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辰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虚空中,那道绿色的光芒早已消失不见,连气息都散尽了。
但他没有追,倒不是因为追不上。
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追上去之后,该说什么。
询问你是不司家老祖?
问他为什么戴着面具?
还是自我介绍,说刚才扇了他一巴掌的人是司家这一代长子?
原本,他打算处理完凡人禁区的事,便认真寻一下司家历代飞升者的下落。
比如他爷爷。
比如那些在家族记载中“飞升后便再无音讯”的先祖。
他一直以为,他们可能散落在仙界的某个角落,或许还活着,或许已经陨落。
但现在...
仙界十二位仙帝之一,居然是司家的初代老祖?
那其他人呢?
那些历代飞升的先辈,他们知道老祖还活着吗?
还是说...只有自己这一脉不知道这件事?
之前对方又是询问自己是否是飞升者,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也在试探?
如果只是单纯的仙界势力斗争那倒好办不少,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目前好像还没有打不过的。
但现在这个情况,他一时间却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也是他没有追上去的原因之一。
毕竟这里面牵扯太多。
有妖界红豆的仇恨,也有仙界姜菱的父母之仇,还有家族那边。
全是自己身边的人,他不得不想。
司辰抬起右手,一缕翡翠色的光芒从掌心浮现,温润、柔和,像初春时节的草木新芽。
乙木长春功,司家世代相传的功法,在下界时他曾经用来打磨脆弱的肉身。
一代传一代,传到他这里,传到弟弟司明那里,依然在用。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仙界、在一个陌生人身上看到同样的功法。
司辰沉默了片刻,然后握紧拳头。
翡翠色的光在掌心碎裂,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虚空中。
他转过身,身后凭空裂开一道缝隙,太虚挪移
一步踏入。
再出来时,他已经站在了不落山主殿门口的躺椅前。
灰灰还蜷在躺椅脚边,睡得正香。
司辰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在躺椅上坐下,闭上了眼睛。
夜风吹过山谷,一如既往的安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
翌日。
天刚亮,灰灰就醒了。
它迷迷瞪瞪地抬起头,看见司辰还坐在躺椅上,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
灰灰耸身将毛发一抖,接着伸了懒腰,然后噔噔噔跑去殿里叼了杯茶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司辰手边。
“嗯啊。”
喝口茶,提提神。
司辰睁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刚好。
他伸手拍了拍灰灰的脑袋,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灰灰颠颠跟在后面。
.......
早饭后,司辰找到了姜菱。
姜菱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枚玉简,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察觉到司辰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嗯。”
司辰在她对面坐下,直接开门见山:“仙界有多少位帝境?”
姜菱的眉头微微一动。
她放下玉简,想了想:“明面上,没有几位,古洪算一个,其他仙域偶尔也有传闻,但极少公开露面。”
“这是为何?”司辰追问。
姜菱看了他一眼,有些无语的解释道:“仙帝这个境界,和仙王不一样,仙王要坐镇仙域、管理势力,但仙帝...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他们有的隐世不出,有的云游四方,有的...甚至没人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古洪那种,算是异类。”
“他喜欢权力,喜欢被人敬畏,喜欢以‘仙界之主’自居。”
“但即便是他,也极少公开露面。”
司辰沉默了片刻:“那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姜菱摇了摇头:“我也只知道古洪一人。”
“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很少提及仙帝的事。”
“我曾经听到他和母亲说过一句话,‘帝境的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司辰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你知道,有没有一位仙帝...姓司?”
姜菱愣住了,她看着司辰,眼神里满是疑惑:“姓司?”
“你是说...和你们司家那个司?”
司辰没有否认。
姜菱眉头皱的更紧了,盯着司辰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才缓缓摇头
“没有,至少,我不知道。”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司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准备一下,等一会儿我们就出发。”
姜菱看着他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
........
从姜菱那里出来,司辰没有直接回主殿。
他绕了个弯,去了后院。
叶芙正蹲在花圃边,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不知道在种什么。
司凯站在她身后,端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话。
三叔司朔也在。
他躺在旁边的摇椅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眯着眼晒太阳。
三个人听见脚步声,同时转过头来。
“辰儿?”叶芙放下铲子,拍了拍手上的土,“怎么了?一大早的。”
司辰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但没有立刻开口。
叶芙和司凯对视一眼,都察觉到儿子的神色不太对。
司朔也收起二郎腿,从摇椅上坐起来,嘴里那根草吐到一边。
“出什么事了?”
司辰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昨晚,有个人来找我。”
他没有隐瞒,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黑衣人夜访、虚空中的对话、十二位帝境、凡人禁区的警告、以及最后那一掌。
他说得很简洁,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添油加醋。
叶芙和司凯的脸色,随着他的讲述,一点一点变了。
“你...你说什么!?”
“咱们家老祖宗...是仙帝!?”
三叔瞪大了眼睛,连声音都变了调,直接从摇椅上跳了起来。
“辰儿,你没看错吧?祠堂里那幅画像,你都多久没见过了,会不会是....”
“乙木长春功。”司辰直接打断了他,“他用的是乙木长春功,我不会看错。”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乙木长春功,司家世代相传的功法,这比一张脸更能证明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