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嫣听到老爷子的声音， 几乎是一瞬间站起来，然后双腿发颤，脸色也一点点白如薄纸。
程家数代单传， 基本没什么太近的亲戚，就连程翎的妈妈也是独生女， 唯独一个表妹小时候玩得比较好，所以齐嫣出生后， 跟着妈妈来程家老宅拜访过几次。
齐嫣是年龄差不多孩子中，离程家血缘最近的亲戚，程家曾经有个基金会， 会给一些亲朋好友资助， 齐嫣这么多年国外读书的开支， 都是程家基金会里走的。
齐嫣又打着程翎妹妹的名头， 在权贵圈中混得风生水起， 就连陆靖澜对她都另眼相待，即便齐嫣是程家基金会资助的，可是程家太有钱， 齐嫣在外面的派头跟别人家大小姐没什么区别。
程翎又因为自己妈妈的缘故， 对她相对来说在经济上会照顾一点，所以齐嫣在美国，出入都是程家专车接送。
程翎这么多年单身， 身边没有女人，讨好齐嫣这个所谓妹妹的就太多太多。
老爷子这一句话， 把她从空中拽下人间，还在地上被揉了几脚。
齐嫣刚刚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苏晓看到老爷子出现，就没再管这个齐嫣， 她在意的是婆媳关系，既然老爷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味着她跟程翎的事，程妈妈是阻止不了的。
能相处最好，相处不了她也不会强求。
“爷爷！”她走了过去。
老爷子凌厉的目光扫了全场一眼，看到苏晓时，霎时如冬雪初融，笑吟吟道，
“晓晓，来。”
他牵起了苏晓的手。
这个时候，路云听到动静也大步走了过来。
“爷爷，您怎么来了，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他刚刚出去有点事，助理告诉他老爷子来了，一进来就听到老爷子那中气十足的喝声。
老爷子冷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随后交待许河，
“断掉齐嫣一切开支，让斯坦福开除她。”
“是！”
齐嫣吓了一大跳，几乎是哭着跑过去，“爷爷.”
两个保镖拦了过去，把她挡在了老爷子视线之外。
路云瞥了一眼齐嫣，又在陆靖澜身上看了看，基本猜到了情况。
陆靖澜捏了捏酒杯，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老爷子驾临，没有人敢坐着，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一个个满脸讨好毕恭毕敬问候他老人家。
老爷子没舍得给任何人一个眼神，只是手握着苏晓，脸色阴沉看向大家，
“很多人问晓晓是什么出身，我就告诉你们，她是我战友的孙女，我们是过命的交情。我老头子能有今天，全靠她爷爷。”
老爷子话音一落，大家看苏晓的眼神就完全不一样了。
搞了半天，人家不是什么没背景的金丝雀，人家是老爷子钦定的孙儿媳。
老爷子哼了一声，冷笑道，“程翎算什么？他要不是晓晓的丈夫，他还没资格当这个总裁呢。他要是对晓晓不好，我分分钟把他踢出董事局。”
“咳咳咳.”
大家汗颜。
程翎从二楼下来，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老爷子怎么突然来了，发生了什么。
他大步走过来，李婧连忙过去在他耳边低声汇报。
这边老爷子继续火力全开，
他目光威严扫向全场，
“没有我和我父亲就没有S市商界，当年最难的时候，是我带着你们闯出了一片天地。你们一个个现在有了点钱，就很了不起了，还说什么靠美色上位，靠美色上位的是程翎！”
程翎默默扶额，瞥了一眼站在老爷子身边，温婉娴静的小女人，闷闷不乐提醒道，
“爷爷，您说话注意场合。”
苏晓抿着嘴冲他轻笑。
“哼，你个臭小子滚哪去了，老婆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程翎冷看了下齐嫣，表情渐渐凝重，“是我的错。”
老爷子没工夫训他，转而警告其他所有人，
“我以后再听到谁说半句不好听的话，滚出S市！”
“是是是，老爷子您别生气，是我们误会了。”
“老爷子息怒，以后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
老爷子的父亲，程家老太爷曾经在建国初期出过大力气，听说当初华夏初建，百废待兴，列强环伺，没钱搞军事建设，是程老太爷倾家荡产拿钱贡献出资金，华夏才搞起来武器研究，所以老爷子的影响力绝对不仅仅是在商界，他跺跺脚，别说S市震三震，整个华夏都要抖一抖。
刚刚坐在第一桌主位上谈笑风生的大佬们，现在就在老爷子面前恭恭敬敬的。
老爷子能跟他们说话，那都是看得起他们。
所以，陆家算什么？
他连个眼神都不会给陆振华。
老爷子环顾一周，“这慈善会是谁举办的呀？慈善会是能随随便便举办的吗？什么人都放进来？你们就不能筛选一下？下次再整这些玩意儿，就别在这混了！”
“是是是，您教训的是，以后我们一定严格筛选。”主办方连忙过来认错，冷汗涔涔，生怕老爷子一个不满意让他们滚出魔都。
主办方的老总见老爷子训得口干舌燥，亲自倒了一杯水，恭敬递给他，“老爷子，您先喝口水。”
老爷子看都没看他，
路云见状，接过水杯，微笑递给老爷子，
“爷爷，您别气了，是我们这些晚辈没做好，让晓晓受委屈了，您放心，我跟您保证，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
老爷子还算给路云面子，接过来抿了一口就丢开。
他眼风沉沉压着，最后瞥向瑟瑟发抖的齐嫣，
“你不是在国外读书吗？怎么突然间跑回来了？”
齐嫣心虚地偷偷瞄了一眼陆靖澜，都筛糠似的不敢说话。
早知道苏晓是老爷子钦点的孙儿媳，给她一万个胆子都不敢招惹她，这些年她也是被捧得无法无天，飘得厉害。
老爷子什么人物，那点小眼神能瞒过他，他阴沉着脸笑了几声，看向程翎。
“我给你一次机会，给晓晓一个交待。”眼神威严，不容置疑。
程翎淡淡颔首，随后瞥了一眼陆振华，语气平淡道，
“周铭，通知市场部，结束与陆家所有合作！”
陆振华父女脸色大变。
老爷子闻言脸色总算和缓，他立马加了一句，“任何跟陆家合作的公司，今后就不要跟我们华安合作了。”
陆振华身躯一抖，差点栽倒。
如果说程翎那句话只是让他肉疼，那么老爷子这是要把他往死路里逼。
“老爷子！您不能.您三思啊！”他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几乎含泪恳求望着老爷子。
老爷子满脸冷笑看着他，“我对你们家是什么态度你很清楚，我一而再再而三给你们面子，你的女儿不知好歹，几次搞小把戏，当我糊涂呢！你暗地里纵容你女儿玩这些勾当，就要承担后果。”
陆振华脸色苍白，哑口无言。
陆靖澜再也维持不住淡定的表情，跌坐在沙发上，面无人色。
杀鸡儆猴。
那位韩夫人吓得全身发软，她一万个庆幸，她刚刚还没太过分。
但是她身边的韩老爷子冷瞥了她一眼，明显是很不满。
刚刚十位夫人坐一桌，其他八位都加了苏晓微信，唯独韩夫人没有拉下脸面，现在好了，她失去了结交苏晓的机会。
韩夫人被他那一眼瞥得浑身发抖。
齐嫣被老爷子这一通操作，给吓蒙了，她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讨好苏晓，必须认错，否则她没活路了。
齐嫣瑟瑟发抖到了苏晓侧边，低声下气道，
“表.表嫂，刚刚是我眼瞎被陆靖澜那个女人挑拨，你别跟我计较，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齐嫣捂着嘴直哭，哽咽着抽泣道，
“表嫂帮帮忙，帮我跟哥哥说几句好话，不要停我的信用卡.呜呜呜.”
苏晓原本还觉得这人也算是能屈能伸，结果听到“哥哥”两个字，莫名觉得烦躁。
她平平淡淡看向齐嫣，语气温柔带笑，“你别叫我表嫂，是我不配。”
是我不配.
不，你太配了.
齐嫣捂着嘴哭不出来。
她再次被保镖给架走。
老爷子见训得差不多，温和看向苏晓，
“晓晓，你吃饱了没？”
“还行吧。”
“那就是没吃饱。”
老爷子满脸宠溺道，“来，爷爷带你去吃好吃的，就是程翎都没机会吃到，只给你吃。”
然后拉着苏晓，转身缓缓往外步去。
路云赶忙上前搀扶着他老人家，帮着他拧着拐杖，
其他人都姿态恭敬送到门口。
老爷子瞅着路云那狗腿的样子，嫌弃说，
“少去外面花天酒地，刚刚是不是找女人去了！”
“没有没有！”路云连忙否认，“您上次训过我之后，我就不敢了。”
老爷子指了指他手里的拐杖，“好好保住你的腿。”
路云哭笑不得，“那是，那是。”
大家都很感慨，也就路云还能有机会被老爷子训，其他人都没资格在老爷子面前说句话的。
路少好福气。
路少牛逼！
程翎揉了揉鼻子，走到路云身边，试图接过拐杖，路云把他往旁边一耸，
“走开，老爷子的拐杖，是谁都能拿的？你今天表现不好，沾花惹草，小心老爷子回去抽你。”
程翎气得瞪了他一眼，两个人在那里抢拐杖。
老爷子嫌弃地瞪了他们一眼，“出息！”
又跟苏晓交待道，
“看到没有，都是些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混小子！”
苏晓抿嘴轻笑，正当她扶着老爷子跨出大门时，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脚步凝住，浑身气压变得冰冷。
老爷子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看到刘湘云站在远处一根柱子边，痴痴望着苏晓，见苏晓发现她连忙背身过去。
老爷子凝了凝眉心，温声交待道，
“晓晓，你先上车。”
苏晓眉睫轻颤，抬眸对上老爷子心疼的眼神，眼泪差点滚下来。
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哄着道，
“乖，爷爷马上来陪你。”
程翎上前拉住苏晓，带着她往门口停着的加长林肯走。
苏晓逼着自己把泪水憋回去，问程翎道，
“你刚刚是不是去见她了？”
程翎做什么都会跟她说，刚刚突然离开却没告诉她，只可能是因为刘湘云。
程翎打开车门，“晓晓，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你什么都别想。”
苏晓深吸一口气，坐上了后座。
程翎把门一关，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长吁一口气，朝昏暗处开口，
“你出来吧。”
刘湘云捂着嘴，连忙擦干眼泪，走到老爷子面前，
“对不起。”
老爷子看着她心情百感交集。
如果当初他不是被错误的信息引导，也不会找了这么多年才找到苏家，这件事他一直很自责。
“你生养她一场，我替她还你这份情。”
他偏头看向路云，“路云，给肖家放款。”
“是。”路云立马点头。
刘湘云捂着嘴大哭，摇着头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但是，你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了，见你一次，她难过一次，我不希望看到她难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湘云哭着使劲点头。
“记住了，否则这辈子你都别出现在S市！”
“我知道.”刘湘云眼泪跟掉了线的珍珠，拼命往下掉。
老爷子神色平静道，“你也别哭，当年可以狠下心不管她死活，现在就不要装得很在意她。”
“你们母女缘分结束了。”
听到这句话，刘湘云把头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看苏晓。
程翎亲自把车门打开，老爷子弯腰坐了进去。
他看向路云，“谢了。”
路云摆摆手，“应该的。”
程翎上了汽车前座，黑色加长林肯在众人目送下，缓缓离开大剧院。
车景不停倒退，余光里那道熟悉的身影渐渐缩成一个黑点，直至再也不见。
苏晓低着头，一动不动，整个人跟傻了一样，仿佛有什么东西抽离她的身体。
脑海里浮现小时候许许多多的画面，她爱她吗？爱，没有孩子不爱自己的妈妈。
但是，她的妈妈早就没了。
老爷子心疼地拍着她的背，
“孩子，难受就哭出来。”
苏晓趴在他肩头哭了很久。
“都过去了，人要往前看，未来你会有新的家庭，你会很幸福的.”
比如给程家添个宝宝什么的？
老爷子朝前座的程翎挤了挤眼神。
程翎就知道他在变相催生，默默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