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禾透咬着手上捧着的草莓奶昔的吸管,望着面前长长的队伍, 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游乐场固然好, 排队却宛如火葬场。 还是傅冶昨天提的建议, 说既然来了, 就一定要去s市的游乐场晃一晃,以示他对季禾透这个革命同志的友好。 季禾透听了想翻白眼,她扫傅冶这狗子一眼就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不是为了夏晨曦小姐姐。 不过有人买单请她去游乐园玩这种事她还是很乐意接受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傅冶今天早上忽然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说是有个重要的通告忽然改了时间。 于是, 傅冶再怎么不乐意, 也只能上了房车, 满脸不情愿地去赶通告。 正当季禾透以为今天的游乐园之行泡汤时,傅冶却给她打电话,神神秘秘地告诉她有惊喜。 季禾透翻了个白眼, 正要开口时,却看见推门而入的夏晨曦。 她指了指楼下,“傅学长在楼下等你。” 季禾透眨眨眼, 捏着手机,忽而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笑起来,“哇,你不会让你哥哥陪我去?这么套路。” 宿舍里几个女生都在, 她既不好提到傅景乐的名字, 更不敢直接喊出傅冶的名字。 “票都买了, 没人去也是浪费了,不跟你说了,爸爸忙着呢。”对方在那边嬉笑着,不待她说些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季禾透撇撇嘴,抑制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总之,本该是基友一日游的主角就这么从她和傅冶变成了......她和傅景乐。 她垂了垂眼睫,松开了咬着吸管的嘴巴。 昨天在主教学楼撞见的一幕还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鹅黄色的身影,凌厉得不可一世的眼神,顺着傅景乐看向她的目光看过来。 扬了扬眉头,仿佛在宣告这个人是她的。 季禾透下意识地想跑,却迈不开脚步。 傅景乐避开许橙,起身,向着前门口走过来。 她眨了眨眼睛,仿佛大梦初醒般,这才有所动作,转身往楼梯间奔去。 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逃跑,今天见到傅景乐时也避之不谈。 她低着头盯住奶昔里插着的吸管,顶端已经被她糟蹋扁了。 草莓味儿很浓郁,在舌尖炸开。 可是...... 季禾透心里却如同吸管一样,皱巴巴的。 这个游乐园已然建设到了四期,他们来的就是最新的一期,以东方元素为主题,而二人此刻排得是通俗意义上激流勇进的队伍,算是这个游乐园比较受欢迎的项目之一,队伍里的人几乎是肩膀擦着肩膀。 季禾透正发着呆,没注意到身边队伍的动向。 身后传来的推力拉回了她神游天外的注意力,既而一个极大的嗓门在脑后炸响。 震耳欲聋,周围的人瞬间被吸引了目光,纷纷向这边看来。 “小姑娘干嘛呢!没看着队伍动了啊!” 季禾透方才发着呆,冷不丁被身后的常年混迹广场舞圈子的大妈用力一推,踉跄了一步向前栽去,直接撞上了身前人的后背。 她捂着额头,回过头看大妈,见是个老人家,也就不想发怒,正准备道个歉了事时,却有一只手拉过了她的另一只胳膊。 “到我这来。” 季禾透眨眨眼,刚要说话时,已经被身前的力道拉扯着,拉到了对方身侧。 他手上的力道松开,再用力时搭上她的肩膀。 她只觉得肩膀被人搂着,继而二人换位,她站到了原本傅景乐站着的位置。 “哎?”季禾透眨眨眼看向他,表示不解。 傅景乐没看她,只向身后的大妈点点头,大妈见是个男孩子,八成是小姑娘男朋友,于是也就闭了嘴,不再开口。 这几分钟里,人流顺着栏杆,又向前挪了挪,这回季禾透没再发呆,抬起脚迈了两步跟上队伍。 “你刚才想要跟她道歉?”身后的温热气息随着她的动作也贴上来,吐息擦过耳朵,是同先前的怒吼全然不同的感受。 季禾透呼吸乱了乱,“你怎么知道?” 先前傅景乐先进的队伍,将她和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隔开,故而先前季禾透根本没看到前面的男人,换了位置,才看到男人回头对她笑了笑。 季禾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偏不倚,堪堪撞进人怀里。 傅景乐反应迅速,伸手扣住她的腰身,双手交叠、宛如一个拥抱。 他弯下腰,凑近她耳畔,低声道,“小姑娘,你要知道不能对所有人都笑脸相待。” 她便这么半倚着靠在对方怀里,他温热的吐息、好听低沉的声音,化形般舔舐她的耳垂,季禾透感觉自己这会儿腿都要软了。 “从小习惯了,虽然确实很累,但是为了生活还是不得不露出笑脸,低眉顺眼地去讨好别人。”她支支吾吾地,吐出了这么一段话。 傅景乐有片刻的停顿,呼吸浅浅撩在耳畔,然后他开口,“现在不一样。” “嗯?”季禾透没明白对方的意思,却习惯了这个怀抱的温度。 队伍移动,二人这么搂着前进了几步。 他凑在自己耳边,嗓子里带着一点儿薄荷烟味般的笑,“我的女朋友,不应该受委屈。” 季禾透捏着草莓奶昔的手一紧,塑料杯微微变形。 她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从第一眼看见他起,她就注定读不懂他这个人。 季禾透抬起手上的草莓奶昔,狠狠吸了一大口。 ...... 新建的游乐园里娱乐设施齐全,季禾透玩了小半天下来精疲力尽,瘫在游乐园的冰淇淋店的露天桌椅边,宛如一个废仙女。 听说这家游乐园闭园前有花车巡游以及烟火表演,这也是累的脚踝痛的季禾透坚持不回家的原因。 她不想动弹,便央着傅景乐替她买一碗刨冰。 她趴在木质桌子上,打开手机,翻看自己今天的自拍。 捧着奶昔做鬼脸的自己;激流勇进里穿着雨衣、刘海被微微打湿的自己;同身后巨大摩天轮合影的自己...... 她回想起拍摄回归视频的时候,她也同傅景乐一起来过游乐园,只不过只是走个过场,并没有今天这般尽兴。 照片看到一半,傅景乐就回来了。 他将手上的纸碗摆到她面前,耸耸肩,“没有草莓味儿了,只剩下芒果的。” 季禾透笑眯眯地说了声“谢谢”,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刚要放进嘴里,却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放下了勺子,举起了手机。 “傅景乐!” 他看向她。 “我们来合影!”她露出兴奋而期待的眼神。 傅景乐扫她一眼,收回视线看向不远处的过山车,“不要。” “不要害羞,来嘛来嘛,我和我的合约方还没有一张合照呢……”季禾透向傅景乐的位置那边蹭了蹭,伸手勾过他的肩膀,空余的一只手举起了手机。 “......” 已是六点半,天色微微昏暗,相机锁定,屏幕上映出的女生扎着丸子头,栗色的小丸子在发顶蓬松有型,樱桃发夹卡在小丸子上,衬得她今天的妆容也粉嫩嫩。 镜头里的男生没有什么表情,标准性冷淡的模样,偏偏又生得好相貌,冷淡起来也又酷又有型。 季禾透不满意,转眸看向傅景乐,“笑一笑嘛。” 傅景乐抬眼扫了她一眼。 季禾透伸手去拉扯男生的脸颊,边拉边左右歪着脑袋,仿佛在品味怎么样的弧度才最好看似的。 傅景乐再扫了她一眼,眼神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季禾透撇撇嘴,这才松开了手,嘴上的游说却仍在继续,“笑一笑,十年少,你怕是不知道,你笑起来有多好看。” “就像......”季禾透像怕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似的,思考了一下自己该用什么比喻一下傅景乐的笑容。 忽地,她灵感突现,脑海中的某一帧画面一闪而过。 于是,她眯起眼,凑近傅大少,神秘兮兮地道,“傅哥哥就像口红一样甜。” 她这就是现学现卖,用了傅景乐那天在自助烤肉餐厅同她说的话。 傅景乐倚着椅背,挑挑眉,仿佛尚未明白过来,“嗯?” “嗯......就是那个......”季禾透点点头,坐回去,吃了一口刨冰,嘴巴里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那天在自助餐厅......” 傅景乐明白过来,略略一点头。 “那天、你是不是在夸我啊?是的是的。” 她眨巴眨巴眼睛,凑在对方面前,装作不在意般问道。 傅景乐顿了顿,继而终于慢慢勾起嘴角。 季禾透看见这个清淡的几乎没有的笑意,慌忙甩了手里的勺子,方才的好奇的被她暂时放下了,同时地,她另一只手举起手机,也顾不上什么角度,咔嚓一下按下了快门。 她怕错过这个笑容。 他看着镜头,嘴角弧度难以察觉,不过季禾透就是认定他笑了。 不管不管。 她拍好照片,将手机收回去,正准备再扑回刨冰上时,却被傅景乐的声音拉住了动作。 “季禾透。” 她从刨冰上抬起眼,茫然而无辜地看向傅景乐。 “是。”他抬起手揉了一把对方的脑袋,开口回答她先前的问题,视线同她相对,笑意缓缓舒展开,“所以,来让我看看有多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