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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不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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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

    薛北凡惊讶。那丫鬟刚才陪着七姨太一起来的吧,这就给宰了?!

    老尼姑嘴里哼哼唧唧似乎又在念咒,边将那丫鬟的脑袋放入蒸笼,嘱咐小尼,“只蒸五成熟,人脑要半生半熟的才补。”

    小刀听了个真切,就觉胃里翻江倒海,薛北凡赶紧伸手帮她揉背,对她使眼色——小姐,你可别吐啊!

    小刀捂着嘴吸气。

    就听老尼接着问,“肉身呢?”

    “正放血呢。”小沙尼面不改色地回答,“七姨太说血也要炖了汤喝,她要补一补。”

    “呵呵。”老尼姑点点头,让小沙尼去将血端来。等小尼姑走了,老尼坐在一张板凳上,架着腿,手里拿着把蒲扇轻轻扇着火,嘴里半冷不热地念叨着什么。

    小刀和薛北凡侧耳倾听,就听她说的是,“女人最蠢就是想用红颜不老来留住男人……也正好,遂了我的愿了。”说完,老尼又用一种可怕的调门笑了起来。

    薛北凡和小刀同时都有一个古怪想法——这老尼姑,像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这会儿,炉子里有一股奇异味道飘出来,说不出是肉香还是尸臭,小刀受不住了,捂着嘴,连连摆手。薛北凡带着她一纵身,翻墙出了院墙。落到后门外的空地上,小刀扶着墙就开始吐。

    薛北凡在后头帮她拍背,拿出腰间藏着的水囊来,里头有些酒。

    小刀咕嘟嘟喝了两口,辣得直蹦,“你这什么酒啊,呛死人了。”

    薛北凡一笑,“烧刀子。”

    小刀吐着半截舌头晾着,看薛北凡。

    薛北凡就盯着她那半月形一片儿粉粉的舌头发呆,小刀一戳他眉心,警告,“不准看!”

    话没说完,薛北凡忽然一拉她,躲到了一棵大树后头。

    没一会儿,林子里的灌木动了两下,只见两个尼姑走了出来,看年岁都有个三四十。

    小刀透过树杈间缝隙望出去,这二人身形匀称双目炯炯,动作也轻巧,可见是会功夫的。

    “刚才是有人说话?”

    “我也听着了。”

    “没人……莫不是那七姨太?”

    “呵,她恐怕这会儿正吃人吃得高兴呢,以为自个儿能青春永驻……”

    “嘘!”另一个显得比较谨慎,“少说话,别坏了师父大计。”

    两人说完就进了庙中。

    薛北凡手指戳了一下小刀肩膀,“刚才在林子里装神弄鬼的估计就是这二人。”

    小刀将前后事串起来想了一想,惊讶地问薛北凡,“这么说,倒像是那老尼姑有心骗这七姨太,想算计她啊!”

    “与其说算计七姨太。”薛北凡却摇头,冷冷一笑,“倒不如说她是利用七姨太害蔡卞呢,要搞得蔡府鸡犬不宁。”

    “她们有仇?做得这样歹毒,脸子女都不放过。”小刀打个哆嗦,“出家人慈悲为怀,而且这庙里也没发现山婆什么的,莫不是会错了老夫人的意?”

    “再去瞧瞧?”薛北凡要折回去。

    “我才不去。”小刀撅个嘴往回走,“回去了,不然隔夜饭都吐出来。”

    “那龙骨五图怎么办?”薛北凡追上。

    “等等再说,咱们回去再想下法子。”

    “你是饿了吧?”薛北凡笑着凑近问她,“回去庙里,说不定还能吃上口蒸脑子?”

    “讨厌!”小刀推了他一把,见天色晚了,赶紧加快脚步。

    薛北凡跟在她身边,注意着林中的情况,分外谨慎。

    走了半天,小刀只是出神不说话,平日活蹦乱跳突然安静了,薛北凡不太习惯,“想什么心思呢?“

    “整件事情都好奇怪。”小刀抱着胳膊自言自语,“蔡卞好色又不疼女儿,贪得无厌还没长性……家里明明那么多姨太太,还跟上了瘾一样见一个爱一个,多奇怪?”

    薛北凡失笑,“正常,纨绔子弟么。”

    “你刚刚没听七姨太说么,家里还有老八,还喜欢外头的窑姐儿。”小刀皱眉摇着头,“五毒俱全也没这么过分的……我怀疑他之前就被下过蛊或者中过什么招,昨天揍他的时候有给他把把脉就好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老尼,没理由这么害蔡卞吧,还是是害他全家吧!”薛北凡猜测,“没准那个老尼就是山婆,来报仇了!”

    “也的确有这个可能……啊!”小刀有些走神,一脚踩到了个什么软软的东西,她以为自己踩着蛇了,惊得蹦了起来。

    薛北凡伸手接了她就撤开一步,两人一起低头往地上望,只见刚刚小刀踩到的不是什么蛇,而是一根麻绳。

    “麻绳啊……”薛北凡话刚出口,小刀一把扑过来,将他按在了地上。

    同时,就听“呼”一声,两人刚刚所站的地方有十几根木桩撞过。

    薛北凡仰脸看着,这些木桩从四面八方砸过来,刚才若不是小刀推翻他那一下,肯定中招了。

    等木桩都停下后,薛北凡要起身,小刀“嘘”了一声,将他按住。

    薛北凡笑着看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刀,“你突然这么主动,我不习惯呐。”

    小刀掐住他耳朵,“你以为我想……”

    话没说完,又是“呼”一声,第二波木桩再次撞了过来。

    薛北凡吃惊。

    小刀托着下巴戳他胸口,“没见过吧?这种机关一般都做两遍,说不定还有第三遍呢,这叫出其不意防不慎防!”

    “那怎么分有几遍?”薛北凡双手垫在脑袋下边看小刀,“万一一遍一遍又一遍,岂不是要趟一辈子?我倒是不在意,不过你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你已经占过我很多次便宜了……”

    “想得美啊你。”等这一轮木桩过去,小刀就站了起来,拍拍裙子,“这林子里有机关,赶紧走。”

    “唉,你还没教我怎么分辨几次。”薛北凡站起来踏上一步,却感觉脚下轻轻的“咔嚓”一声。

    小刀回头一把拽住他袖子,“别动啊!”

    薛北凡也停下看自己的脚,“我踩到什么了?”

    小刀蹲下看了看,蹦起来,“你个扫把星啊,踩到箭阵了!”

    “箭阵?”薛北凡恍然大悟状,“就是那种很多箭一起射出来,把人射成箭猪的机关?”

    小刀算是服了他了,还有心思说笑。

    将几根木桩的绑绳砍断,挡在了薛北凡身边,小刀认真说,“一会儿你松脚,立刻趴下往山里头滚,躲到那棵粗一点的大树后面。

    薛北凡点头,“那你呢?”

    小刀翘起嘴角,“我当然先去躲起来了,难道跟你一起死啊?保重啊薛二,要是有什么不测我会给你烧纸钱的,再烧几个漂亮纸姑娘。”

    小刀话没说完,就见薛北凡一抬脚,“哎呀,不小心抬起来了。”

    “呵……”小刀抽了口凉气,听到破风之声响起,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就知道不好。

    纵身一跃想跑,被薛北凡抱住腰,“女侠,带我一起走。”

    “你,你要死了!”小刀踹他,心说上辈子欠他大爷的!眼看箭阵就到了。

    薛北凡则是坏笑,搂着小刀就地一滚……上空箭阵射了过去。

    两人一路滚,绕到了那棵大树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箭阵终于停了下来。

    薛北凡双手抱着小刀,小刀背靠着树,踩他一脚,“走开,淫贼!”

    薛北凡往外探了探头,“这个会不会有两波?”

    “当然不会。”小刀推开他,探身回头看,就见整棵树都射成箭靶子了,余惊未消,越想越气,抬手就打,“差点被你害死。”

    薛北凡躲了两下,抓住她手腕子,“你抱也抱了、扑也扑了,连我被窝都钻了,好歹作对同林鸟呗,怎么大难来了你先飞?”

    “去死你!”小刀掐着薛北凡胳膊上一点肉使劲拧……

    这厢正吵得欢实,就听到林子里传来了“啊!”一声惨叫,叫声极凄惨。

    薛北凡微微皱眉,望向林子里。

    小刀一跺脚,“该不会有人路过被箭阵误伤了?”

    “山不是封了么?”

    “去看看。”小刀往里跑,薛北凡只好跟着,边沿路用匕首做一下记号,这山地形奇特容易迷路,而且天也渐渐黑下来了……

    【钗头凤和长相欢】

    往前跑了一段,小刀便停下脚步四外张望。

    薛北凡拉着她衣袖,以免她跑丢,边问,“看到人没有?”

    小刀摇摇头,却指鼻子,问他,“闻没闻到怪味?”

    “血腥味么。”薛北凡背着手站在一棵大树下,静静地辨别方向,最终,盯着不远处一处树丛,“箭应该飞不到这么远吧?”

    小刀点头。

    薛北凡走到了灌木跟前,眉头皱起。

    “什么东西?”小刀探头望了一眼,脸上立时露出了费解神情。只见灌木后头躺着一个人,还是个很特殊的人——木头人。

    这木头人样子古怪,是个长头发的女人,双手交叉摆在胸前,脸上雕刻得很传神,柳叶眉眯缝眼,高高的鼻梁薄片嘴巴,脸型是个鹅蛋形,虽然是木头,却很有几分风韵。

    木人正静静地躺在灌木之中,胸口插着一枚铁箭。仔细看,这木人的一边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胸前的铁箭和刚刚小刀他们碰到的箭阵机关相似,只是那箭应该不能飞那么远。且最诡异的是——箭头所在的伤口处,有血迹。

    薛北凡盯着那木人看了良久,突然上去踹它一脚,木头人稍微动了动,发出“咔咔”的响声。

    小刀赶紧拽他,“踹它干嘛?”

    薛北凡一耸肩,“看刚才叫的是不是它。”

    此时天色几乎全暗,小刀就觉背后阴气森森,拍了薛北凡一下,“你别瞎说,还不够吓人啊!”

    又看了那木头人一眼,小刀忍不住皱眉,“我们还是快走吧。”

    “等等。”薛北凡一摆手,按在她肩头,凑过来低声说,“刚刚那木头人好像睁眼了。”

    小刀抽口冷气,赶紧回头瞧,可没看出什么不妥来,他皱着眉盯薛北凡,“你吓唬我啊?有意思么?”

    薛北凡心说当然有意思了,边压低几分声音问,“你看看四周,说个感受听听?”

    小刀还真的仰脸看了看四外,回一句,“黑。”

    “对。”薛北凡抱着胳膊点头,“天那么黑,我做的记号怕晚上看不清,万一迷路了怎么办?谁知道还多少陷阱?”薛北凡难得认真了一会,可能因为林子里太安静,小刀听着他说话还挺入耳的。

    “那好歹换个地方。”小刀看了看那草堆后头的木人,“怪瘆人的。”

    “你不天不怕地不怕么?”薛北凡笑了,朝那木头人走过去,“看看流血是怎么回……”话没说完,他就回头望向了林子的深处。

    小刀好似也听到了些动静,对薛北凡指指林子。两人一跃,就近上了身边的一棵高树,蹲在树干上往下张望。

    没多久,一个白色的身影跑进了二人视野中。

    大半夜的,浓密树林里跑进一个白衣女子,确是很诡异。

    这女子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很长很长,裙摆拖出丈吧远去,小刀都担心她跑得那么快会不会被裙子绊倒?

    这女子的情态十分古怪,一手提着长长的裙摆,另一首握着把匕首,半闭着双目,嘴里轻轻哼着一段曲子。

    她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跑过来,踩着步子货转圈或起舞,还念着白。

    小刀下意识地抬起头,和对面同样疑惑的薛北凡对视了一眼。

    白衣女子似疯似魔,山风吹起她白裙黑发,口中字正腔圆,唱的是,“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小刀听得真切,唱的是《钗头凤》,好不婉转凄凉。

    女子唱了一段后,“嘭”一声撞上一棵高树,正是小刀蹲着的那棵。

    她停下来,歪着头看着眼前的树干,微闭的双目缓缓睁开,似悲愤。猛然间,她伸出枯瘦手指指着树干,“负心人,山盟海誓犹在耳,你却转头欢,负心人!”说完,脸上愁容转为恨意,拧眉瞪眼扑上去,举起手中匕首就开始狠刺那树,震得树枝微颤。

    小刀惊得赶紧抱住身边树干,惊骇地看着下边发疯的白衣女子。

    她凶恶的一阵乱刀后,疲累地抱着树坐下去,趴在略有歪斜的树干上,嘤嘤啜泣。嘴里说着,“人情恶、人情薄……你负我、我杀你!你留在这里陪我罢,别再去想那些莺莺燕燕,我将你煮了吃掉,咱们血肉永合,永不分离?”

    白衣女人声音沙哑,还有些凄厉癫狂,薛北凡和小刀真是看傻了眼。

    小刀有些担心,她这样在树下哭,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自己,说不定会被发现。

    薛北凡也有些担心,担心的却不是这女子会发现小刀,而是他看到了女子的脸孔!虽然四外黑暗,只能借由昏暗月光看个轮廓,但好在这女人脸色苍白,白得都有些晃眼了,所以能看清——竟与那木头人长得七八分相似!

    再看看四外,深山老林,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女子跑出来唱戏?

    薛北凡莫名想到了当年蔡廉身边那位戏子,就是挤掉了山婆却一无所那位……只是仔细看她年纪,不过三十上下,并不显老……也许不是?

    这厢正猜测,远处传来呼唤声,“二夫人!”

    小刀和薛北凡听着声音耳熟。

    果真,没多久就有两个尼姑跑来,正是刚才在林中装神弄鬼那二人。

    “怎么又跑出来了。”两个尼姑夺下了那位“二夫人”手里的刀,双手将她架起来,扶着往回走。

    那二夫人嘴里还唱曲儿呢,只是这回钗头凤变成了长相欢,调子欢中带怨,听得人寒毛直竖。

    小刀对薛北凡招手,示意——跟着她们便能出林子。

    薛北凡点了点头,临走,却又回头看了那灌木丛中的木头人一眼,微微蹙眉。一纵身,和小刀一起跟着两个尼姑离去。

    两人刚走,就听到“咔咔”的声音传来,那尊木头人缓缓地坐了起来,卡在木头身体上的脑袋慢慢地转啊、转啊……最后转到了面对一侧,那眯缝的双眼,黑漆漆的缝隙里有一双眼珠,正跟随着远去的薛北凡和颜小刀,直到二人身影消失于密林深处。

    ……

    小刀和薛北凡跟着三人一路往前,果真出了林子,到了仙云庙附近。

    那位二夫人被押进了侧门。小刀和薛北凡架不住好奇,跟进去看。只见二夫人被扶到了藤榻上坐下,一个尼姑帮她梳头发,整理衣衫拍去尘土。

    另一个则是去了灶房的方向,没多久,捧回一个汤盅来。坐到身边,用勺子给她喂食物,似乎是某种汤。

    小刀虽然看不到汤盅里的是什么,但那味道却熟悉,似乎香又似乎臭的诡异滋味。

    那二夫人木头人一样坐着,机械地吃着送到嘴边的“食物”,双眼空洞望着前方,全无神采。

    小刀摇头,刚才唱戏的时候还有神的,莫非是入了戏,所以忘了自己?

    薛北凡虽好奇,但觉得这事超出了他们调查的范围,就算白衣女子因爱成狂了,与龙骨五图还是没太大关系,就拉着小刀决定走。

    小刀却伸手一指前方的大殿,示意薛北凡看。

    顺着她手指望过去,就见大殿的一个偏房窗户开着,刚刚招待七姨太的老尼姑坐在窗边,手上持着刻刀锤子正雕刻眼前一根木桩。仔细一看,雕的可不就是个木头人么。

    两人正想分辨一下那木头人长得像谁,为何有些眼熟?

    突然,那老尼姑猛地转过脸来,双眼炯炯精光慑人,瞧着小刀他们所在的屋顶。

    双方打个照面,小刀就觉得胸口“突”了一下。

    “走!”薛北凡一把抓住小刀手腕子,带着她转身几个踪跃下了屋顶,出庙门,沿着山路飞快往山下跑去。

    小刀虽然内力和功夫不及薛北凡,但轻功上乘,逃命可没人比得过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薛北凡边留意身后,就见一个灰色身影冲出了庙门,飞快追上来。

    他心中微动——这老尼其实早就发现他俩了,之前他们撞见她招待七姨太吃人肉,她都没追杀出来,这次只是见她做木人,为何就杀气腾腾?

    “薛二!”

    薛北凡正出神,就感觉手腕子叫小刀往上提了一把。他心领神会,一跃窜了上去……同时,脚下“嗖嗖嗖”三声,几枚冒着幽幽蓝光的飞镖画着诡异的光弧飞了过来,落入树丛之中。

    两人落地,薛北凡一把将小刀拽到了身后,一直拿在手上当摆设的黑刀打了个转,出鞘,划出一道寒光,挡开了后头杀到近前的灰色身影。

    老尼原本已经到了切近,发出独门暗器却没伤到两人,有些意外。一见刀光,就知道碰到高手了,她退开一步没有贸然攻过来,站在十级远处一个台阶上,耷拉着半截眼皮子,打量二人。

    目光落到了薛北凡身上,良久开口,“原来是北海派的高手,难怪如此厉害。”

    薛北凡看清她容貌,发现比刚才更狰狞了几分,下意识地将小刀藏好些。

    “丫头,你怎么躲得开我的飞镖?”老尼眯着眼睛想看清楚小刀的正脸,“我这乃是独门绝学,无声无息无可预测。”

    小刀心说普通暗器而已,吹什么……不过感觉薛北凡握着自己的手微微用力,似乎是叫她不要说话。

    小刀扁扁嘴,虽然听这淫贼的有些没面子,不过还是放聪明点别惹祸比较好。

    老尼姑嘴角挑了挑,一笑,“哦,原来是一对小鸳鸯。”

    小刀一挑眉,薛北凡手又用了用力,小刀只好把火气再往下压了压,随你说吧,反正你人都吃了,还跟你计较什么。

    老尼含笑对两人打了个稽首,“二位,为何来我的小庙?是为了寻宝?还是探秘?”

    薛北凡淡淡回她一句,“只是路过。”

    “哈哈。”老尼笑着摇头,“你把老婆子当傻子糊弄?”

    薛北凡摇头,“山中迷路,误打误撞。”

    小刀有些不明白,薛北凡在担心什么呢?她虽然江湖阅历不多,但谁功夫好还是看得出来的。北海派能号称天下第一大门派,薛北凡这家伙深藏不露,功夫肯定能打过这疯尼姑,怎么就不动手?

    “既然如此,相逢也是缘分,你身后那位小姑娘,叫我见见脸。”老尼脸上笑意更浓,“应该是个俏丫头。”

    小刀下意识地捂脸——这老尼姑好吓人!干嘛要看自己的脸?

    “呵呵。”薛北凡冷笑一声,“也一般。”

    小刀憋气。

    “好不好看,一看便知……”老尼说着话,踏上一步。薛北凡忽然一抬手,小刀下意识地将早已握在手中的烟遁丹药扔了出去。

    “嘭”一声黄烟四起,等老尼姑闯过烟雾追上几步,薛北凡已经带着小刀跑了个无影无踪。

    “师父。”

    直到此时,身后两个尼姑才追上来。

    本想继续追,那老尼姑却是微微一摆手,“姓薛的不要轻易招惹,我们继续办事。”说完,转身回大殿去了。

    “呼……”

    小刀和薛北凡跑到了山下,绕过守卫一路往回奔。直到看见热闹的金陵夜市才停下。

    小刀拍着胸口喘气,“那老尼姑真吓人。”

    “那些木头人,你以前见过,或者听你娘说过没有?”

    小刀晃晃脑袋,“我娘光跟我讲活人了,没讲过铜人铁人木头人。”

    “那回去让重华查查。”薛北凡和小刀往回走,边问,“刚刚的飞镖的确无声无息,你怎么发现的?”

    小刀得意,“她那个是贴地镖,不是无声无息,而是贴着地皮,容易和人的脚步声弄混了,看影子还是能发现。”

    “看影子?这招好!”薛北凡凑上去,脸上严肃的神情又没了,换成似笑非笑,“你救了我了,要不要以身相许?”

    “去你的。”小刀拍肚皮,“请吃宵夜吧,你请。”

    说着,就跑进左手边一家阔气的酒楼,准备好好吃一顿敲薛北凡竹杠。

    薛北凡摇摇头跟进去,还没进门,小刀转身一头扑了出来。

    “干嘛你?”薛北凡接了个满怀,很高兴,也很不解。

    “碰到瘟神了,快跑!”小刀拽着薛北凡转身就跑。

    薛北凡边跑边回头,就见酒楼里追出一伙人来,手里都操着棍子刀剑。有一个帮着纱布,一瘸一拐的人跟在后边,跳着脚嚷嚷,“抓!抓住他们!”

    正是蔡卞。

    【木头人】

    金陵城繁华的大街上,忽然一阵鸡飞狗跳。薛北凡拉着颜小刀在前头飞奔,后面一班蔡卞府里的下人追赶。

    大街上的行人、商贩纷纷驻足,就见前头一个俊男一个俏丫头,跑得飞快,后头蔡卞的手下凶神恶煞追着,都猜到大概蔡卞又看上谁家好姑娘了。

    暗暗骂蔡卞作孽的同时,不少人都给下绊子。那些下人一路跑一路摔,洋相百出。

    “蔡卞这家伙,竟然还敢出来报仇。”小刀边跑边回头看,冷不丁有人拽了她一把,被拉进了一条漆黑小巷里头。

    抬头,小刀乐了,“晓月!”

    将小刀拽就小巷里的正是楼晓月,薛北凡也跟着重华进了巷子。重华带着众人躲进一扇小门,将门锁上,小刀才发现已经回到了重华家的后院。

    “宅子果然够大!”薛北凡拍了一下重华的肩膀,“好渴好饿!”

    “你们上哪儿去了,我们到处找,急死了。”晓月告诉小刀,“蔡卞今日一大早就开始满城捉拿你们,连画影图形都贴出来了,这几天你们可别出门。”

    “什么?!”小刀皱眉,“蔡卞那小子就不怕山婆再去找他?”

    “蔡卞在金陵作威作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叫他吃了亏,他可不得找回来么!再说了,他画影图形悬赏捉拿的是山婆,你俩则是寻人。”说着,重华拿出一张黄榜来。

    小刀凑过去一瞧,差点喷了,这不正是她拿来吓唬蔡卞的那张人皮面具么?原来那笨蛋还真以为袭击他的是山婆,既然如此,干嘛还要抓自己和薛北凡呢?

    “他抓山婆是做贼心虚,抓你是心怀不轨,抓我是杀人灭口。”薛北凡端着饭碗,边吃边嘟囔。

    小刀也饿得肚皮直叫,晓月给她夹菜,她叼着个鸡爪问薛北凡,“不是为了报仇,找我麻烦作甚?”

    “呵。”重华忍不住笑了一声,薛北凡也摇头,含含糊糊说了句,“迟钝。”

    “笑什么?”晓月也有些担心,“莫不是他也想小刀替他寻宝?”

    小刀嚼着一根长长的豇豆盯着众人看,心说这蔡卞那么快也知道自己身份啦?

    薛北凡和重华笑而不语,急急忙忙吃了饭就出门了,也不知道要办什么事情。

    临出门,薛北凡将小刀提溜过来,手指头轻轻点着她脑门儿交代,“你个疯丫头,今天晚上绝对别出去!”

    小刀还没来得及争辩,薛北凡将她甩给了晓月,吩咐,“看紧了!早些睡。”

    晓月下意识地点点头,拉着小刀进屋了。

    洗漱完毕,小刀趴在床上抱着枕头想心思,见晓月擦着头发进来,便问她,“晓月,薛北凡和重华大半夜的干嘛去?”

    晓月想了想,“嗯,我刚才听重华说要找蔡卞算账。”

    小刀“噌”一声蹦了起来,“这种事情怎么不叫我?!”

    晓月将她按回去塞进被子里,“说了不准你出门了!”

    小刀扁扁嘴,无聊地趴在床上戳猫,“睡不着。”

    “你不累啊,跑一天了。”晓月将小黄猫提起来放到床尾,钻进被窝问小刀。

    “心里有事堵得慌,睡不着了。”小刀皱个眉头,将今晚所见所闻如实告诉了晓月,听得晓月起一身鸡皮,外加满满的疑问。

    “七姨太吃人?”

    小刀搓搓胳膊,“可不是么!原本她想吃蔡云婷的,不过那丫头走运逃脱,她等不及,就将丫鬟吃掉了。”

    “天。”晓月时常温吞水一般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些大的起伏,显然给恶心到了,“人肉吃了怎么可能长生不老,相反吃人还容易得病呢!”

    小刀愣了愣,瞧着晓月。

    晓月低头不说话,小刀知道她被卖给沈星海之前受了不少苦,大概见过些什么,就伸手拍了拍她肩膀,给换个话题,“那仙云山和仙云庙都鬼气森森的,最吓人就是那个老尼姑。”

    晓月皱着眉点头,“你下次可千万别一个人去了。”

    “我怀疑薛北凡知道些什么!至少那老尼姑的来历他可能心里有数。”小刀说着,又似乎想不通,“他干嘛不告诉我呢?还不叫那尼姑看我长相,神神秘秘的。”

    “说到木头人……”晓月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曾听少主说起过,有几种人,意义特别!”

    “几种人?”小刀不太明白。

    “比如说,草人、木人、石人、铜人、金人、玉人,等等。”晓月认真说,“我印象挺深的,草人是主病痛,木人是主神志、石人是主生死、铜人主劫难、金人主富贵、玉人就主姻缘。”

    小刀听着新鲜,“有这种说法?用在什么地方上的?”

    “嗯,我听少主跟一个术士说起过一次,貌似是赌咒之说。”晓月摇摇头,“可惜重华不在,他看过好多书,应该都知道。”

    小刀听到这儿,瞧了晓月一眼,托着下巴问她,“唉,晓月,你觉得重华怎么样?”

    晓月转过脸看她,“重华?”

    “嗯。”

    “嗯……好人,他对我很好。”

    小刀翘起嘴角,“你少主和他,哪个好?”

    晓月愣了愣,像是认真想了起来,良久,“这个……要怎么比啊?”

    小刀眨眨眼。

    晓月翻了个身,伸手摸小刀脑袋,“你又胡思乱想了,人和人都不一样的么,没有可比性。”

    小刀托着下巴的手一松,一头倒在枕头上,搂着爬到背面上的小黄猫一顿搓,“要死啊!”

    晓月睁大眼睛看她,“谁要死?”

    小刀举着猫对着她的脸,用猫软软的肉垫拍拍她脸颊,“你不会偶尔拿他俩出来比较一下么?”

    晓月笑了笑,“不好比的,他俩对我都很好,好就是好,不能比。”

    小刀叹气,拿猫爪子按住她鼻子,“那若两个人叫你选一个呢?你选哪个?”

    晓月一脸惊讶,“选来干嘛?”

    “你呆死了。”小刀将小猫塞进晓月手里,但是又不好越俎代庖帮着重华说穿,这万一弄巧成拙晓月不理他了,自己不是要被重华念死?估计重老夫人都要骂她个狗血淋头……

    说起重老夫人,小刀嚯地坐了起来。

    “哎呀。”晓月拉她躺下,“你是兔子投胎呀,怎么总是动来动去的?”

    小刀趴在枕头上,皱着个眉头,“你猜,重老夫人是不是知道什么?仙云庙可是她提醒了我们才去的,这回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她是老太太么,可能随口说的呢。”

    “嗯。”小刀一摇头,很笃定地跟晓月说,“我娘说了……”

    “说什么?”晓月立马来了精神,竖起耳朵准备听金玉良言。

    小刀失笑,“我娘说,要认真看待每个过了四十岁的女人。”

    晓月疑惑,“为何。”

    “因为四十岁的女人会有很多故事,以后也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小刀坐起来,光脚去床下勾自己的木屐,边披个小坎肩。

    “去哪儿?”晓月也跟起来。

    “听说重老太太有每日念经的习惯。”小刀歪个头,“我也睡不着,去重府的祠堂参观参观。”

    “我也去。”晓月记住薛北凡让她盯紧小刀的话,紧跟不放。

    月上中天夜色正好,小刀和晓月拖着木屐轻轻巧巧来到了重府的祠堂门外。果然,两个小丫鬟正在门口的小榻上休息,祠堂里“笃笃笃”的木鱼声音与这夜色契合得刚刚好,仿佛虫鸣蝉泣,非但不吵,反衬出夜凉如水。

    晓月规规矩矩站在门前,小刀则探头朝里望了望,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在想怎样提醒老太太一声,这样闯进去太无礼了。

    正在为难,木鱼声音停了下来,重夫人回头看一眼,微微笑了笑,对两人招手。

    晓月和小刀松了口气跑进去,这重夫人为人和蔼,看得出来十分喜欢与年轻人相处,可见重华一路长大都十分快乐,从不曾受逼迫,难怪他如此孝顺。

    小刀记得她娘也是这样,凡事都跟她有商有量,从不强行逼迫她做任何事,她也很听话孝顺。用她娘自己的话说,“老娘长那么大,最遗憾就是小时候没人宠,长大了又没娘可以孝顺,你小时候我那么宠你,你长大若不好好孝顺,对得起你姥姥么?!”

    重老夫人给了两人两个软绵绵的蒲团,笑道,“来,先给我那老头子上个香。”

    小刀和晓月规规矩矩脱了木屐进祠堂,给重家先祖上香,随即抱着膝盖坐下,瞧着重老夫人。

    门口,小丫鬟给端上热茶来,还送了两份点心。

    “尝尝,这是我儿最喜欢吃的芋头酥。”重夫人给晓月和小刀各拿了一个,“我那儿子啊,别看文文秀秀十分精明,其实性子跟芋头一样。”

    “芋头?”小刀和晓月同时仰起脸想了想,很难将温文儒雅的重华跟芋头这东西重叠到一块儿。

    “哈哈。”重老夫人笑得爽朗,“他的性子随他爹,生的时候硬邦邦,熟了之后软糯糯。”

    小刀和晓月也忍不住笑起来,小刀瞧了瞧神龛上重华父亲的牌位,问,“夫人很想重老先生啊?”

    重夫人也不否认,点了点头,“嗯,所以每晚都来陪陪他。”

    小刀和晓月对视了一眼,可惜恩爱夫妻不能相守到白头。

    “都死了很多年了,他在我也嫌他烦,不在倒是想,夫妻本是如此啊。”重夫人端着茶杯,瞧小刀,“你这丫头精明得厉害,怎样?有话问我?”

    小刀笑了笑,拍马屁“还是老夫人精明。”

    “少嘴甜,我知你想问什么。”重夫人放下茶碗,“其实,也是一次孽缘而已。”

    晓月好奇,“是说仙云庙里的怪事?”

    重夫人点了点头,“金陵城有几个很好的戏园子,里头唱戏的都是金陵名角儿,有一位最传奇的,风流倜傥,人称文四公子。”

    小刀兴致上来了,“他嗓子很好么?”

    “那是,一曲钗头凤唱得如泣如诉,叫人柔肠百断,这金陵城起码有一半的姑娘为他神魂颠倒。”

    小刀点头,“有空去听一下……那个在山中唱戏的女子,唱的也是钗头凤,他俩有关系么?”

    “都说你这丫头鬼灵精了。”老夫人又给两人递点心,“我也曾经去过仙云庙……”

    小刀讶异,“老夫人,你去仙云庙做什么啊?那个老尼姑吃人的。”

    “哈哈。”老夫人笑着摇头,“这我可不知道,我去庙里拜神而已,当年我还不到二十呢。”

    晓月和小刀都不解,不过也不插嘴,等着重夫人说完。

    “说起这事儿,要先说三年前。”老夫人想起了往事,“我生辰那日,请来了一支戏班,正是金陵城最有名的文家班。那日,他们唱了两出戏,头一处是钗头凤,听得我伤心洒泪。第二处却是长相欢,逗得我大笑不止。除了戏好听,我还记住了另一件事情,让我想起了多年前,仙云庙那趟拜神。”

    小刀和晓月的心思也叫老太太吊了起来,“什么事情?”

    “一句老话,风流公子外头往往有无数莺莺燕燕。”老夫人说着,摇头叹息,“可也总有一个死心塌地的傻丫头待在他身旁,苦苦等他不舍离去。”

    小刀微微皱眉,想起了沈碧波的表妹余兰芝,说这女人自私不如说她傻,一心一意守着他表哥。他表哥才是自私,外头沾花惹草,却将她看做自己后院开着的花,不去陪伴,却也不准开出墙外,任由她一人在期盼中心力交瘁,慢慢老去。

    重夫人将茶杯放下,伸手住着拐杖缓缓站起来。

    小刀和晓月赶忙起来扶她。

    她却摆摆手,从重华父亲的牌位旁边拿出了一个古怪的木人来,给两人看。这木头人,巴掌大小,五官不太看得清楚,身体四肢也不是很对称,看来是雕废了的。

    “这是……”小刀纳闷。

    “曾经有人说过,若是能将心爱之人的样子刻出来,做成一个木头人,再将自己的血滴上去,他就收心了,听话了。”重夫人笑了笑,颇有些自嘲的意思。

    小刀摸着木头人,又看了看牌位,惊讶,“该不会……”

    老夫人点点头,“这木人是我年轻那会儿做的,没办法,他是风流少年多情客么,永远不知道满足。”

    “那没有做好么?”晓月皱眉。

    “多亏了这木头人。”重夫人笑得有些羞涩,“我将自己关起来做它,谁都不见,半个月还没做好,正懊丧呢,他便翻墙进来了。原来他半个月不见我,以为我没耐心,不想等他了,便赶紧将我娶回了家。”

    晓月和小刀相视一笑。

    “只可惜。”老夫人低叹,“并不是所有木头人,都在没做好前就能等来正主,有些做好了的,也就疯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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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仆尾】

    “那个老尼也在做木头人,莫不是她有想要守住的人?”小刀好奇,问重老夫人“只是她做的木人好大,和真人一般。还有,她做的是女人。”

    老夫人点头,低声道,“那庙宇附近,有很多木桩子,注意到没?”

    “有!”小刀赶忙点头,“好些都砍去做机关了吧?”

    “还有一些是卖的。”老夫人将那个木人收好,放在灵位边,坐回去继续讲,“仙云庙里卖木头的,你愿买什么尺码都成,大木桩子贵些,买回来做大人。小木桩子便宜,姑娘家大多买小木人儿。通常买了大头也不往回搬,出些银子,老尼会帮你做成木人的,她手艺很好。”

    “哦……”小刀算是明白了,边说,这老尼也算生财有道,那么大一座山呢,都卖完得多少银子呀。

    “那老尼,是否用的什么巫术?”晓月问,“做木人真能管住心爱之人?”

    老夫人不答,反问,“丫头,你有心上人没有?”

    晓月愣了愣,也不知道沈星海能不能算是心上人,又想到过几日少主就要成亲了,便低落起来。

    重夫人也听重华说起过她的身世,知道是个死心眼,“若是你,你会雕木头人么?”边问,边也看了小刀一眼。

    晓月和小刀一起摇头,“才不呢。”

    “知道么,当年很多姑娘都做木头人,有些跟我似的,没做好就嫁出去了,有些则是做好了,人却疯了。”

    “发疯?”小刀想起了那白衣女子,“怎么会?”

    “当年文家班除了文四挑大梁,还有个廖三小姐,廖小青。整个金陵城的人都知他俩是绝配。文四虽风流,但廖三是他将来要娶的,这也是他常常挂在嘴边的话。”老夫人说着,轻轻叹息“可惜缘分这种事每个准,文四一次偶遇了翟家的千金,一头栽进去,两人情投意合郎才女貌,认识不过数月便成了亲。”

    “啊?”小刀惊讶,“所以廖小青发了疯么?”

    老夫人摇头,“我不知道,廖三小姐自他二人成亲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很多人都说她负气走了,大家都替她觉得惋惜。甚至连文四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儿,人非草木,文四曾经四处找她。”

    小刀皱眉,“唉,那廖小姐该不会出嫁做姑子去了吧?还碰着个妖尼主持的庙。”

    “前阵子我听一个丫鬟说,有人在仙云庙附近看见廖三了,疯疯癫癫的,唱着一去钗头凤。”老夫人无奈,“我当日不信,没多久就封山了。正巧你们要查仙云山,我就想到了山婆和老尼那茬。可能年纪大了吧,我总觉着这庙跟这些木头人有点儿古怪,另外……”

    “老夫人很同情廖小青是吧?”小刀会心一笑,“想起当年的自个儿了。”

    老夫人点头,“她若是自己钻了牛角尖还罢了,可若是叫人害了,那这丫头真是苦命了。”

    小刀端着下巴盘腿坐在蒲团上发呆,良久才问,“那文四公子还在唱戏么?”

    “他很久没唱了,翟小姐家财万贯,原本众人都当文四是冲着她家富贵去的,可后来也没见他干嘛,还是安安心心打理他的戏园子,听说他身体还不好,前阵子住进了戏园不回家了。”老夫人摆手,“我也是听丫鬟们说的,那些小姑娘都喜欢说他的事儿。”

    小刀好管闲事的性子又上来了,凑过去问晓月“咱们明儿个去听戏呗?我想见见那文四。”

    晓月眯着眼睛瞧她,“满城都抓你呢,还往外跑呀?”

    小刀想起蔡卞就气闷,大不了戴面具上街!

    临走,老夫人让丫鬟上自己房里去了趟,捧来个锦盒交给小刀她们,盒子里装着一枚朱钗,样子很素雅。

    “那年在我院子排戏的时候,廖小青掉落的,摔坏了。”老夫人道,“那廖小姐脾气很傲,说是沾了地的东西她绝不往头上戴。这朱钗是文四送她的,当日两人还为这吵了一架,你俩若是想套话,用这个试试。”

    小刀揣着锦盒,和晓月一起别过重老夫人回屋。回到别院,就见薛北凡和重华都在呢,薛北凡原本挺着急的样子,见小刀她们回来,松口气,板着脸问小刀“你又上哪儿野去了,就不能消停会儿!”

    小刀一听觉得刺耳,瞪薛北凡,“要你管!”

    薛北凡张了张嘴,不说话了,心说你个凶丫头!

    小刀话出口了,也觉自己冲了点,人不是好心怕自己跑出去吃亏或者遇到危险么。

    扁扁嘴,小刀补了一句,“你自个儿还不是不说一声就走。”

    薛北凡一愣,盯着她看。小刀仰个脸别别扭扭回屋了。

    薛北凡在门口乐,不知道的还以为颜小刀跟自己撒娇呢。

    重华看看晓月,晓月跟他目光一对,脸上竟然显出了些尴尬来,急匆匆就进屋。

    重华愣在当场,就觉脑袋嗡嗡响,心说晓月怎么了?别是小刀胡说了些什么,她知道了自己对她的心思。

    “唉。”重华拉住要回屋的薛北凡,“你帮我问问,小刀是不是说了什么?”

    薛北凡一脸无语地看他,“喂,你拿出点男子气概来行不行啊,大不了就直说!”

    “还不是时候……”重华皱眉。

    薛北凡抱着胳膊干笑,“你把女人想得也太复杂了,大多数女人都很蠢很肤浅,用嘴巴哄就行了,多说几句好听的比对她多好都强!”

    说着,就感觉背后凉飕飕的,猛一回头,就见小刀正站在窗口呢。她双手扒着窗户,像是出来关窗的。显然将刚刚那些话都听去了,眼里露出万分鄙视来,白了薛北凡一眼,“嘭”一声关窗。

    薛北凡丧气,刚刚有点好印象,又打回原形了。

    一旁重华拍了拍他,“得罪女人也挺容易的,用嘴说就行了,反正她们很蠢很肤浅么。”

    薛北凡被倒打了记闷棍,见重华心满意足回房去了,他双手叉腰站在院子里抬头看月亮——老子招谁惹谁了?!

    ……

    次日清晨,小刀一大早起来就戴了个面具,站在院里催晓月,“晓月,快些!”

    薛北凡拿着早点心进院子,见她的打扮就想笑“你又做什么怪?”

    “什么作怪。”小刀用手稳住面具,“我跟晓月听戏去,蔡卞那厮不画影图形抓我么!”

    “黄榜都揭掉了,放心吧。”薛北凡笑着挑起她面具,“只要不倒霉到直接碰上,应该不会有麻烦。”

    “你昨晚莫不是和重华揭黄榜去了?”小刀好吃惊,心说这两人也太闲了。

    “揭黄榜的是七姨太的人。”薛北凡挑起嘴角,“我跟重华去蔡府听墙角了。”

    “当真?”小刀有些沮丧,“你倒是叫上我一起啊,我好教训教训那淫棍。”

    “你也别教训他,人可心心念念惦着你这小美人呢。”薛北凡说话带着笑,“七姨太却是恨死你了。”

    “恨我干嘛”小刀皱眉,“我又没跟她抢……对了!七姨太吃了她丫鬟,有年轻点儿没有?”

    问到这儿,薛北凡还就真严肃了几分,“别说,真有!”

    小刀张着嘴,一脸震惊。

    “不过可惜,她昨夜捯饬得漂漂亮亮,蔡卞却未多看她一眼。”薛北凡伸手轻轻一点小刀鼻头,“他请了个画师给你画了幅像,整晚都盯着看,说什么美人难求,好久没这么动心过了,还亲那画像。”

    “咦!”小刀龇牙,“真恶心!你怎么不把画拿回来?!”

    “画是拿不会来了,倒是拿回了另外一样东西。”说着,他回手从袖兜里掏东西。

    小刀张望,“什么藏那么好,你昨晚不说。”

    “我怕吓得你睡不着啊。”薛北凡说着,摸出一个木头人来。只见这木人做工粗糙,脸面上无五官,只贴着张画像。画上人面和小刀七分相似,显然是从一整张图上抠出来的,脖子处被齐根剪断。看得小刀下意识捂脖子,“这什么啊!”

    “七姨太偷了蔡卞的画像去,扣了你的脸出来贴在木人上,据说再得着你的生辰八字,就能用钉子钉死你。”

    小刀随着薛北凡说话的声调一哆嗦,“那毒妇太狠了吧,就见了一面而已,昨儿个还对我笑呢。”

    “不然怎么叫最毒妇人心?”薛北凡将那人脸从木人上摘下来,“看看这木人。”

    小刀接过木人来仔细看,“跟那晚看到的好像!那个更精细点。”

    “估计是老尼姑给七姨太的。”薛北凡假充有学问,“这种木人有个别名,叫木仆尾。”

    小刀皱眉,“什么东西?”

    薛北凡想了想,说不上来了,就看重华,“你昨晚怎么说的来着?”

    重华正给晓月准备早饭呢,今天一早他原本战战兢兢,不过见晓月和往日也没大分别,才放下心来,见薛北凡问,就帮着解释,“《酉阳杂俎》中有记载,木仆尾是一种居住在木头里的邪魔,吃人。”

    小刀赶紧将木人放下,“真的假的?”

    “传说而已,不可信也不可不信。”重华一笑,“就如同食人能永葆青春的说法,只是个把戏,用来骗七姨太之类,却绰绰有余。”

    “那老尼姑装神弄鬼,究竟什么打算?”小刀眉间微蹙,“为了挣银子?”

    “不见得。”薛北凡和重华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昨晚七姨太捧着木人诅咒小刀的神情,还心有余悸。见过爱得死去活来也见过为爱发疯着魔的,但因爱成恨将自己从人变成鬼的,他们还是头一回看见。

    “那七姨太为何真会变年轻?”晓月更好奇这个,“我也见过快饿死了没法子所以吃人肉的,吃死的见了不少,吃年轻了却没见过。”

    “其实你要说她年轻吧,我也看不出来是皱纹少了还是面色好了,总之是一种感觉。”薛北凡摸着下巴回想,“就觉得透着那么一股子妖异。”

    小刀找了个火盆将木头人烧掉,心说倒了霉了,碰上这么档子事儿。

    吃过早饭,众人上街找戏班子听戏去。

    小刀和晓月走在前头,边走边买东西,一副女孩儿逛街的模样。

    薛北凡背着手,和重华跟在后头。

    “刚才听人说,蔡廉过几天就到金陵了。”

    “果然么。”薛北凡冷笑了一声,“蔡卞叫人封山,是为了等蔡廉来。”

    “龙骨五图很可能在仙云山瀑布下那个传说的宝洞里。”重华提醒,“你不跟小刀去看水潭,一会儿庙里一会儿听戏的,不怕时间拖久了,撞上蔡廉?”

    薛北凡微微笑了笑,“没事,让那丫头玩两天再说。”

    重华就见薛北凡看着前方的小刀,双眼有温柔之色,顺着他目光望去,就见小刀正托着个花瓶,边端详边悄悄往后看呢。

    似乎双目相对,薛北凡笑得越发柔和了几分,小刀赶忙扭脸,耳朵有些红。

    重华皱眉,摇头叹气。

    “郝金风呢?”薛北凡收回目光,问重华,“怎么不见人?”

    “他正搜集蔡卞罪证呢。”重华提醒,“郝金风虽是个浑人,但办起案来可不含糊,又是小刀的大哥,你小心到时候和蔡廉碰个正着,被看出什么破绽。”

    薛北凡淡淡一笑,没说话,显然有他的打算。

    没一会儿,四人到了戏园子门口,只是这文家班可没有想象之中的风光,看着门板破旧,似乎好久没翻新了,客人也不多,莫不是因为白天没人听戏,晚上才热闹?

    小刀走到门前往里张望。

    果然,一个小厮走出来招呼,“姑娘喝茶么?“

    “这里不是戏班子么?”小刀纳闷,“文四公子唱钗头凤的文家班。”

    “呵呵。”伙计笑了,“小姐您来晚了,几天前文公子就走了。”

    “走了?”小刀皱眉,“去了哪里?”

    “嗯,他将戏园子卖了,我们今日刚刚开张做茶馆儿买卖。”伙计絮絮叨叨说,“据说文公子最近常呕血,前两天叫文夫人接回去了。”

    “呕血?病了么?”薛北凡走上来。

    “叫鬼迷了吧。”伙计阴森森来了一句,又摆手,“唉,算了,不说了不吉利!”

    重华塞了一锭银子过去,“详细说。”

    伙计接了银子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就听翟府里下人说的……文公子跟翟小姐成亲那晚,就被他师妹的魂魄缠上了。”

    小刀一惊,“他师妹是廖小青么?”

    “可不就是么!”伙计压低声音,“文公子据说每夜做梦,都到他师妹穿着白衣拖着个长裙,披头散发在深山里唱钗头凤,还往他胸口钉铁钉子,疼得他一日病似一日,最近就开始呕血,翟家都开始准备后事了。”

    小刀和薛北凡立马想到了昨晚上看到的,往树干子里钉铁定的廖小青,两人都擦把汗——真这么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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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铜镜之兆】

    众人扑了个空,没了听戏这借口,总不能跑去翟家找文四,说看看他中邪没。【]

    薛北凡见小刀疑神疑鬼的,就劝,“算了,这回受苦受难的是个男的,你不是只帮女人么,他也算抛弃旧爱,你管他死活呢。”

    小刀瞥他一眼,“又不是说他抛弃旧爱才管……就是觉得那老尼姑奇怪。”

    眼看晌午快到了,重华就说请客吃饭,去金陵有名的聚仙居一趟,让这两天都奔波操劳的颜小刀尝尝金陵城的珍馐美味。

    小刀瞧薛北凡和重华笑呵呵的样子,就凉丝丝说,“天下没有白吃的饭。”

    “小刀,你真是聪明!”薛北凡厚着脸皮拍马屁,“所以吃了饭咱们就干活去。”

    小刀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挺来气,“干嘛去?”

    “正经事啊。”薛北凡抱着胳膊提醒小刀,“该去仙云山瀑布了。”

    小刀听了这话,就知道薛北凡憋不住,说来说去,他费心讨好外加花言巧语就是为了寻宝图。一想到此处,心情恶劣起来,果然正如她娘说的,男人呐,都是无利不起早,要你命才对你好!

    想罢,小刀挽着晓月进酒楼了。薛北凡搔搔头,心说这丫头真的不太正常,翻脸比翻书还快。说女人善变吧,可这么瞬息万变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离饭点儿还早些,聚仙居里没什么人。上二楼刚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小刀便微微一愣……脑袋里立马蹦出了四个字——冤家路窄!

    再想跑,已经叫人堵了去路。

    薛北凡和重华还没来得及上楼,就看到楼梯口堵满了人,都像是些打手,一个个横眉立目凶神恶煞,嚷嚷着,“清场清场,这里蔡大人包了!”

    二楼,让小刀和晓月撞上的,正是苦等多时的蔡卞。

    蔡卞为何会在这里?且说他前日见了小刀,倾心不已,原本设计一场好戏,想不到煮熟的鸭子飞了,自己还叫人教训了一顿。这人吧,特别是蔡卞这种人,得不着的还真不多。越是得不着就越觉得稀奇!颜小刀一颦一笑总在他眼前晃,那是求之不得就辗转反侧,都着了魔了!

    他一方面派人找小刀,另一方面凭着他多年看女人的经验,觉得这姑娘该是个活泼好动的性格,估计在大街上能守住她。于是,他就在聚仙居这人流汇集的地方蹲点等着……无巧不成书,小刀自己就送上门了,可不叫他乐开了花么!

    更让蔡卞惊喜的是,美人的朋友也是美人,他一眼就瞅见和小刀一同上来的楼晓月了。蔡卞心说——乖乖!这俩妹子,一个活泼精灵,一个就清丽冷艳,今儿个自己好艳福了。

    跟他打了照面的小刀可不这样想,身边楼晓月眼色已经寒了几分,匕首握在手里,那架势,若不是小刀死死挽住胳膊,估计已经过去取他项上人头了。

    “嘿嘿。”蔡卞乐呵呵笑两声,“哎呀,郝姑娘,真是巧遇!”

    小刀心说,我呸!巧遇你派人堵门作甚!

    蔡卞随即又看楼晓月,“这位姑娘是?”

    小刀心说姑娘你个头啊,张嘴闭嘴就姑娘,叫你看了都是晓月吃亏了。伸手将晓月往身后拽拽,晓月就想上前宰了蔡卞。

    两厢正较劲呢,就听一个声音传来,“蔡大人,真是巧遇。”

    小刀和晓月听说话声音应该是个年轻的男人,循声望过去,就见在靠楼梯口的不起眼位置坐着几个人,正座是个年轻的男子,十分儒雅,相貌堂堂。穿一身白,和重华略带病容的样子不同,这人显得十分干练。

    他对面还坐着一老一少两人,看着像是随从,身后还有两个拧眉立目的壮年大汉。小刀暗暗打量——这人还有些官威,儒雅和冷峻并重,估计是个官家。

    那人嘴角含笑,却是三分嘲、七分冷,看着蔡卞。

    同时,堵着楼梯口的几个蔡府家匠被薛北凡和重华踹了上来。

    两人上楼,重华拉过晓月就问,“没事吧?”

    晓月就是气闷,那蔡卞看着真叫人不顺眼。【]

    薛北凡到了小刀身边,笑着对她挑眉头,那样子要多欠揍有多欠揍。小刀回瞪了他一眼,薛北凡眯着眼睛点头示意她别急——爷给你出气。

    小刀心情转好了些,而此时,蔡卞的注意力却是被刚刚出言打断的男人带走了。

    他端详了那人一会儿,显得十分惊讶,“哎呦,这不是魏将军么?怎么来了金陵也不打个招呼,我好派人接你去。”

    “我来办些私事而已,蔡大人贵人事忙,怎么敢打扰。”

    小刀皱眉——魏大人?

    薛北凡微微挑了挑嘴角,拉着小刀他们到窗边找个座位入座,低声道,“蔡卞很快就走了。”

    小刀纳闷。

    果然,就见蔡卞僵硬地跟那位魏将军客套了几句,就携着手下急急离开了☆ 宝 书 网 の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那避瘟神的架势,更像是落荒而逃,连招呼都没来得及和小刀打一个。

    重华低声告诉小刀和晓月,“这人估计是魏新杰。”

    “哦?”小刀和晓月都下意识地张大了嘴,久仰大名啊!魏新杰乃是本朝最年轻的大将军,据说还是个儒将,以一敌百不说还精通谋略战术。另外,魏家与蔡家势同水火,与蔡廉靠着逢迎拍马,借妻门势力往上爬不同,魏新杰家里三代都是军中大将,朝野根基深厚十分有势力,难怪蔡卞忌他三分。只是众人都疑惑,这魏新杰一个大京官儿,跑金陵府来干什么?

    魏新杰见蔡卞带着人走了,冷笑一声,眼露鄙视神情,随即对正好奇看着自己的小刀和晓月柔和一笑,大方又温文尔雅地一拱手,“二位小姐受惊了。”

    小刀下意识地瞥了薛北凡一眼,眼中含笑还带着几分戏谑——薛二,看着没?人家多体面!

    薛北凡哭笑不得地扶着额头跟战战兢兢跑上来的伙计点菜。

    魏新杰很快就带着随从起身离去了。

    重华暗暗点头,“魏家几代都出名将,果然不凡,难得如此仗义。”

    说完话,却见楼晓月心事重重地转过脸,低头似乎有心事。

    小刀正在一旁跟薛北凡争是要糖醋里脊还是尖椒里脊,抬头看着了,“晓月,怎么了?”

    “哦,没。”晓月摇头,随口回了一句,“我好像之前在哪儿见过这人,行为举止有些面熟。”

    “传说的有眼缘么?”小刀坏笑着提醒晓月,“那人不错哦。”

    重华立马一脸无奈地看小刀,那意思——够乱的了,你别再添乱了大小姐。

    吃饭的时候,就眼瞅着楼下有一队一队的人马过去。

    小刀先是没在意,顾着跟薛北凡抢吃的斗嘴,最后看出门道来了,就用筷子指着楼下过去的一队人马,“这些虽然打扮正常,但分明是官兵!你看走露的姿势还有拿刀的样子。”

    薛北凡也皱眉,“略一数能有个二百多人了。”

    “蔡廉提早到了?”重华皱眉。

    “不是蔡廉的人马。”

    身后有人接话,众人回头,就见郝金风不知何事到了,“都是魏新杰的人,这人一大早突然进了金陵,还带了两艘官船,载着五六百人马。”

    小刀屁股往一旁挪了挪,让出半边板凳来拍着,叫郝金风坐,边问,“大哥,吃饭没?”

    “还没,跑了一上午饿死我了。”郝金风坐下,接过小刀给他的碗筷,吃了几口,边告诉众人,“魏新杰突然到了,事情可能有变化,我们这次找东西得尽快,以免惹麻烦。”

    薛北凡似乎猜到了些缘由,“该不会,魏新杰要从此处查蔡廉,看来……蔡家算是失势了。”

    “那不是很好!”小刀一个劲给闷头吃饭的郝金风夹菜,“蔡家人招摇过市为非作歹,查查他,也算为民除害。”

    “呵。”薛北凡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世上也就你们这种丫头片子相信为民除害这档子事。”

    重华也点头,“估计是利益之争,我们尽快找到东西后离开,以免淌这浑水。”

    “一会儿我和小刀去趟仙云山,你尽量别露面了。”薛北凡嘱咐重华,“别给伯母添麻烦。”

    重华笑了笑,点头。

    小刀心说薛北凡和重华算狐朋狗友,倒也还有些义气,仰个脸问他,“那文四和老尼姑的事情就不管了?”

    “你管来干嘛?”薛北凡反问她,“天下事你都想管啊,小心早长皱纹嫁不出去……嘶!”便宜话没说得,小刀恨得就踩住他脚趾头用力碾。

    郝金风干掉三碗饭后,开始认真听四人说话,一听到文四公子,便问了句,“那个文四公子,是不是翟家那位病了的姑爷?”

    “你也晓得他?”小刀凑过去,“大哥你不是去衙门了么,他吃官司了?”

    “衙门案子堆了不少,有一件让这糊涂知府头痛不已,就是翟家的案子。说是翟夫人要告蔡卞在仙云山养妖尼,用巫蛊之术害她丈夫。”

    小刀双眼一亮,“那衙门怎么处理的?”

    “那知府是个草包。”郝金风颇为不满,“翟家也是财雄势大,蔡卞又是地方一霸,他两头不敢得罪,正为难呢。”

    小刀还想再问,眼前出现一只手,抬头,薛北凡挡住她视线,伸手一拉她手腕子,“吃得了没?走了。”

    小刀挣扎着被薛北凡拽走了,郝金风笑着跟她摆手,“回来再慢慢跟你说。”

    ……

    被薛北凡强行拉出聚仙居,小刀跟他往仙云山走。只是越走,两人越觉得不对劲……仙云山附近突然出现了很多官兵,穿着便装手拿兵刃,正是刚刚从楼下路过的那些人马。

    薛北凡停下脚步低声告诉小刀,“这些是魏新杰的人。”

    “你怎么知道?”小刀纳闷。

    薛北凡也没多解释,拉着她躲进林子,“从林子里走,尽快去仙云山,可能有变。”

    小刀本不想进那诡异林子,但无奈被拉进来了,就拖拖踏踏跟着薛北凡往前走。

    薛北凡走两步,见她不怎么高兴,就凑过来问,“你又怎么了?”

    “没啊,你不是去仙云山找宝贝么,跟你去不就得了。”小刀背着手,边看山路。

    薛北凡也猜不透小刀什么心思,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突然不高兴了,说好话不行说坏话还生气,女人他见了不少,这么难搞的还是头一回见。

    “你不就是想查那老尼姑的事儿么。”薛北凡最后决定由着小刀,“咱们先去仙云山看一眼,晚上我带你去翟府暗探,总行了吧?”

    小刀朝斜上方瞧他,“当真啊?你不是不想惹麻烦么?”

    “你这么大麻烦我都惹了,还怕那些。”薛北凡又说了句找揍的话,小刀脸上却阴转晴。说来也怪,刚才小刀板着脸,薛北凡莫名有点烦躁,如今她脸上又笑眯眯了,他也跟着心情舒畅起来。

    两人快步往仙云山的方向绕,刚走没几步,小刀忽然拽着薛北凡,“上树上树!”

    薛北凡叫她也吓了一激灵,“干嘛?”

    “有恶狗挡路!”小刀指指自个儿的鼻头,“闻见狗味儿了!”

    薛北凡听着都新鲜,不过架不住小刀心急火燎要上树,只得带她就近躲上了一棵高树。

    没多久,竟真的听到“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像是一大群狗边走边嗅地过来。

    薛北凡一脸佩服地看着小刀,“鼻子真灵啊,下次我想吃香肉,就带你上街溜一圈。”

    “去!”小刀捶他一记,“不准吃狗肉!”

    顺着上山的路,有十几个人排成一排,手里牵着大狗慢慢走着。那些狗通体黑色,耳朵挂下老长,嗅着地面似是在寻找什么。

    小刀和薛北凡下意识的对视——这是在搜山?!

    “大人。”

    这时,走在前面的一个士兵回头告诉带队人,“找到了。”

    小刀和薛北凡就睁大了眼睛,探着头张望,心说他们找什么啊?劳师动众的。

    那带队的快步走过去,蹲在了一处深坑前边。身旁两只狗在坑里刨着土,像在挖东西。

    没一会儿,众人拽开狗,那首领从坑里挖出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