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时间问题。很快这些业务都不通了。他们资本主义巴不得我们发展不起来,天天吃糠咽菜。”
这话说的倒是不无道理,虽然大家都想夏国能崛起,但是都是大学生,又在京畿重地,部委旁边办公,是消息最灵通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国家在外困难重重。
一时间,办公室里都静了下来,周海霞忍不住说:“我还想大干一场,哪里想到,中途折戟,这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整车没成路先断。”
倒是于敏听了有点不太高兴:“这话说的,好像真没有路了一样,一点都不积极阳光。要知道,何总带着我们,一开始这二手设备公司也没有路,我们自己趟出来的,一开始东北齿轮厂也没有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这难是真的,咬牙上不一定没漏洞,怎么就折戟了。”
“真晦气!”
于敏刚来的时候,可是对着商州电机厂的人发个邀请函都不好意思,羞羞答答,这半年多,算是历练出来了,嘴皮子厉害的不得了。
用佟岁民的话说:“何熙带的人,都跟她越来越像。”
于敏这可是说到脸上去了,周海霞怎么可能受得了,直接腾地站起来了:“你这人,我说的是实话,又不是我不让出口二手设备,你冲我来干什么。没有路就没有路,你不了解吗?你想想,世界上国家是多,有这个生产能力的,又有几家?刚刚都分析过了,你不看事实,就凭一股气,这是不理智的,我不跟你这种不理智的人吵架。”
说完,她就往外走。
何熙听到他们争论就停了下来,一是想知道大家的想法,二也是想听听大家的集思广益,她要是一进去,肯定打断了,就没有这么流畅了。
如今吵完了,何熙直接推门进去,周海霞都有点愣了,不太好意思地说:“何总您听见了,我……”
何熙并不在意,笑着说:“我做了次小人,因为听着这个消息,我自己也有点被打蒙了,听到你们议论,就没进来,偷听了一次。说真的吧,每个人的说法其实我脑海里都过过。”
“第一反应是路断了重要的一条,第二反应是开始扒拉还有哪些国家可以合作而且有能力拿出这些设备,第□□应是真难啊,几乎只有放弃一条路。”
周海霞本来还害怕何熙说她,但听着何熙这么说,心也定下来了,何熙冲她压压手,她就坐到了位置上,接着听何熙说。
“但最终,我还是觉得不能放弃。理由其实很老套,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得到部委的支持不容易,可部委愿意支持我们也是下了很大决心,背负了很多压力的。”
“我们既然提出来了要做整车,如果这一次放弃了,下一次再有人想做,可能是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
“那时的环境只会比现在更差。”
“所以,什么原因都不能放弃。即便有一丝可能,也得试试。”
何熙这话说完,于敏忍不住就鼓起了掌,“我信你,何总。我也愿意试试,就跟你说的,如今他们没进来,我们想发展都这么不易,如果以后这些齿轮厂、锻造厂都转产了,再想做可是要从头来,工人都不好找,不能停下来。”
不过胡悦之却说:“可我们的确没有路了。就指望啤酒国吗?命悬一线,可不是好玩的,要不断了,要不受制于人。”
何熙点头,“你说的对,所以我仔细想了想,我们得有策略。”她说完,就将手里的纸拿了出来,直接用吸铁石粘在了后面的铁板上——这还是说服部委的时候用的那块,现在直接上墙,成了他们开会时的专用展示板。
何熙就说:“对于啤酒国,我们必须要尽力保持这条通道的通畅,所以,有两点需要做到,一是整条的生产线是不能再采购了,我们需要的是拆分。譬如齿轮厂,我们就可以先报铣床,这个是存量最大的,也是我们需求量最大的,先买回来,再想办法凑齐组装。”
“第二个是,不再以齿轮厂的名义购买,我们可以机械厂之类的厂家名义来购买。虽然都是走我们公司,但好歹给他们一点理由。”
何熙说:“毕竟,规定是国家的行业的龙头企业的规定,其实对于升斗小民来说,挣钱是最重要的,只要可以合规,他们就愿意卖。”
这个说法大家倒是同意,林侯胜直接说:“是这样的,我们联系的那家车架厂,是非常愿意将整条生产线给我们的,毕竟樱花国国内产量过剩,留在那里根本卖不出去好价钱。给我们反倒是挣得更多。”
“所以我们跟着秦野去实地考察的时候,他们其实应该能看出来,我们不会樱花语,反而很热情,没有一丝不愿意。”
“这次秦野被吊销执照,生意谈不成,我想他们不会很高兴的。”
“这个我同意,但是,这种铣床倒是能够拆分出来购买,可是车架厂这种怎么办,横梁压力机纵梁压力机,这一开就是车架厂用的,拆出来人家也知道你要干什么?”
这个何熙也是冥思苦想了,但是并没有什么好办法,她只能说:“目前来说,只能推后,以待时机,我认为当前是把能进口的先买回来。”
这是无奈中的无奈,如果不是没办法,何熙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显然,大家都理解,不过每个人的反应不一样,于敏立刻说:“那我们先做好能做的,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有所松动,或者有了新的办法呢。何总,这种拆分是需要专业人士的,就算是铣床,行业不一样,用途不一样,也不一样。我建议我们拆分好后,先拿去京大给佟教授看一看,把关一下?”
这要求倒是不错,何熙点头:“就这么办!”
她就看着范娜娜和其他几个人立刻凑到了于敏身边,显然是帮忙去了。倒是胡悦之和徐海信没有动,而是低下头,好像是在看自己的资料。
何熙就说:“不急于这一时,先吃饭去吧。”
等着人散了,孟爱华和林侯胜都没走,他俩是这个公司的主干,这会儿显然更觉得压力大。
孟爱华主要是负责人事,跟何熙说:“恐怕人心不稳。”
何熙怎么能看不出来?她说:“来去自由,这个不强求。如果有人要走,那就痛痛快快答应,交接完后,不满一个月给发一个月工资,奖金也按着今年的月份计算一下,好聚好散。”
孟爱华是真不愿意答应,但也知道没办法,只能点头。不过她还是问:“真的没有别的路吗?”
林侯胜也摇头:“很难,过去是全世界针对我们国家,现在是全世界汽车行业针对我们,你想想,咱们国家哪一步容易,就知道咱们要破冰,也难得很。”
不过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日子是真不好过。原先晴天机械一路发展是上扬线,激流勇进,时时刻刻都是好消息。但随后的两个月,几乎没有什么消息。
啤酒国那边倒是答应了一批铣床,但对何熙第二批提出的加工中心,就没有什么回复了,问就是没合适的。
何熙倒是走访了部委提供名单的工厂,心里也有了合作的对象,甚至跟齿轮厂一样,对于设备的改造升级计划也都加班加点的做了出来,但却无法推进。
整个进口二手设备公司,从一开始的熙熙攘攘变成了门可罗雀,本来何熙是想大家高高兴兴看门口银杏树叶黄,多美好啊。
结果十一月最美丽的日子,他们的心情正不好,偏偏京城还连下了三天大雨,一树金黄变成了满地金黄,被张大爷他们扫走了。
用孟爱华的话说:“仿佛扫走了我对人生的热情。”
因为这天一上班,胡悦之和周海霞、许书影三个人一起对孟爱华提出了辞职。
孟爱华其实是想挽留的,大学毕业来了的确是可贵,但是他们上手培训也是艰难——这是带着出国真金白银教出来的,这时候走了,到时候真忙起来,熟手不够,再培养可难了。
孟爱华小心地问:“我们工资都是按月发的,也没有拖欠,要不再等等,说不定还有转机?”
胡悦之是待得最久的,他是何熙从佟岁民那里要来的第一批实习学生,跟大家都熟悉,他开的口:“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们的人生规划问题。虽然你们理想很伟大,但现实情况是,整车已经不可能了。”
“尤其是84年之前推出来能与合资车抗衡的整车,完全没有任何希望。我们不是为了钱留在这里的,是想要做成这件事才留下的,否则我们当时毕业,都有更好的出路。”
“现在这个项目不可能成功,我觉得大家就没必要耗费在上面。几台铣床没有什么作用。我其实挺想劝何总的,继续做发动机吧,但她显然并不愿意放弃,那只能祝福与尊重。但我们就不陪着了。”
孟爱华就叹口气,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肯定不能再留人家了,“好,我这就给你们办理离职手续。”
何熙有交代,孟爱华还是办理的痛痛快快,尤其是给他们工资和奖金的时候,胡悦之他们还挺惊讶的。
足足好几千块钱,放在手里沉甸甸的。
胡悦之有点结巴:“这是……”
“这是何总专门交代过的,奖金工资都按着足月发,你们点一点,对了给我签个字。”
胡悦之倒是有些不要意思了,“谢谢何总了。”
这不过是内部的几个人,其实在外部也有不少压力。
起码他们就在部委旁边,天天跟部委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其他人都好,知道他们艰难,但也没说什么,谁不知道夏国工业被技术封锁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感同身受。
但也有人得意了,就是那个传播何熙八卦,让她送回去的杜大海。
胡悦之他们一离职,杜大海就来了,跑到他们办公室敲了敲门就转悠,林侯胜一见他就说:“大海你怎么来了?有事?”
结果杜大海笑着说:“有事。最近你们隔壁杂志办得好,销售量大增,准备扩大一下编辑部,我现在不是后勤呢,归我负责,我听说你们这里都走了好几个人了,这办公室闲下来了吧。也用不了两间,让出一间吧。”
孟爱华哪里愿意,林侯胜连忙拦着她,笑着说:“我们房间是张部长批的,你有张部长的批示吗?”
杜大海一脸害怕的样子:“哎呀就一个办公室,你搬出领导来干什么?领导给你们,是因为你们当初业务多,但现在你们不是没业务了吗?我瞧着人都没有了,你们不能浪费资源!”
“再说,”他指了指隔壁何熙的办公室,“何熙这超标了吧,那一个屋子可是三十平,部长都没这么大,她一个进口公司的总经理,怎么能用这么大?你们过分了啊!”
“所以,我这也是为你们好,要是查起来,何熙都得通报批评!”
孟爱华是真忍不住了,“那屋子是会客厅,是何熙跑去会客厅办公了,不是何熙的房间能开会客厅,怎么就超标了。我跟你说杜大海,你别以为我们现在业务受阻,你就过来欺负人,我告诉你,进口业务不行,我们还有发动机厂呢,我们还有一年六个亿美元的外汇收入呢。”
杜大海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说的是:“那在南河省呢,你们发动机厂有什么待遇去南河省要,去海州市要,去青阳县要。但是,你们这里得腾出来!给你们两天时间吧。杂志社等着用呢。”
说完他就哼着歌走了。
孟爱华还想跟他吵吵,让林侯胜给拦住了,“没用,越吵吵他还越起劲,是咱们不好看。他这是因为上次传播何熙八卦,让何熙送回去丢脸了,还被扔到了后勤办公室,边缘化了,报复呢。”
“这平时没机会,这可是唯一的机会,他不可能不用的。”
孟爱华又不是不知道:“那真退啊?”
何熙的回答是:“退!咱们人少就退,反正一间屋子也足够了。”
孟爱华有点不愿意,“要不去跟张部长说说,张部长肯定不会愿意的。”不过说完了,都不用何熙反驳,孟爱华自己就说了:“我知道,这点事说了肯定管用,但太小题大做,何况又是我们最不好的时候,印象也不好,不能说。我就是难受,行了我去带人把那屋收拾出来。”
“那都是花钱买的沙发桌子,也不能便宜别人了,等我们业务多了,再要个办公室摆出来。”
何熙就说:“谢谢管家婆。有你我放心。”
孟爱华扭头冲她说:“何总,不是我给你加压力,求你想想办法吧。我看你真不急!我都快急死了,这几天头发都掉了不少。”
何熙怎么可能没想办法呢。
她把所有能尝试的道路都试了试,但真不行。所有的供应商都告诉她:“这不符合规定,对不起。”
如果再晚两年,她还能跑去伏尔加国淘一淘汽车生产线——他们的数控机床虽然烂,但是汽车工业在七十年代还是很不错的。
可惜现在两国关系还没缓和,根本没机会。
最终,所有的办法又回归原点,那就是绕过这些封锁。
何熙能指望的,就是人心:国家利益是高于小民利益的,只要你可以绕过国家,那么就有人敢卖给你。
问题是怎么绕。
首先是货物,美丽国的二手设备商琳娜怎么说的,你们想要的我们卖不了,我们想卖的你们不愿意要。也就是说,不是所有的都不能卖,只是先进的不能卖。
那么这就有空子钻了。她记得上辈子有个著名的国际案例,是樱花国著名事件,当时美丽国对伏尔加国进行了技术封锁,可樱花国一家公司为了获取利益,将九轴联动数控机床伪造成大型两轴联动立式车床,明面上是卖零件,其实是暗度陈仓,到伏尔加国后再组装。
这就是办法。
但想用这个办法,就必须有两个很重要的因素,一是需要在国外有自己人,可以收购一家公司,专门进行二手设备交易。二是这个人得懂行。三是这个人得不怕危险。
第一条就要求对方在国外有着多年的生活经验,且经济条件很不错,第二条要求对方从事这个行业。
但前两条满足的夏国华人不多也不少,可第三条才是最难的。
这事儿有巨大的利益,何熙绝对不会亏待对方的,可要是被查出来,是大事,说不定得坐牢。
但是何熙还是写下了足足上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