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云渺风起
楼船穿过云层，下方广袤的大地逐渐变得清晰。
一座轮廓雄伟的巨城，静卧在群山环抱的平原之上。
城池通体由一种淡青色的巨石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即便在高空之上，也能看到城内人流如织，无数道灵光如同萤火虫般升起又落下。
那便是云渺城。
张无忌站在船头，任凭高空的气流吹拂着他的衣袍。
他的神识早已先一步延伸出去，笼罩了小半个城区。
无数嘈杂的声音和纷乱的气息涌入他的感知。
叫卖声、争吵声、法宝碰撞的嗡鸣声，还有各种修士身上毫不掩饰的强大灵力波动。
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整个天南域的修士都吸引了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鳞次栉比的建筑，最终落在了城市正中心。
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圆形建筑，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建筑顶端是敞开的，内部隐隐有阵法光芒流转。
天南论武盛会的会场。
楼船开始缓缓下降，朝着城外一处专门为大型飞行法器开辟的停泊区飞去。
越是靠近地面，人群的喧嚣就越是真切。
停泊区已经停靠了数十艘各式各样的楼船飞舟，悬挂着不同宗门家族的旗帜。
他们这艘挂着陌生“混沌”旗帜的楼船一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道道神识肆无忌惮地扫了过来，大部分都带着审视和好奇。
当这些神识接触到站在船头的张无忌时，大多都像触电般猛地收了回去，随即又更加隐晦地探了过来。
合体期大圆满。
这种修为，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方巨擘。
更何况，他还如此年轻。
楼船平稳落地，发出轻微的震动。
张无忌收回目光，转身对身后的柳飘絮和周子轩等人说道：“下船，我们进城。”
一行人走下楼船。
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十名从天衍宗挑选出来、自愿加入混沌居的内门弟子。
他们修为不算顶尖，但个个根基扎实，心性沉稳。
下了船，张无忌便将楼船收回了储物戒。
一行十三人，徒步走向云渺城的南门。
城门高达数十丈，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守城的卫兵身穿统一的银色铠甲，修为最低的也是元婴期，神情肃穆，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个进城修士的身份玉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
有灵草的清香，有炼器材料的焦糊味，还有修士身上淡淡的血腥气。
兴奋、期待、警惕、贪婪……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座城市充满了勃勃生机，也暗藏着危险。
“就是他们，混沌居的人。”
“带头的那个就是张无忌？看不透，气息好深沉。”
“合体期大圆满，还能有假？天南域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周围的议论声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张无忌的耳中。
他面色如常，仿佛没有听见。
周子轩和那几名混沌居的弟子却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排了约莫一炷香的队，终于轮到了他们。
守卫队长看到张无忌，眼神明显一凝。
他没有多问，只是例行公事地查验了张无忌递过去的一枚空白玉牌，在上面烙印下临时身份信息。
“前辈，城内禁止私斗，违者将被驱逐，并列入云渺城黑名单，百年不得入内。”守卫队长将玉牌递回，语气恭敬但不失强硬。
“知道了。”张无忌收回玉牌，点了点头。
一行人顺利通过城门，踏入了云渺城宽阔的街道。
街道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就，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店铺。
酒楼、客栈、丹药铺、法宝阁，应有尽有。
路上的修士摩肩接踵，修为气息也比外面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金丹遍地走，元婴不算稀奇。
偶尔还能感受到化神期修士一扫而过的强大神识。
柳飘絮早已提前订好了客栈，就在离主会场不远的一条安静巷弄里。
客栈名叫“听风小筑”，是个三层的小楼，带一个独立的院子，清净雅致。
众人进入院子，客栈的防御阵法便自动开启，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窥探。
“张长老，房间都安排好了。”柳飘絮递过来一块阵法中枢的令牌，“这里是主院，您住。其他人住在东西两侧的厢房。”
张无忌接过令牌，点了点头。
“大家先安顿下来，熟悉一下环境，不要随意与人发生冲突。”他吩咐道。
“是。”众人齐声应道，各自散去。
张无忌走进主院的房间，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他推开窗户，正好能看到远处论武场的宏伟轮廓。
他没有打坐，也没有修炼，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他在等一个人。
大约半个时辰后，院子的阵法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是特殊的叩门信号。
张无忌起身，打开房门。
一道素白的身影，正俏生生地站在院中。
苏灵薇。
她依旧是一身白衣，气质清冷，但眉眼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她身上萦绕着一股极淡的丹药清香，很好闻。
看到张无忌，她微微颔首。
“你出关了。”张无忌的语气，比对其他人时要温和许多。
“嗯，丹成了。”苏灵薇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从储物手镯中取出几个玉瓶，一一放在桌上。
“这是‘清魂丹’，能快速恢复神魂损耗。”
“这是‘百解丹’，可解大部分化神期以下的奇毒。”
“还有这个，”她拿起一个最精致的玉瓶，“‘凝神九转丹’，是我用你给的那株主药炼制的，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神魂力量，但药效过后会有一段虚弱期。一共炼成了三颗。”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简单直接地介绍着自己的成果。
张无忌能感觉到，她闭关这段时间，修为也精进了不少。
那股平和安定的气息，更加凝实了。
“辛苦了。”张无忌拿起那瓶凝神九转丹，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药力。
这东西，在关键时刻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
柳飘絮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严肃。
“张长老，苏长老。”她先是跟两人打了声招呼，然后直接进入了正题。
“我刚才出去转了一圈，打探到两个消息。”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第一，这次盛会的主持者有三位，都是天南域德高望重的大乘期散修。其中一位叫‘玄风子’的前辈，今天在公开场合提到了我们。”
“他说了什么？”张无忌问道。
“他说，大道之争，由来已久。最近听闻天南域有新的道统出现，引来不少争议。他对此很好奇，希望能在这次盛会上，以事实论道，让大家亲眼见证，明辨是非。”柳飘絮复述道。
这话听起来很公允，不偏不倚。
但张无忌明白，这位玄风子，已经将他们推到了所有人的聚光灯下。
这是给了他们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同时，也给了他们的敌人一个在万众瞩目下将他们踩在脚下的舞台。
“第二个消息呢？”
“幽煌谷的人到了。”柳飘絮的语气沉了下来，“赫连枭没有亲自来，带队的是他的大弟子，人称‘幽狱子’。此人已经入住了城里最好的‘登云楼’，并且放话，要在这次的论武盛会上，好好领教一下所谓的‘混沌之术’，看看是不是像传闻中那样，是扰乱法则根基的邪门歪道。”
周子轩正好从厢房出来，听到这话，气得脸都涨红了。
“欺人太甚！那个幽狱子算什么东西！”
张无忌的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平静如水。
“幽狱子，我记得情报里提过他。”他看向柳飘絮，“特殊体质，幽狱魔体？”
“对。”柳飘絮点头，“据说这种体质天生亲和阴煞之气，修炼魔道功法一日千里。此人年纪不大，但已经是合体后期修为，战绩彪悍，是幽煌谷年轻一代的第一人，也是赫连枭最得意的弟子。”
“知道了。”张无忌点了点头，再无多言。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都去休息吧，养精蓄锐，盛会明天才正式开始。”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用紧张。
柳飘絮和周子轩对视一眼，虽然心中还是有些憋闷，但也只能点头退下。
苏灵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又只剩下张无忌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那座巨大的论武台。
夜色渐深，城中的灯火却愈发明亮。
无数道或强或弱的神识，如同水下的暗流，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涌动。
其中有几道格外强大的神识，有意无意地，一次次扫过他们所在的这座小院。
充满了试探与不怀好意。
张无忌没有释放自己的气息去对抗。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块温润的定源石。
这座城，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张无忌便带着苏灵薇、柳飘絮和周子轩，离开了听风小筑。
其他弟子被要求留在客栈，非必要不得外出。
“我们去论武场看看，熟悉一下环境。”张无忌说道。
盛会的开幕式在上午，现在时间还早，街上的修士却已经很多了。
大部分人，都和他们一样，朝着城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论武场周围，自发形成了一片巨大的临时坊市。
无数散修在地上铺一块布，摆上自己搜集来的各种灵材、符箓、或是来历不明的古物，大声吆喝着。
张无忌一行人缓步穿行其间，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
在经过一个售卖各种灵矿石的摊位时，旁边突然有几个人影挤了过来。
动作很粗暴，带着明显的故意。
周子轩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刚要发作，就看到那几人都穿着统一的黑底红纹服饰。
是幽煌谷的弟子。
为首的是一个三角眼的青年，修为在元婴后期，一脸的倨傲。
他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张无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修炼邪术，自创什么‘混沌道’的张道友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十个修士都听得清清楚楚。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怎么也敢来这正道云集的盛会？”三角眼青年继续挑衅道，“就不怕被天雷劈死，天谴临头吗？”
他身后的几个幽煌谷弟子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有的皱眉，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是一脸的好奇。
周子轩气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怒目而视，灵力在体内涌动，眼看就要上前理论。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张无忌。
他抬起手，制止了冲动的周子轩。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扫过那几个满脸得意的幽煌谷弟子，最后，视线落在了那个领头的三角眼青年身上。
“大道三千，各凭本事。”
他的声音也很平静，没有丝毫火气。
“邪正与否，非尔等空口可定。”
“若不服，论武台上自见分晓。”
说完，他便不再看对方一眼。
那几名幽煌谷弟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预想中的暴怒、争辩，全都没有出现。
对方就像是驱赶一只苍蝇一样，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然后就走了。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被人指着鼻子痛骂还要难受。
三角眼青年脸色涨得通红，想再说什么，却发现对方已经带着人走远了。
周围旁观的修士，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开始窃窃私语。
“这混沌居的张无忌，气度倒是不凡。”
“面对幽煌谷的挑衅，居然一点都不动怒。”
“是真有底气，还是故作镇定？”
“不好说，不过看样子，这次论武盛会有好戏看了。”
张无忌带着苏灵薇他们，径直穿过坊市，走向论武场的入口。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议论和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们。
但他毫不在意。
进入宏伟的论武场，内部别有洞天。
巨大的中央斗法台周围，是一圈圈环形上升的观众席，足以容纳数十万人。
除了中央主斗法台，四周还分布着数十个稍小一些的平台。
有的平台上已经摆好了炼丹炉，有的则刻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
显然，这些都是为接下来的各种比试准备的。
清晨的阳光洒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格外安静。
但这安静之下，似乎能听到无数即将爆发的呐喊与欢呼。
张无忌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东侧那片专门为丹道比试开辟的区域。
数十尊古朴的丹炉，整齐地排列在那里。
明天，盛会就将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项，便是持续三日的文比。
而丹道，将是文比的第一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