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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站在西市街口,天还没亮透。
晨雾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一缕一缕缠着人的脚脖子。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被雾气吞掉了。
“就是这里?”阿蛮回头问身后的瘦小男子。
那人是小七手底下的探子,绰号老鼠三,长着一副贼眉鼠眼的相貌,缩着脖子像是随时准备逃跑。他压低声音说:“蛮爷,再往前三百步,拐进右边第三条巷子,有个卖馄饨的摊子。摊子后面那堵墙,看着是墙,其实是门。”
“装神弄鬼。”阿蛮哼了一声。
老鼠三搓着手,一脸为难:“蛮爷,那个……我能不能不进去?黑市那帮人认识我,上次偷了他们一本账本,现在还挂着悬赏……”
阿蛮摆摆手,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丢过去:“滚吧。”
老鼠三接住银子,转身就跑,眨眼就消失在雾气里。
阿蛮整了整腰带。他今天穿了一身粗布短打,袖口扎得紧紧的,脚上是一双厚底布靴。这身打扮看着像个码头搬运工,倒是符合他此行的伪装——小七说了,黑市里龙蛇混杂,越是招摇死得越快。
虽然他从来不信这个邪。
阿蛮的拳头攥了攥,骨节咔咔作响。这对拳头跟了他二十多年,上面全是老茧,指关节处全是细碎的白痕——那是骨头碎过又长好的痕迹。夜郎七曾经笑话他,说他的拳头比脑子硬。
“那又怎样?”阿蛮当时理直气壮地顶回去,“拳头硬也是一种本事。”
夜郎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想到这里,阿蛮咧嘴笑了一下。随即他收敛笑容,迈开大步朝老鼠三指的方向走去。
三百步转瞬即至。巷子口果然有个馄饨摊,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正在往锅里下馄饨,白汽腾腾地冒起来,裹着葱花和猪油的香气。
阿蛮绕过馄饨摊,来到那堵墙前。
墙上满是斑驳的青苔,看着就是一面普普通通的旧墙。阿蛮伸手摸了摸,指腹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砖缝。他按照老鼠三教的方法,食指扣进去,往外一拉。
整面墙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
墙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隔着几步就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晃不定。甬道尽头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
阿蛮走进去,身后的暗门自动合上。
他深吸一口气,朝甬道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集市,足有十几丈见方。头顶是粗大的木梁撑起的穹顶,挂着几十盏牛油大灯,照得整个空间如同白昼。地面上铺着青石板,到处是摆摊的、交易的、讨价还价的人。
阿蛮目光扫过去,看见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货物——有成堆的兵器,有瓶瓶罐罐的药粉,有一笼一笼的毒蛇毒虫,还有几个铁笼子里关着……人。
那是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蜷缩在笼子角落,眼神麻木。
阿蛮的拳头又攥紧了。
他忍住出手的冲动,继续往里走。小七交代过,这次的目标是一个叫“瘸五”的人。此人表面上是黑市的药材贩子,暗地里却是天局残党的联络人。夜郎七失踪前,最后一个接触的外人就是他。
黑市里人头攒动,各种口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南海珍珠粉!一两千金!”
“千年灵芝!只换不卖!”
“西域奇毒!见血封喉!”
阿蛮穿过人群,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扫过。他记得小七给他的画像——瘸五是个瘸子,左腿比右腿短三寸,走路时身体会往左倾斜。除此之外,这人还有个特征:左眉骨上有一道刀疤,把眉毛截成了两段。
找这样的人本来不难,但黑市里的人太多,而且很多人戴着斗笠或者蒙着脸。阿蛮找了小半个时辰,愣是没看到瘸五的影子。
“难道老鼠三的情报有误?”阿蛮心里犯了嘀咕。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是一种被盯上的感觉,像是被草丛里的毒蛇注视着。阿蛮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眼角的余光却在四处扫视。
他看见了。
左侧十几步外,一个卖草药的摊子后面,有个人正悄悄打量着他。那人坐在一张矮凳上,身体微微往左倾斜,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阿蛮装作没看见,继续往深处走。
走了几十步,前面出现了一个简陋的酒肆。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一个用木板搭起来的柜台,柜台后面站着个满脸横肉的胖掌柜。
阿蛮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丢在台上:“来碗酒。”
胖掌柜打量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倒了一碗浑浊的黄酒。阿蛮端起碗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这酒又酸又涩,还带着一股怪味。
“什么玩意儿?”阿蛮皱着眉头。
胖掌柜皮笑肉不笑地说:“客官,咱们这儿的酒就这样。要喝好酒,得去东街的醉仙楼。”
阿蛮哼了一声,忍着恶心把酒喝完。他把碗往柜台上一顿,压低声音问:“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人。”
胖掌柜的小眼睛眯了起来。
“打听什么人?”他的声音不咸不淡。
“一个瘸子。”阿蛮说,“左腿短三寸,脸上有道疤。”
胖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拿起抹布擦着柜台,慢条斯理地说:“客官,这黑市里瘸子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阿蛮从怀里又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银子足有五两重,在牛油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胖掌柜的目光在银子上停了一下,随即移开:“不认得。”
阿蛮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得出来,这掌柜不是不认得,是不敢说。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阿蛮转过头,看见七八个人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腰里别着两把板斧,走路带风。
那壮汉径直走到柜台前,蒲扇般的大手往台面上一拍:“老黄!今天的份子钱该交了!”
胖掌柜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哆哆嗦嗦地递过去。
络腮胡子打开布包看了一眼,脸色一沉:“就这点?”
“胡爷,”胖掌柜苦着脸,“这几天生意不好……”
“去你妈的生意不好!”络腮胡子一抬手,把布包砸在胖掌柜脸上,“老子昨天还看见你卖了三十碗酒!一碗酒三钱银子,三十碗就是九两!你他娘的拿三两银子糊弄谁?”
胖掌柜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络腮胡子冷哼一声,手一挥:“兄弟们,砸!”
他身后的几个打手一拥而上,抄起桌椅板凳就开始砸。酒肆里顿时一片狼藉,别的客人见势不妙,纷纷溜走。
阿蛮站在原地没动。
络腮胡子注意到了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小子,你是新来的?这里没你的事,滚一边去!”
阿蛮没理他,对胖掌柜说:“你告诉我瘸子的下落,我帮你摆平这些人。”
胖掌柜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络腮胡子也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摆平?你拿什么摆平?就凭你这身板?”
他的几个手下也跟着笑,笑声里满是嘲讽。
阿蛮转过身,面对着络腮胡子。他的个头比对方矮了半个头,体型也小了一圈,看上去确实不是对手。
但小七曾经说过一句话——阿蛮打架,从来不看体型。
络腮胡子笑够了,眼神一冷:“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黑市这一片,归我胡三刀管!识相的就跪下磕三个响头,再孝敬五十两银子,老子今天心情好,放你一马!”
阿蛮看着他,慢慢说了一句话:“我不认识什么胡三刀。”
“你——”络腮胡子刚想发作,突然眼前一花。
阿蛮动了。
他的拳头快得不可思议,像是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在络腮胡子的腹部。这一拳力道极大,络腮胡子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哐当一声撞翻了一张桌子,摔在地上捂着肚子抽搐。
全场寂静。
那几个打手都惊呆了,一时间竟然没人反应过来。
阿蛮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他身形一晃,冲到离他最近的一个打手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拉,膝盖同时往上一顶。
咔嚓一声,那是鼻梁骨折断的声音。
那打手惨叫着捂着脸倒地,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剩下的五个打手终于回过神来,发一声喊,齐齐扑上来。有人拔出了匕首,有人抡起了木棍,还有人赤手空拳朝阿蛮抱过来,想要把他摔倒。
阿蛮不退反进。
他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出去,每一拳都势大力沉。左手格开匕首,右拳砸在那个打手的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紧接着他一脚踹翻了抡木棍的,肘击撞飞了背后偷袭的,额头撞额头把最后一个也放倒了。
不到十个呼吸间,七八个打手全部躺在地上**。
络腮胡子挣扎着爬起来,脸色惨白。他捂着肚子,眼睛里全是惊恐:“你……你到底是谁?”
阿蛮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什么胡三刀。但你应该认识我——我叫阿蛮。”
络腮胡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阿蛮……赌痴花痴开的阿蛮?”他的声音都在抖。
“是我。”阿蛮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现在,告诉我瘸五在哪里。”
络腮胡子的嘴唇哆嗦着,犹豫了几息,终于崩溃了:“在……在地下第二层,最东边有个药材仓库,他就在那里!”
阿蛮站起身,回头看了胖掌柜一眼。
胖掌柜已经吓傻了,倚在柜台上一动不动。
阿蛮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酒钱,还有砸坏东西的赔偿。”
说完,他朝黑市更深处走去。
地下第二层的入口在一扇铁门后面。说是入口,其实就是一个直上直下的竖井,井壁上嵌着铁梯。阿蛮顺着梯子爬下去,大概往下爬了三丈多深,脚才踏上实地。
地下第二层比上面更加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还混杂着药材的苦香。过道很窄,两个人并排都嫌挤。两侧全都是仓库,房门紧闭,门上挂着铜锁。
阿蛮顺着过道朝东走。头顶每隔十几步才有一盏油灯,光线昏暗,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过道到了尽头。那里果然有一扇厚重的铁门,但门上没有锁,虚掩着。
阿蛮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堆满了药材的仓库。成捆的甘草、成袋的枸杞、成箱的当归……各种药材摞得满满当当,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个人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那人左腿明显比右腿短,身体微微向左倾斜。头上戴着一顶毡帽,遮住了小半张脸,但露出的部分可以看见一道刀疤横贯左眉骨。
正是瘸五。
看见阿蛮进来,瘸五似乎并不惊讶。他抬了抬下巴,嘶哑着嗓子说了句:“等你好久了。”
阿蛮脚步一顿:“你知道我要来?”
瘸五嘿嘿笑了两声,笑声像砂纸刮过铁皮:“黑市这种地方,什么消息都藏不住。北巷的馄饨摊、老鼠三偷偷摸摸的样子、还有你这么大块头在黑市里横冲直撞……瞎子才看不见。”
阿蛮沉默了一下,缓缓说:“既然知道我要来,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来。”
瘸五拿起桌上的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的手很稳,但阿蛮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发白。
他在紧张。
“你想问夜郎七的事。”瘸五放下茶杯,“但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阿蛮的拳头开始发痒。
“你撒谎。”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夜郎七失踪前,最后一个见的外人就是你。”
“见过又怎样?”瘸五反问道,“那天他来找我买药,我卖药给他,就这么简单。买卖做完他就走了,去了哪里我怎么知道?”
“买什么药?”阿蛮追问。
瘸五沉默了几息,才说:“续魂草。”
阿蛮的心里咯噔一下。
续魂草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药材,生长在万丈悬崖之上,十年才能采摘一次。它的药效只有一个——延缓中了奇毒之人的死亡时间。
“夜郎七中毒了?”阿蛮的声音微微发颤。
“不是他。”瘸五摇头,“他说是给别人用的。”
“谁?”
“不知道。”瘸五顿了顿,“但我看他当时的神情……很急,很慌。认识夜郎七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个样子。”
阿蛮握紧了拳头。
他认识的夜郎七,永远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天塌下来都不关他的事,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哪怕是当年教花痴开“不动明王心经”的时候,夜郎七也从来没露出过一丝慌乱。
能让夜郎七着急慌张的,到底是什么事?什么人?
“他还说了什么?”阿蛮问。
瘸五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他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我三天之内没回来,就把这些东西烧掉。’”瘸五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来,“这封信,还有仓库最里面那个箱子。”
阿蛮接过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痴开亲启。
是夜郎七的笔迹。
阿蛮把信揣进怀里,问:“箱子在哪里?”
瘸五指了指仓库深处:“最里面的角落,压在甘草下面。”
阿蛮转身朝里面走去。药材堆得太满,他侧着身子才勉强挤过去。走了十几步,果然看见墙角堆着一捆一捆的甘草,足足有一人多高。
阿蛮动手搬开甘草。搬到第三捆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箱子。
那是一个黑色的铁皮箱子,箱盖上了锁,锁上还贴着一张符纸。符纸上画着古怪的符文,阿蛮不认识,但隐隐感觉到一丝不祥的气息。
他伸手去拿箱子,指尖刚碰到箱盖——
异变陡生。
一道劲风从背后袭来。
阿蛮来不及回头,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一柄短刀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墙上,刀身嗡嗡颤动。
阿蛮猛地转身,看见仓库门口多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绿的光。他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人,全都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瘸五已经不在太师椅上了。他被其中一个黑衣人掐着脖子,脸涨成了紫色,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阿蛮。”瘦高个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冰互相摩擦,“箱子留下,人可以走。”
阿蛮看着他,慢慢攥紧了拳头。
“如果我说不呢?”
瘦高个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那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两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他们的身法快得惊人,像是两条黑色的毒蛇贴着地面游走。其中一个直取阿蛮的面门,五指成爪,指甲竟然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是淬了毒。
另一个绕到侧翼,手中多了一条精钢软鞭,鞭梢带着倒刺,朝阿蛮的腰腹横扫过来。
阿蛮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退,因为退路已经被药材封死了。
他也没有躲,因为身后的箱子里可能装着夜郎七最后的线索。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正面硬撼。
阿蛮大喝一声,不退反进。他迎着正面的毒爪撞过去,在对方指尖触到自己胸口的瞬间,身体猛地一矮,一拳从下往上轰出。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黑衣人的下巴上。
黑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轰得双脚离地,后脑勺撞在墙上,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但侧翼的软鞭也到了。
阿蛮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能勉强侧身。鞭梢的倒刺撕开了他腰间的衣服,在皮肤上犁出了三道深深的血槽。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襟。
阿蛮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但他没有停顿。借着侧身的惯性,他一把抓住软鞭,猛地往回一扯。
使鞭的黑衣人被扯得失去平衡,踉跄着往前扑来。阿蛮当头一拳砸下,正中面门。鲜血喷溅,那人惨叫着倒地。
眨眼间,两个黑衣人全部躺下了。
瘦高个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阿蛮,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不愧是花痴开的人……但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拍了拍手。
仓库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七八个黑衣人涌了进来,每个人的兵器都淬着幽幽的蓝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甜味。
阿蛮捂着腰间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里不断地渗出来。他的脸色开始发白,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
“来吧。”他说。
声音沙哑,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的。
那七八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扑了上来。
阿蛮迎了上去。
他的拳头依然快,依然重,但他的血在流失,他的力量在减退。第三拳挥出的时候慢了半拍,被一个黑衣人抓住破绽,一刀捅向他的腹部。
阿蛮勉强侧身,刀锋擦着肚皮划过,又添了一道伤口。
他咬紧牙关,一拳打在那个黑衣人的脖子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歪着头倒下去。
还有五个。
阿蛮的视线开始模糊,动作越来越慢。
就在这时候,仓库门口传来一声惨叫。
掐着瘸五脖子的那个黑衣人突然松手,捂着自己的喉咙,踉跄后退。他的指缝间露出一截寒光闪闪的暗器。
瘸五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握着一支袖箭。
“他妈的……”瘸五啐了一口血沫,“老子虽然是个瘸子,但老子不是废物!”
袖箭再次发射,又一个黑衣人捂着大腿惨叫着倒下。
阿蛮趁这个空隙,提起最后一股力气,接连放倒了三个黑衣人。最后一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被瘸五一箭射中后心,扑倒在地。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牛油灯的火苗摇曳着,照着一地**的黑衣人。
阿蛮靠着墙壁喘息,浑身是血。他看向瘸五,哑着嗓子说:“谢了。”
瘸五擦了擦嘴角的血:“别谢,我是为了我自己。这帮人明显是来灭口的,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
阿蛮咧了咧嘴,算是个笑。他挣扎着走过去,重新来到那个铁箱子前。
那张符纸在打斗中被震掉了,锁也已经松动。阿蛮用最后的力气一拳砸开锁头,掀开箱盖。
箱子里面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铜盒,盒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阿蛮认识这种铜盒——夜郎七曾经教过他,这叫“锁魂匣”,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东西,专门用来封印极其危险的……活物。
铜盒的正面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行字:
“痴开:勿寻我。若寻,必死。”
“不要打开这个盒子。永远不要。”
是夜郎七的字。
阿蛮盯着那两行字,浑身僵住了。
瘸五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见纸条上的字,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这是……”他的声音发抖,“这是夜郎七的绝笔?”
阿蛮没有说话。
他缓缓拿起铜盒,感受到掌心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盒子里……活着。
仓库里的牛油灯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灯光忽明忽暗。
阿蛮握紧了铜盒,满是血污的脸上,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半晌,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老头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话音未落,仓库外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地面剧烈震动,头顶的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碎石和木屑簌簌落下,整个地下二层都在颤抖。
瘸五脸色大变:“糟了!他们在地下埋了炸药!”
阿蛮一把抓住瘸五的衣领,另一只手抓起铜盒,发疯似的朝出口冲去。
身后,走廊开始坍塌,火焰从墙壁的裂缝里喷涌而出,吞没了一切。
前方,是黑暗的竖井,和从上方传来的模模糊糊的喊杀声。
阿蛮咬着牙,纵身一跃。
黑暗中,他的拳头依然紧握着。
那封染血的信,那个神秘的铜盒,还有夜郎七留下的谜题——
都将随着这个莽撞的汉子,回到花痴开的面前。
而那时,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