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临时联盟初结成
残阳如血，将坊市外的集结营地染上一层昏黄。
营地依托一片开阔的矮丘而建，灵气比坊市更显稀薄，但足够平坦，适合众多修士临时驻扎。
一条人工开辟的碎石小路将营地大致划分为东西两片。
东侧区域地势稍高，背靠一片稀疏的灵木林，已被几大宗门提前圈占。
营帐排列整齐，隐约有阵法光芒流转，划分出各自的领地。
七星宗的青色旗帜与天剑宗的白色剑徽旗帜最为醒目，相隔不远，彼此气机隐隐相斥。
其他如“玄火门”、“清风观”等中等宗门的驻地也在附近，规模稍小，但秩序井然。
宗门弟子多在自家区域内打坐调息，或整理装备，低声交谈，自成一体。
西侧则是散修与小家族子弟的聚集地。
这里没有明确的界限，营帐零散分布，多是简易的布幔或临时洞府。
三五成群的修士围坐在一起，有人低声交换情报，有人检查法器符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谨慎、期待与不安的躁动。
许多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宗门区域，带着复杂的意味。
张无忌独自占据了一处靠近边缘的角落。
他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身前燃着一小堆灵火，火焰舔舐着几根干燥的柴枝，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闭目凝神，体内混沌之气缓慢流转，修复着识海中那点因先前试探而残留的隐痛，同时梳理着今日所得信息。
刘老三的地图，幽影峡的危险，赵凌云毫不掩饰的敌意，还有周子轩那句关于“苏灵薇有意组队”的暗示。
这些线索在他心中缓缓拼凑。
突然，他睁开眼。
碎石路那头，周子轩正缓步走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锦袍，面容温和，但步伐比平日更显沉稳。
他没有直接走向宗门聚集的东区，而是径直穿过人群，走向张无忌所在的西侧边缘。
不少散修的目光落在周子轩身上，带着好奇与审视。
周子轩在张无忌面前三步外停下，拱手为礼，笑容依旧令人如沐春风：“张兄，独自在此清修？”
张无忌起身，还了一礼：“周道友。”
“可否借一步说话？”周子轩目光扫了扫四周。
张无忌点头，将身前的灵火掐灭。
两人沿着营地外围，向更僻静处走去。
夜色渐浓，营地的篝火与照明符箓的光亮在身后拉长。
“直说了吧，张兄。”周子轩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张无忌，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多了几分郑重，“落星秘境凶险，公认。我周家虽在青岚城有些基业，族中也有几位元婴供奉，但在这云集了各方英杰的秘境里，单凭我带的这几个随从，未必够看。”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着张无忌：“七星试炼，张兄的实力、应变，还有那份……处变不乱的心性，子轩看在眼里。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因此，子轩想邀张兄组队，共同探索秘境，彼此有个照应。所得机缘，按出力多寡分配，绝不让张兄吃亏。”
他说得直接，利弊摆明，没有过多虚饰。
张无忌沉默片刻，目光微动：“周道友何以认为，我值得信赖？”
“直觉。”周子轩笑了笑，随即正色道，“也基于观察。赵凌云那般挑衅，张兄能忍而不发，却非怯懦。你那日疗毒……更显手段。子轩自认还有几分识人之明。与张兄合作，至少不必担心背后有人。”
他稍作停顿，又道：“此外，子轩得到一点消息。神医谷的苏灵薇仙子，似乎也在寻找可靠的队友。”
张无忌眼神微凝。
周子轩继续道：“她需要深入秘境，采集几种特定灵药。其中一味‘凝神草’，据以往记载，最可能出现的区域之一，便是幽影峡外围的‘迷雾沼’。她师姐林清雪虽然修为高深，但神医谷弟子战力相对单一，若遇复杂情况或群战，恐有疏漏。若能与她结伴，对采集灵药大有裨益，更重要的是，有她在，队伍的安全保障将提升数倍。”
幽影峡。
刘老三地图上那几个刺眼的红叉，再次浮现在张无忌脑海。
情报真假难辨，但“凝神草”对他同样有吸引力。
此草是稳定神魂、化解心魔的上品灵药，对他调理识海隐患、甚至未来突破大乘期可能都有助益。
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需要更多筹码，也需要更多眼睛来分辨幽影峡的虚实。
周子轩的提议，正合其意。
“幽影峡凶险，刘老三的情报需谨慎对待。”张无忌缓缓开口，声音平稳，“组队可以，但目标需明确，进退需有度。至于苏仙子……若能邀请她加入，自然极好。她的医术，在秘境中价值无可估量。”
周子轩闻言，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张兄同意了？太好！那我们便去寻苏仙子一谈。成与不成，总要试过才知。”
两人折返，朝着营地另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走去。
那里靠近一片矮灌木，人迹稍少。
苏灵薇与林清雪果然在。
苏灵薇依旧是一身素白裙衫，安静地坐在一块洁净的方石上，手中拿着一卷淡金色的兽皮书简，就着身旁悬浮的照明符箓光芒细看。
林清雪则站在她身侧半步，身姿挺拔，目光淡然地扫视着远处营地，将外界的嘈杂与窥探目光隔绝在外。
周子轩上前，依礼问候。
林清雪只是略一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
周子轩也不介意，将组队邀请，以及前往幽影峡外围迷雾沼采集凝神草的计划，清晰简要地说明。
他言辞诚恳，将利弊剖析明白，尤其强调了张无忌的应变能力和自己这边能提供的部分支援，以及苏灵薇医术对队伍整体安全的重要性。
林清雪听完，未等苏灵薇开口，便转过头，冷淡地回绝：“多谢周公子美意。师妹采药，自有我随行护持。迷雾沼虽有风险，我神医谷弟子尚能应付。与他人组队，目标分散，反易生变数。”
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商量余地。
周子轩笑容微僵，看向苏灵薇。
苏灵薇合上手中书简，抬起头。
她的目光掠过周子轩，最终落在了张无忌身上。
“张道友，”她声音清冷，如同山涧寒泉，“白日坊市，你以药粉配合指法，压制那腐脉瘴气。手法看似简陋，但其中蕴含的纯阳生机之力，对阴毒克制甚强。那并非寻常丹道手诀，也非灵力强行逼迫。敢问，道友所修，是何种疗伤心法？”
她问得直接，目光清澈，带着医者探究病理本质的执着。
张无忌迎着她的目光，神色不变：“苏仙子慧眼。在下早年机缘巧合，得残卷数篇，记载了一些偏门的运气导引之法，对滋养生机、调和阴阳略有触及，或许对某些阴寒伤毒有少许克制之效。但终究是旁门左道，零散不全，与神医谷博大精深的正统医道相比，不值一提。”
他语气谦逊，将自身能力归于“偏门残卷”，既解释了现象，又避免了深究。
苏灵薇眸光微动，似乎在咀嚼他的话。
张无忌趁此机会，提出条件：“组队之事，在下与周道友已初步达成意向。若苏仙子肯同行，采集药材时，凡仙子所需之物，优先取用。其余秘境收获，如无特殊约定，按出力均分。队伍仅限于秘境内的临时互助，彼此提供安全保障，进出行动，以协商为准。”
这个条件颇为优厚，几乎将苏灵薇最核心的需求放在了首位。
林清雪闻言，眉头微蹙，显然觉得师妹占了便宜，但对方主动提出，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冷眼旁观师妹的决定。
苏灵薇沉吟。
她目光再次扫过远处。
东区天剑宗营地那边，赵凌云背负重剑的身影如松挺立，虽未刻意张望，但那股锐利的气息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着这片区域。
其他各方势力，目光交错，暗流涌动。
师姐战力虽强，但毕竟人单势薄。
若真遇险，或多处需要同时应对，难免顾此失彼。
这张明深不可测，周子轩背景不俗，且诚意足够。
临时结盟，各取所需，或许确是秘境之中更稳妥的选择。
风险在于信任的短暂，与目标的临时性。
她抬起眼，看向张无忌，声音清晰：“我可暂时加入。但事先言明，若遇不可抗之险，或队伍目标产生根本分歧，我有权自行决定去留。秘境之中，机缘与凶险并存，我需为自身安全与师门任务负责。”
她的要求合理，且留了退路。
张无忌点头：“自然。”
周子轩喜道：“苏仙子深明大义！有仙子加入，此行必当顺利许多！”
林清雪冷哼一声，终究没再反对，只是看向张无忌和周子轩的眼神，依旧带着审视与淡淡的不满。
她向前半步，更靠近苏灵薇，姿态明确——即便暂时同路，她也会紧随师妹。
一个由张无忌、周子轩、苏灵薇，以及不情愿的林清雪组成的、结构松散但各有所长的临时小队，就此初步形成。
四人又简单商议了明日秘境入口开启后，汇合的初步地点与基本的行动准则。
周子轩显然对此颇有经验，提议以张无忌和苏灵薇的判断为主导，他负责协调与外围接应，林清雪主防护与应急治疗。
大体框架定了下来，细节需待进入秘境后再随机应变。
事情议定，周子轩便带着满意的笑容告辞，返回自己家族随从所在区域，还需做最后的安排。
林清雪也冷着脸，示意苏灵薇该回去准备了。
苏灵薇对张无忌微微颔首，与师姐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渐深的夜色。
张无忌独自站在原地。
夜风掠过营地，带来远处篝火的烟气与低语。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天幕。
星辰稀疏，灵气氤氲，明日此时，那扇通往未知凶险与机缘的大门，便将开启。
他转过身，朝自己那处角落走去。
刚迈出几步，他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
营地暗处，树影下，帐篷的阴影里，似乎有不止一道目光，或冰冷，或探究，或贪婪，正从不同方向，落在他刚刚离开的那个位置，落在他行走的背影上。
那些目光一闪即逝，隐没于黑暗。
张无忌面色如常，继续前行。
他走回那块青石，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灵火未再点燃。
夜色深沉。
营地的喧闹渐渐低落下去，只余下夜风穿过旗帜的猎猎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法器灵光偶尔闪烁的微光。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黎明，等待那扇石门洞开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