈建波显得很为难,吞吞吐吐地说:“你看,你的情况……”
    刘文婷皱起眉头:“我的什么情况?”
    陈建波说:“本来……你的情况不符合条件。”
    犹豫了一下,他像是改变了主意:“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去吧。”
    刘文婷给高保山打电话:“高校长,我要走了。”
    高保山问:“去哪里?”
    刘文婷说:“去支教。”
    高保山疑惑:“你不是不符合条件吗?”
    刘文婷说:“校长同意了。”
    高保山心情沉重地说:“你可以不去的。”
    刘文婷语气坚定:“不,我想好了。”
    刘文婷最终不辞而别。她在办公桌上给高保山留了张字条,上面印着一枚鲜红的唇印,还有四个大字——“至死不渝”。
    她要等,至于等多久,她没想过。
    高保山看着字条,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连上面的字都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